第九卷 里鬼1 前任劍帝雷嘉(2/2)
如果是這樣的話,看來不擅長防禦的看法還是拋棄為妙。
用自認為的對策來處理的話,很有可能就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反將一軍。
而且這個惡鬼,行為舉止看上去像是正在暴走,但那個戰鬥方式絕不是全部只靠蠻力。
使用著魔劍的力量就是很好的證據。
看起來好像失去了理性,但還是出於本能運用著戰鬥的技術。
雖然用劍方式很拙劣,卻有在做著磨刀這類最基本的事情。
只是沒有理性的獸的話是不會做出這些舉動的。
何等麻煩的存在啊。
全憑蠻力大鬧一通的話,興許還能讓人更容易下手的。
必須加以警惕。
將只是裝出暴走失控的樣子這種可能也納入考慮之中,一定要預想到所有可能的情況後再發起挑戰。
原本就是能力值更高的對手。
再怎麼警戒也不為過。
惡鬼揮舞著劍。
像是孩子撒嬌那樣的動作,外行那般幼稚拙劣的劍技。
但那每一擊,直接擊中的話都會輕易奪去老夫的性命。
而且,雖說舉動很外行,但揮舞劍的速度卻是常人無法捕捉到的神速。
即使是被稱為劍技最強的老夫,用肉眼捕捉也不是件易事。
觀察惡鬼身體上的動作,從中讀出劍的軌道才勉強將其避開。
哪怕只是一瞬間有所鬆懈的話,在那個瞬間老夫的性命就會消失。
「嘎啊啊啊啊啊啊!」
惡鬼焦躁地發出咆哮,並揮動著右手的劍。
那把劍上噴出了火焰,覆蓋住惡鬼的全身。
不僅僅是左手的雷之魔劍,右手的劍也是魔劍嗎。
保持著被火焰纏身的狀態,惡鬼舉起劍突進過來。
但是,姑且不說有指向性的火焰射出,如果是不燒傷自己那種程度的正常燃燒的話,那就會變成暗龍裝備的餌食了!
當暗龍之魔劍的劍尖接觸到火焰的時候,暗龍的詛咒之力撲殺了火焰的勢頭,而弱化後的火焰又被龍的魔法衰減效果給消除掉了。
避開吃了一驚失去氣勢的惡鬼的劍鋒,向著那身軀砍了一刀。
很淺。
而且還很硬。
手中傳來的不是劃開肉的手感,而是刀鋒被堅硬的物體擋住的觸感。
別說是肉了,連皮都沒有切到嗎。
但是,暗龍的力量確實作用到了他身上。
雖然外表看不出不同。但由於暗龍的詛咒之力,惡鬼的能力值下降了。
即便效果微乎其微,但堅持砍下去的話,說不定總有一天能將其削弱到可以傷到皮膚的程度。
這一點有多困難,老夫自己也很清楚。
倒不如說,連弱體化後能不能使其受傷這點都不明不白。
暗龍的詛咒之力雖然很強,但是能削減的能力值也是有限度的。
究竟削弱到下限值時能不能造成傷害呢。
而且就算能努力將其打傷,那之後還要進一步為了能削減惡鬼的HP而不斷揮刀砍下去。
老夫毫無勝機呢。
老夫不得不成百上千次地攻擊到對方,而與老夫相對,惡鬼只要有一擊能夠擊中老夫就行。
身處這絲毫不能分神的戰鬥之中,而且不進行長期戰的話就沒有任何勝機。
就連有沒有那個所謂的勝機都不清楚。
作為劍帝持續戰鬥的時候也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苦難。
但是,這是早就明白了的事。
倒不如說,能夠僅存少許勝機就已經能算是僥倖了。
正如當初的目的那樣,可以爭取到時間。
如果是像龍那樣的非人種族的龐然大物攻過來的話,興許連時間都爭取不到。
對方是人類型態,而且本領很拙劣。
即便如此,對於能力值遠遠處於劣勢的老夫來說,
這也可以說是能爭取到時間的最佳對手。
那樣的話,緊緊抓住僅有的勝機,也要盡最大可能地拖延時間。
劍技最強,能被譽為劍神的這身本領,就將其全部賭上吧。
到底過去了多長時間呢。
感覺像是一瞬間般短暫,又感覺像是永遠般漫長。
惡鬼在老夫的戰鬥生涯里,是最後也是最強的存在。
而且,恐怕戰鬥的時長也是最長的。
已經日出日落了多少次呢。
因為從中途開始就拋開了多餘的想法,所以連這些事也變得毫無概念了。
越是集中精神,意識就越趨於消失。
放開思考,將這些轉換為用於戰鬥的集中力。
老夫這個存在,失去了個人的概念,變成了僅僅只是為了戰鬥而生的軀體。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歲數讓劍術更上一層啊。
劈開雷的經驗,可以的話真想傳授給弟子啊。
雖然不覺得弟子能模仿得出來。
啊啊,但是,能看到終點了。
在像這樣思考著就是其證據。
雖然提高到了極限,連思考也放棄了專注於戰鬥之中,但是也快到盡頭了。
原因是,體力的極限。
看上去是防住了惡鬼所有的攻擊。
那打算將全部事物都斬斷的劍也好,猛烈的火焰旋渦也好,迸發出的紫電一閃也好,全部都防住了。
避開了所有的直擊。
但是,即便如此,也並不是沒有受傷。
僅僅是讓劍偏移,手臂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冒著煙的火焰灼燒著皮膚。
紫色雷電的光芒和轟鳴使得五官的感覺都狂亂了。
數次從瀕死邊緣守護了我的暗龍之鎧,在漫長的戰鬥中也不知什麼時候失去了其原型,喪失了原本的力量。
但幸運的是,以失去鎧甲為代價,成功地耗盡了惡鬼的魔力。
在鎧甲碎掉的稍早之前,惡鬼就不再使用魔劍的力量了。
可以猜到,應該是用盡了魔力所以無法再操縱魔劍了。
因犧牲了鎧甲而受到的傷,則是在惡鬼細微的行動間隙時將治療藥一飲而盡,進行治療。
魔力和技力也一樣。
附有空間收納屬性的小袋子中,把能放進去的回覆藥全都塞進去了。
拿來了足以三天三夜持續進行戰鬥的分量。
以萬全的狀態挑起戰鬥,並且自負已經發揮了全部的實力。
倒不如說,說不定已經發揮了甚至超過全盛期的實力。
長時間離開戰場而變鈍了的劍,只用一刀就找回了原先敏銳的感覺。
就連過去都沒有像這樣全神貫注,大概是因為對方也只有那樣的水準才沒能做到吧。
儘管這樣,卻還是要止步於此了。
每當動起來的時候就會產生肌肉斷裂、骨頭裂開的感覺。
每當呼吸的時候嘴裡都充滿血的味道。視野也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到現在還沒有倒下簡直是奇蹟。
那個奇蹟,大概也要到此為止了。
鎧甲破碎,本來那麼大量的恢復藥也都見底了。
就連狀態異常恢復的藥,也為了緩解喉嚨的乾渴和飢餓而將其全部喝乾了。
已經一步也動不了。
即便如此,也不會收起架好的劍。
即使是那劍上滿是裂痕,連一刀也招架不住。
這是老夫最後的志氣了。
十足,真是盡了十足的力量。
切實感受到了用上全部的力氣會是這回事。
在眾多的戰場上,有好幾次都快要死了。
但是,這卻是老夫有生以來第一次將身心最大限度地壓榨到這地步。
有過因為訓練而累到站不住的時候。
也有受過傷,或是失去意識的時候。
但無論是疲勞還是傷痛,都未曾像現在這樣嚴重。
滿身瘡痍指的就是現在這樣吧。
但是,心裡卻不可思議地異常爽朗。
也許是因為老夫在和惡鬼一對一的戰鬥中,把雜念全部清光了。
沒有夢想和驕傲,只有純粹的劍的力量。
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被強行施加的責任,只是為了將自己所擁有的全部展現出來而揮舞著劍。
果然,老夫的葬身之處不應在床上。還是這樣戰鬥著的地方更適合老夫。
即便是在遠離戰場的現在,也為能這樣盡全力揮舞著劍而感到喜悅。
到頭來,老夫只有為劍而生因劍而死這一種生存方式。
能夠接受這點後死去,該是多麼幸運的事啊。
明明置身於戰鬥中的人們,大部分都在無法接受也沒有任何意義的情況下消逝了。
雖然仍不知道這輩子有什麼意義。
但是,能接受這樣的一生了。
所以,即便賭上老夫的全部氣力也力不能及,吃了完全的敗仗,卻也沒有覺得心情很糟。
倒不如說心情非常舒暢。
對於已經完全動彈不得的老夫,惡鬼卻並沒有攻過來。
仿佛之前那樣激烈的攻防戰從未展開過那般,雙方完全靜止不動地對峙著。
被奇妙的寂靜所包圍著,惡鬼慢慢地放下了架勢,低下了頭。
似乎並不是恢復了理智呢。
惡鬼的身體上還籠罩著不祥的氣息。
這個惡鬼從哪裡來,過去又發生了什麼,這是老夫也無法知曉的事情。
但是,也有通過劍與劍的交鋒就能明白的事情。
或許是有非常悲慘的遭遇吧,聽到了無法化為聲音的悲慟。劍上則是宿有著無法忍受的憤怒和悲傷。
即便是失去了理智的現在,渴求著戰鬥的心靈似乎也在後悔著自己的無力。
那是在戰鬥中表現出了想要學習老夫的劍的姿態。
通過與老夫的戰鬥,惡鬼的劍洗鍊到了最初完全無法比擬的地步。
即便失去理智也能在戰鬥中進步,這並不是什麼普通常見的事。
每一次斬擊都會變得更加銳利,多餘的動作也趨近消失,隨著時間的流逝向著最適於戰鬥的方向發展。
最後老夫在招架上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也沒能逆轉變為攻勢。
連招架都變得困難了。
在這短暫的時間裡都能將自身本領提高的天才。
正因為如此,老夫才覺得很可惜。
如果抱有理智的話,如果能好好指導一番的話,那就是可以達到劍的極致的絕佳人才。
對於接下來會殺死老夫的敵人,老夫竟會想到這樣的事情,稍早之前應該也不會這樣想的吧。
「劍技最強的證明,劍神的稱號,就託付給你了。」
老夫就這樣交託給了低著頭的惡鬼。
惡鬼抬起頭,再次架起了劍。
緊接著,老夫的劍碎裂,身體也失去了力量。
看到盛大地飛散開來的鮮血,老夫才初次意識到自己被斬了。
「漂亮。」
想說的只剩這句。
老夫在這一生中培養出來的技術,無法將其全部繼承下去。
但是,在這場戰鬥中,也有很多展現出來的部分。
哪怕只有一小點,如果能留存下來就好了。
老夫因劍而生,也做到了為劍而死。
在持續質疑著戰鬥的意義的過程中,最後終於能夠接受這點了。
羅南特啊。戰友啊。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會「真是不負責任!」這樣斥責著老夫這幅樣子吧。
但是,老夫已經滿足了。
或許這樣很不負責任,帝國,還有人世,都拜託你了。
☆
「哈啾!」
「等下!?老師,太髒了啊!唾沫這不是都飛到我這邊了嘛!?」
「抱歉抱歉,肯定是有誰正在談論著我吧。」
「肯定是壞話呢。」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的!好好地豎起耳朵去聽的話,到處都能聽到極力讚揚我的話哦。」
「啊一知道了知道了。誒,老師你為什麼在哭啊?」
「嗯? 哦哦?剛才趁我打噴嚏的時候有髒東西進眼裡了嗎?」
「能讓老師哭出來,這該是多麼偉大的髒東西啊。」
「不閉嘴嗎。給你,這是追加的課題。」
「嗚哇ー!?太難了!這樣的話只好讓老師成為亡者才能從這地獄裡脫身
了!」
「哈哈哈哈!沒到達魔導的極致之前不會有休息的時間哦!實現之前怎麼可能會安心死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