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我可沒要你撿我回家喔! 第四章「颱風夜」(1/2)
……超尷尬。
斯特雷凱滋裡頭,充滿一股沉重的氣氛。
拿著抹布猛擦的文乃。
不發一語,全神貫注地閱讀乙女姊食譜的希。
在櫃檯發愣的我。
屋外則是傾盆大雨……
這天氣根本不可能會有客人來。
我偷偷瞄了希一眼,但從她的側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不曉得她究竟知不知道,乙女姊不在家所代表的意義?
……當然,我們之間不可能會發生任何事。
但以常識來看,沒有血緣關係的年輕男女共處一室,不可能有人能夠泰然處之——至少我沒辦法。而文乃似乎也是一樣。
時鐘的秒針發出滴答聲,一格一格往前跳。
……對了!我乾脆去家康或大吾郎家住就好了!
一瞬間,我腦中閃過這想法。
這乍看的確像是解決眼前事態的好方法,但過沒多久,這想法馬上從我腦中刪除。
我總不能讓希一個人留在家裡。
颱風就要來了。
而且要是放她一個人……她應該也會覺得孤單吧。
——我明白孤獨有多難受。
但這也只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她也許會認為我自以為是,太過瞧不起她也說不定。
『要是給你們添麻煩,我走。』
希那時候說的話,或許也包含了這層意思吧……
「……喂,巧,你有在聽嗎?」
「啥?」
文乃不知何時站在我面前。
看她手裡沒有抹布,大概是清潔工作告一段落了吧。
「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有客人啦!」
什麼?有客人?
「你沒聽到電話響嗎?」
「……沒,完全沒聽到。電話剛剛有響過?」
「有啊!美容院的柿本先生打電話來說想要訂生日蛋糕。」
喔~~喔~~原來是那個曾經對乙女姊迷戀不已的大哥打來的。
雨下得這麼大,他還打算特地來買生日蛋糕嗎?
「我問過希,她說沒問題,所以我就請她做了……」
「思,畢竟那基本上就跟小蛋糕差不多,只是沒切開而已。」
我才正要開始解說,門鈴聲就響起了。
接著,又傳來狂風呼嘯。
「哇咧,雨下得好大,我的傘都壞得不成樣了。」
全身淋成落湯雞的男人,衝進我們店內。
「哇……竟然淋成這樣。我馬上拿毛巾——」
「來,請用。」
文乃隨即拿了條乾毛巾給他。真是恰到好處。
「喔喔,謝謝。蛋糕做好了嗎?」
「現在正在做。我去泡杯咖啡,您先坐一下吧。」
「咖啡嗎?好啊,幫我泡杯苦一點的。」
我領著他到吃茶區,請他先坐著稍等。
不知道希做得怎樣了——
「咦?怎麼不是乙女小姐做蛋糕?那個女生是誰?」
客人偷偷往廚房看了一眼,露出意外的表情,
「呃、這個嘛……她是我們店裡新來的年輕師傅。」
思,沒錯,她只是沒有執照而已。
聽了我含糊的回答,他拍了一下手,
「啊~~!她就是那隻新來的流浪貓嘛!這傳聞我聽說過了。她跟你們一起住對吧?」
商店街的訊息傳遞速度之快,實在是不容小覷。
透過眾人的閒聊以及公告板,凡事總是瞬間就傳遍大街小巷。
何況與乙女姊相關的話題又是公告板上的人氣專欄,外加這件事連乙女姊自己都到處宣揚,依現在這狀況,我看我還是當大家早就曉得了比較好。
……以我個人來說,這實在是非常擾人啊。
「與、與其說是一起住,該怎麼講呢……啊,好像做好了。那上頭的名牌跟蠟燭要怎麼做呢?」
至本店購買生日蛋糕,免費贈送名牌跟蠟燭。
……其實每家蛋糕店都一樣就是了。
「能幫我寫上『Lupin美容院三十周年紀念』嗎?筆劃會不會太複雜?」
「應該還是有辦法吧。文乃,麻煩一下。」
在名牌上寫字,是文乃的工作。
之所以交給她,是因為我跟姊姊都不擅長這種精細的工作。
其實這工作希應該也做得來,但我不想再把屬於文乃的工作搶走。
「至於蠟燭就大的兩根、小的十根。」
文乃手腳俐落地將工作完成了。以一個工讀生來看,她其實算是相當優秀……吧。只可惜脾氣就是壞了點。
「乙女小姐她真的不在嗎?」
他語帶失望地嘆了口氣。
「乙女姊她呀,不曉得又溜到哪裡去了。她這次好像是到國外去,所以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來吧……」
「她還真是老樣子啊。這樣一來,巧你今晚不就跟那女孩一起共處了嗎?不錯喔~~」
這、這這這這這……
我跟文乃兩人的臉頰都抽了一下。
我連忙轉過頭看了希一眼。
而這次,正好跟她四目相接。
「……?」
啊啊啊,她竟然歪著頭看我!沒事沒事!沒什麼!
看到她這樣,害我不由得揮舞雙手。
「……你在幹什麼啊?」
「呃,沒事,我只是在跟我們的西點師傅打手勢。」
一問之下,害我又回了個莫名其妙的答案。
「客、客人,這樣可以嗎?」
笑得極不自然的文乃,將插了名牌的蛋糕端給客人看。
我仿佛還看到她額頭底下的血管微微浮現出來。
「呃……這個……」
男客一看到名牌,臉色就變了。
仔細一看,名牌上的「Lupin」,n見然寫成了o。
另外u跟p之間還不小心滴了一滴巧克力,成了「Lu.pio,聽起來就像是坊間想裝成法國風卻裝失敗的洋食館。
「抱歉,我馬上將它改回來~~☆」
呵呵呵呵呵呵。
這狀聲詞,其實也可以換成「喀喀喀喀喀喀」。
也就是笑容滿面的文乃,那咬牙切齒的聲音。
「……話說你們兩個沒事吧?怎麼看起來不太對勁?」
客人一臉詫異地看著我跟文乃,而我們也只能對著他傻笑。
廚房裡的希完全沒注意到我倆的動搖,舔了一口沾在手上的奶油並點點頭。看來她似乎對自己的成品十分滿意。
柿本先生離開後,客人也跟著斷了音訊。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颱風可是來勢洶洶。
風雨將玻璃窗噴得一片斑白,讓人看不到外頭的景色。
「看來這次風雨應該不小。」
眼前的大雨已經不是從天而降,而是橫著打上玻璃窗。
我試著稍微打開窗戶,外頭的陣風由於氣壓落差,吹進了屋內。
雨點拍打到臉頰上,傳來微微刺痛。
「我們趁早打烊吧,再這樣開下去也是白費力氣。」
我以店長弟弟的身分鄭重宣布。
「你這決定下得太慢了啦。」
文乃一邊念念有詞地找我碴,一邊將圍裙脫掉。
「那我要回去了。」
接著,她理所當然地走到後台去換衣服。
……剩下我跟希兩個人默默收拾店面。
真尷尬。
等到文乃換好衣服回到店裡,我不由得開口問她:
「欽,今天天氣這麼糟,你要不要乾脆住下來?」
這句話是認真的,因為我不想跟希兩個人緊張兮兮地度過整晚。
「我可沒有膽量跟變態同住一個屋檐下。」
一刀兩斷。
說著,文乃又以眼光牽制著希。
「對了,希,你要是不想跟這個變態共處的話,要不要來我們家?啊,我可不是請你來喔。我只是怕要是出了事,會覺得良心不安而已。」
明明擔心卻說不出口,這正是標準的文乃作風。
然而希傾著頭看著文乃,似乎無法理解她的用意。
至此,文乃倏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
「那我要回去了。」
「等、等等啊。今天可是颱風天,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
她完全不理我,也不撐傘,只披了一件雨衣就衝出店外。
幸好白天穿的雨衣就在一旁,我也連忙跟著一起衝出去。
外頭刮著強風。
原來如此……眼前天氣要是一撐傘,大概馬上就會報銷了吧。
這下我才了解文乃不撐傘的理由。
不過因為風雨太強,雨水一陣陣吹進袖口與衣擺里,穿雨衣變得毫無意義。
「你幹嘛跟過來啦!」
我只看到文乃在狂風當中大喊,卻因為被風雨聲蓋過,聽不見她在說什麼。
「我聽不見!!你剛說什麼!?」
「我叫你不要跟過來啦!!」
喔喔,我總算聽見了。
在這颱風正面登陸的天氣里,我哪有辦法放她一個人回家啊!
真是的……要是出了意外該怎麼辦。
「送我到這裡就行了,你快點回去啦!」
「反正教會也沒多遠!既然都來到這裡了,不差這一段路!」
強風吹過電線,響起了慘叫般的咻咻聲。
沿路每間店、每戶人家,全都關上了防雨窗,好抵禦颱風侵襲。
我跟文乃兩人維持前傾的姿勢,默默朝著教會邁進——
兩人在豪雨當中互相扶持。
「呀啊!」
文乃被陣風吹得搖搖晃晃,我則緊緊抱著她。
暖暖的觸感,隔著雨衣傳到我身上,還傳來了一陣香味。
文乃則很難得地,沒有任何抵抗動作。
於是兩人就這樣來到了教會。總覺得……這段路程真短。
「好了啦!已經到了!」
一來到教會前,文乃又大聲嚷了起來。
風比剛才還要平靜些,讓我們總算能清楚聽見彼此的聲音。
「……你要進來坐嗎?」
文乃以眼神指了指教會。但我搖搖頭:
「不,還是算了。替我跟芹澤修女問聲好。」
「你幹嘛還特地送我回來?你是傻瓜嗎?」
她半吊著眼看著我。
「……因為文乃你叫我別跟過來。」
我不知不覺將心中的答案說了出來。
如果文乃她當初說『你要送我回家也行。』,那麼我就不會跟過來了。
——她大概不了解自己這一點個性吧。
「啊?什麼意思?」
「沒什麼。那麼明天見了——如果學校沒放颱風假的話。」
我揮手跟她道別後,轉身回斯特雷凱滋。
「……傻瓜,這樣講誰聽得懂嘛。」
我彷佛聽到了身後文乃的低聲私語。
心裡懷著一股微妙的心情,我就這樣全力沖回店裡。
將被雨打濕的雨衣晾在店裡頭後,我來到了客廳。
這時希已經將工作服換下,穿上跟乙女姊借來的睡衣。
而家裡十五隻貓,一大票全都擠在希的身旁。
「……歡迎回來。」
「我、我回來了。」
我的聲音整個高了一度。
現在乙女姊不在家,只有我跟希兩個人——
先冷靜一下。眼前這狀況,之前早就有過好幾次了。
事到如今,我何必這樣反應過度?
只要好好睡上一覺,到明天早上再彼此打聲招呼,日子就跟過去沒有兩樣。
看看希吧!她態度自然得令人傻眼,一點都沒有任何慌張的樣子不是嗎?
我就像這樣,在腦袋裡反覆激勵自己,並做個深呼吸。
——對了!總之先吃飯吧!
肚子空空的,只會讓人胡思亂想。
「我要煮晚餐了,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第一步,我得先裝得一副若無其事地問她,緊張得就像她第一天剛來我們家的那時候一樣。
「……巧要做晚餐嗎?」
聽到我這麼問,她也隨口回答了我……但這回答卻令我倒抽了一口氣。
因為,我第一次聽到她喊我的名字。
光是這樣,就讓我有一種全身血流瞬間加速的感覺。
「呃、思,沒錯。不過我也只會做點簡單的東西就是了。」
「那,由你決定。」
由我決定……
把決定權交給我,反而更讓我傷腦筋啊。
若這句話是家康或是大吾郎說的,我也許還可以開個玩笑,做個待辣咖哩飯之類的。不過既然對象是希……
「原本想做炒飯,不過昨天上館子吃的拉麵套餐里已經有附炒飯了,所以今天改吃烏龍麵好嗎?」
我記得冰箱裡還有冷凍麵條,也還有一些波菜、香菇之類的。
「好。」
看到希點頭同意後,我轉身到廚房去。
之後,希伸手拿了電視遙控器,按下開關。
叼……地區須嚴加提防。由於打雷的影響,尚有部分地區停電。另外,沿岸地區已發布巨浪警報……』
電視上正在播颱風特報。
「希啊,你該不會是個電視兒童吧?」
我隨口問了一句。
「……為什麼這麼說?」
「你之前不也常開著電視看嗎?要是有什麼想看的節目就說一聲吧,看是要錄下來還是怎樣都行。」
因為乙女姊的差遺使喚,我對影音產品的操作可是瞭若指掌。
她平時總是叫我幫她錄連續劇、電影之類的。
「沒有什麼想看的。不過,我想看新聞。」
說完,她緊盯著電視畫面。
沒想到一個女高中生竟然會喜歡看新聞……她的興趣可真是老成啊。
「面馬上就好了,你稍等一下吧。」
兩人的溝通比我當初預料的還順利,讓我鬆了口氣。
因為我原本以為,場面應該會比現在更僵——
「喵嗚。」
一回過神,才發現剛剛黏在希身旁的貓嗅到柴魚味,這下全都湊到我腳邊來了。
「晚一點吧,等我們吃飽了再說。」
我語帶訓誡地對著貓咪說。而它們似乎不太滿意,在我面前伸了個懶腰。
這時,教會裡的芹澤文乃,正待在自己房間裡。
一直到最近,她才分到自己的房間。
在這之前,她都是跟其他室友住在一塊,大家一起打通鋪。
總覺得有點高興,又有點感傷。
被雨水拍打著的窗戶,像鏡子一樣映出文乃的臉。
看著看著,讓她想起了過去總是陪伴在她身邊,如今卻不存在的另一張臉。
隔著玻璃窗,仿佛可以看到斯特雷凱滋微微的燈光。
文乃以不會弄破玻璃的力道,將頭槌上了去。
房裡響起了「砰」的一聲,文乃嘀咕了一句。
「傻瓜。」
這句話是對鏡子裡的人說?還是對腦海里的那個人說?
這一點,連她自己也不曉得。
她只覺得自己今天很失常,頭也再次將撞到玻璃窗上。
從天而降的雨勢越下越大,像是在嘲笑兩人之間的距離。
看到希將湯暍乾淨的樣子,讓我稍微鬆了口氣。
我放心的不是自己的手藝,而是希那自然的態度。
如今想想,我自己一個人緊張兮兮的唱著獨腳戲,實在像個傻子一樣。吃到最後一口,我才總算是吃出手打烏龍麵的好味道。
我趁著希洗澡的這段期間洗好碗,收拾乾淨後,坐到沙發上看電視。
不管轉到哪一台,都看得到颱風相關消息的跑馬燈。
看來明天應該是確定停課了——
想著想著,洗好澡的希就在這時回到客廳。
一看到她,讓我嚇了一跳。不過看到她身上裹了圈浴巾,我才總算放了心。
「你、你要喝點什麼嗎?話說冰箱裡有麥茶。」
我的聲音不知為何,比平常高了一度。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有個女生就在我身邊,只圍著一條浴巾。
雖然圍著浴巾不像全裸那樣引人注目,但要我絲毫不在意,這是不可能的事。
「思,不用。」
希搖搖頭,接著輕輕坐到我的身邊。
太、太近了!希,你靠得太近了啦!
眼前狀況可不像是看別人穿泳裝這麼單純。跟我只隔著一段超近距離的希,全身散發出肥皂香,大腿跟胸襟也都讓人看得一清二楚。要是有人能夠不為所動,反而才奇怪吧。
「也、也有吹風機可以用啊。思,有吹風機,那吹風機還挺不賴的。」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
希突然喊了一聲。
「怎、怎麼了?」
「我把內褲忘在浴室里了。」
唔!?
也、也就是說,意思就是說,簡單的說,她現在什麼都沒穿——
「……我去拿。」
留在原處的我,只能看著希前往浴室的背影。
這激烈的悸動是怎麼回事……都築巧,你快冷靜下來!
你想想嘛,跟乙女姊住在一起,這種事情不是早該習慣了嘛?
從苦惱的心底不斷湧現負面思考,我只好藉由不斷背誦蛋糕食譜,將它們趕出腦中。
不過,希啊……不穿內褲真的不行啦,我說真的……
不知不覺,夜也漸漸深了。
希雖然還是一樣沉默,但也不是完全不說話。
問她問題不但有問必答,偶而還會小小聲地主動跟我說話。
就在晚上10點左右。
因為明天還要早起,我們決定趁早就寢。
「你今天可以睡乙女姊的房間啊,裡頭有一台小電視呢。」
看到希依舊準備睡客廳,我對她提出這麼一個建議。
不過希搖搖頭,就是不肯接受。
「我說啊……其實你真的不用客氣。雖然我不勉強你,不過這裡不但雨聲大,沙發又硬。你這樣繼續下去,有一天會搞壞身體的。」
「………………」
眼前的希雖然思考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跟之前一樣,對著我搖搖頭。
「……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我不就說了嗎,這一點也不麻煩的……這我之前應該已經說過了吧?」
「要是借用房間……會留下我的足跡。」
希微閉著眼睛說。
留下足跡……?什麼意思啊?
但更讓我在意的,是她那平常說話時總正眼看著對方的視線,如今竟然避著我,還露出了相當寂寞的眼神。
就在我正要追問下去時——
窗外划過一道閃光,接著傳來了像是鐵鎚重擊地面的聲音。
打雷了,而且落雷地點離我們很近。
我不由得抬起頭看看日光燈,幸好是沒有停電。
「剛剛的雷,似乎離我們這裡很近呢。」
「………………」
希依舊不發一語,並轉身背對著我。
就讓話題到此結束吧——我想,這大概就是她想表達的。
不曉得她剛說的『不想留下足跡』究竟是什麼意思?
「……為了讓自己隨時能走,我不想留下味道。」
「咦……?」
「晚安。」
她自顧自地將話題結束,卷上毯子,躺到沙發上睡。
平常總是依偎在她身旁的貓咪們,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難以親近的氣氛,一臉困惑地看著她。
……她剛才說,讓自己隨時能離開?
這句話,在我腦海里不斷翻騰。
——雨聲吵得不得了。
加上雷光與雷聲的時間差讓人分心,根本沒辦法睡下去。
如果氣象局的報導沒錯,颱風現在應該正從我們這條街的上空經過。
「……睡不著。」
後腦勺熱呼呼的。
為了調整頭部位置,枕頭翻了又翻。
我倏地翻起身。
雖然乙女姊曾經說過,這種時候只要看點書就會有睡意……但這招對我來說是反效果,只會讓腦袋更加清醒。
我手伸向充電座上的手機,打開簡訊輸入畫面。
在一片黑暗中,手機的螢幕看起來格外耀眼。
……就傳給家康好了。
簡訊內容並不長,只有「雨把我吵得睡不著!」這樣簡單的一句。
不久之後,我收到一封裡頭寫了「我正在忙,忙到一半卻被你的簡訊打斷了,有夠不爽的。還不跟我以及我的右手道歉!」的回信……抱歉,家康,真是難為你了。
不行了,真的是毫無睡意。
我站了起來,打開電燈,把手機放回充電座上。
乾脆喝杯水好了……我慢慢將房門打開。
同一時間,文乃正在她那張簡樸的床上翻來覆去。
睡不著。或者說,她現在根本不可能睡得著。
「我可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她一個人喃喃自語,揮出刺拳朝著一旁的玩偶熊身上招呼。
這隻玩偶熊叫做榻楊米。打了這一拳,文乃心中的疙瘩卻不減反增。
「唔——!」
突然,她像狼一樣發出低吼。
「啊~~真是的!我可是真的一點都沒放在心上喔!」
她從床上一躍而起,開始迅速換裝準備外出。
我一到客廳,發現希還醒著。
她依舊裹著毛毯,在熄了燈的客廳里盯著電視瞧。
「啊……」
身體不知為何,感到一陣緊張。
現在家裡只剩希一個人——眼前景象,讓我重新意識到這一點。
「你還醒著啊?」
「……思,還醒著。」
她回應了我一聲,但視線依舊停留在電視上。
看樣子,她似乎是把聲音關了,所以眼睛才緊跟著上頭顯示的字幕。
「颱風狀況怎樣了?」
我一邊問,一邊倒了杯水,將它一飲而盡。
「滯留在原地。」
「是嗎。」我用剩下的力氣回答她,接著又倒了一杯水暍光。
胃裡那股涼涼的感覺,總算是讓人覺得舒服多了。
「……睡不著嗎?」
希終於將頭轉過來看我。
電視的光線照映在她深邃的眼眸里,反射出漂亮的光芒。
「是啊……不知為何就是睡不好。這雨聲真是太吵了。」
站在廚房裡的我,對她露出苦笑。
只要塞上耳塞,其實這點雨聲根本不是問題。
可見我今天實在太緊張了,緊張到連這麼簡單的辦法都沒發現。
一想到之後搞不好得這樣跟希一起共度好一段日子,實在是令人不堪設想。
「你可以把電視的聲音打開啊,反正我也睡不著。」
「……這樣就行了。」
於是,儘管眼前的僵局毫無改善,但卻又不令人喘不過氣,兩人之間,就瀰漫了這麼一股微妙的氣氛。
沉默的氛圍。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並不是我,而是希。
「……巧跟文乃,看起來真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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