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limited 後 第十二章 在你心中的魔法少女（2/2）

一旦確認了她們的身影，夢幻彩虹就停止逃跑，並且轉過身朝她們而來。「為了逼她們追上來而四處跑」的猜測並沒有錯。

三名魔法少女在大樓上迸出火花。

菲列特莉嘉避開彩虹、把誓約薇汀拉進水晶球中助她閃躲彩虹、把誓約薇汀帶回這裡後再助她閃避彩虹、再一次用水晶球送出誓約薇汀後，再助她閃避彩虹。這場戰鬥由於誓約薇汀的存在，根本打不起來。

於是，菲列特莉嘉抱起誓約薇汀從大樓一躍而下，踢破窗戶玻璃後入侵屋內，在嚇得目瞪口呆的居民的注視下穿過房間後，從反方向的窗戶跳出去，並從朝她們而來的彩虹下方鑽了過去。

她看過好幾次夢幻彩虹使用彩虹的情形，因此逐漸掌握住彩虹的性質。產生彩虹後，再讓彩虹在半空中延伸，藉此產生速度與威力。用來當武器會產生時間差，因此製造出彩虹後無法立即發動攻擊，所以不難閃避。問題在於彩虹的數量多到驚人，以及會從四面八方襲來，光是為了避開全部的攻擊就相當費力。更遑論她身邊還帶著一個拖油瓶，才會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如果只是一味逃跑，她還綽綽有餘，但絕對無暇進行攻擊。一旦攻擊就會反遭殺死；如果想跟夢幻彩虹戰鬥，就需要波紋那種等級的丟擲型武器。由於隨時隨地都得拿著水晶球，所以只有一隻手能夠自由活動的菲列特莉嘉，即使挺身對抗也撐不過五秒鐘。

「誓約薇汀，我想請問你一件事情。」

「什、什麼事？」

「我想知道該以拯救你的性命為優先，還是收拾敵人為優先？」

「收拾敵人。」

毫不遲疑地回答，菲列特莉嘉對這令人滿意的回答微微一笑。

「為了打倒敵人，有可能會讓你身涉險境。即使這樣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

「為了打倒敵人，你必須相信我才行。不過，你相當討厭我吧？」

「非常討厭，但是我相信你。」

「為什麼你願意相信我呢？我可是不值得信賴的對象喔。一定會讓你留下討厭的回憶，完全不推薦你相信我。」

「因為你不會對我說謊啊！你答應過我的吧？」誓約薇汀如此說完後，露出一抹無所畏懼的笑容。

☆驚喜魔技(剩餘時間三十八分鐘)

驚喜魔技要對調的物體，必須兩者都處在不會被人看到的狀態下。只不過，即使只有短短一瞬間也能夠發動魔法。

因此，她必須事先掌握住對調的物體位置。不能只有「大概在那附近」、「應該是在那一帶」的程度。

魔法的有效範圍是半徑五十公尺左右，但其中一方的物品必須在她身邊，距離你為一公尺左右。

驚喜魔技一直目不轉睛地在一旁觀察，不敢眨眼。

她以視線追著轉轉姬與譜金上演的全武行，靜候時機的來臨。斗篷下藏著麻奈給的煙霧彈，只要在恰當時機使用就行了。老實說，7753指導的魔法使用方法令她感到毛骨悚然，但當她一看到被破壞的小鎮、倒下的人們，以及一臉愉快地欣賞這一切的譜金，恐懼的心情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轉轉姬完全被對方壓制住，毫無反擊的餘力。而且全身上下都在流血，明明沒有遭到攻擊卻不斷噴血，芭蕾舞者風格的魔法少女裝扮被染成一片鮮紅。

兩人的動作快到令人目不暇給，驚喜魔技光是用眼睛追趕就相當吃力。但她絕對不能移開目光，她必須緊緊盯著譜金的臉才行。

譜金似乎對轉轉姬說了些什麼，轉轉姬則是用緞帶做出某種尖銳的物體，並讓其旋轉起來。轉轉姬鑿向地面，看準譜金攻擊過去的空檔，用力地掮著挖鑿過的地面。驚喜魔技看到了譜金的表情。為了防止揚起的粉塵進入眼睛，譜金反射性地眨了眼。

就是現在！眨眼一瞬間的空檔！驚喜魔技發動了魔法。

將譜金因為眨眼而看不到的那個器官，與手上的煙霧彈掉包。

驚喜魔技掀開斗篷，在斗篷下的譜金眼球就這樣掉落在地面上。

譜金髮出慘叫並按住一隻眼睛，接著那個部分立刻爆炸。譜金的頭部竄出煙霧，原本裝飾在頭上的白色羽毛緩緩飄落，在風的吹拂下飛舞。

雖然是煙霧彈，卻擁有能夠炸飛手指的威力。眼球……也就是在腦袋附近爆炸的話，即使是魔法少女恐怕也會造成致命傷。就算對方是譜金也不例外。

「太好了……太好了！」

驚喜魔技發出歡呼，轉轉姬則是無力地癱坐在地上，肩膀劇烈起伏，不斷喘氣。

譜金雙手無力地垂下、右膝跪地，但下一秒立刻站起來，並刺出手中的劍。

完全沒料到會遭到攻擊的轉轉姬，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遭細劍刺中喉嚨，驚喜魔技則是閃避不及，被扔擲出來的小劍命中胸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從插在她胸前的小劍湧出的是鮮血……以及某種相當重要的事物。譜金拔出刺入轉轉姬脖子的細劍，全身沾滿飛濺回來的鮮血。驚喜魔技看到了。譜金的臉……右眼窩一帶確實被炸開一個大洞。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驚喜魔技壓住小劍，血卻仍然流個不停。驚喜魔技承受不住地踉蹌了一下，無力取回平衡的她就這樣筆直地向後倒下。

結束了嗎？就這樣結束了嗎？不，不會的。芝原海絕對不會輕言放棄，既然如此，芝原海的夥伴一定也不例外。驚喜魔技按住胸口，翻過身來沿著地面爬行。

☆夢幻彩虹(剩餘時間三十七分鐘)

搖擺不定、東躲西閃地躲避攻擊。然而，比起閃避彩虹，更像是在利用大樓的構造或地形妨礙彩虹集中、阻斷攻勢的感覺。抱著誓約薇汀這麼大的行李，竟然能夠做到這個地步。僅僅只是有無水晶球的差別，對方的動作看起來與上一次對峙時簡直判若兩人。

夢幻彩虹追趕、攻擊菲列特莉嘉，降落的大樓頂樓地面躺著一顆已經拉開安全栓的手榴彈。她以彩虹牆壁進行防禦，接著砍向配合爆炸的時機點，憑空出現在半空中並攻擊過來的左手。由於一直在重複如此行為模式的關係，導致她遲遲無法縮短彼此的距離。

從大樓至百貨，再從百貨至車站，從奔馳中的警車與救護車之間穿梭而過，兩名少女以人類無法辨識的速度狂奔。

——兩名？誓約薇汀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菲列特莉嘉把她當成一般的行李，暫時寄放在某處嗎？只要透過菲列特莉嘉的魔法，隨時隨地都能讓誓約薇汀逃離至安全地點。以菲列特莉嘉的個性來說，極有可能獻上誓約薇汀當活祭品，再趁機獨自逃脫。看來她們訂下了某種契約吧。畢竟在沒有任何規範的情況下，與菲列特莉嘉站在同一陣線實在太危險了。

而誓約薇汀在夢幻彩虹堵住自己耳朵的情況下，確實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不過，即使行動變自由了，但只有菲列特莉嘉一人根本不足為懼。

就算很緩慢也沒關係，就這樣逐漸逼近。譜金的命令是絕對的！將菲列特莉嘉誘導至無路可逃的地點後，在那裡給予致命一擊。菲列特莉嘉飛身跳越車站入口處的剪票口，俐落地滑進即將關上車門的電車車廂。

夢幻彩虹並不為此感到懊惱，只要能夠達成譜金的命令，哪裡她都願意去。

直到夢幻彩虹緊跟在菲列特莉嘉之後跳上電車，她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誓約薇汀在電車裡。她跳進的車廂沒有其他乘客，只有高舉著一張長寬皆一公尺的正方形模造紙的誓約薇汀，彷佛不動明王般站著。紙上則是寫著大大的「停止動作。不准傷害任何人」幾個字，看到這個的夢幻彩虹遵照指示……遵照誓約薇汀的魔法行事。

電車開動了。夢幻彩虹動彈不得。菲列特莉嘉不在這裡，她上當了。菲列特莉嘉將誓約薇汀送到某處，讓誓約薇汀在該處寫大字報，準備好後在電車內待命。

然後，菲列特莉嘉再逃進電車車廂，將夢幻彩虹送至誓約薇汀的面前。

當誓約薇汀一丟開模造紙，便出現第二張。上面寫著「讓耳朵恢復成聽得見的狀態，並根據我的指示行事」。夢幻彩虹無法反抗。當她一撤掉耳中的彩虹，電車行駛的聲音立刻放大音量，直達她的身體深處。

「很好，接下來絕對禁止你做

出任何忤逆我的事情，將蒂普賽柯梅從那顆球里釋放出來，跟我一起從這輛電車——」

命令還沒說完，誓約薇汀就倒下了。讓誓約薇汀倒下的、飄浮於半空中的左手消失不見，下一秒誓約薇汀的身體似乎遭到某種東西撞擊而彈飛，接著夢幻彩虹的身體也撞上某個肉眼看不到的東西。那股衝擊直達腦門，即使如此，她還是動彈不得，彩虹球落到地板上，再度發生撞擊，車廂的後門瞬間逼近，看來夢幻彩虹無法達成譜金的命令了。

☆比緹•非列特莉嘉(剩餘時間三十五分鐘)

即使來到距離這麼遠的地方，地面的震動與撞擊的轟隆聲響仍然能夠透過道路傳達過來。倒在她腳邊的空罐喀噠喀噠地晃動著。電車恐怕就在市外不遠處脫軌，不難想像會是多麼嚴重的事故。

有人一邊大叫一邊朝車站的方向跑去。只是單純湊熱鬧嗎？還是在擔心誰呢？光是今天一整天就發生那麼多事故或事件，真虧這個人還能夠如此活力充沛。

菲列特莉嘉踩上巷弄里的自動販賣機，踢著窗框一路直達大樓頂端。車站的方向竄出濃濃黑煙，原本四處林立的彩虹逐漸變淡，最終消失不見。

誓約薇汀命令她以擊退敵人為第一優先，因而確實地洗掉原本設定在菲列特莉嘉腦內的約定。菲列特莉嘉聽從了誓約薇汀的命令。為了確實打倒夢幻彩虹，在那種情況下讓誓約薇汀犧牲性命是最好的選擇。

將夢幻彩虹引誘至狹窄的車廂中，讓夢幻彩虹在那裡碰上誓約薇汀。雖然菲列特莉嘉事前告訴誓約薇汀，處置好夢幻彩虹後就立刻逃離電車，但是她們一起逃脫的話，就會遠離打倒夢幻彩虹的目標。於是，菲列特莉嘉讓誓約薇汀倒下，而電車駛到了市外。然後，誓約薇汀與夢幻彩虹被夾在結界與電車之間，而電車脫軌了。

認為非自己不可、絕對要完成計劃的使命感，會讓人誤判自己的實力。菲列特莉嘉已經看過無數的魔法少女因此身亡。

——所以，我才告訴過你不可以相信我這種人嘛。

打倒夢幻彩虹了，束縛住她的誓約薇汀也已經死了。現在只剩下一件重要的事情，她絕對不能在沒有得到那東西的情況下逃離這座城市。

「……嗯？」

當她定睛一看，便見一道淡淡的人影朝空中飛去。

「那種情況下還能夠存活下來，還真是不得了。」菲列特莉嘉半欽佩半錯愕地喃喃自語。

☆7753(剩餘時間三十三分鐘)

譜金的臉缺了一大塊，從缺少的部分噴出灰色的煙霧。即使是魔法少女也不可能活下來。7753透過護目鏡觀察譜金。譜金的狀態相當奇怪，簡直是遭透了。

想不到，譜金竟然能夠欺騙生命。

譜金的臉頰上有一條紅線。在煙霧彈爆炸的前一秒，她用自己的劍割傷自己並施展魔法，她讓自己產生「完全沒有受到任何損傷的錯覺」。

譜金的大腦應該已經遭到嚴重的毀損，不可能憑著錯覺克服這個問題。只靠錯覺……不對，不只錯覺。除了透過魔法加諸的錯覺，譜金本身的數據實在相當異常。再怎麼說，顯示生命力的愛心符號數量也太多了。

「看來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呢！哈！」

譜金甩了甩細劍，點點血漬飛濺。轉轉姬按住喉嚨倒下，驚喜魔技則是按住胸口，兩人都是處於不斷有鮮血從按住身體的指縫間湧出的狀態；護目鏡也顯示出她們都受到了致命傷。 7753在明知自己派不上用場的前提下，握住能夠發射火焰子彈的魔法杖並走向前。恐懼感變得相當淡薄，她認為自己必須負起責任才行。

她不可能戰勝譜金，她會被殺死。即使如此，她也要奮戰到最後一刻。一路走到這裡為止，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至少在最後要以了不起的魔法少女姿態死去。

當7753打算再向前踏出一步時，突然遭人從身後揍飛而倒地。

「你，你幹什麼？」

「礙事的傢伙，還不快逃！」

麻奈以魔法杖的前端將7753打飛。

「你別以為在這裡戰死就是負責任的表現。做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情，也就是你獨自一人逃跑。我要留下來戰鬥，那傢伙是羽菜的仇人。」

麻奈的脖子上插著三把注射器，裡面已經空無一物。接著，麻奈又在脖子上插入三把注射器，整個人彷佛痙攣般顫動不已。

「放馬過來吧！混帳劍士！」

「放肆！」

配合譜金聽到「放馬過來」後打算往前踏出的時機點，麻奈率先發動攻擊。麻奈將魔法杖當成長槍使用，連續刺向譜金，冷不防遭到攻擊的譜金則是以細劍阻擋。不管是速度或是力氣都不分上下。細劍與歪七扭八的魔法杖，勢均力敵地相互抗衡著。不曉得麻奈的禁藥效力能夠維持多久。透過護目鏡計算出來的數字為十五秒。有這些時間的話，確實夠7753用來逃命。7753心裡很明白連思索的時間都不夠，於是她立刻拔腿飛奔。

死掉就是負責任，真是愚蠢至極的想法。在被麻奈揍醒之前，她真的這麼想。

麻奈說的沒錯，她並不會因為死掉就獲得原諒。

7753跳向譜金的左手並用力壓住。麻奈似乎已經使出全力，但只能說是譜金的右手在對抗麻奈全身的力氣而已。7753制止譜金打算刺向麻奈側腹部的左手，結果就是手臂受傷、血濺四步。

「我明明就叫你快逃！以為死掉就是負責任的想法，太天真了！我絕對不允許你這麼想！」

「我道歉！對不起！以為死掉就是負責任的想法，確實太天真了！我絕對不會再有這種愚蠢的念頭！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手臂上的傷口逐漸擴大，不斷噴出鮮血，她沒辦法完全壓制住譜金的蠻力。

「所以我才叫你快逃啊！笨蛋！呆瓜！蠢蛋！你到底在做什麼啊！到底在幹麼！」

「我要負起責任！只要打倒她就可以了吧！」

譜金以更強的勁道反壓過來，7753的手臂似乎快要脫臼了。7753仰頭看向天空，噴著口水激動地大喊：

「拜託了！」

比7753噴出來的飛沫墜落地面的速度更快的是轉轉姬的緞帶。

轉轉姬的生命之燈已經熄滅，別說是手腕，就連手指的指尖也動不了。然而，轉轉姬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看著譜金的視線飽含沸騰的怨恨與怒火，執著與怨念讓她在死亡的深淵前停下腳步。

轉轉姬的緞帶迅速滑動，寬度拓展至最大五十公分的極限，將與7753僵持不下的譜金團團包圍起來。在7753倒向後方、離開譜金的同時，緞帶也無力地崩塌墜落。接著咚的一聲，從緞帶里掉出石頭，在地面上滾動，直到撞上粗壯的樹根後才停住。

仍然殘留有意識的，不只轉轉姬一人。一路留下血跡、拼死爬到這裡來的驚喜魔技，對被緞帶團團包住而消失在視線範圍內的譜金使用了魔法。

麻奈因為禁藥效力已過而昏倒，7753則是按住手臂蹲在地上。對於自己還活著的事情，她只覺得不可思議到了極點。驚喜魔技與轉轉姬……根據護目鏡顯示，已經徹底斷了氣。使出最後一張王牌，以所剩無幾的魔法成功壓過譜金，以頑強的意志力抵抗橫亘在眼前的無法逃避的死亡，就連譜金這般的強者也無能成功給予她們致命的一擊。譜金小看了她們強韌的生命力、頑強的意志力，以及家人與朋友被殺的強烈恨意。

7753將視線投向堆迭起來的木料，鮮血從木料的內側溢出，這才是貨真價實的最後一張王牌。

她們在堆迭的木料里放置石頭。體積約與孩童頭部一般大的普通石頭，並沒有施展任何魔法，因此才能接觸結界。她們將石頭設置在結界的分界點上。

轉轉姬以緞帶覆蓋住譜金，驚喜魔技則是對調譜金與石頭的位置。譜金被移動至有結界的地點，其結界如何，從堆迭的木料里流出來的血量即可明白。

這一招只有在譜金動彈不得的狀態下才能夠使用，自己多少派上用場了吧……7753嘆了一口氣，因手臂傳來的痛楚忍不住皺眉，正當她打算站起來時，木料小山竟然開始崩塌。

一隻手從崩塌的木料中伸出來，有東西從裡面爬了出來。原本打算站起來的

7753再度跌倒，屁股用力地跌坐在地上。

「哎呀呀……還真是無趣的小伎倆呀。」

臉部缺了一大塊，全身上下都被自己的鮮血染紅，並且沾滿木屑。只有上半身半拖半拉地緩緩爬行，下半身則是在結界的另一端。身體被切成兩半，即使得拖著內臟，譜金仍然毫不在意地爬了出來，即使身體變成這副模樣，右手依舊緊握著細劍不放，並對準了7753。到底是哪一點令她感到愉快？譜金的臉上帶著笑容。

「你是最後一個吧。很好

，馬上送你下地獄。」

被譜金剩下的那隻眼死瞪著的7753完全動彈不得。無論是覺悟還是鬥志，

全部都被吹得煙消雲散，在自己即將遭到恐懼感吞噬的情形下，7753望向天空。

「啊……」

赫然發現蒂普賽柯梅正朝這裡飛來。她的身體很薄，飛行速度也因此提升不少，名副其實的超越風速。即使如此，仍然趕不上瀕死的譜金所揮下的那一劍。

當譜金手上的劍即將刺向7753臉部的瞬間，憑空出現的某人的左手狠狠地從譜金的手腕上方敲了下去，骨頭碎裂的聲響傳來。譜金手中的細劍滑落在地，雖然她立刻想以反手握住劍，但那個某人的左手早一步拾起細劍，消失不見。譜金的左手撲了個空，蒂普賽柯梅從天而降。蒂普賽柯梅一溜煙地從動彈不得的譜金臉上的大洞鑽進體內，譜金的表情變得僵硬，不到一秒的時間全身便從內側炸開來。譜金的衣服碎片四散，波浪狀的皺褶領飛進草叢中，炸裂的內臟碎塊毫無一絲縫隙地填滿半徑十公尺以內的空間。

沐浴在血雨之中的7753心想至少得表達一下謝意才行。當她抬起頭來望向蒂普賽柯梅時，發現蒂普賽柯梅的臉上淌著淚水。嘴唇稍微向前都起，露出一副不喜歡哭泣的表情，逕自流著眼淚。

「請問……夢幻彩虹呢？」

「死了。誓約薇汀也死掉了。大家都死掉了。」

全員都死掉了。夢幻彩虹、誓約薇汀、轉轉姬與驚喜魔技都死掉了。也許開會中的上司已經透過護目鏡，得知譜金與夢幻彩虹已經死亡的事實。如此一來，外交部就沒有理由使用大規模毀滅性武器。

這是好事吧？這真的是好事嗎？

「小梅現在在笑嗎？」

「不……你正在哭。」

「就算沒有練習也辦得到啊……這是為什麼呢……」

「是啊……為什麼呢……」

終幕

一來到中庭，立刻感受到寒風刺骨。抬起頭來，只見天空是清一色的灰，無邊無際地延伸而去。別說是絲襪，就連穿上厚厚的褲襪也仍然覺得冷。聖誕節的腳步近了，再睡幾場覺就是被稱為新年的季節來臨。讓人忍不住心想，這麼冷的天氣在中庭喝下午茶也太愚蠢了吧。雖然內心這麼想，但不能說出口。至少在這個家裡不行。

魚山護毫不遲疑地走在錯綜複雜的中庭里。說中庭錯綜複雜聽起來很詭異，但事實上這個宅邸的中庭確實極為複雜。當家主人放棄中庭的監督權，取而代之接手的女兒則是任意種植樹木，讓人修剪成她要的外形，其結果就是造成中庭陷入一片混噸。巨大的熊熊布偶以雙腿站立展開雙臂、巨型的西洋棋士兵堵住通道、一本書在攤開來的狀態下佇立著、失去頭部的薩摩特拉斯勝利女神像睥睨著一切。一旦穿越除了「女兒的興趣」以外，毫無共通點可言的庭圈植樹迷宮後，就能看到設置在其中、由一整片原木製作而成的白色圓桌。而在那裡的中庭主人……人小路庚江正在操作連上魔法終端設備的面板。

「動作很慢耶，護。」

「別看我這樣子，我已經盡我所能趕來了。」

將盤子、紅茶、茶點依序擺在操作面板旁，在得到「坐下吧」的許可後，她才在對面的椅子坐下。價格等於護數年份零用錢的藤椅，光是擺在寒風中就能夠毫不留情地冰凍坐的人的屁股。

庚江拿起杯子啜飲一口，什麼都沒說就將一個咖啡色的信封從圓桌上推過去。

「這是什麼？」

「報酬。雖然是好一陣子以前的事情，不過你曾經幫我做過事吧。由於相關計劃案也終於告一段落了……」

「我做了什麼事？」

配合大小姐的惡作劇行為、當被惡整的對象、被使喚來使喚去、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被騙得團團轉，還得端大小姐最愛的紅茶到冷得要死的中庭來，諸如此類的工作以每幾天一次或每天數次的頻率發生，但大小姐不曾為此拿出報酬犒賞她。根據庚江的說法是「用俗氣的現金來回應護的善意，未免太不解風情了」。

雖然護本身一點也不介意不解風情，然而高調主張這一點，只會引來將人小路家視為一切優先的雙親勃然大怒。

「大小姐您不是反對以現金回報我的善意嗎？」

「原來如此，平常的那些事情果然都是護你釋出的善意呀。」

「是的，想必在大小姐您的眼裡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明明不可能沒察覺到她語帶諷刺，然而庚江卻彷佛渾然未知地露出微笑。

「這不是我給你的報酬。是來自於『魔法王國』的正式報酬。」

「這是『魔法王國』出的錢？」

「正確說起來，這是我自己從我自己的薪資中拿出護的部分。」

強調了兩次我自己，也許是想以此賣她人情吧。光是她一家人寄宿於人小路家工作，就已經是怎麼樣也償還不清的恩惠，再繼續欠下更多恩情還得了。畢竟，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賣人恩情後，就會讓欠恩情的人再也無法翻身的施恩對象。而庚江屬於哪一種對象，根本完全不需要思考。

護拿起庚江遞過來的信封，稍微打開信封口，瞥了一眼內容物。

「……四萬？」

「不，是四萬五千圓。」

腦袋裡會浮現這種程度的報酬倒不如不要給的念頭，也許是因為自己早已麻痹的關係吧。

「話說回來，延續剛才的話題。我到底是做了什麼事情？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情況下拿錢，實在有點恐怖耶。」

「我請你改造過護目鏡吧。」

「啊啊……那件事啊？那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嗎？」

先不論通訊功能如何，但是能夠刪除登錄的歷史紀錄，以及發出妨礙魔法終端設備電波的功能，總覺得有一股濃濃的犯罪氣息。她還記得當時自己很疑惑大小姐的用途為何，為此感到非常不安。

「護的魔法也有所長進，托你的福許多事情才能順利進行。」

「您應該沒有用在壞事上吧？」

「你把我想成什麼人啊？」

「正因為是大小姐您，我才會忍不住擔心。」

「身為正義魔法少女的我，怎麼可能會做壞事……嗯，這個馬卡龍還不錯。

護也吃吃看。」咬下一口大小姐推薦的馬卡龍，好吃到讓人不爽。

「大小姐，您在看什麼？」

「部下傳來的報告。」

「這麼說來，大小姐您上個月又升官了吧。是新的部下傳來的？」

「不，這是以前部下的報告。直屬於我的人。」

「是喔〜」

「畢竟工作上難免得裁掉一些人，那個人就是幫我處理這方面的事情。」

「『魔法王國』也受到不景氣的影響呀，這個世界還真是不好混耶。」

「雖然表面上的確是在砍員工頭(注8：雙關語，砍頭與解僱的日文相同)，但在經營方面並非縮小組織，而是真正的重新組織、架構。即使以前確實對人事部很有用處，但如今既然是我當家，就不需要那種性質的工作了。妖精橫渡彩虹而退場……不覺得有一種如詩般的意境嗎？」

「是這樣子的啊。」

「要做的事情突然一口氣暴增，實在很辛苦呢。」

「您看起來一點都不辛苦耶。」

「當然辛苦啊。這次還得考慮到與其他部門之間的權力平衡。」

「是這樣子的啊。」

「就拿外交部來說吧。那個部門為什麼會如此沒神經啊？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傳統還什麼的，但是派出武力方面的專家對其他部門施壓，這麼落伍的做法還是儘早廢除掉吧。」

「就是說啊。」

「更何況，最近似乎還強勢地把部門裡的王牌殺手鐧硬塞到監察部的罪犯搜查行動中，結果反遭殺害……外交部的人實在不該動起歪腦筋，想抓住其他部門的小辮子。為了活捉犯人還大動作地張設結界，根本就是損失慘重。雖說外交部似乎是被密告的假情報耍得團團轉，不過也實在太愚蠢了。如此一來，想必他們應該會安靜好一陣子吧。」

「是這樣子的啊。」

「對了，說到事件，最近還發生過大規模的越獄事件喔。因為這次事件的關係，過去利用囚犯做些骯髒事，搞出不人道行徑的部門也遭到舉發。」

「是喔〜」

「其實那個部門也是與我們人事部處於對立關係的部門。多虧如此，現在做起事來更順手了。」

「這不是很好嗎？越獄犯後來怎麼樣了？那些人全是性情殘暴的犯人吧？」

「三名越獄犯中有兩人因為監察部的調查小組活躍的表現，順利癱瘓其行動。不過，實際上

是斷氣了。雖然無法活捉回來，但畢竟對方可是名留青史的超級兇殘犯人，這次可以說是立下大功。過幾天該小組的組長似乎會受到公開表揚。」

「還有一個人呢？」

「聽說最後一個逃掉了。不過，她似乎是三個人之中最微不足道的角色。」

「是這樣子的啊。」

庚江應該有察覺，她刻意回答得很敷衍吧。

「護，你完全沒在聽我說話吧！」看來確實是察覺到了。

「大小姐說的內容實在太過抽象，讓人完全搞不懂您到底在說什麼。有一種左耳進右耳出的感覺，腦袋裡什麼都留不住。」

「我知道。正因為這樣，我才會告訴你。」

「為何要特地告訴我這些事情？」

「不用想也知道，因為我不能跟能夠理解並記得住內容的對象說啊。」

「請您對能夠理解並記住內容的人說吧。」

「希望將來總有一天能夠碰上這種對象。如果『魔法王國』振作一點的話、我又站在能夠改革的立場的話，還有魔法少女不只是單純被使喚來使喚去的存在的話……」

護原本打算回說又在講這種不切實際的話，但在看到庚江的表情後，她下意識地閉上嘴巴。庚江露出一副平常完全不會顯現在臉上、沒有任何一絲玩笑意味的嚴肅表情。

「……您怎麼了嗎？」

「沒事。」

庚江搖頭的模樣則是與平日毫無兩樣的超然。

「當然，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我也不能眼巴巴地望著天上掉下禮物。安排好能夠成事的配置後，適度地調動、擺弄、迎合、引爆，以退為進地要對方放棄，實際上是在慫恿對方做出行動，為了讓最後呈現出好的結果而調整一番。即使在達成目的後也不會撒手不管，能夠好好收拾善後……」

滴答——水珠在圓桌上彈跳，鼻子、手，都被雨滴到。

「啊啊，趕快進屋子裡去吧。在這麼冷的天氣淋到雨，可是會感冒的。」

「就這樣做喵！」

「這個語尾的語氣詞是怎麼一回事？真噁心。」

「竟然敢說我噁心，你還真是有『禮貌』呀。我可是覺得這麼說很可愛，才特地加上去的耶。」地面是鋪設水泥的地板、天花板則有漏水後留下的污漬。屋內會根據外頭雨量多寡而滴雨，因此即使是放晴的日子，屋內的濕氣仍然相當重。雖然很難說是符合病患養傷的環境，不過既然是遭通緝的身分，也沒有什麼資格抱怨。

房間內部的陳設相當煞風景，只有五根手指頭也數得出來的物品。床、桌子、百葉窗、流理台、書櫃，以及居民。一拉開擺在房間中央的生鏽鐵桌的大抽屜，裡面排滿許多小瓶子，瓶子裡塞滿許多五顏六色的粉末。

從第一二層的小抽屜拿出老舊的天秤，放置於桌上。以砝碼夾夾起砝碼，放在天抨的一端，接著從小瓶子裡倒出藥粉，調整到平衡的狀態，確認天枰平衡後再放入缽中。重複進行如此的動作數次。

從第三層的小抽屜取出沒有標籤的寶特瓶，將裡面的半透明液體倒進缽里。小心翼翼地慢慢倒進去避免東西灑出來，並用杵臼磨到沒有任何粗糙的顆粒感為止。

耗費約一小時的時間，便完成了帶有金屬綠光澤的黏稠藥水。

「好了，吃藥的時間到嘍。」溫柔地呼喚躺在床上的少女。

少女維持著橫躺的動作，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我討厭吃藥。」

「不可以說這種任性的話，這都是為了你的身體好。」

菲列特莉嘉眯起眼微微一笑，坐在床邊。床上的少女全身上下纏著繃帶。菲列特莉嘉拆開繃帶確認傷口，看到傷勢狀況比昨天好而露出微笑。即使環境不乾淨，也沒有正規的醫療設備，但魔法少女相當頑強。畢竟她們原本就是被打造成如此。

菲列特莉嘉特製的藥水，由於是稠狀液體，難以吞咽。因此，菲列特莉嘉將滴管前端放進缽中吸取藥水，抬起少女下顎後，將滴管舉在上方後再放入口中。為了怕少女噎到，一點一滴、一點一滴地用滴管送藥水入口。第一口結束後接著第二口、第三口，直到缽里的黏稠液體被抽乾為止。彷佛等飼料的雛鳥般張著嘴等待的少女，實在惹人憐愛。

「可以閉上嘴巴了。」

「是，師父。」

菲列特莉嘉扶起少女的上半身，以指頭攏了攏少女的頭髮，幫她梳理。長長的黑髮充滿光澤又滑順，撫過指縫的觸感相當舒服，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射光線的模樣好美。

右手梳理著少女的頭髮，左手則是撫上少女的左眼。

「好癢。」

「當然嘍，因為我是故意的。」

少女的左眼被一道又深又大的刀傷堵住，左手則是失去手肘以下的部位。唯獨這兩點，是菲列特莉嘉特製的藥水也不可能治癒的。

——不過，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菲列特莉嘉以兩百五十六分音符圖案的手帕，幫少女擦掉沾上藥水的嘴唇。

少女……波紋很幸運。敵人的魔法並不是以殺傷為目的，因此沒有瞄準弱點進行攻擊。當她失去意識而墜落時，也多虧她恢復成人類的模樣，使得外套的後領勾到洞穴里的突起處，才不至於墜落洞底、粉身碎骨。再加上，原本打算立刻逃離現場的菲列特莉嘉，因一時心血來潮而在一旁觀戰到最後，才能夠儘早回收波紋並進行緊急處置。

這種情形可以稱之為有生命運吧。只要缺其中一項要素，她就必死無疑。菲列特莉嘉將徘徊於生死交界的波紋，以普通受害者的身分寄放於市內的醫院裡，並把到手的譜金的劍使用在波紋身上，讓她產生「自己擁有超極強韌的生命力與復原能力」，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前喚回波紋後，再用水晶球將她移動到別處。從那一天起，波紋就由菲列特莉嘉負責照料。

許久不見的波紋，明顯比從前有顯著的成長。大大超出菲列特莉嘉原本認為波紋的成長不如白雪的預期，成為一名不管去到哪裡都能讓人引以為傲的了不起魔法少女。如此的她也一定相當接近菲列特莉嘉心目中的理想形象。

從譜金那裡奪來的劍，以及喪失記憶的波紋，只要將這兩點組合起來，就能夠孕育出理想的魔法少女。

菲列特莉嘉朝少女微微一笑。

「傷口癒合不少，這樣的話，你明天開始就能夠下床了。」

「真的嗎？好開心。」

表情仍然沒有變化，聲音也顯得很單調。也許是使用他人魔法道具的關係，無法調節得很完美。不過，波紋的開心似乎不是騙人的，這樣的她也有其可愛之處。

「為了成為魔法少女，要好好用功喔！」

「魔法少女是什麼？」

「這個嘛〜就像是我這樣的人吧。」

「我可以變得像師父一樣嗎？好開心。」

「光是有你這句話，我就很開心了。讓我們一起朝著成為理想的魔法少女邁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