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Ill let you adopt me! 第二章「各自的覺悟」(2/2)
「就,就是呢……。那,我寫信吧。塞巴斯蒂安,請你去拜託父親和爺爺,讓他們派更多的下屬企業全力搜救」
「我保證會的。但是,千世大小姐,請允許我在住宅出入口配備安保人員」
千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點點頭。
她轉向桌子,一邊想著什麼一邊驅使鉛筆寫信。
只是寫信,手都在震顫不已。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可以選擇留在這裡嗎。
希或許也會這樣選擇。畢竟巧將會回來的地方,也是希的家。
文乃也是一樣吧。那兩個人之間的羈絆,從旁人看來就像是真的兄妹一樣。
那麼,我呢?
梅之森,擁有這個名字的我,真的可以在這裡等下去嗎。
我,作出了決斷。
深夜,我敲響了希的房門。
「……喵。請進」
我打開門,看到希在被褥邊正坐著。
「希」
「我知道的」
僅此一句話,所有的一切就都傳達了。
「我會回來的。拜託你了」
「喵。這個」
希拿出了一個信封。一定是她事先預料到然後準備的吧。
「你拿著。這是我存到現在的零花錢」
「不用了。畢竟大家都已經很努力了……」
「請收下吧!」
我被嚇了一跳。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而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希如此強硬。
再仔細看,昏暗房間正中的希,眼裡已經全是淚水了。
「……真的,很想跟著去」
每個字都像是擰著心擠出的。
「但是,那樣的話巧會困擾。所以我會忍耐。我會的」
說著,希再次用力把信封塞給我。
我則是用力點頭,收下了信封。
「絕對,會回來的。和姐姐一起回來」
「……喵」
希點了點頭。而我繼續回房間做出發的準備。
早晨。
我出門到芹澤教會去。行李都已經整好了。
很稀罕地,芹澤修女居然在教會門前。
「哦呀,離家出走的小鬼,又要再跑出去?」
「修女,你說話還是一樣難聽啊」
「哈哈,我就是這性子。乙女,真讓人擔心啊。雖然我覺得那孩子應該不會做出什麼亂來的事情,但是,太過溫柔有時候可是會讓人陷入危險的」
曾經因為借款擔保而被征去土地和房產,連孤兒院也關掉的修女這樣對我說。
「文乃說你大概今天會來。她現在好像正在廚房那裡」
修女用食指指著家裡說。
「她能那麼掛念你,我想這可頂得上神給的祝福啊。至少,我會祈禱你不惹她生氣的。我的寶貝女兒啊。生起氣來可是比我還可怕喲」
「……修女,謝謝你」
我走進教會。再次聞到與曾經在這裡生活時同樣的味道。
「啊,你都來了? 比我想的早得多呢」
文乃等在廚房。她眼睛紅紅的。
「來,拿好便當。然後這是藥。反正你肯定也只拿了兩件換的衣服對吧? 還有,緊急用的小型收音機和手電也要帶好。手搖式便攜充電器在這裡。剩下需要的東西都在裡面仔細裝好了,要好好拿著哦。真的,你一直靠不住所以很讓人傷腦筋呢」
「……謝謝你,文乃」
「羅嗦啦。我啊,只是擔心你要是不能平安回來,我的打工費和打工的地方可能就沒有了哦。直到你們回來位置,我和希都會絕對守住店裡的。要是你不回來的話,一定會讓你去死一萬次的」
文乃一邊說,一邊好幾次擦眼睛,不讓溢滿的淚水流下來。
「啊啊真是的,今天空氣里怎麼這麼多灰啊。眼睛都刺痛了」
逞強不讓我看她流淚的,我的青梅竹馬。她在想什麼我都知道。
一定是相當相當擔心我吧。
明明知道她有多牽掛我的。
「文乃,我絕對,會把乙女姐帶回來的」
「……當然囉」
文乃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只是緊緊咬著嘴唇。而我還有一件事不得不拜託她。
「還有,能不能把這封信交給梅之森。我打不通她的電話」
「為什麼要拜託我啊。不是還有希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文乃還是小心地接過了信。
然後,我們看著彼此。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但心意已經傳達了。
「……快點走啦。要趕不上飛機
了」
「……啊啊,我走了」
「……一路小心」
我連頭也沒回就離開了教會。如果回頭看到文乃在哭的話,她的忍耐就全部沒有意義了。在教會門口,芹澤修女再次祝福了我。
好,之後就只剩下到機場去了。
金髮的美幼女,下定了一生僅此一次的決心。
她拉開自己的抽屜,小心地從裡面取出一個信封,貼在胸前。
「大家,對不起了」
或許只是自己的一次任性。
但是,千世就是不能一個人在這裡等著。
「我有東西忘在活動室了。鈴木,佐藤,我去學校一趟」
說著,千世跑出家門向學校奔去。
鈴木小姐和佐藤小姐都忘記了吧。
活動室所在的樓頂上,其實有兩個出入口。
經過了多時卻仍不見千世從活動室里出來,起了疑心的兩位女僕開始慌忙尋找的時候,看到的只是屋頂房門上的這樣一張貼紙。
「從現在開始給梅之森宅里的所有人員無限期的帶薪休假。回來的時候我會聯絡的。因為不能使用梅之森家的資金,也沒有可靠的幫手。所以對不起了,只有這次請放過我吧!」
兩位女僕都呆住不動了。
「「大小姐……!!」」
或許是因為被強制休假,女僕的工作無法完成。總之一瞬間的猶豫已經造成了致命後果。
而接到報告的管家也只能扶額……千世的計劃終於實現了。
因為事先去請教了米澤婆婆,我還是得到了某種程度的情報。
阿斯蘭王國的最新地圖,以及能夠用當地語言應付最低限度會話的筆記。
然後,最該感謝的還是特價機票。
托米澤婆婆的福,我的錢包里多多少少還剩著一些錢。
另外,婆婆還順便塞給了我很多小件的玩具。
「咳咳咳。這東西,有時候比錢還更管用呢。你拿著吧」
這些東西全部裝進去,我的行囊一下子被撐得鼓鼓的。
加上從文乃那裡得到的旅行用品,行李真是相當不少。當我好不容易帶著所有行李到達機場的時候,已經有人等在那裡準備為我做最後的餞別了。
「哎呀,終於趕上啦!」
我們2-D的班長兼迷途貓同好會的智囊,鳴子葉惠。
說起來,自從暑假開始,我就幾乎沒有再見過鳴子了。
「雖然同好會的事情也挺讓人在意的,不過我啊,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打工呢。機場的旺季,工薪可是非常高的哦。而且……反正,也想著可以在這裡見到你」
穿著可愛的紀念品商店制服,鳴子在我面前轉了一圈然後擺好姿勢。
哎呀哎呀,都被她猜到這一步了。我到底是有多好被看穿啊。
「巧親,我知道的。大家都懷著怎樣的心情在等待著」
這個時候,比起平時更加直接的猛力直球也是她的特徵之一吧。
鳴子直盯著我的眼睛,她的視線深深穿入我的心底。
「直到現在,巧親等待著乙女小姐的心情,還有今後將會一直等待著巧的,文乃她們的心情……我們心裡想的都是一樣的哦。要是讓我們等太久了,可絕對不會原諒你哦!」
「啊,我知道的」
只要有這句話就夠了。鳴子微笑起來。
「那,我本來也想送點餞別禮之類的……不過你的行李好像已經很多了呢」
「不,不,錢什麼的就算了」
「是嗎? 果然,阿拉伯之類的地方,大家就是會喜歡『純和風!』這種感覺的東西呢。就是傳統文化之類的」
……總覺得有種討厭的預感。
「要說我為什麼會在機場打工呢,就是因為能夠得到很多很多有趣的土產禮物。比如,土偶呀,或者還是土偶呀,說到底依然是土偶什麼的」
沒錯,我們的班長鳴子葉惠同學,雖然是比起文乃她們也毫不遜色的美女,但果然在歪點子上也絲毫不輸給家康,我最近終於確定了……!
「班、班長。那、那個實在有點……太增加行李了……」
「剛才不是說了讓你收下了嘛。那,這個鐵製的土偶,還有這個超合金制的土偶,你選哪個? 啊另外這個強化陶瓷的土偶也很不錯呢」
咪啪,班長笑了起來。
「難得有機會,還是選一個萬一遭遇槍擊還能擋子彈的土偶比較好吧。嗯,乾脆大出血一次,你全都拿去吧!」
誒——,好重的說,班長……。
結果到最後,我還是不得不帶上這四個重的一塌糊塗的土偶。
接著,有生以來第一次,我搭上了去往海外的飛機。
不是梅之森家的自用噴氣機或是自用直升機,而是第一次搭乘普通飛機。我坐在運氣很好分配的到的臨窗座位上打量四周,發現乘客少得令人驚訝。
直飛阿斯蘭王國的航班並不多。儘管如此周圍卻還是相當冷清。果然是因為那裡局勢動盪,並不適合觀光什麼的吧。
「紛爭地帶嗎……」
我突然緊張起來。但是比起不安,更多的是終於接近乙女姐的喜悅。
不過,一想到離開了那耳熟的聲音,還有慌亂又喧噪的日子,總會感覺……有些寂寞。更何況跟梅之森也有好幾天都沒見面了。
「什麼啊,好窄啊啊啊啊啊啊!」
……啊咧?
「騙人的吧,算是什麼嘛這個——! 啊啊真是的,座位也好硬!」
有人『噗』地一下在旁邊坐下,同時發起牢騷來。
稍等一下。這個耳熟的聲音,……難道是?
「唔嘰——! 前面的座位為什麼離得這麼近啊啊啊! 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啊啊可惡,我再也不相信經濟艙了!」
在我旁邊坐下的,正是金髮逆立,雙腳啪踏啪踏不斷亂搖的梅之森。
而且還不知為什麼穿著校服。雖然我也穿著學校制服所以不太能說別人。但畢竟我是因為不知道該穿什麼所以才選這個的。反正校服也算是一種正裝呢。
「為、為什麼梅之森你會在這裡!? 這、這可是飛機裡面哦? 你你你是來送我的嗎!? 但,但是,已經起飛了……誒、誒誒誒!?」
「吵死了! 我最討厭狹窄的地方了!」
騙人的。她臉上的表情很害羞,而且還明顯想要矇混什麼過去。
「不是說那個,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只憑打工的錢不夠買頭等艙的票,巧又在經濟艙所以沒辦法嘛!」
「才不是這個問題吧! 明明好一陣子沒有在店裡出現,怎麼又突然跑到飛機上來了啊!」
「吵死啦! 想要對我梅之森千世小姐提意見你還早了一百年呢。來,握手!」
非常可悲地,我習慣性地順從了梅之森強詞奪理的要求。
「嗯,很好很好。這種態度很重要哦」
「不,不是那個問題啦,趕快下去啊你! 這個飛機要到哪裡去你不知道嗎?」
「是到阿斯蘭王國,去救乙女對吧」
「所以說,這很危險的! 就是因為很危險,大家才都知道如果跟去的話我會很困擾,這才留在日本等著的……為什麼最讓人頭疼的梅之森卻……」
「哼哼,別用你那庶民的思想揣測我! 我呢,我可是……自己決定這樣做的! 因為我啊,可是迷途貓同好會的會長哦!」
這,這算什麼道理啊……。
接著起飛指示燈也亮了起來,完全就像是在呼應梅之森的話一樣。
「Attention Please」
例行播音響起的同時,飛機進入起飛狀態。
一旁仰坐著的梅之森,咔嚓一聲系好了安全帶。
「騙、騙人的吧啊啊啊啊啊?!」
「來吧,出發! 雖然內不內戰的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我過去,兩秒鐘就可以把他們全收拾了! Let’s fly!」
仿佛聽從了梅之森的命令一樣,飛機加速滑行,然後沖向了空中。
而這之後,我才領教到了自己小看這場旅程的代價。
從小窗看到的,無外乎是天空,白雲,海洋,以及偶爾出現的船隻。一個小時之後,這樣的景色也就樂趣全無,變得單調起來了。即便飛機上提供音樂和電影的服務也全都是英語的,英語哦。
結果,在這航班上我唯一能夠期待的樂趣,也就只剩下和旁邊的梅之森聊天了。
「……呼呼……嘶……」
但是,即便是這樣稀少的樂趣,不久之後也被從我身邊奪去。
梅之森睡著了。
「……嘶……咕喵……呼」
她發出可愛的寢息聲,縮在座椅里。雖然要是說出來她一定會生氣,不過你還真是小啊,梅之森。
「雖然到了那裡之後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必須要保護好梅之森才行」
每當她呼吸的時候,蓋在臉上的金髮就會左右搖動。
既然跟著我來到了這裡,那我就要負起相應的責任來。
「嗯,加油吧」
姐姐的事情,還有梅之森的事情。我一邊想著這些東西,一邊度過這段空中旅程。
十和野一下子打開活動室的門。
暑假之中的今天會到學校來的,也只會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孩子了。空曠的校園也別有一番感覺。
「……」
她拉出一把椅子,坐在誰都不在的活動室中。
「走了呢,巧學長」
要是好好地去打過招呼就好了……昨天在店裡,巧告訴了心自己要出發的事情。
果然還是很不安。畢竟,對心來說巧是自己非常非常珍惜的人。
心坐著的椅子,正好在巧經常坐著位置。雖然在同好會裡,除過千世之外誰做在哪裡並沒有一定之規,但基本上……好像總是這樣的順序。
心坐在座位上,眺望著窗外。
不知這樣靜靜過了多久,突然有小小的一聲響起來。
「你好~心醬♪」
「鳴、鳴子學姐……?」
總是笑容開朗,元氣滿滿的葉繪,對心來說是自己稍有些頭疼的存在。雖然並不是說討厭,但因為和自己實在是差別太大了,她常常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那個,怎麼了嗎……?」
「嗯? 只是稍微有些在意心醬的情況嘛。 畢竟巧親他,出去找乙女小姐了,所以你很不安對吧?」
「那,那是因為!」
「嘿•嘿•嘿! 在我鳴子葉繪面前可沒什麼事能夠藏得住哦! 心醬喜歡那傢伙這一點,我可是全都知道哦!」
唰,血氣一下湧向頭部。
「我,我這麼……再,再說還有其他的學姐們喜歡著巧學長……我,我這種人現在更是……所以說……」
經過這幾個月,心已經明白了文乃和千世,還有希對巧有多麼喜歡。
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心知道自己必須好好地掩蓋起自己對巧的戀心。迷途貓同好會對她越是重要,面對著巧的思戀就越使她難受。
「那個呢,心醬。喜歡上一個人,並不意味著先表白就能夠勝利呢。我想,因為別人喜歡著某人,自己就要放棄這可是不行的哦?」
「咦……?」
「文乃她們,的確是很喜歡巧呢,不過,就算心醬喜歡上了巧,也不會就此成為一切的中心」
「……啊」
最讓心害怕的事情被葉繪一筆帶過。
「我雖然是文乃的親友,但就算心醬喜歡上了巧,我也還是很喜歡心醬哦。焦急等待他回來的不安,不用對同好會的大家掩飾也沒問題的」
葉繪的一席話讓心胸口的重負一下子變輕了。
「……鳴子,學姐」
葉繪抱著心的肩膀。這溫暖終於讓她的淚水點點滴落下來。
長時間飛行結束之後,我終於來到了姐姐等待著我的這片土地上。
「好、好熱……!」
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熱。
「嗚哇啊啊,熱死了」
梅之森似乎也是同樣的感想。
雖然知道和日本的氣溫差別很大,但我們完全沒想到會這麼熱。簡直就是焚風啊。
「所以說,巧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首先,先要到日本大使館去找到當地日本人的資料吧。然後……姐姐她肯定會到哪裡去幫助別人,所以還是要到遇到麻煩的人那裡去找找看,而且我還打算去見一下失蹤以前和姐姐在一起的NPO組織成員」
「總覺得,是相當沒譜的計劃呢!」
誠如此言。但是,連梅之森家的諜報部門都找不到,那也沒有辦法了吧?
「那,我們走吧。呃計程車計程車……嗯」
我正準備跟著梅之森走出機場,但突然又拉住了她。
「等一下,在那之前還得換錢哪!」
我們在飛機里已經確認了身上帶的錢,梅之森好像只是帶上了打工存下來的錢就離開了家門。總覺得,她像是下定決心離家出走一樣,帶上了活動室里的全部家當,感覺相當充實。
就算本來沒有那樣的打算,這次也不能依賴梅之森的財力。我帶的錢必須要好好使用才行。但是剛一離開機場,我們就受到了海外旅行的洗禮。
比起旅客的數量,不斷擠過來攬客的人才是壓倒性的多。他們大聲地叫嚷著,把我們包圍起來想要做生意,雖然基本上完全聽不懂在說什麼就是了……。
「嗚哇,好厲害。而且還是帶口音的」
「誒? 你能聽得懂嗎,梅之森」
「只是用英語說著讓我們搭他的計程車嘛。啊~,但是當地語言我還是一點都不知道哦」
梅之森用手按著眉角說道。這麼說起來,她英語好像講得相當流利來著。
就在我驚訝地直眨眼時,梅之森朝著站在一起的男子們大聲說道。
「吵死了啦啊啊啊,我們要到日本大使館去,有人知道路嗎!?」
「噢噢,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知道!」
「誒? 他們在說什麼?」
英語一說得快起來就聽不懂了。
「嗯,那你說說看在哪裡」
「……啊-,呃……」
「在大路上,伊庫西路34號」
梅之森小小的身體一下子又轉回我這邊。
「巧,日本大使館在哪裡?」
「呃……是伊庫西大街的34號」
「OK! 正解!」
她踩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箱子,像平時一樣一手叉腰作出「決定了」的姿勢。然後笑起來指著一個大鬍子的男人說道。
「這個人確實知道地方在哪裡,坐他的車就好了。來吧我們走!」
「知、知道了」
在保護梅之森之前,我就已經被她幫了一把了。
搜救姐姐的行動到現在看來一切都正常,但幾個小時之後我們就遇到了麻煩。
「日本大使館也沒有消息嗎」
「嗚嗚,明明都有日本失蹤了居然還這樣,實在是太怠慢了!」
沒錯,事實上比起梅之森的調查,日本大使館的消息已經遲了。雖然我先前也明白就算飛到這裡,也不會簡簡單單就能找到姐姐,但卻沒料到會困難成這樣……當然,假若說出梅之森的名字,大使館一定就會予以協助,但結果還是不會改變的。
「呃,那就去NPO看看……」
我取出了米澤婆婆給的地圖。雖然梅之森家那邊只查到了NPO組織的名字,但根據米澤婆婆的資料,現在他們的活動範圍我已經掌握了。
……怎麼說呢,人世難料啊。絕對不能以貌取人。
但是,如果這也不行的話,後面該怎麼做還是沒有主意。
「嘛,還是得盡力試試,總之先到那裡看看吧」
我和梅之森互相點了點頭,然後再次返回到剛才坐上的那輛計程車里。
但是費勁苦勞找到的NPO組織,完全沒有派上用場。
甚至,那裡只有當地員工,而且英語也只能磕絆地講一兩句而已。
結果到頭來都只是在瞎轉,那天我們一無所獲。
「……巧,肚子餓了」
「我也是啊……唉,本來就不可能一天找到的」
我們精疲力竭地走出NPO的支部。
唯一知道的,只是姐姐曾經幫忙過的這個NPO組織其實相當鬆散,而且也沒有與當地通信網相聯繫。梅之森家的搜索沒有結果應該也是這個緣故吧。結果給他們看乙女姐寫有名字的照片,也沒能得到任何進一步信息。
要是去其他外國人更多一點的組織去找找看就好了。日本人,在這裡應該很少才對。
「啊,所以,你們兩個打算住在哪兒?」
讓我們吃驚的是,那輛計程車還停在那裡等我們。
「還沒有決定……你,是在等我們嗎?」
開出租的大叔嘿嘿笑了起來。
「這種世道呢,一天能有一筆生意就不錯了。而且我看你們好像也確實還要再搭車。我跟你們說,這個國家的治安可不是一般地差,你們這個年紀的旅行者呀,要是住在城裡的旅館可就危險了」
「但是,那不是賓館嗎。安全什麼的應該不用擔心吧?」
「哈哈哈哈,很遺憾,你們要是把貴重物品存在前台,前腳剛走後腳東西就會被她們分掉,我們這兒可是出過這種事的」
梅之森的臉一下子青了。她立刻對我說明情況。
「而且要是一個不小心,入室搶劫都有可能遇上哦」
「誒誒誒!」
「哎呀,天下不太平就是這個樣子。雖然以前是沒有這種事的」
大叔聳聳肩膀說道。梅之森則一邊翻譯一遍嘆氣。
「……哈。那,我們怎麼辦?」
「騙人的吧……不至於會這樣吧」
難道說我的覺悟完全不夠嗎? 但是只有梅之森我說什麼都要好好保護才行。
「不過這倒也好,與其等著你們在可疑的地方投宿。還不如我給你們找個大概安全的去處」
不對不對不對,大概安全算是什麼啊,難道就沒有安全的地方嗎!
「怎麼樣?雖然不便宜但是管飯的。我這樣有良心的人帶你們去,放一百個心好了」
……真的,能夠相信他嗎? 基本上,這人不會真是騙子吧?
我還在猶豫,要是讓梅之森遇到危險可就……。
「好吧。那我就相信你。畢竟剛才那段的車費也跟計價器上的一樣,你沒做手腳」
「我怎麼會騙人呢。來吧,趁沒天黑快走」
「決定了,我們走吧,巧」
嗚嗚,怎麼看梅之森都比我更能派上用場啊。我越來越沒自信了。
「……就是這兒?」
「對,很大吧」
計程車停下來的地方,好像是一戶普通的民家。
「這個,是賓館嗎? 連前台都沒有啊」
「嗯?不是不是。我說過了吧?這是比賓館還要安全的地方」
開計程車的大叔剛一打開門,就有好幾個小孩子一下全都跑過來。
「「爸爸,你回來了!」」
「哈哈哈,今天咱們家有客人,你們可要乖乖的啊?」
「哎呀哎呀,客人?」
一個有些胖的阿姨跟在孩子們身後走過來。
「是客人。剛才在找鎮子裡的賓館,我就帶過來了」
「誒,明明這個世道還這麼悠哉啊。那與其讓他們把錢給小偷強盜,不如就留在我們這兒吧」
阿姨說著我們不明白意思的話,豪爽地笑了起來,孩子們也跟著發出笑聲。
「……莫非,這是你家?」
「沒錯。啊對了,我叫撒傑,是這個旅館的店主」
這,這算中了什麼套啊。不過和他的家人在一起或許的確會更安全。
「啊啊,不用擔心,和家人待在一起生活在這個國家很普通。我給你們一套單獨的房間。裡面都有淋浴,也有廁所」
撒傑露出營業用微笑朝我們伸出雙手。
「那,拜託你們先把押金交了。這錢要拿去買晚飯的菜」
還,還真是會做生意啊。
我們被收的錢,根據米澤婆婆給出的調查結果大概比市內賓館高了三倍多。我們的判斷到底對不對……這一點現在完全不知道。
熱鬧的餐桌上,我們給肚子裡塞了一大堆從沒見過的當地料理,然後就被帶領去了房間。
想想這好像還是在飛機上吃過之後的第一頓飯,所以感覺自己很快就要睡著了。
房間不大,但是收拾得很用心……不過。
「這、這不是只有一張床嘛!!」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我們家孩子很多。所以只有這裡空著了。既然是戀人那擠一張床也沒關係吧?」
撒傑說話的語氣很普通,但負責翻譯的梅之森一下子就僵住了。
嗯………………………………咦,誒?
「戀、l、llll,戀人是z怎麼回ss事啊啊啊啊¥!」
冷,冷靜下來,梅之森!
這已經不是日語了! 雖然你的心情我很明白!
「因為,姓不一樣所以好像不是兄妹。那麼,就只能是戀人了吧?」
的確不是兄妹哦。但是戀人的話,那個,怎麼說呢。
啊——,好難說明!
的確,梅之森說過她喜歡我。而且,我也並不討厭梅之森,覺得她是非常出色的女孩子。但是,我還沒有自信接受她的喜歡,沒自信成為一個與文乃她們相稱的男人。
所以,要說是戀人的話……那個,有點複雜。
「沒關係,這間房子的防音效果很好。要不然,明天我再帶你們到市里去。計程車費可以給你們算便宜點哦」
在我們心中的糾結還沒有理清的時候,撒傑就留下一陣爽朗的笑聲離開了。
我和梅之森只能呆呆地站在房間裡。
「呃……」
「……嗚嗚……咕嗚嗚……」
等等,她在低吼啊。在低吼啊梅之森!
「嗚嗚嗚嗚嗚……」
臉紅紅的梅之森,只是咬著下嘴唇低著頭。接著我也不知為何跟著害羞起來。因為,在這小小的房間裡,而且還是我跟梅之森獨處,只有一張床嘛。
該怎麼辦才好?
「到底怎麼辦啊……」
「我,我睡在地上就好了」
「……雖然好像很硬」
儘管孩子們和撒傑的妻子應該仔細打掃過了這裡,但房間的地上鋪著瓷磚,並不像日本那樣可以直接睡在上面。
「嗯?」
有什麼東西從我和梅之森面前橫穿過去。兩人朝著那個看去……,
「呀——,蟲子,有蟲子啊! 巧!!」
「啊疼疼疼,不要掐著我的背爬上去啊!」
是比較大的蚊子嗎? 好像不是,總之看到這隻帶翅膀的蟲子,梅之森一下子尖叫起來。
「唔啊啊啊啊,那個根本是蜥蜴啊!!」
「唔喔喔,好大!」
我順著梅之森的尖叫聲看去,天花板和牆壁那裡有壁虎爬著。……三隻啊,而且,好大的說!
「討厭啊啊啊啊啊!」
蟲子在飛,壁虎在爬。梅之森不斷發出尖叫。然後門打開了。
「怎麼了,日本人?」
「蟲子! 蟲子!! 還有蜥蜴!」
撒傑大叔過來看我們出了什麼事,然後看到梅之森指著的地方之後聳了聳肩。
「在這個國家很普通的,別在意」
啪,門又關上了。
「什,什麼啊啊啊啊啊!」
接著,就在梅之森總算習慣了小蟲子存在的時候,新的問題又發生了。
——啪嚓。
室內唯一的光源,那個白熾燈泡——滅掉了。房間裡一下變得一片黑。騙人的吧……。
「什,什麼? 怎麼了!」
我只聽到梅之森驚慌的聲音,但是什麼都看不到。
「這個難道是,停電?」
「對了,文乃借給的手電筒!」
Nice idea。想到這裡,我突然在黑暗中不動了。
手電筒在背包里。然後,背包在哪裡呢? 啊,莫非……?
「呃……冷靜點,冷靜點」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麼啊,討厭————!」
梅之森高亢的尖叫聲響徹在房間中,撒傑大叔又過來了。
「這次是怎麼了,日本人」
「啊,撒傑! 停電了,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啊啊,這事常有。別在意。睡著了就沒關係了」
啪。門又閉了起來。梅之森好像也叫得沒力氣了。我們終於冷靜下來時,已經到了深夜的時候。順帶一提電力也總算恢復了。
「嗚嗚……真難以置信。 一般不都會有家庭發電機的嘛!」
才不會有吧,一般來說。梅之森坐在床上不住地大聲抱怨著。
但是比起茫然自失狀態,這已經好得多了吧。
「而且這個……這是床嗎? 說是沙發我都不信。又硬,而且又舊……啊啊,我居然會坐在這種地方,騙人的吧……」
本來梅之森因為坐著也會碰到被蟲子弄髒的布料,因此又鬧了好一會兒,但是如果不能坐在床上那就只能站著,而她又已經很累了。
「那個,梅之森,我也可以坐上來嗎」
一直站著真的累了。
但是床很小,而且房間裡的光也不怎麼亮。這樣子坐下來手足無措,很讓人緊張。
「嗚……」
梅之森也是同樣的想法吧。我們都紅著臉一言不發。
好睏擾,怎麼辦啊。明明只是坐在床上,心裡卻想到了各種東西。
「界,界限就是這裡,要是侵犯過來的話,可可可可不行哦! 就是巧也不可以,絕對不行!」
「嗯、嗯」
雖然點頭了,但是這緊張的氣氛之中到底要人怎麼坐在床上啊。
總之為了緩和氣氛,先說點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吧。
「雖然是來找姐姐的,但是淨碰上讓人吃驚的事情啊……」
「感覺,自己從來因為騷動而這麼忙過」
哈哈哈,雖然梅之森本人就已經足夠引起騷動了。
「我們能夠生活在日本,實在是太幸運了呢」
姐姐經常到海外去,就是在這樣文化差別很大的地方,一直都帶著笑臉幫助別人的嗎。我重新感覺到了姐姐她的偉大之處。
「……真的呢,我們,非常幸運」
梅之森也小聲說道。實際上,她和我們之間還是有很多差別,但如果一直在意著那些,我們也不會有現在的關係。
「人和人……是嗎」
我和梅之森也是一樣,即便國籍不同,應該也還會成為朋友。
總覺得能夠明白。到底,我還是姐姐的弟弟嘛。
「但是,如果一個人到這裡來,我也許真的會怕的不得了呢」
該怎麼說呢,好像從先前的騷動開始,梅之森就一直能讓我安心下來。
只是想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就覺得心裡有了底。否則不僅語言方面要出問題,從米澤婆婆那裡得到的資料也會白費掉。
「謝謝,梅之森。你要是不來的話,我連撒傑這裡都找不到呢」
「怎,怎麼了啦,突然這麼說!」
嗯,就是因為突然想這麼說啊。
「哼! 嘛,算了。只要巧能夠理解我到底有多麼多麼多麼重要就好了。不管什麼時候都好好想著我就好了嘛! 來,握手!」
梅之森一手叉腰,右手伸出來,威風地站在床上。我看到她這樣,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嘛」
「總覺得……不由得想笑啊」
「嗚喵啊啊啊,不要取笑我不明白的事情啊啊啊啊!」
「好啦好啦對不起……哇,好疼,別用指甲撓我啊!」
「啊啊,真是的! 我累了所以要去洗澡。一身汗好難受哦! 所以這段時間巧到外面去!」
「誒?」
「好啦快出去!」
「知、知道了!」
我慌忙逃出房間。順便關上了門。然後又不由自主地靠在了門上。
「今天晚上,到底要怎麼辦呢……?」
反正床只有一張。果然還是只能兩個人一起睡在上面了? 兩個人……。
嚴酷的現況讓我抱頭煩惱不已。實在不行能不能再借一間房子?
『嗚喵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
梅之森的悲鳴從門背後響起。我則是條件反射地朝屋子裡衝進去。
『哇哇,啊……呀啊! 呀啊啊啊啊~~~~!』
梅之森走投無路的聲音,就在陳舊的木門背後響起。
難道說這房間的淋浴室里,有什麼入侵者……不,或許真的可能!
這個國家很危險……想到這裡,我猛地打開了門。
「梅之森,沒事吧!?」
「嗚喵,喵啊啊啊啊——」
盛大的悲鳴,以及帶著水霧的浴簾。
梅之森本人則是倒在地板上,好像是被從花灑中噴出的熱水狠狠燙了一下。
「巧,巧! 這個噴頭壞掉了! 水停不下來而且好燙!」
「……MEI,MEI,MEIZHI……SEN? 那個……」
我當場僵住了。身上纏著軟管,一副惱人姿勢倒在浴室里的梅之森,理所當然地,一絲不掛。白皙的身體,在水霧遮掩之下顯得更加神秘了。
「…………」
梅之森看到我的表情,嘴巴就像金魚一樣一張一合。數秒之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起的同時,梅之森拿起噴頭直接我的臉上噴去。嘛,沒辦法……我被從浴室中趕出去,滾落在地板上。
「怎麼了,日本人」
聽到聲音的撒傑打開門,然後,看到我從浴室中被敲出來,渾身濕淋淋的模樣,同情地搖了搖頭,接著豎起食指說道。
「沒關係,防音效果很好,不用擔心」
「騙,騙人的吧——!」
雖然沒有了梅之森,我既聽不懂英語也不懂當地語言,但剛才撒傑的那句話我可是知道什麼意思的啊。
我只喊了這麼一聲就無力地倒在了地板上。在阿斯蘭王國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