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您當真要撿我回家? 第一章 無情看護戰(2/2)
「因為我看妳們三人上次不是一起來的嗎?」
「喵,我這次稍微偷跑了。」
「啥?」
我正打算問她什麼意思,希突然臉色一沉,對著周遭張望,彷佛有所警戒。
「怎丶怎麼了?」
「有人來了。」
「那只是護士來巡房吧?」
「不是……這步伐……錯不了。」
充滿自信的表情剛說完話,希突然以貓一般的動作鑽進床底下。
「妳丶妳在做什麼啊!?」
「我在這裡的事,你一定要保密。」
「呃,保密……?」
當場愣住的我,隨後也聽到一個從走廊慢慢逼近的腳步聲。
那急促的步伐聽起來屬於小孩子,卻帶有一種既活潑又神氣的調調……
「巧!本小姐來看你了!」
果不其然,腳步聲的主人正是梅之森,而且身上還穿著光彩奪目的正裝和服。
「嗨…嗨——梅之森。」
「唔——看來你比想像的還要有精神嘛。來,握手!」
帶著女僕鈴木與佐藤來到病房的梅之森一看到我上上刻以平常那驕矜滿點的口吻要我跟她握手。
好好好。
我乖乖伸出手後,梅之森先是滿意地看著,隨後鼻子動了動。
「這裡是怎麼了?為何有一股好甜膩的味道?」
「喔喔,姊她又跟平常一樣,帶了蛋糕來看我。」
儘管對於躲在床下噤聲不語的希十分在意,但我還是裝得一副冷靜樣回答她。
「原來如此……鈴木!」
聽了梅之森一聲吩咐,女僕鈴木馬上拉了張椅子給她。
「本小姐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所以帶了好東西來給你。」
這次換女僕佐藤拿出一個裝滿水果的簍子。
這量還真是有夠多。而且連我也能看出裡頭的水果各個都是高級品,絕非市面上一般水果。
「怎樣?這全都是今早才從產地送來的喔。」
「喔喔……這太棒了。這果肉飽滿又鮮艷的草莓,要是能拿來裝飾小蛋糕……不對,這麼難得的素材要做成水果塔才能突顯風味……然後這個蘋果也能做成派……」
「喂喂喂!這個探病用的,當然是你這病人得吃掉啊!」
「啊,對喔。謝謝妳,梅之森,不過我想我應該吃不了這麼多吧。」
這怎麼看都是批發等級的量。
然而就在我仔細瞧著裡頭某些罕見水果時,梅之森卻心神不寧地看著我。
「然後呢?就這樣?」
「咦,怎麼了?嗯,這些看起來的確是滿好吃的。」
「不是啦……話丶話說……我……」
看她舉止扭捏,嘴裡不知嘀咕些什麼,臉也跟著紅了起來。
「嗯?怎麼了?要上廁所的話,出了病房的右手邊就是了。不過穿和服應該會很辛苦吧……」
我已經發揮最大想像力,但梅之森看起來倒是相當失望。
這到底是怎麼了?
「都築先生,借一步說話。』
「咦?怎麼怎麼?」
插入我們倆之間的女僕佐藤,在我耳邊說起悄悄話。
「都築先生,您真遲鈍,請您適可而止一點……」
「我丶我很遲鈍?」
「是的,千世大小姐從剛剛就不時變換姿勢給您瞧,您難道都沒注意到嗎?」
經她這麼一說,梅之森的確從剛剛就有些坐立難安。
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這的確是我的不對。實際上,她看起來就像是七五三(註:日本傳統兒童節,在男生3歲和5歲丶女生3歲和7歲時前往神社參拜祝賀,這天家長會讓兒童穿上正裝和服。)的小孩一樣可愛。
「呃,梅之森。」
「什丶什麼事啦?」
「妳穿起和服很好看喔。這個嘛……嗯……看起來滿可愛的。」
「嗚……」
梅之森臉底下就像是有什麼幫浦加壓血液,讓她變得滿面通紅。
「謝丶謝謝……還丶還好啦,這世上本來就沒有我梅之森不適合的服裝!呵……呵呵呵——」
明明都紅得像顆蘋果了,她卻還彆扭地放聲而笑。
「這真是太好了,大小姐。」
「可不是嗎。來探病前大小姐還好擔心,怕被說成像是七五三的小朋友之類的。」
……還好我剛剛沒說。
「就這點來看,都築先生也算是知趣的人。」
「竟然使用『好看』丶『可愛』之類的話避重就輕,看來我們以前都低估都築先生了。」
緊張一得到緩和,這下女僕們一口氣宣洩內心話。
「喂!妳們兩個————!」
她們倆還是老樣子,看起來根本就像是在捉弄梅之森。
雇用這種女僕真的沒問題嗎?
後來,女僕們藉口到茶水間切水果並開溜,於是病房裡剩下我跟梅之森。
啊……不對,床底下其實還有另一個人。
「這兩人竟然一大早就這樣捉弄人!」
罵歸罵,但我看得出梅之森對她們兩人的信任。
對她這種生在梅
之森財團,家財萬貫的人來說,能像女僕那樣跟她自由交談的人大概不多吧。
而鈴木與佐藤從小看著與自己同年紀的梅之森,對她想必也擁有超越主僕,近似姊妹的情感在。
兩人那樣捉弄她,或許也算是一種疼愛的表現吧……雖然她們搞不好只是拿她當樂子。
「不過梅之森,妳穿得這么正式,是去參拜過了嗎?」
「本小姐哪可能到那種普通的神社去參拜嘛。」
您說得是。
依梅之森的做法,她搞不好會自己蓋一間神社也說不定。
「我今天是到爺爺那兒,跟他拜個年。」
這麼說來,她去年年底好像有跟我提過這件事。
「妳說的爺爺,難不成是梅之森家那位大家長嗎?」
「沒錯。今天梅之森家親戚&集團企業身居要職的人全都來我們家跟爺爺打招呼,算是一年一度的聚會。」
「喔?聽起來還真隆重……等等,這麼重要的日子妳還過來看我,這樣沒問題嗎?」
「喔——無所謂啦。」梅之森揮了揮手說道。
「今天光是那群董事要員就有將近兩千人,爺爺得聽他們一個個拜年,根本就沒空能見我啦。」
「是丶是喔……」
兩千人……這人數雖然很誇張,能容納這麼多人的他們家也是十分驚人。
「難得的新年妳卻沒拜年,這樣豈不是害他有點寂寞嗎?」
「沒關係沒關係,本小姐會另外挑一天去見爺爺的,到時候爸爸跟媽媽他們也回來了……」
梅之森說得既高興又帶點難為情。
這麼說來,梅之森的父母好像平時幾乎都不在國內。
看來這個新年,她終於能見到久違的父母了。
「對了,說到這我才想起!你到底哪時要出院啦!」
「妳丶妳為何突然問這個?」
「你先回答我啦!」
梅之森伸手勒住我前襟並順勢貼近。
「基丶基本上下學期開學一周內應該就能出院……」
「下學期!?我只剩現在有機會耶!這樣哪來得及啊!」
「好了啦,妳先別勒我脖子……」
好不容易,我才從梅之森的鎖頸里得到釋放。
接著,她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後伸手用力指著我,
「你給我明天就出院!」
「開什麼玩笑啊!」
「為什麼不行!難道你身上沒有能讓傷口瞬間癒合的惡魔細胞之類的嗎!?」
「誰會有那種東西啊!」
雖然我聽不懂什麼惡魔,但我可沒有這種最終頭目般的設定。
「算了,只要有腋下拐,總是有辦法移動的,你給我自己想想辦法。」
「哪有人這樣的……」
何況話說回來,她幹嘛這樣非要我出院不可?
「妳剛剛說什麼來不及,什麼機會的,為何我完全聽不懂?」
「哎唷——我指的當然是去見爺爺這件事啊。」
「那不是梅之森妳的行程嗎?我猜他大概會給妳很多壓歲錢吧。啊對了,趁這機會,妳就帶個我們家的蛋糕當伴手禮好了?」
「嗯,拿蛋糕當新年賀禮,這主意倒是不壞。」
「對吧?我從很久以前就覺得,日本人生活既然都西化了,過年吃年糕的陳舊習俗也應該要屏除才對。過年吃蛋糕哪裡錯了?不但沒錯,我們甚至應該將這習慣植入人心。不是有個GG說『過年吃咖哩也不錯(註:日本某食品公司新年的咖哩GG,性質類似台灣中秋節的一家烤肉萬家香。)』嗎?要是能像那樣宣傳,我們店就能多點生意了。」
「既然你這麼想,拜託我爺爺不就成了?看是要登GG還是要做成雜誌企劃,他應該有許多手段才對。」
「咦?真的假的?」
那還真是感恩。
「嗯,所以你現在馬上辦出院。」
「……不,梅之森,剛剛的事究竟跟我出院有什麼關係,我實在是不懂。」
「欸,你真的很呆耶!我到時跟爺爺拜年,你也要陪我一起去,這樣都聽不懂嗎!」
我?跟梅之森一起?見她爺爺?
「為什麼!?」
「因為……關於婚約,我都還沒跟他正式報告過嘛!」
「慢著慢著慢著!關於那什麼婚約的,妳先稍等一下!」
「不等了!佐藤,鈴木,馬上辦理出院手續。」
不知何時回來的兩名女僕站在梅之森身後,手裡還捧著豪華的水果拼盤。
「好的,大小姐。」
「不過因為這間醫院不屬於梅之森集團,所以可能得花上一點時間。」
「這也沒辦法。妳們就儘快辦妥。」
而且她們已經迅速著手為我辦理出院!
「等等,我就說了妳們先等一下!」
「都築先生,您這樣太不乾脆了。」
「沒錯,只要能跟老爺見面,我們就勝券在握了。」
兩名女僕一左一右,使勁押住我的雙臂。
「什麼叫勝券在握啊!?」
不丶不行,照這樣下去,我的人生搞不好將會就此落入定局!?
「嗯哼哼~而且本小姐知道,文乃跟希她們明天之前不會回來。」
梅之森得意洋洋地說道。
「喵呵呵呵!我要趁著這機會,一口氣把生米煮成熟飯!」
「什麼叫生米煮成熟飯啊!?」
就在這時,從床底下伸出不知什麼東西,一把抓住梅之森的腳。
「哇呀啊啊啊──!?」
被嚇癱的梅之森發出慘叫。隨後,希就像只優雅的貓,從床底下鑽出來。
「千世……禁止偷跑。」
「唔哇!?希……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剛回來。」
「這怎麼可能……本小姐明明交代我們家特務,要他們在妳回鈴音鎮時立刻通知我的呀!」「我知道,我躲開了。」
希淡淡說道。
「竟然能這樣輕而易舉地躲過梅之森家的監視網……」
「看來霧谷希小姐才是我們最大的勁敵……運律褲女神,真是太恐怖了……」
就連兩名女僕也難掩驚訝。
呃……妳們到底在搞什麼啊?
「千世……違反協定。」
「呃……」
希的一句呢喃,讓梅之森臉色為之一變。
「話說有件事我從剛剛就很好奇,妳們說的協定是什麼?」
「巧不必知道。」
「那件事你不需要知道。」
兩人異口同聲。看來這件事,似乎打從一開始就跟我的個人意志無關。嗚嗚……
「可惡啊——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真該採用鈴木的方案,直接在半夜潛入醫院把巧綁走的一我半吊著眼瞪著一旁的鈴木。
而這提議者竟然給我裝得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喔」的表情。
「等等,這樣仔細一想,希妳自己根本也偷跑了不是嗎!」
「……對不起,乖乖乖。」
希操弄著她的神之手,企圖安撫梅之森。
「少•敷.衍˙我!」
「……喵。」
嗯,這下我大概了解了。
接著,她們兩人就在看傻了眼的我面前起口角(主要是梅之森單方攻擊),女僕佐藤的電話就在這時響起。
「是,我是佐藤……什麼?好的,請您繼續負責監視。」
一掛斷電話,佐藤來到梅之森身旁。
「芹澤文乃小姐似乎正朝著這間病房而來。」
「怎丶怎麼會!?」
文乃跟芹澤修女一起到隔壁鎮上教會,幫忙籌備新年彌撒活動。
我記得她當時說,明天才會回來啊……
「慘丶慘了啦,希。」
梅之森慌張不安地說道。
「要是偷跑被發現的話就慘了……畢竟這件事可是我們兩人提議的!」
「是千世提議的。」
「好啦!總之我們得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聽梅之森喊起,千世指了指我的床底下。
「妳要我堂堂梅之森千世躲到這床底下!?」
「沒問題,千世很嬌小。」
「不准說我嬌小!」
「大小姐,請您動作快。」
「咪呀——!本小姐不要躲床底下——!而且躲在巧的屁股下我不甘心啦!」
儘管梅之森大肆抱怨,最
後還是被希拖進床下了。
雖然一開始底下不斷傳出咒罵聲,我還被她隔著床墊踢屁股,但過沒多久,這一切就安分了下來,而且還不時傳出「咪——」「哈喵」之類微微嬌聲,大概是希的指技帶著她升天了吧。
而兩名女僕也跟先前出現時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女僕還真是了不起的職業啊。
叩叩叩。
就在我想著這些無濟於事的事情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請進——」
我一回應,門外的文乃隨後客客氣氣地打開門,進到病房裡。
「打擾了……」
「嗨丶嗨——文乃。怎麼了?我記得妳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呃丶嗯,照理說是這樣沒錯……不丶不過事情提前辦完了!」
文乃支支吾吾地說。
「別丶別管這個了,你的腳現在怎樣?」
「馬馬虎虎吧。院方說我下下周就能出院,不過石膏暫時還不能拆掉就是了。」
「這丶這樣啊?很好呀。」
「嗯,是啊,所以店裡的事,就先麻煩妳了。」
「嗯……」
文乃也不知為何,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地四處張望。
看樣子,這應該跟希以及梅之森她們不時提到的那個「協定」有什麼關連吧。
雖然我還不了解她們為何要這樣商量交涉,但讓她們三人在這裡碰頭,似乎是件非常不妙的事。
儘管如此,這樣躲躲藏藏的也不太對吧……
「咦?這水果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多……是有誰來看你嗎?」
「呃,這是梅……」
噗嗤!
就在我差點喊出梅之森的名字時,從床底傳來無言的壓力。
說起來可能無關緊要,不過我的腳被這一下給震得好痛。
「剛剛是不是有什麼怪聲?」
「有丶有嗎?妳聽錯了吧。」
這大概是要我別說溜嘴吧。唔……
「所以,這堆高得像座山的水果是哪來的?」
「呃……對了!是商店街的人送的!姊剛剛帶過來的!」
「喔?那……這個仙貝呢?」
「呃……」
真是個眼尖的傢伙。
「那丶那是同病房的人送的。」
呼——幸好勉強敷衍過去了。
話說回來,為何我非得協助她們兩人躲藏不可?
「既然你有這麼多吃的,看來我根本就不必特地帶東西來嘛。」
文乃嘀咕了一句。
到這時,我才發現文乃提了一個布包。
「那是什麼?」
「那丶那個不重要!」
不,既然都帶來醫院了,哪可能不重要呢。
「那該不會是探病用的東西吧?」
「嗚……」
文乃猶豫了一下,隨後把布包放到我腿上。
布里包著一個重箱(註:多層漆器盒。〉,打開蓋子一看,裡頭裝著手工年菜,有黑豆丶醃魚子丶魚板丶栗金團……等等。
而且除了這些,還有更多的炸雞肉丶雞翅丶以及骰子牛排坐鎮其中。
「喔喔,太棒了!」
「我丶我只是剛好不小心做太多,可不是特地為你做的喔!」
看來這果然是文乃親手做的,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裡頭有我朝思暮想的肉!
「喔喔喔,我最想吃的就是肉啊。欸,我可以開動了嗎?」
「隨丶隨你的便!」
我隨即拿起一旁的免洗筷,夾了一塊炸雞塊。
份量十足又多汁的炸雞塊,這正是高中男子賴以為生的食物啊。
「……所以,到底怎樣?」
裡頭明明都是我最愛吃的東西,製作的文乃卻毫無興趣地把頭撇向一旁,偷偷看著我吃東西。
「嗯,太好吃了,簡直讓人精神百倍。」
人果然就是該有個青梅竹馬啊。
「這丶這樣喔……很好啊。」
明明前不久才吃得撐到令人反胃,我現在卻又一個接一個停不下手。
「每天都吃病房餐跟姊的奶油蛋糕,讓人好懷念這種大份量的食物……好痛!?」
「你丶你怎麼了!?」
一隻伸出的手,往我屁股掐了一下。
我側眼一瞄,希正從床底下探頭看著我這兒,表情好似帶了些不滿。
「你腳該不會還在痛吧?」
「唔嗚嗚……喔丶喔喔,嗯,沒錯沒錯。」
文乃一臉擔心地看著我,我則隨口敷衍她。
希這傢伙……有必要捏得這麼用力嗎?
「不過,還好這次選的是這間醫院。」
幸好當初不是送到梅之森集團的醫院——文乃所指的,是這個意思。當時我被救護車載走後,梅之森一直打算把我送到自家醫院,但希跟文乃卻不知為何強力反對。
「我記得這間叫做竹綜合醫院?這裡不但乾淨,設備完善,最重要的是,不必天天見到那個羅唆的小不點。」
那羅唆的小不點,指的大概是梅之森吧。
不知道她本人就在下頭的文乃,就這樣接二連三說出平日對她的不滿。嗯……不過即使梅之森就在面前,文乃應該也不會跟她客氣就是了。
至於我呢,現在則強烈感受到床底傳來那看不見的壓迫感。
「她每次都顧著起鬨,從來都不收拾殘局。裝得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可是根本從裡到外都是個小孩子!」
「我丶我覺得妳也不需要說得這麼絕啦,嗯。」
「咦?你在說什麼啊?你每次都被她那樣使喚,不也很頭痛嗎?」
「不,我……嗚喔!?」
屁股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怎麼了?你的腳又痛了嗎?」
「不丶不,與其說是腳,其實是屁股……」
「啊?」
這是梅之森搞的鬼。我朝下偷瞄,梅之森就像剛剛的希那樣,探出半個頭瞪著我,手裡還握著大概是用來叉水果的塑膠叉子。
「她就是用那玩意兒刺我的嗎……」
抱怨的人明明是文乃,我根本沒開過口,為何卻得被她拿叉子刺屁股不可啊?
雖然我非常想就這件事跟梅之森好好談談,不過當著文乃的面,當然是沒辦法這麼做。
而梅之森那耍弄著叉子,一副「你敢多嘴的話我就再刺你」的模樣,也是很嚇人。
「巧,為何你從剛剛開始就不對勁?」
「咦?有丶有嗎?」
「看你一副坐立不安,在我來之前是不是出過什麼事?」
不如說,是眼看就要出事了。
我看現在,還是趁早讓文乃回家才是上策。
「文乃,妳是不是累了?」
「怎丶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有啦,因為妳不是才剛回來嗎?我覺得妳今天還是趁早回家比較好……」
我看著文乃的臉色,誠惶誠恐地建議她。
「這是怎樣……」
話剛說完,文乃突然板起臉,變得很不高興。
「我留在這裡礙到你了?」
「不丶不是的,我沒這個意思喔!?」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也就是說,我是個礙事的傢伙。反正說真的,我本來就懶得探病。嗯,沒錯,我一點都不在乎你。能趁早回家去,我反而還高興一點呢。」
慘丶慘了,這個言行模式……
「唉——這下真是樂得輕鬆,其實我根本就不想連過年都看到你這傻瓜。」
微微顫抖的聲音,濕漉漉的眼睛,本人卻故作平靜,也比平常來得喋喋不休。
從我長年跟文乃相處的經驗,這正是紅色警戒狀態。
也就是說,從文乃的身上,我感受到她現在真的生氣了。
雖然文乃平時總是生氣的時候居多,但只要她還肯揮拳或踢腿,那麼情況就都還好。
真正不妙的,反而是她現在這種不踢人也不咆哮的狀況。
「我沒有這個意思啦。」
「沒有這個意思?誰曉得你有沒有!」
說完,文乃慢慢起身,打算離開病房。
「那你自己保重吧。我之後會再來看你的。」
「等丶等等啊文乃!」
為了追上她,我連忙跳下床。
但,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沒錯,我的腿是斷的。
「唔嗚!?」
被石膏固定住的那條腿一踏到地面,那感覺真是沁入心脾啊。
從腳尖竄至頭頂的劇痛,令人眼前一黑。
「「「巧!」」」
我聽不出那是誰的聲音,也許那是她們三人同時喊出來的也說不定。
既然腳斷了,我自然也站不住。失去平衡的我,只好重重摔到地上。
「欸,巧,你沒事吧!?」
「快!快叫醫生來!」
「巧,振作。」
文乃她們慌張地來到我身邊,各個都擔心地喊著我的名字。
「沒丶沒事,只是跌倒罷了。」
只不過實在是有點痛。
「哎唷,拜託你別這樣讓人操心……」
「真是的,不要連自己骨折的事都忘了好嗎!」
「巧,不可以亂來。」
放了心的文乃一露出笑容,梅之森以及希的臉色這才跟著緩和下來。
「喂,慢著……」
但轉眼間,文乃又露出惡狠狠的表情。
被她瞪著的,當然是梅之森與希兩人。
「為什麼妳們會在這裡?」
「嚇!?慘了,竟然不小心溜到外頭。」
「喵。」
到現在才察覺眼前事態的梅之森懊惱地抱著頭,希則是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地想鑽回床下,不過被文乃從後頭揪住頸子。
「巧……這是怎麼一回事?」
「怎丶怎麼一回事……呃……」
真是怪了,怎麼會變成我有事呢?
我只是靜靜躺在病床上過新年而已耶?
「也就是說,你叫我回家,就是因為這原因?」
文乃慢慢站起來。
「慢著,文乃!照這模式,我猜等下大概又會出現那招,不過妳仔細想想,這件事錯在我嗎?而且我是病人耶?拜託妳先把這些納入考慮,並從寬處置——」
「去死兩次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文乃的新年第一發,比平常還要更加猛烈無情。
但我竟然會為了這懷念的一擊感慨萬分,我還真是個天真的傢伙啊。
「所以協商的結果,我們才決定由大家一起照顧巧。」
文乃淡淡說道。
就在我被那極度莫名其妙的暴力擊沉的同時,文乃她們似乎已經商量完畢了。
從文乃那彷佛剛睡醒的亂糟糟頭髮,以及梅之森那穿得走樣的和服,協商之激烈可見一斑。
不過光是能討論出個結果,也許我就該慶幸了。
「文乃妳聽著,我們已經訂下禁止偷跑的協定,拜託妳別忘了好嗎。」
「我對那什麼協定才沒興趣。而且那協定明明就是妳先提的,竟然自己先犯規!」
「我不就跟妳說了,第一個偷跑的人是希嗎!」
「巧,喝茶。」
被圍剿的希倒是無視她們兩人,忙著替我倒茶,做些其它事情。
「「希————!」」
兩人同時放聲咆哮。
看來儘管討論有了結果,不過似乎還留下些許禍根。
唉,這實在是……
「啊。」
糟糕,一嘆氣不小心把茶也灑出來了。
這下睡衣全弄得濕答答的。
「啊——抱歉,妳們有誰能幫我拿件更換的睡衣來嗎?」
說完的下一秒,我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巧,脫掉。」
「啊——希,妳這樣是偷跑啦!現在應該由本小姐梅之森千世親手換裝才對!」
呃丶這我自己來就好了,反正只是上衣而已。
「妳們幾個到底在說什麼啦!巧,這點小事拜託你自己處理好不好!」
不,我本來就是這個打算啊……
「不過既然你處理不來,那隻好由我幫你了!反正我們以前都一起洗過澡了!」
這多久以前的事情啊!
等等,像這樣讓女生擦身體,照理說應該是件幸福無比的事情不是嗎!?
我也是個健康的男生,要是平時我也會感到高興。可是,可是……!
「像丶像這種的,我丶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文乃她們魔爪伸向我的睡衣時——
「你們在做什麼?」
傳來一句沉重的低聲。
一看,大吾郎正滿臉困惑地站在病房門口。
「呃……我丶我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隔壁的珠緒學姊紅著臉,眼神不知所措地四處飄移。
「這場面我有看過!不過是在美少女遊戲裡。」
接著,鳴子跟家康從大吾郎寬大的肩膀後方探出頭。
「啊,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我們會安安靜靜地旁觀的。」
鳴子翹起拇指並眨了個眼。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
聽完事情經過,鳴子時繪隨即像個中年人一樣拍腿大笑。
「時繪,妳笑太大聲了。」
文乃板著臉說。
「抱歉抱歉……嗚噗噗!」
隨後,好不容易止住笑的鳴子,眼裡含著眼淚這麼說。
「哇——沒想到竟然連文乃都對這種玩法這麼有興致。」
「少丶少羅唆!剛剛那只是一時失常。然後不要說什麼玩法不玩法的啦!」
文乃紅透臉對著她咆哮。
至於梅之森,她在大吾郎一伙人出現後,隨即血氣上腦而昏倒了。對於自己剛剛的舉止,她事後似乎非常難為情。
現在她正躺在我身旁的空床,讓女僕以冰袋冷卻那顆燙熟的腦袋。
「早知道這樣,我們真該沉默到最後一刻,那樣的話一定能看到更精彩的後續。」
「拜託千萬不要。」
一面對抗班長那中年人的低級笑點,聽著她哈哈大笑並吐槽她,我接下來又對著回到病房裡的大家瞧了瞧。
「話說回來,今天這陣容還真難得啊。」
這應該是元旦以來第一次見到吧——我依序打量圍繞在床邊的他們。珠緒學姊跟班長本來就是一組的,但她們為何會跟家康以及大吾郎會合?
「我跟時繪去參拜,無意間遇到菊池,然後他說等下要來看都築你,所以我們就跟著來了。今年正月過得好開心呢。」
珠緒學姊毫無滯礙地為我說明事情經過。有個正常人真好啊,溝通上實在是順暢多了。
「所以就是這樣啦。來來來,看到這麼多美人,你有什麼感想?看是要告白要示愛還是要納為下仆通通悉聽尊便!」
「誰會說啊!」
「還有家康啊……為什麼連你也在?」
「太過分啦!為何只有我受到這種對待!?」
「呃,你不是元旦才去參拜過嗎?為何今天又去了?」
「呵……身為日本人,不論何時都要對神社佛閣抱持敬意……」
「所以實際上呢?」
「當然是為了拍那裡的巫女工讀生啊。」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
「只要有這望遠鏡頭,就算現場再怎麼禁止攝影,通通都能一發搞定。」
家康拿出來的,是個裝了超長鏡頭,活像一把火箭炮的單鏡反光相機。
「這叫做偷拍好嗎!你這變態!」
「嗚哼嗚!?」
被文乃一罵,家康發出詭異的高聲呻吟。
「你……別發出這麼噁心的聲音啦!」
看來文乃似乎真的覺得很惡,連忙把腳縮回去。
「不,自從我這些日子被克里斯底迪痛罵,心中的M屬性已經覺醒了!如今只要被人稱作變態,心中的小宇宙就會燃燒。就這點來看,二次元似乎也不錯捏☆」
唔哇,這傢伙還真的把最糟糕的屬性喚醒了。
「所以芹澤同學,請妳猛烈地痛罵我一頓吧。」
「你這大變態!去死一百次!」
「這也一樣讓人受不了啊啊啊!」
以踢擊代替痛罵的文乃,就這麼把家康擺平了。昏倒的他,臉上還帶了有點噁心的爽朗笑容。
事情始末姑且不管,家康肯面對現實,或許也算得上是件好事……吧,是這麼說的嗎?
而看到我們的樣子,珠緒學姊她面露微笑。
「不過看到都築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呵呵。」
「珠緒學姊,不好意思,竟然又讓您來了一次。」
「別在意,反正我兩次都是順路來探望而已。」
喔——這感覺真是……明明只是平常的
對話,卻讓人感到如此自在。
「哎唷唷唷!?」
屁股突然一陣劇痛。一看,原來我又被叉子刺到了。
「希,妳在做什麼啦!」
「……喵,沒事。」
希的嘴唇看起來彷佛微微嘟起。
「哪可能會沒事……啊呀呀呀呀!?」
這次換文乃揪著我耳朵。
「你幹嘛一副神魂顛倒的樣子!」
「妳們到底是怎麼了嘛!?」
「巧你這傻瓜閉嘴!原來我們沒來的那幾天,珠緒學姊跟時繪有來看你。這樣根本就不孤單,你去死兩次算了……什麼協定,到頭來根本一點用都沒有嘛。」
這是在說啥?我還真是完全聽不懂。
「那麼不好意思,接下來輪到我們……」
這次換梅之森她們家的女僕,挽起袖子朝我這裡逼近。
「等等,為何連妳們兩人都……!?」
「我們是千世大小姐的代理人,接下來將會讓您好好體會大小姐心裡的痛。」
「放心,我們不會弄傷您……不過會儘可能弄痛您就是了。」
「所以你們到底怎麼了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我腳上石膏就這樣得到了大量塗鴉,並接受那透過肢體語言,不知所謂的說教。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而另一伙人,則興致勃勃地看著我們。
過了將近一年,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漸漸呈現一種不可思議的平衡。
而沒有急劇變化,漸漸成為好夥伴的我們——
下一波風暴,果然還是迎面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