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Y9 尤利烏斯十五歲 拍檔(1/2)
有如幻想的美景。
不由得浩嘆不已。
若不是災厄的化身的話,可能會想要一直看得入迷。
我抬頭所望,一頭閃耀出朱紅色的大鳥在空中飛翔。
那頭鳥每一次拍翼,羽毛尖端都會發出眩目的光芒,劃出美麗的軌跡。
那是神話級的魔物──不死鳥。
不死鳥一如其名,是不會死的魔物。
在過去成功鑑定時,好像判明了擁有不死的技能。
儘管很多人懷疑其真實性,但從來沒有成功討伐不死鳥的例子。
不死鳥平常會待在火山,沒有襲擊人類的習性。
因此被視為於人無害,所以若是渴望素材或是討伐的名譽之類的冒險者想要挑戰它,便自己負責後果了。
那些人幾乎都變了不歸人,顯示出神話級這等級並非浪得虛名。
神話級,就是指人類力不能及的危險度。
神話級的魔物一旦露出它的獠牙,人類只能無能為力地被蹂躪。
對,就如那迷宮惡夢一樣…。
不過不死鳥是除了唯一某個例外,只要這邊不出手便於人無害的關係,所以也沒被認定為太危險。
而現在正是那唯一的例外了。
包括了我在內的一大班人,追在不死鳥的後面。
不死鳥的遷徙。
不死鳥會每隔數十年,搬遷窩巢的地方。
要搬去哪裡,就得看不死鳥的心情了。
有時會在舊巢附近落腳,也會流浪幾個月。
根據紀錄,甚至還會越過大陸。
在空中飛舞尋找新住處的不死鳥,其身姿有如幻想般的美景。
然而,那是神話級的魔物。
單單是飛行,也會為周圍帶來甚大破壞。
每次拍翼,捲起的火旋風都會焚燒大地。
不死鳥經過的地方都會寸草不生變成焦土。
如果提升高度時還好,但不死鳥有時也會任性低空飛行。
那時要是下面有人居的話,便不免會發生慘劇。
因此,在不死鳥遷徙時,都會有這樣子跟在它後面警戒的習俗。
而且,在某程度上也可以說是祭典。
「是羽毛!」
「是我!拿到的人會是我!」
從天空飄揚的不死鳥羽毛。
為了尋求這個而追逐不死鳥的一團人殺到。
不死鳥羽毛是極其貴重的道具。
有著只要拿著,便能為持有者擋過一次死亡這種破格的性能。
就算受到瀕死的重傷,也能只限一次瞬間回復到健康狀態。
對於時常與死亡為伴的冒險者和騎士來說,是夢寐以求的道具。
可是,對方是神話級的魔物。
決不是那麼輕易能夠到手的東西。
為了迴避死亡,卻非得付上拚死的覺悟,未免本末倒置了。
因為有著吃了不死鳥的心臟便能不死這種可疑的傳說,而賣掉羽毛的價格也能揮霍玩樂,所以就算如此,試圖討伐不死鳥的野心之徒仍然源源不絕。
不過,只限這種遷徒的時間,能夠相對安全地取得那超貴重的羽毛。
因此,在遷徙時會這樣子聚集各地而來尋求羽毛的參加者。
話雖如此,也不是輕鬆的工作。
雖然以神話級的魔物來說,不死鳥的移動速度不算很快,但不用馬的話也很難追得上。
現在我們正騎著以持久力見稱的馬追趕。
但也只限馬兒能跑的地方,要是山坡和密林的話還是得自己跑。
在空中飛行的不死鳥才不理會地形。
非得一直這樣子追趕不死鳥不可。
直到不死鳥決定下一個住處為止。
而如果不死鳥的前進路徑前頭有人居的話,亦需要先繞上去誘導避難。
再者,受影響的不止是人類。
本來棲息在不死鳥所飛過之處的魔物,也可能會被大火燒毀住處而被趕出來。
於是魔物便會四處徘徊,令周圍的生態改變。
這麼來來回回,甚至會影響到附近的城市鄉鎮。
為了防範於未然,預測不死鳥的移動路徑、向冒險者公會報告,也是這一團人的任務之一。
「真是精神呢。」
哈林斯面露疲色,望向爭奪不死鳥羽毛的一團人。
「畢竟是為了那個而參加的人啊…。」
「話是這樣說,都十天了囉。」
對於憊色甚濃的哈林斯,我只能還以苦笑。
是的,說實話,我們追蹤這頭不死鳥已經有十天了。
不死鳥在遷徙時在空中一直飛。
是以追趕的我們,也必然只得一直追。
無法飽食足睡的強行軍,使得強烈的疲勞感侵襲我們。
「可惡。還睡得那麼安詳。」
哈林斯一臉怨恨地,盯著正在呼呼大睡的亞娜。
而那個亞娜,正在我臂彎中。
合乘一匹馬的我,正扶著睡著了的亞娜。
不這麼做便沒法睡了。
吃飯也是一邊騎馬一邊吃乾糧。
最麻煩的是解手的時候,唯獨這時只能下馬,速速解決再追上大夥。
當然,不可能會有廁所甚麼的,只能在藍天之下解決。
因此,一團人的女性只有亞娜一個。
女性要這樣強行軍,想必會有各種辛苦吧,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雖然出發出提議過亞娜要不要留下來比較好,不過她說一旦發生甚麼事時,待在勇者身邊是聖女的工作而沒聽進去。
一如所料在中途已經沒氣力了,不過連男性的哈林斯都尚且受到了精神上和肉體上的辛苦,那也是無可奈何的。
「說到底都是因為亞娜的危機感不夠。這種都全是男人的地方不是個妙齡女孩摻進來的吧。」
「證明她有多信賴尤利烏斯吧。尤利烏斯的話便不會對她干奇怪的事,也不會讓其他傢伙干。」
吉斯康勸解因為疲憊而嘴巴變得比平時更加辛辣的哈林斯道。
「我覺得這是撒嬌了。聖女本來就是支援勇者的存在,但亞娜卻太依賴尤利烏斯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哈林斯你是擔心亞娜的吧?」
擔心亞娜的安危不就坦白直接說出來好了。
還是老樣子愛耍彆扭。
「我之前就很在意的了,哈林斯你喜歡亞娜嗎?」
「嚇?」
吉斯康打開天窗問哈林斯。
老實說,我在很在意這個。
哈林斯愛耍彆扭。
雖然經常口出惡言、不時作弄亞娜,但會不會其實是很在意她?
只是,亞娜明顯對我有意。
所以哈林斯會不會是顧慮這一點而抽身呢,我也有這種想法。
「呀,沒有沒有。我對天發誓絕不說謊,我沒有喜歡那傢伙。」
問到是不是喜歡亞娜,但因為顧忌而將心意埋藏這種不好意思的問題,但哈林斯一下子否認了。
「是這樣嗎?」
「要說的話,我喜歡的是另一女性。」
這還第一次聽。
至今都從沒見過類似舉動,還以為是因為心繫近在身邊的亞娜的關係。
「是誰?」
吉斯康微微笑著質問哈林斯。
雖說女孩子都喜歡戀愛話題,但男人也很喜歡這種話題。
我也對總角之交的對象是誰有興趣。
「秘密。」
「別這麼說,告訴我啊。我們是兒時玩伴對吧?」
我也搭上吉斯康便車,質問擺架子不肯告訴我們的哈林斯。
「秘密。…反正也是不可能結果的戀愛。」
儘管長年交往,但還是初次看到哈林斯這副表情。
哀愁、愛慕、悔恨,這些複雜的感情揉合一起的臉。
我看了之後便知道了。
他的心上人,肯定是再也見不到的人。
是只能出現在哈林斯回憶之中的人吧。
「對不起。」
「抱歉。」
「沒事。」
我跟吉斯康馬上道歉,哈林斯像原諒了我們一般地微笑道。
不時也這麼覺得,這時候的哈林斯的表情完全想不出是跟我同年,一副非常成熟的樣子。
「比起我倒不如說尤利烏斯吧。你沒打算回應亞娜的心意嗎?」
哈林斯為了轉換話題而丟到我那裡
「對呢。亞娜小姑娘的好意很明顯呢。」
吉斯康也搭便車問道。
雖然在這種場合說有點兒那個,但剛才都讓哈林斯作出那麼辛酸的自白了。
只我一個裝聾扮啞的話挺不好意思的。
「我打算終身不娶。」
換言之,我不打算回應亞娜的心意。
「這又是為甚麼了?」
對于吉斯康的疑問,我為了順序說明,閉起眼睛整理答案。
「我,肯定活不長。」
我一邊回答一邊張開眼。
「師父說過,『要是認不清自己能辦得甚麼、辦不到甚麼,有勇無謀的話就只會提早死期』,所以,我一定會半路死掉的。」
我一直在思索。
我的目標,是誰都能歡笑度日,那樣的和平世道。
但是,那是不可能實現的,我自己最清楚不過。
我的力量太微不足道。
就算說是勇者,我既贏不過師父,也勝不了飛在眼前的神話級魔物。
我能辦到的,實在太少了。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決定繼續朝理想前行。
縱使理解到沒可能實現,但仍舊向著標竿直跑。
這樣,除了師父所說的有勇無謀,便甚麼都不是了。
所以,我肯定會提早死期。
「師父說過活著才能談活法,但是,我果然還是沒法放棄我追尋的理想。就算我知道憑我的力量,會有我無能為力的困難等待著我也好。直到我真的無能為力、力盡而亡為止。」
不過,我沒打算把其他人卷進來。
「我希望亞娜得到幸福。既然明知道會早死的話,那我便不能牽她的手了。」
聽到我的答案,哈林斯嘆一口氣,而吉斯康則感嘆地點頭。
「既然那是尤利烏斯的答案的話,那我也不多言了。」
吉斯康那麼說完沒再問下去。
「雖然我覺得應該在一起就是了!」
可是,哈林斯對我的答案好像很不滿。
「尤利烏斯也不討厭亞娜吧?倒不如說,你喜歡她吧?」
「…是呢。正因為喜歡,吧。」
正因為喜歡,才想她得到幸福。
「那就率直地跟她一起不就好了。」
「能夠的話便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說啦。反正不管哪一邊,你死了亞娜也會悲傷哦。這一生也抽離不了你的死。」
「可是,還殘留著跟其他人幸福過活的未來。我不能因為一時的感情,而毀了亞娜的一生。」
「為甚麼跟你一起會毀掉了啊。就算抽離不了你的死,但是在一起的話也許能留下幸福的回憶吧。」
聽了哈林斯的話,師父的話和迪巴先生活著的樣子在腦海里復甦。
「再說,我對你那以死去為前提的思考也要抱怨一下。」
哈林斯尖銳地盯向我。
還以為是怎麼樣,轉眼又像疲乏的樣子重重嘆氣。
「啊~啊,沒想到身為勇者居然會一心尋死。太失望了~。啊~,太令人失望了。」
「以死去當前提的膽小鬼還以為能成就甚麼也太自以為是了。你拚死不要死去地不顧死活努力啊。」
哈林斯的說法到底是認真還是說笑,我猶豫了一下。
可是,那一定是真心話吧。
「對呢。嗯。我也沒打算去死啊。」
「噢。你會死在我之後的。我會統統保護好你們的。」
「那我期待著了。」
看到我跟哈林斯的互動,吉斯康笑道「真是青春呢」,一邊微笑守望著我們。
在這時候。
「代志大條了說,前頭有村子。」
先走一步的霍金以頗快的速度騎馬回來。
「好。大家!聽到了沒?要搶在不死鳥前頭誘導村民避難去!」
我大聲向大伙兒給出指示,然後便收到「噢」的粗厚喊聲回覆。
「亞娜,要起來了。」
「唔。唔唔。」
亞娜半夢半醒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地嬌艷。
因為剛才不斷地聊著,讓我產生了些許意識。
「亞娜。」
「是!眼球國王!」
我再大聲一點叫醒亞娜,她便喊著些不知所云的東西醒過來了。
到底是做了怎樣的夢了?
「咦?眼球國王去質問嘴唇騎士跟耳朵女王偷吃?咦?」
真的究竟是甚麼夢?
有點在意。
之後讓睡迷糊的亞娜完全醒來,我們急忙趕過不死鳥奔向村子去。
「怎麼這樣!叫我去避難!那屋子怎麼辦?」
正當我們向村人說明不死鳥快要來了,喊他們去避難時,一個男性卻抱怨道。
去村落呼籲避難已不是第一次了,在其他村落城鎮也做過類似的事。
那時候只要再三說服也能接受,但今次的樣子不一樣。
「屋子燒起來的話就算避難了也沒法生活下去!我要留下來守護家園!」
男人完全沒聽我們的勸阻,堅持己見。
「大叔,就算留下來也只會危險而已。你說要守護家園,但可是會連人帶屋一起燒掉哦?」
「誰管了!這個家是我的一切!要是這個家燒掉沒了的話,那我活著也沒用!」
也完全不理會哈林斯的勸說。
「勇者大人,怎麼辦?」
困擾不已的大夥里其中一人問道。
我也日暮途窮。
「你是勇者嗎?」
然後,那男人跟我問道。
「嗯,是的。」
杺到也許可以說服到他,我決定跟他談談看。
「你既是勇者的話便會守護我的家吧?勇者的話該辦得到吧?」
「那個…。」
「餵大叔,你給我差不多一點。要是辦得到的話便不用勸導你們避難了吧?」
「怎麼啊?你是勇者對吧?勇者的話會幫我對吧?對不?」
男人緊抱屋子的牆壁,就這樣哭了出來。
看來是對這個家有相當多的回憶,這麼下去的話也許真的會跟這個家同生共死。
「…明白了。」
「喂!」
聽了我答覆,哈林斯抓住我肩膀。
大伙兒也吵吵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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