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撿回家之後該怎麼做呢? 第五章 「我才不相信你呢!」(2/2)
她回過頭對著我,身後的月光,從她長發間穿透出來。
而她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沒關係的模樣。
「不用跟我商量了,等你決定好再告訴我吧。到時候……」
文乃看起來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快哭出來。
到時候……她打算怎麼做呢?看著眼前美麗的她,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雖然無話可說,但我倒是想起了剛剛打算先告訴她的事。
「欽,昨天洗溫泉時,你好像不相信我,還哭出來了對吧?」
「……我才沒有哭。」
文乃這下又抬頭朝天,逃離我的視線。
我慢慢來到她身旁。
看著她被月光照耀的側顏,我將那件非說不可的事鄭重告訴了她。
「我相信你的。不管什麼時候,我都相信文乃。」
那對如炬眼眸,露出一瞬間的驚訝。
「什麼嘛,我可沒要你相信我……真的沒有喔。」
說完,文乃抬起頭仰望夜空,不讓我看見她的表情。
……像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皎潔的月亮只是默默地照著我倆。
站在窗邊的我們,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
雖然我們沒牽手,但我相信兩人的心是系在一起的。
無依無靠的我們,從小如同兄妹般共度的時光,一路延續至今。
但……
從明天起,我們的關係或許將會與今日截然不同。
也許,我跟文乃都已經有了這樣的預感。
隔天,太陽升起,抉擇的時刻終於到來。
在這最後的早晨里,我揉著惺忪睡眼爬出被窩。
……至於地點,當然是在我自己的房間,只有我一個人。
雖然最後一天沒能睡得很飽……算了,這只能說是沒辦法的事。
我拿著夏帆的房間鑰匙前往餐廳。
這把鑰匙我直到最後都沒用到,這看來也不是我該留的東西。
來到餐廳,我以為我應該是頭一個到的,沒想到大吾郎跟珠緒學姊已經在那兒了。
看著珠緒學姊幫大吾郎擦汗,他們大概是去晨練了吧。
「早安,都築。」
一見到我,大吾郎一本正經地跟我打了聲招呼。
「啊啊,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嗯,這次旅行不但有意思,而且最重要的,還是和珠緒小姐共度了一段美好的時光。」
「呵呵,我也玩得很開心唷,小吾。」
本來就是個大美女的學姊,最近彷佛一天比一天更漂亮了。
「都築……你要去德國的事,是真的嗎?」
「嗯……不,我還沒決定。」
看著大吾郎不放心的模樣,我對他聳了聳肩。
「我覺得這麼做是最好的,但又覺得好像不該這麼做,所以現在很猶豫。」
「……原來如此。都築,既然是你的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
彷佛現代武士般的他,說完這句後不再提留學的事。
自己的決定,是嗎……想著想著,我大嘆了一口氣。
我一面重整自己的思考,不讓混亂的情緒影響自己,一面等著大家到來。畢竟要是太快做出決定,我搞不好要立刻前往德國也說不定。
依夏帆的行動力,這不是不可能的事。
從她殷切的態度來看,就算不是即刻啟程,想必也不會讓我等上太久吧。
「好,那麼……」
就在我沉思的當下,一名女僕一聲不響地端了杯咖啡到我面前。
我也跟她道了聲謝。
「謝謝您。」
「不客氣……這只是我應盡的職責罷了……那個……」
但不知為何,她忸怩地看著我,彷佛有什麼話想說。
「有事嗎?」
「那、那個……那個……請您替我向那位紅髮的小姐道歉……都是我不好……沒能好好為她傳話……可是……」
這位女僕性格似乎有點膽怯,但接下來,她突然拾起頭……
「那、那個,請您千萬別討厭夏帆大小姐!夏帆大小姐她……她……她是個出色的人,凡事總是自己一個人努力,所以……」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然而這個女僕……
「你在這兒做什麼?」
我還沒回她話,就從遠方傳來平靜的一聲。
那人正是夏帆,她帶著純真的微笑慢慢來到我們這兒。
「……不好意思,巧先生,既然咖啡都端來了,你可以先退下了喔。」
「好、好的!不好意思!」
倉皇失措的她,逃也似地推著推車離開房間。
看著女僕離開後,夏帆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對著我。
「巧先生,您下定決心了嗎?我趁著昨晚為您安排好了留學獎學金事宜呢,只可惜您昨晚沒來我房間,否則應該會更好商量的。」
輕輕一笑的夏帆,以她一如以往的親切態度,從信封袋裡拿出各種文件,裡頭有竹馬園財團的獎學金申請表、語言學校的資料,甚至還有關於留學能學習的蛋糕種類,以及店鋪分析等資料。
「這些您覺得怎樣呢?雖然德國的蛋糕在日本很受歡迎,但奧地利以及巴黎也有許多知名的店鋪。依您選擇的課程,或許也可以考慮到那兒去……」
這番安排對我來說真是如夢幻般理想,彷佛我只要照著這安排,將來就能獨力扛下斯特雷凱滋的大粱。
「什麼啊,原來你們已經開始商量了。」
文乃、希、梅之森三人來了,看那副模樣,她們果然也沒睡好。
接著乙女姊也出現了。大家一起道聲早安,隨後也圍到我們身旁。
但眾人雖然湊上來,卻各個都不太說話。就在這時,活力的集合體出現了。
「早安!喔——阿巧的留學資格審查會這麼早就開始啦?」
看到完全無視現場氣氛的鳴子登場,夏帆露出微笑。
「這下大家都到齊了。巧先生,在今天回家之前,關於留學一事,您能給我一個答覆嗎?」
希難得率先抵抗。
「……太性急了。」
「沒錯,區區出國留學,本小姐也能幫上忙,所以你們根本不必這麼著急!話說回來,你們怎麼會突然決定這種事呀!」
梅之森提出她的合理疑問•
「
呵呵……這是巧先生的心愿。而這個心愿……正是為了千世小姐與各位。」
「什咪!?為什麼巧要為了我們去留學!?」
「這……巧先生這麼做,是為了讓千世大小姐、希小姐、以及文乃小姐不再爭吵。因為各位的爭執,讓巧先生看得十分心痛。」
舌粲蓮花的口才,加上誇張的身段,大家全被夏帆漸漸說服。
「哪有這種事!雖說是吵架,但我們全都是同個社團的好夥伴。」
「原因就出在這裡呀,千世大小姐。看著日漸友好的大家為了自己起爭執,巧先生心中的難過,我是再了解不過了。」
眼角泛出淚光的夏帆牽起我的手。
「……我也是愛上巧先生的其中一人。巧先生承受的痛,以及我與各位同好會新朋友們起的爭執,每樣對我來說都是如此難受,正因為這樣……我才會和巧先生商量。」
黑髮千金對著沉默不語的眾人說道。
「我要帶著巧先生到德國去,讓他讀那兒的西點學校。為了防止我與巧先生引人誤會。我願意加入千世大小姐您所訂下的協定。所以包括我在內,這段期間就當成大家的冷靜期吧。」
「呣——!你這些計畫,在日本不就辦得到了嗎!」
梅之森不滿地踏著地。
「千世大小姐,您難道忘了我們過去給巧先生帶來多少麻煩嗎?何況巧先生也希望能為了斯特雷凱滋學習西點的技藝。您說是吧,巧先生?」
「……是的。」
我點點頭,事情正如她所言。
「……喵……喵。」
希露出以前不曾見過的表情,來到我身邊。
「巧……只要我離開就行了嗎?都是因為我來,你才會這麼打算的嗎?」
「……不是的,希。這些事雖然有關,但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我對著四周的大家張望。
「我啊……從以前就覺得自己是最不爭氣的人。」
一旁的乙女姊沒說什麼,只默默聽著我們的對話。
「不管文乃、希、還是梅之森,你們都是斯特雷凱滋不可或缺的人,當然,乙女姊也是一樣的。可是最近……我發現這家店就算我不在也沒什麼影響。所以我心想,不如就到德國進修,回來起碼也幫得上店裡的忙……」
「你、你傻了嗎!?這是什麼話!?」
梅之森臉色一沉,希也仿佛生氣地站了起來。
「巧,傻瓜,不可能有這種事。」
而兩人的怒氣不只針對我,也同時針對文乃。
「芹澤文乃,你幹嘛都不說話!還不快來幫忙勸勸這呆瓜!」
難得如此沉默的文乃,一臉難過地說:
「……反正不管我說什麼,大家都聽不懂,根本沒什麼好說的。」
「……為什麼?」
希也悲傷地握著文乃的手。
「對不起,可是我……我……」
文乃看了我一眼,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那眼神就像是在說她願意相信我。
隨後,轉過頭的文乃加倍緊盯著夏帆。
「喵嗚……我不要。我想跟巧在一起……因為、因為……巧是我……最喜歡的人。」
一顆顆淚珠,從希的臉頰落下。
梅之森也一樣奮力大喊,就像是怕自己也隨之嗚咽。
「本、本小姐也一樣!事到如今,怎麼可能過沒有巧的生活嘛!我可是最最最喜歡巧了!」
她的心聲就像潰堤般傾瀉而出。
真心如滔滔奔流傳到我心中,讓人既感動得想哭又有點窒息。
這整件事她們一直都看在眼裡,只不過我沒能得到她們的信任。
這也是當然的……我不由得緊咬嘴唇。
「您看,就是像這樣子……這是多麼難受的事!我的心情也跟大家一樣……但是,巧先生終究只有一個……要是他選擇了某人,就會拋下其它人!」
夏帆拭著淚,大大張開雙手。
「身為副會長,我必須設法避免迷途小貓同好會為了這種事而分裂。我們還有時間,我們現在應該先騰出時間讓自己先冷靜下來!沒錯吧,各位?」
大家都無法信服這樣的結論,但似乎都被突然的情勢吞沒,各個動彈不得。
因為沒有人曉得怎樣做才是正確的。
聽了夏帆如此斷言,大家除了單純的排斥外,再也找不出其它反對理由。
而夏帆似乎不接受這樣的反應。
「乙女小姐,您應該也贊成吧?畢竟巧先生是為了您的店……」
「小帆,我沒意見,你繼續吧。」
乙女姊以難得的平靜之聲,揮揮手回答她。
「那麼……各位,就由本人在此提議,讓巧先生出國去……」
「砰!」
有人在這時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慢著,這位有錢人家的小姐,我可是什麼話都還沒說耶?」
即將進入尾聲的演講,被這意想不到的人給打斷了。
鳴子葉繪——她兩眼正瞪著我。
「聽了你剛才如此為人著想的高見,我真是感動得眼淚都快流下來……可是請你先等一下。從剛剛到現在,我們都只聽到夏帆小姐您一個人發言,根本就不讓其它人有說話的機會,結果阿巧根本也沒回答我昨天的問題。」
是的,她說得沒錯。但……現在的我,真的有辦法給她正確答案嗎?
「你,難不成打算遺棄聚集在你家的流浪貓,放著她們繼續流浪?」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十分清晰。
如雷貫耳的這一句話,在我耳里迴蕩。
就在這時,兩個人影進到屋內,原來是梅之森的專屬女僕鈐木與佐藤,手裡還拿著不知什麼。
「巧先生,她說得沒錯!您千萬不可操之過急!」
「千世大小姐,事情果然沒錯!文乃小姐跟夏帆大小姐爭執的原因,全都在竹馬園家的錄影存檔里!文乃小姐並沒有錯!而夏帆大小姐……」
「安靜。」
冷漠的一聲令下,是習於對人發號施令的人所特有的。
「身為一介女僕,竟敢在主人說話時插嘴,真是不知分寸。」
兩名女僕像是被雷劈中,整個人僵住了。
「夏帆!?你竟然這樣說我們家的鈴木與佐藤……!」
儘管梅之森一陣惱火,但夏帆卻毫不以為意。
「呵呵,不好意思,千世大小姐。為了說服巧先生,我的確是用了不少計策,但這一切都是真的,巧先生他是真的很想去德國。」
您說是吧——夏帆回過頭看著我。
現在的我,依舊猶豫不已。而且……我之所以考慮去德國,理由跟夏帆所說的並不一樣。
剛剛兩名女僕過來,究竟是想告訴我什麼事呢……?
「過程已經無所謂了,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這時,原先一直沉默不語的文乃,走到我跟夏帆之間。
「您、您怎麼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她看著夏帆的眼眸,如今閃爍著理解的光芒。
「原來夏帆小姐……你也跟我一樣,沒辦法直接將真心話告訴別人,所以才會像這樣子……總是假借他人的話語來表達。」
「您、您究竟在說些什麼……?」
夏帆頭一次畏縮地往後退。
「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很奇怪,覺得你這個人太好心,看樣子你也只是在勉強自己罷了。我自己也總是愛逞強,所以我了解你的心情。但就算我個性是這樣,在場的大家還是接納了我,所以我現在才會站在這裡。我如今依舊沒改變,儘管想說實話,卻又說不出話來。」
文乃一一看著周遭的人。
「我雖然是個騙子,大家卻接納了我。可是夏帆小姐,你卻沒接納過任何人,只想著一個人操弄大家。雖然你的手段非常高明……但夏帆小姐,這真的是你要的嗎?」
「我、我並不是什麼和您一樣的騙子呀。」
這是我頭一次聽到夏帆語塞。文乃抬起頭,正面對著她。
「的確,我是個騙子……所以我才更明白,你跟我是一樣的。」
兩人眼光相碰。
「可是,我跟夏帆你不一樣……我相信巧,也相信迷途小貓同好會的朋友們。我們今後應該也會繼續爭吵下去,也許會哭,也許會生氣,但這並不代表我們的友情破裂。」
「這只是您的詭辯罷了。既然大家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除了互相爭奪,沒有其它辦法。」
聽著她們兩人的對話,我感覺到自己心中的想法終於
漸趨明朗。
……不對。
錯的人不是文乃,也不是夏帆。
是我。正如鳴子所言,這都是我不好。
我這下終於知道自己如此躊躇的原因了。
而且再這樣下去,到時候真的會傷害到別人。
我絕不要見到這樣的結果。
「……等等,請你們兩人先聽我說。」
我先做個深呼吸。
「其實我並沒有逃避的意思。關於我為什麼突然想去德國,為什麼想進修西點手藝,我自己也不曉得理由。但現在……多虧有大家,我終於曉得了。」
全員的視線集中到我身上。
沒錯,多虧有文乃她們發泄心聲,我才總算明白。
看到大吾郎與珠緒學姊的戀情,一種莫名的情咸在我心中萌芽成形。
一直到夏帆打壞所有堤防,我才真正了解自己的心意為何。
一自從希出現,斯特雷凱滋就變了;自從梅之森創了迷途小貓同好會,我們就成了好夥伴;而自從夏帆出現,大家的感情又變得更要好了。」
臉上還留著淚痕的希,視線看向我這兒。
梅之森狠狠地瞪著我,一副誓死不流淚的模樣。
夏帆則不知為何,視線轉至其它方向,不願和我對上。
一乙女姊將我養育成人……文乃是我唯一的青梅竹馬,既是姊姊、也是妹妹。」
這麼簡單的理由,我竟然沒發現。
「大家這麼為我著想,我卻無以回報大家,所以……一
要是能去德國,成為西點師傅,也許就能與大家更近一步。
「一聽到有人問我要不要去德國,過去懵懂的打算才真正變得明朗。我以為……自己或許有機會離開大家,自力學會一技之長:我以為自己是為了幫上店裡的忙,不過看樣子……我似乎搞錯了。」
我對著身邊這五個最珍惜的女生來回端詳,她們也一齊看著我。
她們看起來全都是那麼美,就像是五朵個性獨具的花朵。
「我只是想成為文乃、希、梅之森,以及夏帆、乙女姊……成為配得上你們的男人罷了。」
由自己說出口,還真讓人難為情。
但……沒辦法。
我發現自己就是這麼喜歡大家。
她們就是如此出色的女孩,讓人不得不喜歡。
不過……即使我們彼此都有好感,但直到剛才為止,我心中從來不曾有過「喜歡」的念頭。
這不是謊話,因為我對自己真的缺乏自信。
儘管大家再怎麼拐彎抹角地對我示好,但我總是無法相信她們的好意。因為我完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能讓人喜歡上的優點。
因為這些原因,我才會差點答應到德國去:因為對我來說,要讓自己得到與眾不同之處,這看起來是最好的方式。
將這條路視為捷徑的我,想想還真是難為情。
「鳴子,你昨天的問題,我現在能回答你了。」
「咦?」
聽我一提起?鳴子一臉驚訝。
鳴子之前問我「你會選擇誰?」而我的答案——
「答案就是:我誰也不選。到頭來,我還是只能這麼做,不是嗎?」
說完,心情也不可思議地輕鬆許多。
「阿、阿巧……面對這個場面,你這樣回答真的行嗎?不對!這答案雖然極度符合阿巧你的作風,可是哪有人優柔寡斷到像你這樣的啊啊啊啊!」
鳴子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了笑容。
「文乃、梅之森、希、夏帆小姐,抱歉,我現在還不能跟你們任何一人交往。」
我一一看著大家。
我並沒有藉機開脫的意思,要是她們因此討厭我,也只能說是沒辦法的事。
但……我可不能再繼續這樣毫無表示。
「我最喜歡你們大家了。」
這句話就像是來自心底最深處。
從以前我就一直想對她們這麼說。
一所以……等到我哪天成為配得上你們的男人,屆時再請你們接受我的告白吧。雖然會花點時間……但我一定會努力達成的!」
一說完,希默默伸手到我手臂上。
「……喵。」
小心翼翼的手,舉動十分輕柔。
「喵。那,你不會再去其它地方了?」
她以指甲輕輕抓住我。
「……只要巧能留下,其它一切都無所謂。一切。」
「……嗯。好,我哪兒都不去了。」
我回身邊面對夏帆。
「夏帆小姐,我看我還是別去德國好了,看樣子我並不是真心想當西點師傅,只是想擁有一點驕傲罷了。」
「……沒關係,我不會強迫你您的。」
說完,她又回到平常的純真笑容。
「你、你少自以為是了!什麼叫做選擇我們?本、本小姐梅之森千世才不會等你呢!你、你難道不曉得,每天可是有上百人來向本小姐求婚嗎!不管是總統還是富翁的兒子。想追求我的人多的是呢!」
說著,梅之森驕傲地挺起胸膛。
「不,不過……你不去德國了……這、這點倒是值得稱讚一番……何況說到底,你身為下仆……可沒有權力擅自離開……」
她翻出手掌心,伸到我的面前。
我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擱到上頭,像這樣握手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呢。
「抱歉,讓你擔心了。」
「嗚、……哼、唔……本、本小姐才沒有、為你擔心……」
終於忍不住哭出來的梅之森,被一旁的希輕輕抱住。
「太……太好了……哼嗚。你看,本小姐說的果然沒錯吧。」
「……喵,千世好厲害。太好了。」
而在她們兩人身旁沉默不語的文乃,雙眼注視著我。
「……傻瓜,哪有人連自己的心意都不清楚,真是傻透了。」
文乃看似生氣地說道。
「而且你以為這樣就算給了答案嗎?這根本只是把問題保留而已嘛。你這個人還真是有夠沒路用耶。」
她還是老樣子消遺我。不過文乃啊,你的眼角可是笑的呢。
「哎唷,看在我們都認識十多年了,接下來的事你就包涵一下嘛。」
話才剛說完,我的額頭被她敲了一下。
「你在說些什麼?這只是我們從小到大的孽緣,我可沒打算等你喔。」
……我可以將這句話解釋為,她會永遠等我嗎?
真是的……還以為她終於老實了一點,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嗯——很好很好。多虧這次的留學風波,最近這幾個月的問題終於有了重大突破!雖然結果還得等將來,不過你能表達心意,這不是很好嗎?」
鳴子往文乃肩膀上一拍。
「咦?什、什麼心意啊?」
「啥?事到如今你還在裝什麼傻?」
開朗的表情,說出的卻是一句不得了的話。
「小文文你不是早就做好準備,隨時找機會撲上阿巧的床嗎?」
「開什麼玩笑!」
鏗的一聲,有人被打了,但為何那個人是我啊?
算了……我現在的確是有挨打的理由。
被她這麼一敲,我口袋裡不知什麼東西掉到地上,並發出輕響。
「嗯?什麼東西?」
見到事情告一段落而鬆口氣的珠緒學姊,一撿起那東西,臉色這下又變了。
「都、都築,這是……?」
學姊手裡拿著的……是夏帆房間的鑰匙。
「咦?呃,這是夏帆房間的……咦?啊!這、這是誤會!事情不是這樣的!」
話才說到一半,我就驚覺身旁傳來的殺氣。
一旁除了文乃、梅之森、希,就連鳴子也不知為何跟著圍上來。
「慢、慢著,你們聽我解釋,這理由很單純……」
大吾郎就在這時,手擱到我肩膀上。
「……死心吧,都築。」
咦咦咦!?我、我們剛剛不是才圓滿結束的嗎?
讓畢業旅行就這樣和平落幕,這樣難道不好嗎!?
「「「「去死兩次啦!!」」」」
四名少女同聲一氣的一擊,把我打到了天花板上。
正當大家陷入一如往常的騷動,唯有夏帆獨自溜了出來。
「……時間雖然有點早,我看我還是先出發吧。你們可別怠慢了客人。」
跟守在一旁成排的女僕及管家交代完事項後,她悄悄地轉身準備離開房間。到德國留
學一事,她決定提前一天出發。
「……到頭來,我還是沒能交到『朋友』。」
自從中了芹澤文乃的挑釁,局勢就漸漸變得不太一樣了。
夏帆心中倒不是覺得不甘心,只是有些疑問:難道我真的不配在同好會裡當主角嗎?如果真是這樣……看來我終究和千世不同,只能在以金錢地位為前提下與人來往吧。
事到如今,夏帆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羨慕她——甚至還羨慕到為此轉學。
「這究竟是哪裡不對呢?」
她獨自低語,但為時已晚。既然梅之森家的女僕已經調查過了,夏帆和芹澤兩人私下對話時無意間泄漏的真話,想必也已經被她們聽見了。當時的她,的確趁機利用了芹澤的性格,要是這件事傳出去,她們一定會認為夏帆打算破壞迷途小貓同好會。
「也罷,反正除了千世大小姐,我今後應該不會再和其它人見面了。」
正當她一個人念念有詞,卻被某個身影擋住去路。
「主人,您的領帶歪了。」
「菊池……先生?」
想不到從柱子後出現的,是菊池家康。
「是的,夏帆小姐,我是您的下仆,帶點知性又充滿宅性的菊池家康。您要上哪兒去呢?請讓我一起陪您吧,巧他們等下大概就會來了。」
「……我的計畫有些變動,得提前啟程才行。這件事就請您代我轉達巧先生他們吧。」
「這……恕難從命,夏帆小姐您還是親自道別比較好喔。」
菊池家康難得一本正經。
「放心,沒問題的,您可以留下來與我們同在。」
家康什麼也沒說明,只對她說了這句。看他的動作,似乎沒打算放夏帆離開。
「……難不成,您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變這樣,所以才守在這兒嗎?」
「嗯——坦白講,沒錯。畢竟我對巧的個性再清楚不過了。」
「呵呵……看來我這次也算是洋相盡出了。菊池先生您了解的事,我竟然不了解。」
家康的眼鏡閃了閃。
「所謂的御宅族,很多都不擅長與人交際,所以我反而習慣了。有許多人就像夏帆小姐您這樣隱藏真心,這就是所謂的隱性御宅族。」
「我並不是什麼御宅族。」
「不不不,既然最重要的東西已經被巧及迷途小貓同好會偷走,您已經是個標準的御宅族了。」
「……啊?您指的是什麼呢?」
「就是您的心!」
家康那「我真是帥呆了」的模樣,令夏帆看傻了眼。
「菊池先生,您之前曾經幫助過一名小女孩對吧?」
「咦?是、是啊。」
「很咸人吧?那可是我跟那孩子的母親安排出來的戲碼呢。」
這下您應該就討厭我了吧——夏帆做出平常純真的微笑。
但看樣子……她還沒明白這群同好會的夥伴,究竟是有多麼的粗神經。
「什麼!?……這真相真是令人心中的M屬性蠢蠢欲動啊。不過……這封信也是您安排的嗎?
我想肯定不是吧?」
家康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看著內容。那上頭畫著歪歪扭扭的家康,以及某動畫角色的圖,一旁還寫了一句「謝謝」,的確是夏帆所不知道的內容。
「剛剛夏帆小姐您不也說了嗎?過程無所謂,結果才是最重要的。既然這樣,您又何必在意這經過呢?不管相遇的理由是什麼,你都已經是我們的夥伴了啊。」
「……諸位還真是……一群傻瓜呢。您把我的算計當成什麼了呢?」
她想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被家康教訓的一天。
更讓她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會像這樣子被人感動。
「什麼算計,就別管那麼多了。如果人心真能計算,那我的朋友哪可能會這麼少?光看成績的話,我連東大都考得上,但就是沒幾個朋友。」
「哎呀。」
明明正值失意的最低潮,但令夏帆驚訝的是,自己竟然會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況且……在我看來,夏帆小姐您一點都不孤獨。」
說完,家康伸手指向夏帆身後。
躲在暗處一臉擔心的,是竹馬園家的那群女僕。
而其它管家以及眾多保鏢,也一樣守護著夏帆。
之前替文乃傳話的女僕也在她們之中。先前不知有什麼話想告訴巧的她,如今正在那兒哭泣著。
「您誤會了,那些人只是受我雇用,並不是什麼夥伴或是朋友。一
「……對,她們雖然是用錢雇來的,但現在不是封建時代了,要是她們討厭您,大可馬上辭職。我覺得她們就是喜歡您,才願意留下來的。所以……夏帆小姐,您不如就儘管放心吧。」
經家康一提,夏帆才發現自己從來沒喊過女僕們的名字。她能記得的,就只有女僕長以及總管的名字。
相較之下,千世總是以名字稱呼每個女僕:文乃在拜託女僕時,也沒忘了問她名字。
「各位還真是……總是這麼令人訝異。」
——聽了這番話,想想似乎頗有幾分道理。
——正如我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文乃、千世、女僕們,也都是她們自己人生的主角•障礙與挫折,或許都是大家生命中必要的成長要件。原來幸福的青鳥,總是陪伴在自己身邊。
「呵呵,謝謝您,菊池先生,我覺得自己突然得到好多好多的收穫。」
「嘿嘿,我這下仆還挺派得上用場的吧?您要帶我一起去德國也行喔,不過我不要學做西點,我想當個德國的動漫精品收藏家。」
「嘻,我可不需要您這樣的下仆。」
夏帆溫柔一笑,美得令家康為之著迷。
「何況……菊池先生您可是我的朋友,不是嗎?」
這句話意義有多深重,家康並沒體會出來。
但他還是感到莫名開心,不斷地連連點頭。
「啊——找到了!夏帆,你是跑到哪裡去了嘛!」
千世的聲音傳遍走廊,並且伴隨眾多腳步聲前來。
「抱歉,千世大小姐,因為我還得做些前往德國的準備。」
「哎唷,為了跟你道謝,大家全都在等著你耶。」
夏帆優雅地行個禮。
「真是十分抱歉,千世大小姐。」
「餵——各位,夏帆在這裡喔!」
於是,其它人一個接一個跑來。毫無遲疑的步伐聽起來,就像是對夥伴的徹底信任。
「我真的是……對了。欵……你說你叫田端,是嗎?」
夏帆問了那躲在暗處哭泣的女僕。
「是、是的!」
女僕田端驚訝得彷佛心臟都要停了……隨後又綻出滿臉的歡欣。
因為,這是夏帆頭一次稱呼她名字。
「你能幫我通知航空公司嗎?就跟他們說,我要取消今天的班機•」
「好、好的!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夏帆大小姐!」
這下她又喜極而泣地跑了出去。
女僕田端一離開,隨即換迷途小貓同好會一伙人前來。
即使有這麼多紛爭,有這麼多難過的事,他們依舊來了。
關於如何得到巧,如今再也不重要了。大家都是同好會的主角,也都是夏帆的朋友——就像大家視夏帆為朋友那樣。
即使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愛上巧了,但夏帆寧願將真正的勝負留待日後。第一次交到這群能跟自己拌嘴的好朋友,她現在只想珍惜所剩無幾的時間,和他們一同共度。
頭一個抵達的乙女,對著夏帆露出微笑。
「你果然找到自己的寶物了,我們家的巧很可靠,你說對不對?」
夏帆同樣回以最完美、仿佛有生以來首次展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