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limited 前 第三章 從地獄翩然降臨的少女(2/2)
菲列特莉嘉向兩人說了一句「失禮了」便離開座位。索尼雅與譜金都沒有多說什麼,自顧自地用餐。
菲列特莉嘉打開門,輕輕關上後,走到包廂外。重低音在她的身體深處轟隆作響。因為音樂並不被列在菲列特莉嘉的興趣內,所以她連音樂的類型也不知道,不過在這裡可以聽到樓上正在播放托托流行樂似乎會喜歡的樂曲。推開門後,連接著鋪滿許多閃閃發亮瓷磚的通道,而托托流行樂宛如門神般站在通道上。托托在名義上算是負責擔任守衛。
「托托流行樂,真是辛苦你了。」
「對了,師父,那兩個人需要吃飯啊?」
「沒錯。她們兩位與現代的魔法少女有許多不同之處。後來的魔法少女歷經多次品種改良,至少在耗油方面,是我們比較有利……姑且不論這點。」
菲列特莉嘉狐疑地眯起眼。
「你說話為什麼要這么小聲?」
「因為……」
托托流行樂將臉湊近後,聲音再度一沉。托托流行樂的頭髮撫上菲列特莉嘉的臉頰,菲列特莉嘉為那股觸感而欣喜,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我才不想因為說錯話,就被『咔嚓』掉咧。」
「還真是性感的狀聲詞呀。」
「我可沒有開玩笑喔。那個人真的很危險,好恐怖。」
「不過,你不就喜歡這種人?」
「這是當然的嘍!」
托托流行樂露出滿臉的笑容豎起大拇指,表情也瞬間一變。
「不過呀~托托我好歹也接下了領袖一職。」
這次改用大拇指指向自己,一臉驕傲地說。接著,得意地一笑後,托托的表情才隨之一斂。
「我不希望再有可愛的孩子犧牲。」
「這是當然。」
「雖然我最愛隨身攜帶炸彈的那種戰慄感,但是身為頭目必須以手下的安全為第一考量。」
「關於這件事情,如果只有我與你、譜金將軍,還有索尼雅小姐四個人行動的話,是否更恰當呢?」
「咦?」
「也就是所謂的精銳部隊。人數少也比較好做事。」
托托流行樂靠著瓷磚牆,瞥了一眼盡頭的門。
「您這麼信任那兩個人嗎?」
「如果只根據實力來看,她們兩位絕對值得信賴。人格的話就……反正我們沒有資格評判別人吧。」
「但是,那顆炸彈有可能會因為失控而引爆吧。」
「控制好索尼雅是譜金將軍的工作,而讓譜金將軍心情愉悅地工作是我的使命。」
一百三十年前,當譜金仍以魔法少女的身份活躍時,就是擔任「魔法王國」的監察員——與如今階下囚立場完全相反的監察人員。據說,譜金還是優秀的監察員時,揭發了許多樁魔法少女的犯罪行為,因此得到「將軍」的美稱。
然而,如此美名過不了多久即一落千丈。譜金破案的強盜事件的真正犯人前來自首「因為承受不住罪惡感,向朋友坦言後,對方勸她自首」。事件因此重啟調查,雖然最後終於證實是冤案,但遭到誣陷的原犯人已遭到處刑。
譜金所經手的事件中,被認為可疑的案件一件一件重啟調查,過去的案件也被一一挖掘出來。最終的調查結果顯示,譜金通過魔法強迫受審者自白,無論是事件或事故、自殺,一切案件的犯人都是經由她的手孕育而生。在「魔法王國」當時的法律之下,監察官的權力異常強大,遭到處刑之人的財產會全數遭到沒收,其中五成會落入監察官的口袋。譜金被認定為為了金錢不惜增加冤案,因此遭到逮捕,最後被判以封印之刑。
譜金遭到逮捕前不久出版了一本書,自豪於本身輝煌功績的同時,也替自己的行徑辯護的那本自傳,如今仍然被保存在「魔法王國」的資料保管庫中。充斥著犯罪者的狡辯與偏離正道的自負心的內容,令人看了啼笑皆非,雖然看過之後並不覺得與事實相符,但確實能夠鮮明地感受到作者的本質。
菲列特莉嘉擅長討人歡心,發掘出令對方感到舒服的事物、進入對方的心扉,溫柔地撫摸。如果是淺顯易懂的固定模式就更不用說了。即使是譜金,想怎麼操控都不成問題。譜金的著作基本上都是在講述自己的事情,不過有一小部分提及索尼雅。索尼雅是類似譜金保鏢的存在。根據菲列特莉嘉在監獄看到的神乎其技,不難明白譜金並非不擅長武打場面。而能夠讓那樣的譜金委以武打之重任、世間少有的武生——即是名為索尼雅·豆豆的魔法少女。以索尼雅那所向無敵的暴力為靠山,譜金更加囂張跋扈,助長了她的氣焰,直到遭「魔法王國」逮捕之前,她簡直如魚得水,為所欲為。
「雖然都已經把她們放出來了,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也為時已晚。不過,我覺得讓她們參與這次的工作,火力似乎太過強大了。」
「你是說這次的工作不需要她們?」
「這次的工作是要抓捕一名躲藏在城市裡的殺手。目前最大的問題是調查小組裡有『魔法師』,因此整個城市都被設下結界,導致在市外的我們無從下手。」
菲列特莉嘉露出一抹淺笑,撫摸托托流行樂的頭。
改革派想要抓住並保護犯人的人生安全,作為「魔法王國」不法勾當的污點證人……這就是目前行動的意義。至少,托托流行樂是如此相信的。
菲列特莉嘉並不相信。「魔法王國」雖然瞧不起魔法少女,卻也不會放任魔法少女亂來。菲列特莉嘉過去一直通過她的魔法搜集各種情報,所以才非常清楚改革派高層與「魔法王國」之間的利益勾結。儘管在表面上扮演革命家,實際上卻與「魔法王國」一部分勢力有相當深的掛鉤,充其量不過是以分支的身份,擔任爭奪勢力的角色之一而已。「魔法王國」會允許革命家存在的理由,說穿了,就是因為對「魔法王國」的一部分人來說很方便。
讓人輕輕鬆鬆地突襲監獄,並在沒有任何動作的情況下任由劫獄者釋放危險的囚犯,絕對不是「魔法王國」會做的事情。不管怎麼想,菲列特莉嘉都覺得是在背後操控著托托流行樂的某人,從其他方面暗中安排,讓警衛門戶大開,替這次的劫獄行動做好了萬全準備。正因為如此,菲列特莉嘉才會釋放譜金與索尼雅兩人。因為她非常確信,即使花時間慢慢來,警衛也絕對不會現身。
「魔法王國」里每一個魔法少女部門,都是嚴謹的上下級結構的組織。各部門陷入激烈的鬥爭,為了守護自己陣營的既得利益而互相扯後腿。暗殺犯是接受某部門的委託執行工作的謠言恐怕不假。因此,不難推測出有各種勢力介入、從中攪局,互相搶奪犯人抑或是其生命。
目前身處B市的,應該不只專門的調查小組與犯人,想必已有數名受命於各部門,被各部門派出的強大魔法少女潛入市內。既然要前往那裡,她必須擁有相等的力量。如果不具備強大的戰力,一臉搞不清楚狀況地出現的話,只怕瞬間就會被打得落花流水吧。無論派出多少名小嘍囉,結果都不會變,她只需要王牌即綽綽有餘。只要有譜金與索尼雅,她絕對不會落得慘敗的下場。她們倆是她深信不疑、百折不撓的精神支柱。
而這個精神支柱即使在工作結束後,仍然派得上用場 。這次的工作相當敏感。雖然托托流行樂是菲列特莉嘉的愛徒,但身處這種狀況下,無論是托托或是她的精神支柱,都不能百分之百相信。為了能夠完成重責大任後順利獲得釋放,她需要以防萬一的保護措施。畢竟,捕到兔子之後,連獵犬也一起下鍋烹煮的飼主,絕對不在少數。為了得到菲列特莉嘉渴望的自由,她需要不會遭到封口的力量。
「請你好好考慮一下優先順序。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別擔心多餘的瑣事。」
「多餘的瑣事嗎?」
「沒錯,多餘的瑣事。」
菲列特莉嘉豎起食指,輕輕抵在唇邊,並將視線投向貴賓室的門。當托托流行樂在她的眼神示意下跟著望向門口的同時,立刻看到門緩緩打開,因此嚇了一跳。
「譜、譜金說飯不夠……」
索尼雅從門縫中探出頭來,怯生生地低喃。雖然索尼雅的視線望向腳邊,但確實是在對菲列特莉嘉與托托流行樂兩人說話。菲列特莉嘉催促托托流行樂,托托流行樂立刻以驚人的氣勢飛奔離去,不到三分鐘即返回現場。只見托托兩手各端著一個大盤子,再用雙臂夾著一個盤子,頭上甚至還頂了一個大碗。菲列特莉嘉在通道上讓開路,從背後輕輕地推了托托流行樂一把。
「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應該就是端菜吧?」
「沒錯,端上菜餚,還有一件事——讓客人感到賓至如歸。」
「賓至如歸?」
「用你那舌燦蓮花的話術取悅兩位,跟她們好好相處、交朋友吧。這麼做一定會對工作有所助益。」
「咦?等等!師父,就算是這樣我也……」
菲列特莉嘉敲了敲門,輕輕打開門將托托流行樂推進去後,再度闔上門。
托托流行樂有她的職責所在,菲列特莉嘉也有自己的工作。菲列特莉嘉正在思考關於那位吸引各方勢力聚集,遭到各路人馬鎖定的暗殺犯。專門暗殺魔法少女的暗殺者。武器是巨大的刃物。記得她也曾經勸過最後收的徒弟——白雪使用巨大的武器……
——但那孩子應該不會做出暗殺的行為吧。
菲列特莉嘉之前搜集的魔法少女的頭髮收藏品,全數遭到當局沒收。如果有那個的話,她就能夠去見那個孩子了。雖然她遺憾地心想只能重新來過,但同時又對能夠再次搜集魔法少女的頭髮而感到雀躍不已。
比緹·菲列特莉嘉的魔法很難一言以蔽之。
首先,需要目標對象的頭髮,長度必須長到足以纏繞在手指上的程度。另外,頭髮為必要條件,不能以其他部位的體毛替代。將目標對象的頭髮卷在手指上並打結,如此一來,目標對象的身影就會映在她左手的水晶球上。
即使對方飄蕩於距離百億光年的宇宙中,或是被關在電腦空間裡、在異次元進行冒險、或在平行世界開拓嶄新的人生,菲列特莉嘉的水晶球都會映照出目標對象的現況。唯獨一點例外,對方必須是在活著的情況下,水晶球無法映照出已逝之人的身影。
菲列特莉嘉以魔法少女的身份活躍時,充分地利用這個魔法。磨練輕輕擦肩而過也能偷到頭髮的技巧,如果判斷這招在對方身上行不通時,她就會潛入對方家裡,趴在地毯上搜尋落髮。她就是通過這些手段,利用到手的頭髮、掌握同事的弱點、記住上司暗地裡的不法勾當、偷窺上位者之間的秘密談話,窺伺可愛少女的生活當做下酒菜,自由自在地使用魔法。
再加上,菲列特莉嘉的魔法並非只是單純的遠端監視。
只要把自己的手伸進
水晶球中,她就能干涉在水晶球上的影像。菲列特莉嘉伸進水晶球的手會在空中漂浮、移動,並且能夠執行抓、拈、握、揍、敲等「手」能夠執行的所有動作。
如果將手伸進水晶球抓住球內的物體再抽回,便能將該物帶到自己身邊。從水晶球拖出來的物體並不受限於水晶球的大小。只要是菲列特莉嘉能夠以單手抬起的重量,即使比水晶球大也能被拖出來。物理法則無法套用在魔法上,而她的魔法完全不受距離、次元、空間或世界的限制。
甚至能夠反過來。在水晶球上映照出目標人物後,她可以拿著物品將手伸進水晶球,把物品送至目標手邊。
這次,改革派希望菲列特莉嘉做的事情,便是這個魔法的運用方法。只要通過水晶球將人員送進去,就能夠無視於整整二十四小時無法進出的結界,進入市內再出來。對於能夠自由進出的菲列特莉嘉等人而言,結界反而幫了很大的忙。只要張設結界,目標就無法逃離。等同於以手抓住籠中鳥般輕鬆。在二十四小時的期限內,抓到犯人即為此次任務的目標。
鎖定小鳥的毒蛇就由譜金與索尼雅進行適當的處置,就算調查小組從中阻撓也一樣。她忍不住好奇,在暴力的領域中,有多少人的能力凌駕於那兩個人之上呢?
托托流行樂被放出包廂時,已經是三十分鐘後的事情了。
菲列特莉嘉擅長拉攏對方,通過魔法觀察對方的言語、小動作、經歷與其他方面,藉此摸清對方所求為何,並排除萬難、調配安排、阿諛奉承、逢迎色笑、協助、指導、迎合,偶爾還會戰略性地站在敵對立場,全力討好對方。
身為菲列特莉嘉徒弟的托托流行樂,也相當擅長拉攏對方。但那個方法,連菲列特莉嘉也學不來。雖說是徒弟,但托托流行樂的方法並非托托流行樂傳授的,而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托托流行樂率性、隨意、大而化之,不拘泥於任何事物。一切以快樂為基本的生活態度大大超脫常理,只要相談甚歡,即使對方是親人或好友的仇敵也無妨。不管是恐怖分子、為了追求快樂而殺人的殺人犯、搜集頭髮癖、跟蹤狂、魔法少女狂熱者,或是喜歡讓考生自相殘殺的考官,一旦托托看上眼,也只會說一句「好Rock喔!」便不再深究。
其中並沒有菲列特莉嘉那種虛偽的成分,而是實實在在地與對方交好、產生友情,對方也會情不自禁地想要回應這份感情。面對仿佛刺蝟般頑強的對手,托托並不會避開尖刺,也不會拔除尖刺,而是以被針刺到也不在意、完全無法解決問題的對策來應付。
菲列特莉嘉便是在知道托托流行樂的人格特質的情況下,才將托托推至譜金與索尼雅面前。
「竟然將吾輩說成是捏造罪名之人,雖然的確有捏造事實,也沒有什麼好否認的。但是,那些捏造全部都是為了正義呀!」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根據吾輩身為拷問官常年以來累積的經驗,吾輩隱隱約約能夠察覺出對方的本性。這個人對這個世界是有害還是有益!」
「好棒!真不是蓋的!」
「即使現在還沒犯下任何罪行,但既然知道她之後會變成對世界有害的壞人,在事情尚未發生前先排除對方,才是身為法律守護者的吾輩之職責。吾輩只是實踐這個信念而已,但是負責調查的那幫傢伙竟然在報告書中,將吾輩塑造成為一己私慾而虐殺無辜市民的壞人。」
「不會吧!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這些記錄就這樣留在後世歷史,吾輩竟然被冠以大逆不道的惡徒罪名,在歷史上留下污名……」
「好過分喔!那幫調查員也太過分了吧!」
「不管那幫人如何扭曲事實,將吾輩罵成多麼罪大惡極的歹徒,吾輩還能夠忍耐。但是,把索尼雅牽連進來,直到如今吾輩仍然感到遺憾萬分。」
「唔哇,將軍人超好的耶!我要跟隨您,如果有這麼罩屬下的上司,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跟隨您的腳步——」
托托似乎完全忘記,先前為自己的部下遭譜金殺害而哀嘆不已的過往。面對譜金滔滔不絕的抱怨,托托非常認真地傾聽。菲列特莉嘉移開原本貼在門上的耳朵,站了起來。我的徒弟還真是了不起。
譜金提出「如果要出國的話,吾輩想搭乘飛機」的提議,由於時間不足的關係,再加上不想讓對方覺得顏面無光,因此菲列特莉嘉極為小心謹慎地婉拒了。更何況,菲列特莉嘉早就通過協助者拿到B市居民的頭髮。沒有這一根頭髮,她們就沒辦法無視結界進入B市。
菲列特莉嘉將B市居民的頭髮纏在手指上,首先將托托流行樂壓入水晶球中,接著是索尼雅、譜金,最後用手抓住自己再進入水晶球里。於是,革命軍特務部隊——譜金取的——藉由這種無視物理法則的行為,穿越了能彈開所有魔法的結界,潛入B市。
菲列特莉嘉一進入B市,就發現那根頭髮的主人已經陷入瀕死狀態。
「明明警告過這傢伙大聲嚷嚷的話就殺死他,竟然還妄想逃跑。」
「隱隱約約覺得,如果不用日文警告對方,似乎起不了作用耶。」
「真是令人悲傷的雞同鴨講呀。」
喉嚨遭人割開、趴倒在桌上血泊中體態優雅的老紳士,不久之後即斷氣了。看來,她事前進行過「頭髮主人被殺死的話,就無法使用魔法」的說明,她們姑且有聽進去。因為無論是譜金或索尼雅,如果沒有手下留情的話,都能夠迅速利落地殺死人。
她們順利進入結界之中了。接下來,就是靠雙腳找出目標,但由於譜金任性地表示「吾輩不想徒步移動」,因此只好尋找代步用的車子。真要說的話,汽車確實是不錯的移動手段。尤其鄉下地區只要注意上下班的尖峰時段,基本上很少塞車,最重要的是能夠四個人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一起移動。
問題在於,必須找到譜金滿意的車輛。現在夜幕已經低垂,而且她們身處無人的鄉間小路,原本預計要花不少時間才能找到合適的車子,想不到結果出乎意料,竟然沒多久便發現符合譜金口味的汽車呼嘯而過。譜金命令索尼雅追上去,索尼雅跑到汽車旁邊,從外面拉開車門,才剛看到索尼雅將手伸進車裡,司機脖子以上的部位已經消失,失控的汽車就這樣一頭撞上電線桿後,停了下來。
由於撞壞目標車輛的關係,索尼雅被譜金大罵一頓。也許是覺得雙眼泛著淚光,身體不住顫抖的索尼雅很楚楚可憐,所以托托流行樂幫忙緩頰。
「只是緩衝器撞凹了一點而已,這點程度的損傷還能開喔。跟這個國家的汽車比起來,美國車打造得相當堅固。」
那是一輛被磨得閃閃發亮,簡直與新車無異的普利茅斯復仇女神車款。唯獨車頭留有剛才發生的交通事故痕跡。車身是美麗的鴿血紅。司機身上穿著看起來像是在大賣場買的西裝,也許是成衣的關係,有點不合身。看來這個人應該是菜鳥上班族吧。這樣的人駕駛如此高級汽車的原因,如今已是永遠無解的迷題。
「我以前曾經在電影裡看過這種車。從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很想坐坐看。」
「啊~就是那部車子會攻襲人的電影吧?」
「沒錯沒錯,就是那部。」
一百三十年前被監禁起來的譜金,為何會知道之後才上映的電影呢?原因在於,她曾經多次由於「工作」的關係被放出監牢。
「非常遺憾,這一輛與電影裡的那輛車不同款。」
「雖然很遺憾,不過也只能妥協了。」
「那部電影也有原著小說喔。」
「喔喔~真想讀讀看。有英文或翻譯成法文版嗎?」
托托流行樂坐上副駕駛座,譜金坐在后座,菲列特莉嘉則是坐在駕駛座上。索尼雅以極為熟練的手法,利落地脫掉屍體的衣服,與死者的隨身行李一起丟進後車廂。看到這幅場景的譜金髮出怒吼。
「索尼雅!到底要我教幾次你才明白!不要看到什麼東西都想帶走!把行李跟屍體一起處理掉!」
「但是,他的衣服不錯耶。」
「就算沒扒光別人的衣服拿去賣,吾等也不會餓死。這個國家有很多美味的食物喔。無論是『壽司』或是『炸天婦羅』,你想吃什麼都沒問題,不過現在請你先忍耐一下。」
索尼雅一臉依依不捨,視線把屍體從腳尖到脖子掃過一邊後,輕輕碰觸屍體全身,屍體立刻化為黑屑。黑屑無法維持原本的外形,在沒有風吹過的情形下,嘩啦嘩啦地崩解,最後什麼都沒留下。
這就是索尼雅·豆豆「能令碰觸到的物品劣化」的魔法。一切的生物、無機物、能源,都只能在毫無抵抗力的情況下遭到凌辱。就是這個魔法助長了譜金的惡行與蠻橫專制的行徑,也是她們遭到「魔法王國」討伐的原因。
索尼雅一臉沮喪地坐進后座,譜金安慰著她說還有好吃的「壽喜燒
」,托托流行樂則是一臉開心地說「好執著的渴望」。但菲列特莉嘉完全不懂,到底是哪一點令托托流行樂如此高興。她暗自心想,也許自己是在這四個人之中最有常識的人吧。一思及此,一股竊喜悄悄地在她的胸口擴散開來。菲列特莉嘉以前最愛擁有超越一般常識的魔法少女。不知道她的徒弟們近來可好?
面積不算小的B市,被結界蓋住了大半。行車時最好避免靠近市區邊緣,一不小心碰觸到結界就不妙了。如果開車沖向結界的話,只有汽車能夠開出結界外,而裡面的魔法少女會被阻擋在結界內。不難想像,車內乘客最終會落得何種下場。
菲列特莉嘉在被田地包圍的國道上開了十五分鐘。其間,譜金繼續扯些沒意義的閒話,索尼雅則是玩起原車主的智慧型手機。菲列特莉嘉發現道路邊的連鎖旋轉壽司店後,立刻停車。
「咦?應該還不用吃吧?畢竟,剛才是吃飽後才出門的耶。」
「壽司是裝在另一個胃裡!走吧!索尼雅!」
「遵命——」
譜金優雅地鑽過旋轉壽司店的短門帘,索尼雅則是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頭。菲列特莉嘉露出一抹沉穩的微笑。
「我們也一起過去吧。」
「啊啊,真是的!明明有任務在身的說……幫我留鮪魚生魚片喔!」
與現代的魔法少女相比,舊型的魔法少女在燃料費上實在相當不划算。她們必須補充食物。更何況剛才譜金打著安撫索尼雅的名義,暗地裡要求吃壽司、炸天婦羅與壽喜燒。好好回應能力所及的要求,減輕對方施加的壓力才是明智之舉。
「喔喔,這個就是壽司啊!真了不起。竟然是用輸送帶運過來的。雖然聽說過這裡是工業大國,想不到居然將此技術運用在壽司上,真是令人欽佩的民族呀。冷靜一點,索尼雅,壽司可不會逃跑……不,壽司確實會逃跑。好,快開動吧。」
以仿佛阻止急流的氣勢迅速吃掉壽司的索尼雅,與一邊不露痕跡地擦掉索尼雅弄髒的地方,一邊確保自己壽司的譜金,以及在一旁替兩人加油的托托流行樂。原本外貌就已經相當引人注目,如此的行為更是令她們沐浴在目光焦點中。店員與店裡少數幾名客人都看向這邊,竊竊私語地交談起來。其中甚至有人要求拍照,菲列特莉嘉一邊答應要求,一邊朝對方高舉的智慧型手機微笑。
當她還是以魔法少女的身份活躍時,會按照「魔法王國」的規定隱瞞身份,小心翼翼地在不被人類發現的狀況下暗中活動。然而,她如今的立場只是一名法外之徒。只要維持變身的模樣,自由自在地活動就行了。當然,如果這麼做對她們不利的話就另當別論,反正她們沒必要拘泥於過度的秘密行動原則。索尼雅雙頰吃得鼓鼓的,對拿著智慧型手機朝向自己的中年男子比出勝利手勢,托托流行樂則是瀟灑地在店員遞出來的簽名板上籤下大名。
菲列特莉嘉將綠茶包泡在熱水裡,徐徐地吹了兩次後,才用綠茶滋潤自己的喉嚨。旋轉壽司的日本茶,雖然便宜卻不難喝。綠茶令她心情沉穩下來。印滿魚字偏旁漢字的茶杯,讓她感受到自己終於回到祖國的真實感與近鄉情怯的鄉愁。
譜金與索尼雅在長期監禁期間,多次因為「魔法王國」的骯髒工作被強行釋放出來。費事地將危險的魔法少女封印起來的理由,除了「之後對『魔法王國』有所助益」之外別無其他。
魔法師們能夠透過咒語、施術道具、活祭品、術式,使用無數魔法。根據其豐富性甚至說是萬能也不為過。但是,使用魔法有許多前提與條件,為了提升威力需要時間或觸媒,總之得支付額外的成本。另一方面,魔法少女們雖然只擁有一種魔法,但絕大多數都是相當強大的魔法,而且能夠即時發動,魔法也不會越用越少。再加上,與魔法師相比之下,魔法少女具備大大超越魔法師的強健肉體與優越的運動能力,所以「魔法王國」才會如此運用魔法少女。
菲列特莉嘉挖掘記憶的深處——她通過魔法窺見旁人的諸多秘密。
每次暫時性地解開譜金與索尼雅的封印時,當局都會採取極為謹慎的對策,不給她們能夠忤逆當局的手段,在她們無力反抗的狀態下進行差遣。除了派遣嚴密監控的貼身監視員,還會加設好幾重把關措施。例如內附炸彈的通訊對講機、通過魔法洗腦後進行操控、以其中一人作為人質,或是注射在一定時間內沒施打解毒劑,即使是魔法少女也會死亡的魔法毒液,諸如此類的措施。
譜金應該會感到相當憤慨不滿。菲列特莉嘉也親身體驗過,被封印時仿佛深陷在泥濘里,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能不斷掙扎。這是根據罪行所判的報應懲罰,會永無止境地持續下去。被銬上手銬腳鐐,任人差遣,等到工作結束後又得回去服刑。絕對不可能毫無怨言。
如今的譜金並沒有銬上任何手銬腳鐐,行動相當自由。不曉得譜金何時會讓這個世界陷入危機之中,事實上確實已經出現幾名犧牲者。
菲列特莉嘉自問「魔法王國」會在沒有加裝任何安全裝置的狀況下放出她們兩人嗎?接著,她回答自己,這是絕對不可能的。菲列特莉嘉確信,現在的自己是在出乎「魔法王國」預料之外、完全沒有料想到的狀態下行動。
再啜飲一口杯中的綠茶。偏淡又廉價的味道,似乎會讓人上癮。
「吶,菲列特莉嘉。」
「有什麼吩咐嗎?譜金將軍。」
「都沒有盤子過來耶。」
「也可以直接向廚師點餐。我來幫您翻譯吧。」
「你還真是優秀呀!等到這次的任務結束後,就把你收為家臣好了。」
她得到托托流行樂的頭髮,也在剛才拿到譜金與索尼雅的頭髮。另外,也拿到幾根來自於托托流行樂的幾位部下與擦肩而過的普通人類的頭髮。
對菲列特莉嘉的魔法來說,頭髮是不可或缺的要素。數量越龐大,選擇性越多。當能力範圍越廣,即意味著菲列特莉嘉的力量越強。
這就是一切的前提。她的內心渴望著搜集毛髮。即使數量不及之前失去的收藏品,但她還是想要儘可能地湊到接近的數量。因此,她需要不受任何人打擾的真正的自由。首先,她得順利完成這份工作。
菲列特莉嘉打開懷紙從中取出一根頭髮,透過壽司店的照明觀察。這根頭髮是從托托流行樂的部下那裡,擁有最美秀髮的少女身上得來的。雖然頭髮只有三十公分,卻綻放出令人聯想到收穫豐足的秋日稻穗般的金黃色光芒。菲列特莉嘉忍不住對這份美麗露出微笑,再度啜飲一口茶。(注:懷紙為茶道用品之一,用來裝日式點心,兼具美觀功用。由於纖維較一般紙長,因此質地牢固,不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