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limited 前 第六章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1/2)
☆誓約薇汀(剩餘時間十七小時三十八分鐘)
「老師,聽得見我說話嗎?老師。」
解除轉轉姬的變身狀態,恢復成人類模樣倒在地上的姬野老師,對誓約薇汀的叫喚毫無反應。她的胸口上下起伏,還有呼吸,但完全失去意識。看來無法指望她救自己脫困了。
誓約薇汀將力量集中於手腳,用力到臉部漲紅為止,她屏住呼吸,用盡全身的力氣想扯斷束縛自己的繩子。她一直用力到差點缺氧窒息,卻不見繩子有任何鬆脫的趨勢。她已經重複了好幾遍。
現在的自己能夠做的事情,就是乖乖躺在地上而已。好不容易盼到兔耳暫時離開,但是靠誓約薇汀的力氣,根本無法活用這個大好機會。
她知道兔耳一定有對轉轉姬做了什麼,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轉轉姬明明用緞帶將對方完全縛住,卻在發出一聲呻吟後當場倒地,甚至還解除變身狀態,變回人類模樣的姬野希老師。身為轉轉姬的魔法少女裝扮之一的緞帶也同時消失,失去束縛的兔耳站起來,走向被忍者以碟刑之姿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誓約薇汀。誓約薇汀在知道自己的計謀失敗的情況下,還是主動對兔耳說話。
「呃,所以說,請停止暴力的行為好嗎?」
「放心,我不會再使用暴力了。」
兔耳從袖子中取出繩索,綁住誓約薇汀的雙手與雙腳,並把釘住誓約薇汀的苦無一根一根拔起。誓約薇汀施力也完全紋風不動的苦無,兔耳一用力,便一點一點地被拔起,最後終於被拔了出來。
「不是說不會使用暴力嗎?」
「你沒有看到我正在努力溫柔一點嗎?」
「這種事情根本算不上努力吧!」
兔耳將誓約薇汀身上的苦無全數拔除,並將她五花大綁後,讓她躺平在地上。
接著,走過去綁姬野老師。兔耳正背對誓約薇汀。誓約薇汀施力想挪動手腳,然而,綁在身上的繩索卻依舊綁得牢牢的。即使具備魔法少女的臂力,也無法扯斷繩索
兔耳轉過頭來瞥了一眼,確認誓約薇汀是否仍然被綁得好好的,便回頭繼續作業。
「這是我們隊長特指的魔法繩索,所以很難扯斷。」
「既然如此,可以請你幫我解開嗎?我絕對不會亂來。」
「你看起來是個不可輕忽大意的人。」
「才沒有這回事,我可是品學兼優的乖乖牌喔。」
「剛才也是,一不小心跟你對起話,讓我分心了。」
兔耳以右手抱起姬野老師,並以左手抓住誓約薇汀的腳,頭下腳上地扛起她。
「喂,好歹也幫我扶正嘛。」
「我的原則就是不與通過花言巧語來欺騙我的人對話。所以,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聽的。更何況,問這個女生事情的經過,應該容易得多吧。」
儘管她確實沒說錯,但誓約薇汀還是覺得不甘心。
誓約薇汀在那之後也說個不停,盤算著如果順利的話,也許能夠讓對方與自己訂下約定。然而,兔耳完全不理會她,逕自扛著誓約薇汀與姬野老師,喃喃自語地說「必須要在警察趕到之前,離開這裡才行」,便從頂樓跳至隔壁民宅的屋頂上。
看樣子,兔耳似乎打算與別人會合。一路經過民宅的屋頂、電線桿、大樓頂樓等地方最後抵達的地點,有著支離破碎的旅行車、遭到破壞的道路,以及停在馬路邊的輕型汽車,並已經有不少附近居民聚集。
兔耳露出一副仿佛被人逼迫吞下燒燙的鉛塊般的表情,從大樓上方俯瞰路面上的慘狀,下一秒立刻拿出魔法終端設備,似乎是打算撥電話給別人。對方沒有任何回應。兔耳的表情繃得更緊,喃喃自語地說「也許是收訊不良」、「還是立刻敢去緊急集合地點吧?」等等,並移動到頂樓邊緣,打算重撥電話。
誓約薇汀暗忖,機會來了。兔耳明顯動搖了。對誓約薇汀的監視也變得鬆懈,只要能夠解開這關鍵的繩索,應該就能偷偷逃跑。一想到這裡,她立刻努力掙扎、拼命扭動,不停地呼喚昏厥在一旁的姬野老師,但全都宣告失敗。憑誓約薇汀的力氣,是無法掙脫繩索的。
水泥的冰冷透過背部滲入她的骨里。在這個世界裡,力量終究才是一切吧。兔耳仍然在另一頭與魔法終端設備奮鬥中。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少女,似乎也有其辛苦之處。
誓約薇汀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誓約薇汀,累了。」
冷不防地有人對自己說話,她差點驚叫出聲,但拼命咬住嘴唇,總算是忍住了。蒂普賽柯梅從上向下望著誓約薇汀。蒂普賽柯梅盤起腿,輕飄飄地飄浮於半空中。誓約薇汀盡最大的力氣小聲地回話。
「你跑去哪裡了?」
「因為有敵人,小梅跟敵人戰鬥,敵人好強。」
「你打倒對方了嗎?」
「沒辦法,太強了。」
「也就是說,你是逃過來的呀。算了,這種事情現在一點都不重要。比起這個,你有辦法幫我解開這條繩索嗎?不管我怎麼用力都解不開。」
「已經割斷了。誓約薇汀的繩索,還有那邊的那個誰的繩索。」
誓約薇汀動了動手,繩索立即脫落。從切口看來似乎是被尖銳的刀刃給給割斷的。
「幹得好。這麼一來就能逃掉……」
「不。」
蒂普賽柯梅的視線並不在誓約薇汀身上,蒂普賽柯梅望著完全不同的方向。誓約薇汀將脖子轉向蒂普賽柯梅目光的焦點後,與手持魔法終端設備、看向這裡的兔耳四目相接。
誓約薇汀立刻站起來,從大樓上一躍而下。從她的身後傳來兔耳奔跑過來的腳步聲。對方以相當驚人的氣勢衝過來,彼此的速度截然不同。這下子,她根本無處可逃。要再次投降嗎?還是要與蒂普賽柯梅並肩作戰呢?
蒂普賽柯梅飛行在誓約薇汀身旁,看起來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誓約薇汀,好慢。」
「這種事情會因人而異嘛!」
「你好慢,小梅幫你。」
蒂普賽柯梅一把抓住奔跑中的誓約薇汀,一舉將她抬起並抱在懷裡。
「這樣比較快。」
一口氣提升速度。然而,從後面追來的兔耳在速度上也完全不輸給蒂普賽柯梅,在沒有拉開距離的情況下緊跟兩人。農業協會的倉庫前、大型書店的停車場、小鋼珠店的後巷、以急轉彎鑽進去的狹小巷弄等等,以為這樣就能夠甩掉兔耳,想不到兔耳每每都能夠追上。
「要戰鬥嗎?」
「不……不要戰鬥,我們還是逃命吧。」
即使以包括蒂普賽柯梅在內的好幾人為對手,兔耳還是能戰得難分難捨。只對付誓約薇汀與蒂普賽柯梅兩個人的話,對兔耳來說綽綽有餘。更何況,誓約薇汀仍然不知道兔耳打倒轉轉姬的方法。
蒂普賽柯梅完全沒有減速,兔耳也一樣。
「蒂普賽柯梅,離開地面吧。飛上空中的話,她就無法跟來了。」
「辦不到。」
「這是為什麼?」
「誓約薇汀太重飛不高。」
「真沒禮貌!」
☆轉轉姬(剩餘時間十七小時二十一分鐘)
直到自己在兔耳面前,因為離奇的身體狀況不佳而失去意識為止,她都還有印象。記得當時是在公寓的頂樓。等到她恢復意識時,竟然躺在完全不一樣的大樓頂樓,也不見誓約薇汀與兔耳的身影。自己還不是處在轉轉姬的變身模式,而是恢復成人類的姬野希,在冷到骨子裡的寒空下,顫抖不已。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但她心想必須先逃跑才行。所有的一切都太恐怖了。
希變身為轉轉姬,不管三七二十一打算先離開這裡再說。她踢向停在路肩的汽車車身,從電線桿沿著電線跑到商會大樓,再從大樓移動至商店街的拱形屋頂上,然後,助跑之後高高跳起,差一點才能夠到農業協會大樓,因此伸長緞帶纏住建築物邊緣,再從那裡穿過聯合收割機之間的縫隙,一邊踐踏雜草一邊奔馳于田中小徑上。來到山裡後,她無視於獸徑或人行道、山路,不顧一切地奔跑。並利用緞帶模仿泰山在樹木之間移動,最後臉部用力撞上山裡的隱形牆壁後墜落地面,將枯葉撞得四散、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痛到差點昏厥過去。
這種痛不僅是碰撞受到的衝擊。仿佛有一種腦漿被人直接攪動的難受竄向全身,令她的腳與腰完全使不上力,站不起來。
轉轉姬想起多可曾經說過「整個市內都被肉眼看不見的結界包圍住了」。想必她撞上的就是那個結界吧。按住鼻子蹲在地上好一會兒後,拿起一片葉子擦掉鼻血。幸好她是在持續奔跑好一陣子腳步有點不穩的狀態下撞到。如果是在活力充沛的狀態下全力奔跑,一頭撞上隱形牆壁的話,勢必
會造成更嚴重的損傷。一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同時,也為自己無法逃離這座城市的事實大受衝擊,再度打了個寒顫。
她以麻櫟的樹幹為基底,綁上緞帶製作出臨時的椅子後,坐了上去並靠在樹上。
隨著心臟悸動與鼻子的刺痛一點一滴地緩和下來的同時,內心的恐懼也跟著沉澱。事情似乎不太對勁。
變成魔法少女時,她對於「自己要參戰」一事完全不保持任何疑問,極其自然地以不可思議的魔法與超人般的體力,束縛對手,與之對抗。變回人類之後,她對自己為何做得出這種事情感到不敢置信。她也不是不知道,輸掉的話會淪落到何種下場。「死」這個字浮現在她腦海中,令她下意識地用雙手環抱住顫抖不已的身體。
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並不全然是寒冷的關係。那裡有惡意與殺意。那裡有魔法少女這種夢幻脫俗的生活里,應該不存在的活生生、血淋淋的鮮明現實。
她實在不想回去。老師在確認全體學生都逃脫之後,才能夠逃跑的理想主義,一旦面對壓倒性的暴力旋即粉身碎骨。儘管她明白現在的自己相當沒出息,卻還是無法採取任何行動。她害怕、恐懼到了極點,腦袋完全無法思考,一直到逃到這裡之後,才好不容易能夠稍微靜下心來思考,但她依舊不想回去。轉轉姬心想,至少先確認一下大家的安危,依序撥電話給多可、誓約薇汀、葛蕾絲、驚喜魔技、蒂普賽柯梅、夢幻彩虹與波斯塔麗,完全沒有人接電話。送出自己平安無事,希望能在某處會合的簡訊後,將魔法終端設備收回懷裡。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再度拿出魔法終端設備確認時間,已經是深夜時分。
現在仔細想來,也許有學生再也無法回家。她咬牙切齒地握緊拳頭。就在這時,緞帶編成的椅子震動起來。
趕緊確認收件匣,沒有收到任何回信。
耳邊傳來唦唦的樹葉聲。如今的轉轉姬仿佛被逼到絕境的小動物般,戰戰兢兢、膽怯不已。通過魔法少女的聽覺,也會對樹葉摩擦的細微聲音相當敏銳。與在管隊團練習教室正下方的教職員辦公室里,不小心打起瞌睡來的姬野希不同。
她微微提起腰部站起來,望向聲音來源。原以為自己不會發現任何東西,然後會一邊嘲笑自己的膽小,一邊重新坐回椅子上,但事與願違……樹木的陰影處出現一名獨眼獨臂的女忍者。遮住嘴巴的圍巾隨著冬天山裡的寒風飛揚,完好無缺的另一隻眼緊盯著轉轉姬。
不管怎麼看都像是魔法少女,而且,轉轉姬不認識。換句話說,對方是兔耳的夥伴。
轉轉姬將緞帶編成的椅子恢復原狀,踢散樹葉拔腿狂奔,卻在一秒內一頭撞上隱形牆壁,摔個四腳朝天。這次不只鼻子,還撞到門牙,痛到她覺得天旋地轉。
鼻子、牙齒、嘴唇都痛得要死,不僅如此,當她以右手按住臉,以左手肘撐起身體,費了好大一番功夫站起來時,不禁停下動作。忍者已經逼近到她的面前。站在左側,居高臨下地看著轉轉姬。接著,忍者輕輕彎下身體,伸出手,抓住轉轉姬的手臂後,扶她站起來,還幫忙拍掉她背上與屁股上的落葉。
(插圖)
轉轉姬擺出一副想要逃跑的姿勢,卻怎麼樣也不敢行動,只能呆站在原地。雖然忍者並沒有任何反應,但仍然抓著轉轉姬的手,她也無法逃跑。要使用緞帶嗎?不過,她可不認為自己的反射神經與敏捷度贏得過對方。而且,總覺得她有任何舉動,就會先遭到對方毆打或摔飛之類的對待。
雙方就這樣保持沉默一動也不動,在極近的距離下互相凝視。最後,轉轉姬終於忍受不了這股沉默,率先開口。
「那個……請問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我看到你跑掉,就跟上來了。」
由於圍巾蓋住嘴巴的關係,說起話來有些不清楚,但對方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很悅耳。只不過,說話的語氣……應該說是說話的口吻含糊不清,有種陰沉不舒服的感覺。
「你是跟著我過來的啊。」
「……是的。」
「為什麼?」
「……我不知道該如何出聲叫你。」
還真是莫名其妙的回答。忍者的外形,加上個性木訥與莫名其妙的應對方式,實在難以與魔法少女的形象畫上等號。
不對,如果要說對方莫名其妙的話,轉轉姬的問題也好不到哪裡去。不管現在是否處於適合質問對方的狀況,既然對方願意回答問題,她也得問一下正事。
「你們……為什麼來這裡?為什麼想要逮捕多可?」
忍者收起下巴,將臉深深埋進圍巾里,視線投向麻櫟樹的樹根。忍者不發一語,恢復成沉默不語的狀態,原本以為自己問了對方無法回答的問題,但對方似乎並非不想回答,反而像是在沉思。
「我們……是為了逮捕罪犯……才來的。」
「罪犯?你們是警察嗎?」
「也有類似警察職務的人……我只是來支援的。」
「支援?」
「我原本是來接受面試……但是被牽連進來……」
「既然是被牽連進來的,拒絕不就行了嗎……」
「拒絕的話,就無法出人頭地……」
想要出人頭地呀。轉轉姬突然對忍者產生一股親切感。她對忍者產生了共鳴,應該是說,知道對方擁有這種世俗的心愿後,感覺有人情味多了。原來忍者並非只會面無表情地舞刀弄劍、投擲手裏劍的全自動戰鬥機器。
雙方維持著不自然的姿勢繼續對話。轉轉姬從莉普兒的口中得知,莉普兒她們是來逮捕殺害與「魔法王國」這個異世界相關人士的殺人犯,以及多可和那個殺人犯有關聯的事實。而轉轉姬也老老實實地說出自己的狀況。
原本還在猶豫一五一十地招出來是否恰當的念頭,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以學生為人質脅迫她加入的多可,也對莉普兒產生親切感,最重要的是,在這裡等也無濟於事。莉普兒也答應她會幫助學生們逃到安全的地方,兩人維持著不自然的姿勢互相握手。莉普兒的手摸起來冰冰涼涼的,舒服極了。
☆波斯塔麗(剩餘時間十七小時二十六分鐘)
波斯塔麗撥電話給誓約薇汀、葛蕾絲船長、驚喜魔技以及蒂普賽柯梅,全都打不通。並不是單純的無人接聽,而是有一種讓人感到不舒服的刺耳雜音屏蔽了訊號,甚至連撥號鈴聲也沒有。不只波斯塔麗的魔法終端設備,夢幻彩虹的魔法終端設備也同樣無法發揮通話功能。波斯塔麗試著撥回家裡,竟然也是一樣的情形。魔法終端設備之間以外的通訊也無法接通。
即使詢問多可,它也只會回答「誰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這位妖精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沒有幫上任何忙。
擊退黑色的「某個東西」後,她們先從現場撤退,並且確認沒有任何追兵。在感到安心的同時,一股恐懼感也油然而生,令波斯塔麗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敵人來襲、投擲手裏劍的忍者、跑上彩虹橋逃命、抓住飛在空中的旅行車進行移動,所有的一切都是恐怖至極的體驗。然而,與剛才登場的黑色物體之間的那一幕,更是一口氣超越波斯塔麗心臟的負荷度。她就這樣以四肢跪地,稀里嘩啦地哭了好一會兒。最後在夢幻彩虹輕撫著自己的背部後,心情總算是平復下來了。背上傳來的掌心的溫暖,令人感激到忍不住想僅僅依靠。
波斯塔麗、夢幻彩虹背抵著水泥牆,並肩而坐。躲在夢幻彩虹胸口處的多可也加入談話,討論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最終還是沒有任何結論。她們知道敵人來襲的事實,但不管是波斯塔麗或是夢幻彩虹,誰都不知道那個東西的真面目。追根究底,她們甚至連對方是何種存在都摸不透。
對波斯塔麗而言,最重要的是再也別跟這種事情扯上關係,即使因此無法繼續當魔法少女她也不後悔。夢幻彩虹不這麼想。夢幻彩虹主張解決問題,而且自己想要永久獲得魔法少女的魔力。多可當然支持夢幻彩虹的想法。
「因為,真的很可惜嘛。能夠變得這麼強大又帥氣,還擁有不可思議的魔力……更別說,還是魔法少女耶?如果普普通通地生活,絕對不可能成為魔法少女的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你說得非常正確。」
波斯塔麗能夠理解夢幻彩虹重視神奇魔法的心情。然而,比起這個能力,波斯塔麗更珍惜生命。
雖然與人類相比,魔法少女確實強大許多,但也只是相對強大。若是與魔法少女相比,波斯塔麗的魔法根本算不上什麼。這在截至目前為止的驚險歷程中,已經驗證完畢。比起獲得這種不上不下的魔法、與危險的對手戰鬥,她寧願像以前一樣,以一名普通人類的身份過著普通的生活。而且,她對之前的生活並沒有抱持
任何不滿。
話雖如此,波斯塔麗也沒有任何好主意,能夠突破目前的僵局。
即使想尋求幫助,她又覺得,這次碰上的對手別說是警察,就連碰上自衛隊、派出戰車或戰鬥機,似乎都能夠稀鬆平常地應付。
夢幻彩虹不只認為不能指望警察,也對必須公開真實身份一事面露難色。夢幻彩虹表示自己想要繼續當魔法少女,要是公開真實身份的話,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費了,而且她不希望人類社會的介入。
當然,多可也表示贊同。
「小達,我們一起加油吧。怎麼可以在這裡放棄。」
「就是說嘛!我絕對不允許有人中途放棄!絕對不可以!」
只要多可一攪和,事情討論到最後又會繞到原點。
波斯塔麗主要是想與夢幻彩虹討論。她讓多可有發言的權利,多可確實也有發言,但它根本沒有認真傾聽。
波斯塔麗與夢幻彩虹的討論,幾乎接近爭執。彼此都不願意退一步,想要對方接受自己的價值觀,完全無法講通。更別說,兩人都沒有任何具體的解決方案。名義上說是討論,事實上卻是兩人成為朋友以來第一次發生「爭執」。波斯塔麗只覺得夢幻彩虹太過魯莽、欠缺思考,甚至打算不管夢幻彩虹,獨自逃跑。但想歸想,要她付諸實際行動,她又會感到排斥。她的腦海里浮現香織多變的表情以及愉快的笑聲,想起兩人第一次一起踏進電玩中心的回憶,以及香織撫摸她的背時掌心傳來的溫暖等,種種念頭緊追想要逃跑的波斯塔麗,不願意放開她。
在與香織成為朋友之前,波斯塔麗……達子有長達十幾年的時間,身邊沒有任何足以稱得上朋友的存在。她從以前就比別人加倍憧憬結交朋友,直到自己交到朋友之後,才首次明白——這是仿佛詛咒般的存在。
波斯塔麗灰心地垂下肩膀。她實在難以接受夢幻彩虹過度的積極,但又無法乾脆地分道揚鑣。
確實有事情發生,然而,她並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事。無法與任何人取得聯繫,變得孤立無援的二人,最終選擇了夢幻彩虹所提議的「返回公寓看看」選項。她們當然不可能以魔法少女的狀態回去,因此解除變身,恢復人類的模樣。再一次回到現場,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怕此時此刻,警車、救護車與消防車都已經抵達了吧。當地的報社不用說,搞不好連全國性的報導媒體也聞風趕來。想當然耳,絕對不可能沒有湊熱鬧的觀眾,人數相必也不少。在娛樂、事件與意外事故都很少的鄉下地區,深夜時分一有狀況發生,民眾就會聚集到令人忍不住懷疑「這些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的地步。只要有人群聚集,就能夠混入其中。只要不變身成魔法少女,波斯塔麗與夢幻彩虹應該不會遭到敵人識破身份。
假設夥伴中有誰被敵人抓住,並被逼問「說出你們夥伴的真實身份!」,波斯塔麗與夢幻彩虹的真實身份因此被敵人掌握的話,也許會被抓住也不一定。然而,真是如此的話,她們遲早都會被抓住吧。
這種無益又悲觀的想像,對胃與心臟相當不好。人類的內臟不如魔法少女強壯,人類的精神層面想必也不例外吧。
三人朝旅行車墜落的巷子而去。果然不出所料,目前禁止通行。圍觀群眾很多,附近停了數輛警車。於是,她們露出一副「我們只是無意間經過的無辜國中生」的表情,繞了好大一圈後,離開巷子。
公寓的狀況更誇張。警車數量更多,也有救護車與消防車。警笛聲不絕於耳,鮮紅的燈光在黑夜中不斷彰顯自我的存在。同樣有許多圍觀群眾,其中有人身穿睡衣,也有人做其他打扮,甚至有兩名帶著攝影機與麥克風的媒體相關人士來到現場。由於警方在公寓四周拉起了封鎖線,僅限警方能夠出入,所以無法窺見內部的情形。
一名被麥克風指著、身穿羽絨大衣的老人家,口沫橫飛且激動地辯駁「我確實目睹到車子飛在空中,絕對沒有眼花」。
流傳於圍觀群眾之間的謠言紛紛傳入她們耳里——似乎也有其他人目擊到汽車飛在空中的情景;有人說,明明是夜晚,天空卻高掛彩虹;不知道為何還有船;甚至還有人以火箭彈發射器發射飛彈;不,那個並不是火箭彈發射器,而是戰車大炮;附近馬路上曾有神秘的變裝團體發生集體鬥毆事件,今晚的事件應該也跟那個團體有關吧;但是,截至目前為止似乎尚未逮捕任何人;鬧出這麼大的騷動,到底有何居心?諸如此類。
達子看向香織,香織也望著達子。香織的眼睫毛微微顫動、雙眼濕潤,臉則是褪色至與嘴唇一樣的鐵青色。
沒有任何人遭到逮捕,換句話說,沒有任何人滯留現場,她們卻聯絡不上任何人。那麼,大家到底跑去哪裡了?一股不詳的預感浮現腦海後,逐漸消失。
她們兩人很清楚自己看著對方的表情相當慘不忍睹。達子將針織帽重新戴好,蓋住眼睛四周,拉起外套衣領,牢牢纏好圍巾。就在此時,香織撞到一名圍觀群眾的肩膀,遭到似乎是藍領階級的中年男子咒罵「走路小心點!」。
達子趕緊拉著香織的袖子,將她帶離圍觀的人群。
「沒事的,學姐們與老師還有小梅都很強的。」
達子小聲地這麼說的同時,也忍不住心想這句話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的。
「她們只是暫時躲藏起來而已。」
簡直就是睜眼說瞎話。什麼暫時躲藏起來而已,就連達子自己也不這麼認為。
達子與香織手牽手,離開了現場。兩人並肩坐在附近的兒童公園的長椅上,抬頭仰望天空。厚厚的雲層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看樣子天空不會放晴。兒童公園裡,除了她們兩人,沒有其他人。在路燈照射下的紅磚步道東缺一塊西缺一塊,遊樂設備都生鏽了,在風的吹拂下嘰嘎作響。這座城市到處都一樣。達子忍不住嘆氣,她們根本束手無策。
「你們是魔法少女嗎?」
突然聽到有人對自己搭話,在腦袋中處理那句話的內容後,達子急忙轉過頭去,卻也因此扭到腳,差點跌倒在地,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長椅的椅背,勉強取得平衡。
公園入口處站著一名魔法少女。有著長長下擺的燕尾服,卡其色圍巾的長度顯得半長不短的,巴拿馬帽與大大的墨鏡看起來十分可疑。以魔法少女的裝扮而言,整體看來相當不協調而且俗氣,但五官長相與渾身散發出來的氛圍則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十足的魔法少女。最重要的一點是,本人說出魔法少女這個詞。
達子以眼角餘光瞥向香織,發現她也對眼前魔法少女擺出備戰狀態,完全沒有隱藏一臉戒心的表情。
魔法少女的眉尾下垂,並揚起一邊臉頰。達子暗忖起那副表情的意思,聽見對方「吁」地嘆了一口氣後,才察覺到那是失望的意思。
「到底在搞什麼啊?」
魔法少女輕而易舉地靠近兩人後,若無其事地舉起手,扇了香織與達子一巴掌。似乎要將人打飛的攻擊——嚴格來說,根本算不上攻擊的程度。即使如此,達子還是伸出手按住充滿熱辣痛楚的臉頰,目瞪口呆地回望著魔法少女。
「你們兩個現在沒有變身吧?雖然我很想破口大罵,你們身在戰場卻沒有變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還是算了。畢竟執行潛入任務時,有時不得不以人類的姿態進行。但是,姑且不論這件事……」
這次對方又扇了她們另一邊的臉頰。熱辣的痛楚尚未消退,兩邊的臉頰紛紛傳來陣陣刺痛。
「被人詢問是否為魔法少女還擺出備戰姿態,你們到底是在想什麼?說話啊?根本就是在昭告天下,你們就是魔法少女!無視對方處於變身的狀態,而你們尚未變身,竟然還告訴敵人『我是魔法少女』,你們到底是在搞什麼啊?你們這麼做,根本沒辦法在戰場上倖存下來。只會仿佛螻蟻般,被敵人殺死。」
魔法少女定定地盯著這個方向,並不是在瞪她們兩人,卻也稱不上是懷抱善意的視線。無法判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達子,只好露出一臉和煦的笑容,結果這次遭到對方朝天靈蓋揮下的一拳。達子眼冒金星。
「你幹什麼啊!」
「你以為自己有立場抱怨嗎!」
香織鼓起勇氣的反抗受到一來一回的巴掌對待,遭到鎮壓。看到香織倒在長椅上,達子只敢緊緊閉上嘴巴,在「注意!」的號令之下,採取直立不動的姿勢。魔法少女將視線投向達子,接著看向在長椅上顫抖著肩膀的香織,一腳踹向香織的大腿。
「你在這裡睡什麼覺!叫你『注意』至少也得給我站起來吧!」
明明就是她害得香織倒在長椅上的,但是再怎麼樣也無法照實說出口。於是,香織被硬拉起來,在快哭出來的狀態下站立不動,而達子根本不敢心生反抗的念頭。
那可疑的魔法少女滿腔熱血地述說,在人類狀態下與魔法少女對峙有多麼危險。雖然對方似乎不打算
殺死她們,但不知道對方的手何時會扇來巴掌,達子的內心緊張得不得了。
多可在夢幻彩虹的衣服里,保持完全的沉默。看來它是假裝自己不在場。恐怕這也是正確的做法。
「對方變身成魔法少女,自己並沒有變身。要是在這種狀況下遭人詢問『你是魔法少女嗎?』,記得要裝傻。露出一副對方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把對方當成怪咖看待。雖然不曉得這一招是否管用,但以人類的狀態擺出備戰姿勢,倒不如當場自殺來得明智。還有,在人類的狀態下擺出備戰姿勢已經是相當不明智的舉動,更別妄想當場變身對抗敵人喔。你們知道人類從心生『變身成魔法少女』的念頭直到變身為止,要花上多少時間嗎?憑藉魔法少女的反射神經,早就把對方殺他個千千百百回了。你們現在明白在魔法少女面前變身,有多麼愚蠢了吧?明白的話,就快點變身吧。」
當達子思考起對方到底在說什麼時,又被扇了一巴掌。她的眼淚都出來了。
「變身!被人這麼一說的話,就給我立刻變身!」
達子急急忙忙地變身後,臉頰又立刻遭到一扇。
「你是沒有聽到,我叫你們別變身嗎!」
「那、那個……可是我們剛才擺出備戰姿勢,不就已經穿幫了嗎?裝傻也沒有意義吧……」
「還敢跟我頂嘴!」
夢幻彩虹再度倒在長椅上。波斯塔麗忍不住暗忖,夢幻彩虹怎麼老學不乖,另一方面也對逐漸習慣如此不合理待遇的自己感到自我厭惡。魔法少女緊盯著波斯塔麗與夢幻彩虹不放,仿佛在打量她們兩人。最後不屑地哼了一聲,似乎是瞧不起她們,讓人不由得火冒三丈。當然,波斯塔麗不會表現在臉上就是了。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看來你們是門外漢。是當地的國中生吧?」
「是的。」
「經由多可的手,才剛成為魔法少女。」
「是的。」
「看來是被多可欺騙了吧。」
波斯塔麗無法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她並不覺得自己遭到欺騙。雖然隱約覺得有些可疑之處,卻無法斷言自己遭到欺騙。她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夢幻彩虹的胸口,但毫無反應。面對波斯塔麗的遲疑,魔法少女再度不屑地哼了一聲,取出魔法終端設備,按下按鈕,抵在耳邊,表情一斂。
「根本打不通嘛!」
「那個……我們也是從剛才開始就完全打不通。」
說完立刻遭到對方以巴掌回應。魔法少女低喃著「這麼一來就無法聯絡組長了」,接著重新轉向波斯塔麗與夢幻彩虹。
「我是魔王帕姆,為了逮捕潛藏在這座城市的殺人犯而潛入這裡的調查小組成員之一。被共犯多可所騙,而反抗我們的兩名魔法少女……名字是?」
「我是波斯塔麗。」
「我是夢幻彩虹。」
「波斯塔麗與夢幻彩虹,給你們一個機會,只要你們願意協助我們,過去的一切既往不咎。如果可以的話,我原本打算等候上級的指示,既然電話打不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賭上我魔王帕姆的名字給予你們保證,所以不需要擔心。」
當她們拼命地在腦中整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時,又一個巴掌飛過來。
「回答呢!」
「遵命!」
「遵、遵命!」
「很好,以門外漢而言算是不錯的回答。那麼,接下來……」
魔王帕姆突然挪開視線,望向公園入口處。波斯塔麗與夢幻彩虹也跟著一起望向公園入口處。一名身穿睡衣的年幼女童,正定定地凝視著三名魔法少女。於是,魔王帕姆原本繃得緊緊的嚴厲表情瞬間緩和下來,並朝小女孩揮了揮手。
「對不起喔~姐姐們馬上就會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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