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limited 前 第三章 從地獄翩然降臨的少女(1/2)
魔法少女是販賣夢想與幻想的生意。即使如此,還是會定期出現雙手沾滿犯罪的人。不管是通過怎樣嚴格公正的考試進行選拔,心術不正的人還是會以一定的比例摻雜其中。弔詭的是,越心術不正的人就越有可能手握強權,所以沒辦法除掉。因為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的情形,並不只局限於人類之中。(樓主注:弔詭錄入原文為弔詭。「弔詭」一詞的使用興於台灣文學理論和批評界,被借用於譯「Paradox」這個詞,Paradox在大陸通常被譯為「悖論」。解釋源於搜狗百科。)
也許應該說,發生在魔法少女之中的話,後果會比人類更嚴重。別說是普通人,就連大型食肉動物,魔法少女也能輕而易舉地解決。能力因人而異,甚至有魔法少女具備超越戰車、戰鬥機、飛彈、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殺傷能力。心術不正的魔法少女,比起心術不正的人類更加兇殘。
儘管人類無法確實地感應到魔法少女的行動,不過,由於同儕之間羈絆薄弱,魔法少女告發魔法少女的案例也不少。畢竟,「魔法王國」的監視體制漏洞百出,難以揪出犯罪行為。不過,只要罪行曾經遭到揭發,就會被施以嚴厲的懲罰。
如果是明知故犯的犯罪行為,就會被押解至負責更生的魔法少女底下,進行再教育。
如果該犯罪事實對人類與魔法少女社會造成莫大影響,或該犯罪行為不可赦等,認定更生無濟於事的話,在罪犯被消除所有關於魔法少女的記憶後,就會以普通人類的身份被放逐至人類社會。
一般來說,最重的刑罰只到這裡,超過這個處罰的案件相當罕見。然而既然說是罕見,即意味著並非絕對沒有。
其中也有即使失去魔法少女的魔力,但放到人類社會中就會釀成禍害的人。另外,也曾經發生過,明明記憶遭到剝奪並被放逐至人類社會,卻通過相關人士「撿回」記憶,恢復一切相關記憶的例子。
為了避免連綿不斷的罪犯與世人有所接觸這類後顧之憂,魔法王國會將其收監。魔法王國的法律制度,因為二十七年前的改正法案而有所改變,目前「魔法王國」基於人道立場,並不存在死刑制度。不過,事實上收監與死刑並沒有太大差別。
「魔法王國」的收監,就是通過魔法進行封印。由一流術士所施下的封印,能夠令封印對象的一切行為活動停滯,感官變得模糊曖昧,人也會變得懶洋洋的提不起勁。
遭到封印的魔法少女重刑犯,會被關在層層張設的結界中,受到嚴密的監管。就連地點也是超級機密,一般只會知道魔法少女重刑犯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而已。
假如是以保全為最優先,應該要將監獄設置於「魔法王國」。因為「魔法王國」並沒有任何逃脫的路徑,但監獄卻設置在人類世界。據說,這是因為一部分的「魔法王國」居民反對建造監獄,也有人表示,既然是在人類世界犯下罪行,理當在人類世界受處罰,但也有人說純粹只是慣例,不具特別的意義。
☆比緹·菲列特莉嘉
存在於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狹窄縫隙中,令人感到混沌不清,覺得自己一直轉來轉去、不停地融化、完全沒有任何思考能力。然而,卻對時間相當敏銳,想逃離從後頭追過來的某種東西,只能不停掙扎、拼命抵抗。明知不會有任何東西追上來,就是忍不住這麼做。雖然腦袋並沒有想著要向前進,只是想移動手腳,但她明明連自己的手與腳都無法辨識,這麼做只會徒增焦慮而已。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樣的地方。魔法少女「比緹·菲列特莉嘉」深切地這麼想。她將背部向後彎,伸展身體。她被關在裡面,應該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彎曲手臂、伸展,接下來重複幾次屈伸運動。頭髮在她的背部彈跳。她細細咀嚼著能夠憑自我意志轉動身體的幸福滋味。
無論是肌力、體力與精神力,似乎都沒有生鏽。即使現在要她與人廝殺,想必她的身體也能夠展現一定的實力吧。
將手指一根一根彎起,再一根一根打開。高高抬起腿,彎起膝蓋。朝並不算高的天花板一躍而起,直到快撞上的高度後著地。長長的裙子隨著身體落下輕飄飄地蓬起,在充滿霉味的狹窄房間內揚起陣陣塵埃。
「如何?」
「我看看……」
她邊走邊說。向前兩步至房間中央,在接近對方的時候立刻使出飛踢。
毫無預警的前踢,被對方以手掌輕鬆擋下。在她收回腳的同時,揚起長到足以蓋至腳踝處的長裙遮蔽對方視線,並利落地三百六十度旋身,使出貫手。目標向後退半步,閃避攻擊,拔出背上的吉他,並以流暢的動作彈奏出尖銳刺耳的轟隆巨響。菲列特莉嘉以手旋轉從吉他釋放出來、如霰般冒出的八分音符,再用裙擺將其掃落,然後借力使力地在空中一個迴轉,直挺挺地著地。(樓主注:霰,在高空中的水蒸氣遇到冷空氣凝結成的小冰粒,多在下雪前或下雪時出現。)
伴隨著硬實的聲響傳來的同時,八分音符紛紛掉落地面後,仿佛融化般消失不見。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戰鬥姿勢,面對面對峙,直到菲列特莉嘉的表情逐漸變得柔和。
「光是這份恩情似乎就值得我為你效力呢。」
「嘻嘻嘻嘻嘻。您還是老樣子。」
菲列特莉嘉巡視房間一圈。大約五公尺的正立方體,地板、牆壁與天花板全都是赤裸裸的水泥壁,在小窗戶加裝柵欄的房間全景,仿佛貧民住的木賃宿或牢房之類的場所,但畫在房間中央的色彩繽紛的魔法陣卻破壞了這個印象。(注:木賃宿,只需支付木賃即薪柴費的廉價旅館。)
她以單膝跪地,將臉湊近魔法陣。上面畫了不只一兩個高達數層的魔法陣。以文字與符號進行魔法排列組合,把數個魔法陣結合成一個,將魔力全部朝同一個方位聚攏。
菲列特莉嘉以指腹撫過魔法陣,再以指甲划過。並沒有發生任何異狀,看樣子魔法陣已經失靈了。
「真是了不起的術式,就是這個魔法陣把我封印起來的呀。」
「果然是真金不怕火煉,即使是早已腐敗的『魔法王國』也不例外。雖然我們也得到了百年難得一見的術士,但還是耗費不少心力才成功解開封印。」
菲列特莉嘉站起來,朝幫助她逃脫的恩人一鞠躬,並以食指纏繞一頭如瀑的黑髮,撥至背後。
「感謝你出手相助。」
「不不不,沒有什麼好謝的。徒弟拯救師父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並不是無條件幫我的吧?」
「也是啦。」
菲列特莉嘉重新面對魔法少女「托托流行樂」,以眼神掃過對方的靴子、褲子與襯衫。以鉚釘與皮帶、皮革、尖刺形成的裝扮,與其說是魔法少女,更接近搖滾樂明星的舞台表演服裝。大量使用骷髏配件與圖案,髮飾則像極了捕獸夾,再搭配乍看之下宛如一把堅硬斧頭的吉他,更加強了外觀上的衝擊力道。
雖然她還用防毒面具罩住整張臉,但從那格格不入的設計看來,這個面具似乎並不屬於原本的配件之一。
「好久沒見到你了……看到你沒有任何改變,令我鬆了一口氣。」
「我把這句話還給您,菲列特莉嘉師父。」
少女移開防毒面具,露出臉來。她臉上帶著微笑,嘴角的唇環清脆地發出鏘的一聲。由於可愛與美麗是魔法少女的共通特徵,不需要特別說明,但那副毫不客氣的燦爛笑容很合菲列特莉嘉的口味。菲列特莉嘉最滿意的部分,就是那剪至額前的劉海,並不是因為她的頭髮光滑又潤澤,而是那短短的頭髮每一根都充滿了活力。菲列特莉嘉像是在安撫小孩般,將手放在托托流行樂的頭上撫摸,而被撫摸的托托流行樂,有如像飼主撒嬌的小貓般,眼角下垂、露出一臉舒服的表情。
菲列特莉嘉盡情地享受完那頭髮的觸感後,放開右手,湊近自己的鼻間。這次換成緩緩地大嗅特嗅一番後,才滿意地吁出一口氣。
「你是托托流行樂,沒錯吧。」
「您是托托的師父,沒錯吧。」
魔法少女「比緹·菲列特莉嘉」長年累月以來,一直致力於培育魔法少女。雖然菲列特莉嘉有不少徒弟,但有印象的人不多。托托流行樂是相當優秀的徒弟,但僅憑優秀是無法在她的腦海中留下印象的。托托流行樂是以投身於反體制組織,為推翻「魔法王國」而不停奮戰的鬥士的鮮明印象,與那又甜又滋潤、搔癢著她鼻腔的頭髮香味,在菲列特莉嘉的腦海里烙下深刻的印象。
將菲列特莉嘉逮捕並關在這裡的人,是菲列特莉嘉最後收的徒弟。也許那個人已經不把菲列特莉嘉當成師父看待,但是對菲列特莉嘉而言,事到如今那個人仍然是自己可愛的徒弟之一。
菲列特莉嘉為了尋求未知的理想魔法少女,在「魔法王國」的眼皮底下做出逾矩的行為。她做出與過去那位惡名昭彰的魔法少女「森林
的音樂家克萊莓」一樣的行徑。在陰錯陽差的霉運之下,被成為她最後徒弟的純白魔法少女「白雪」得知自己干下的壞事。無法饒恕如此行徑的白雪,以罪名進行誅討,菲列特莉嘉因此遭到逮捕。
雖然常年以來一點一滴搜集的「魔法少女的頭髮」收藏品遭到當局沒收,令人感到痛恨至極,但她認為在這個時機被捕似乎也不錯。最後一任徒弟讓菲列特莉嘉產生「如果是將位置傳承給這個小丫頭的話,自己絕對不會後悔」的念頭,她也因此感到欣慰。在那之後,菲列特莉嘉接受偵訊,隨即鋃鐺入獄,如今卻被另一名徒弟所救。真是成也徒弟,敗也徒弟,為她帶來截然不同的命運。
托托流行樂利落地朝旁邊移動,將手搭在門把上,轉了半圈後說:
「那麼,趁追兵還沒趕到,我們趕緊離開吧。詳情路上再說。」
她們拉開粗糙的單扇金屬門,發出嘰嘎聲,在門另一頭的狹窄通道踩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帶著防毒面具的少女們在房間與房間之間穿梭奔跑。
「準備好了嗎?」
當托托流行樂大喊出聲後——
「再給我一些時間!」
其中一名少女停下腳步,回吼,接著又繼續跑了起來。飛舞著裙擺奔跑的少女,微微鼓起的白皙小腿正活力充沛地躍動著,從防毒面具中散出來的柿子色頭髮暢泳於風中。菲列特莉嘉忍不住會心一笑。自己剛被逮到時的欣慰之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要品嘗過被囚禁於結界之中的滋味,絕對不會有人想回來這裡。菲列特莉嘉也不例外。更何況,重獲自由之後,她再次感受到外面世界充斥著許多令人驚嘆的頭髮與刺激。領悟這個道理容易,但實際開悟卻很困難。
「請您再稍等一下。雖然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才行,不過還是得進行許多準備,例如魔法方面的準備。」
雙手合十低下頭的舉動,看起來很有日本人的感覺。托托流行樂應該不是日本人,看來習慣確實會隨著生活環境而有所變化。
菲列特莉嘉一邊眺望著忙碌奔走的防毒面具少女們,一邊以手指抵住下巴。
「你剛才說過,為了解除結界耗費很大的苦心吧。」
「是啊。」
「為了突破保全,應該也很辛苦吧?」
「不不不,這方面都靠那個。」
沒有比這幅笑容更適合「奸笑」這個形容詞了吧。菲列特莉嘉暗自心想。
「我們也在各處派了許多暗樁,根據通過那些人得到的情報為基礎,看準監獄防守薄弱的時機進行突襲。」
「……原來如此。」
被監禁在監獄裡的菲列特莉嘉,是被隸屬於反體制派的托托流行樂所率領的魔法少女部隊救出的。換言之,反體制派想要藉助菲列特莉嘉的能力吧。即使托托流行樂是出自於徒弟對師父的道義而來監獄劫人,但組織絕對不可能在不要求任何回報的情況下,增派人手給托托。
「是想要我做什麼呢?」
「找人……不,應該是說綁人。『魔法王國』某部門養了個暗殺者,我們要逮到那傢伙並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
「你竟然能夠獲得這方面的情報。」
「我剛才也說過了吧,我們在各處派了許多暗樁。」
菲列特莉嘉閉上雙眼想像。她的面前鋪了一條軌道,一條由反體制派所鋪下、希望她怎麼走的軌道。前途茫茫,而對方要求她在其上通行。
不過,她可不記得對方要求自己搭乘何種交通工具。
「這裡是第七宿舍吧?」
「是的。」
似乎是考量到隔牆有耳,這類的「秘密場所」都擁有特別的暗號。「宿舍」這個稱呼,即為監獄的行話。
菲列特莉嘉回溯起自己的記憶。
菲列特莉嘉擁有許多可靠的技能——臂力、敏捷度、戰鬥經驗,以及既有的魔法。早被關進監獄前,她甚至還手握廣大人脈、魔法和魔法少女相關的豐富知識。
深愛著魔法少女的菲列特莉嘉,從前便會通過自己的魔法不斷搜集情報,也曾對專門監禁魔法少女的監獄進行過相當程度的調查。原因在於犯下罪行的魔法少女們在刺激著她的好奇心。
日本沒有專門用來監禁魔法少女的監獄。即使日本政府逮捕邪惡魔法少女也無處可關,只好送往別國監禁。第七宿舍應該位在英國。被關進這座監獄的魔法少女,不只菲列特莉嘉一人。早在菲列特莉嘉遭到逮捕的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在這個國家作惡多端、最後被打入大牢的魔法少女。她記得是——
「解除封印的術士還在吧?」
「在是在,怎麼了嗎?」
「我想請術士再幫我解除兩道封印。」
「……啊?呃……咦?不行不行!」
托托流行樂的手奮力地在面前揮動。
「就說我們沒有時間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動作慢吞吞的話,那幫恐怖的傢伙就會趕來。」
「關於這點,不會有問題。」
「非常有問題!而且,上面交代我要速戰速決的說!」
「如果我想的沒錯,應該還有一點餘裕才對。」
「話不是這麼說……」
「請你按照我的要求下達指示吧。」
軌道清晰可見,正因為如此,她需要強大的列車。不能只靠菲列特莉嘉自己,她需要更強、更邪惡、更優秀的魔法少女。雖然藉由剛才的小試身手,得知托托流行樂成長許多,但對她而言仍略顯不足。菲列特莉嘉渴望的是,甚至能夠將自己搞得天翻地覆的怪物。
這裡因為地利之便,充斥著這類的怪物。
「首先,請解除譜金的結界,再來解除索尼雅·豆豆的結界。」
只要那兩個人就夠了。無論是何種任務,都能派得上用場。雖然有可能因為太過有用處而失控,但是對菲列特莉嘉而言,具備這種程度的活力恰恰好。
菲列特莉嘉笑了。她打從心底里感謝自己能夠再次回到外面的世界,能夠再次與她深愛的魔法少女們來往,沒有比這更令人感到快樂的事情了。
「好了,你們幾個動作快點。前輩們很沒耐性的,太晚叫醒她們的話,會被臭罵一頓的。」
托托流行樂一邊不滿地抱怨,一邊下達指令。戴著防毒面具的少女們立刻為解除結界紛紛動起來。
菲列特莉嘉抱住托托流行樂並拉近自己,將臉埋入托托的頭髮里。
比緹·菲列特莉嘉對魔法少女有著強烈的偏執。一聽說東邊有優秀的魔法少女,她就會飛奔而至,撿拾對方的頭髮;再聽說西邊有魔法少女有美麗的魔法少女,就會立即前往,並偷偷將對方的頭髮占為己有。為了追求理想的魔法少女,她以考官的身份發掘魔法少女雛鳥的才能並予以培植。這不僅局限於現代的魔法少女,也包括翻開過去歷史,曾經聲名大噪並大肆活躍的前輩們。
所謂的名聲,並非全為正面的褒獎。常言道,負面宣傳也是宣傳,干下壞事的人必然也會在歷史留名,當時製作資料的魔法少女,比起歌頌同事的活躍表現,想必會以記錄壞事為優先吧。也許是嫉妒心使然,或許是抱持著給予後世警惕、引以為戒為第一優先的想法。
熱情對菲列特莉嘉而言,是不可或缺之物。她一直渴望知道,邪惡魔法少女會在歪路上墮落到何種地步。菲列特莉嘉所追求的理想魔法少女,是行走於正道上的魔法少女。對於極致的魔法少女而言,邪惡是必要存在。
譜金與索尼雅·豆豆在干下壞事而成名的魔法少女中,也是相當著名的人物。她們胡作非為的時期,是在一百三十多年前的大不列顛島。甚至還留傳著關於她們惡行惡狀的民謠,像是只要索尼雅行經之處,街上即會染成血紅一片、將屍體堆成小山,狂傲地站在頂點睥睨眾生的譜金……兩人的行徑被寫成這類的殘酷歌詞在當地傳唱。
死在譜金殘忍拷問嗜好下的犧牲者的詳細資料、因索尼雅突發性的強盜行為造成的被害者人數、譜金捏造的冤罪數量,以及索尼雅對敵對者展開的肅清行動,諸如此類的事情都以負面記錄的角度被記載於冊。
兩人最活躍的地區甚至還會說「不乖的話,譜金與索尼雅就會來抓你喔」,藉此教育幼童。據說被恐嚇的幼兒們會嚇得嚎啕大哭,乖乖向父母親道歉。也許這是這兩名魔法少女呱呱墜地以來,唯一一次對他人有所貢獻的正面事跡。
比緹·菲列特莉嘉不只調查了這類表面的記錄,也非常熟悉譜金與索尼雅·豆豆的犯罪歷史、傾向,進而從這些資料推敲出其人格特質。
首先解除譜金的封印。
防毒面具軍團朝指定位置散開。有人為了減弱魔法而唱誦咒語;有人在一旁加強解除封印的魔法;有人吸收魔法之力並過渡給他人;也有人將念力傳送進魔法陣,從內側發動
攻擊。一根釘子刺入魔法陣,以釘為樹苗,慢慢長出樹根、撐裂水泥,並以刺入釘子之處為中心,產生放射狀的龜裂紋路。魔法陣的形狀產生起伏、歪斜,能夠以肉眼目視的魔法,仿佛被滴入水的工業油般,改變起周遭空氣的色彩,物體破裂的尖銳聲音刺著眾人的耳朵。菲列特莉嘉對防毒面具與托托流行樂下達命令,讓眾人向後退下。
不停變化的顏色逐漸混合為一,最後轉變為清一色的灰,與此同時,空間仿佛找回了物理法則,顯現出原本應有的面貌。菲列特莉嘉光是盯著瞧就覺得自己快醉了,一想到自己也是這樣被解放出來的,忍不住產生輕微的作嘔感。
飄散的灰色形成煙霧狀後擴散,在一片淺灰色的深處出現一道人影。
插在明亮頭髮上的水鳥羽毛、與長版手套同款的靴子、波浪狀的皺褶領、掛在腰間的西洋劍,服裝打扮仿佛童話故事中的白馬王子,如果不識其本性的話,看起來就像是以正義為號召的主角。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迷惘,眼神帶著茫然,毫無光彩心浮氣躁地張望四周。即使表情與舉動看來呆滯,但容貌美麗的程度絕對不輸魔法少女……不,那張容顏令菲列特莉嘉的眼神閃耀出更勝以往的光芒。
「好驚人……」
托托流行樂情不自禁地發出呻吟。
(插圖)
不只托托流行樂,在她身後的防毒面具魔法少女們也騷動起來。
想必與體制為敵、從事違法活動的她們,應該察覺得出來吧。菲列特莉嘉看見大量的鮮血化為河川在譜金的四周流動,並聽到在譜金腳下掙扎不已的犧牲者,從口中咒罵出來的詛咒與怨念。只是站在那裡不動,她就能夠通過肌膚清楚地感受到被譜金所殺的人數有多龐大。
菲列特莉嘉張開雙手,制止身後的魔法少女們。目前還不能接近譜金。她仔細確認譜金腰間的西洋劍、手腳的長度,以及身為魔法少女的肌肉強度,判斷這個距離應該不會有問題後,拉開安全距離。
譜金原本一臉茫然無神,但眼神一點一滴地恢復昔日光彩。菲列特莉嘉將臉朝向腳邊,當場跪了下來。
「在下是菲列特莉嘉。譜金將軍,我們前來迎接您了。」
當她抬起頭時,發現譜金一臉意外地看著自己。菲列特莉嘉露出一抹淺笑,譜金看到後僅僅揚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雖然這副笑容有點邪氣,卻沒有毀掉譜金高貴的形象。
「工作上門了嗎?」
就連聲音也不例外。聽起來明明是個美麗少女的嗓音,卻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雖然對方只是在詢問菲列特莉嘉,卻讓人有一種遭到威脅的感覺。
「我們已經準備好您的報酬了。」
「喔?不是做白工嘍。」
「您不需要再度回到這座監牢,我們會讓您自由。」
聽到菲列特莉嘉的提議後,譜金以一臉頗為意外的表情回望她,並愉快地哈哈大笑。
「這話還真是有意思呀!你打算解放被永遠封印、受到詛咒的怪物嗎!」
「將尊貴的閣下您關在這裡,是對人類歷史的褻瀆。」
按照常理,一般人並不會在扯出人類歷史,被大肆褒獎一番後感到欣喜。然而,菲列特莉嘉深知譜金並非常人,必須說到這種地步才好應付。於是,少女劍士露出一副「這是當然」的表情,狂妄地點了點頭。
「我是不清楚你們打算出何種難題,不過,能夠與這令人不快至極的地方道別也不壞。就讓本人賭上名譽,回報把我救出這座監牢的恩人吧。話說回來,索尼雅在哪?」
「得到閣下您的許可後,我會馬上命人將她救出。」
「不需要得到許可,命你馬上救出她。索尼雅是吾輩忠實的隨從。她不會只是盲目地跟隨,還擁有某種特殊的天賦。對吾輩而言,索尼雅是必要的存在。」
在背後陷入一陣騷動的同時,夾雜著有人輕聲嘀咕「現在還有人自稱吾輩啊」,另一人接著小聲地竊笑起來,某道銀光在菲列特莉嘉頭上一閃。
「那麼,快前往索尼雅的所在之處吧。想必她一定等到不耐煩了。別看她那樣,她可是個怕寂寞的愛哭鬼。如果丟下她一個人,不用多久就會哭哭啼啼的。」
由於譜金像是完全沒看到菲列特莉嘉以外的魔法少女們般,自顧自地邁開步伐的關係,防毒面具軍團急急忙忙地讓開,而菲列特莉嘉則像是要替譜金帶路般走至前頭。
譜金一臉滿意地點了兩次頭。
「無禮之徒的善後工作就交給你了。」
譜金邊走邊彈響右手手指的同時,傳來叩咚叩咚物體落地的聲響,接著是數道尖叫聲。菲列特莉嘉轉過頭去,只見兩張防毒面具——不,有兩顆被砍斷的頭顱躺在通道上。不管是牆壁、地上或魔法少女的身上,全部都被鮮血染成一片赤紅。
兩名魔法少女被砍掉了頭顱。頭顱的主人以跪地的姿勢癱坐在地,鮮血源源不絕地流出。恐怕是剛才小聲地訕笑譜金自稱的人,以及聽到之後笑出來的人吧。
菲列特莉嘉以眼神指示突然目睹暴行而僵住的托托流行樂,輕聲下令進行善後,接著重新轉向前方邁開步伐。
要想與譜金共同行動,必須考量許多事情。雖然她也叮嚀過防毒面具少女們,千萬不可做出失禮的行為,但還是有人辦不到。畢竟,所謂的少女就是絕對不會乖乖聽話的生物。
索尼雅·豆豆全身上下的一切,都與譜金呈現強烈的對比。
不同於全身散發自信、抬頭挺胸的譜金,索尼雅·豆豆看起來戰戰兢兢、膽怯不安。只要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嚇到大大地顫抖一下,然後望向聲音來源。光是看到她這副模樣,就令人覺得很心疼。
會讓人產生憐憫心,也許是受服裝打扮的影響。與服裝優雅又洋溢著貴族風情的譜金相比,索尼雅的服裝看起來相當破爛。上面有許多補丁縫線,有些地方甚至還脫線。幸好完全不會讓人覺得骯髒,真要說的話,比較偏寫實漫畫化的小丑造型。
不只是外貌,索尼雅的經歷也與譜金截然不同。以「魔法王國」官員身份,累積許多輝煌耀眼實績的譜金,以及埋伏於洞窟中,襲擊行經旅人的索尼雅。如果譜金沒有破例提拔索尼雅的話,恐怕她會當一輩子的山賊吧。
如今,她們倆在酒吧的地下接待室吃著烤全雞。譜金遵循用餐禮儀,以流暢的動作操作刀叉切肉,舉止端莊地用餐。索尼雅則是有如野獸般,抓著雞腿用牙齒撕裂肉。搞不好端上生肉,她也一樣照吃不誤。以約克王朝時代的銀制燭台、百分之百由絲綢織成的波斯壁毯、綴滿紫水晶的水晶吊燈等毫不收斂的華麗裝飾為賣點的特別貴賓室內,托托流行樂剛才一臉自豪地表示,黑手黨、政治家或暴發戶都會秘密來這個包廂享受一番。為了對剛甦醒的兩人表示敬意,特地借了這個包廂,但她們卻完全不看裝飾品一眼,逕自埋頭於食物之中。
菲列特莉嘉向兩人說了一句「失禮了」便離開座位。索尼雅與譜金都沒有多說什麼,自顧自地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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