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restart 後 第十章 蓓蒂卡in魔物世界(1/2)
☆蓓蒂卡
維護期間的現實世界一直都是陰天。天氣預報說降雨機率在百分之五十至八十之間。雖然很久不見太陽,但並沒有打動她的內心。只是散發光芒、只是為了帶來光明而誕生出來的太陽,根本無法令她產生任何感慨。正如同風吹過後塵土就會飛揚起來,也如同毫無意義的舞台裝置。
蓓蒂卡蹲下、起立、蹲下、起立,以手壓著膝蓋進行伸展。
遊戲重新開始了,蓓蒂卡在荒野區域等著古蘭迪兒。即使在記憶恢復之後,她的習慣仍然沒有改變。在魔法終端設備傳來簡訊聲後,立刻進行確認。是普芙蕾傳來的簡訊。
『我是普芙蕾,希望能夠會合。請告知所在地,同時小心四周。』
蓓蒂卡也想要與別人會合,便回信告知現在的所在地。
啟動了魔法終端設備,點出地圖應用軟體,立即顯示出荒野區域內的三個游標。那是古蘭迪兒與蓓蒂卡、莉歐妮塔。無論是哪一個游標都正在朝萑蒂卡的方向移動,如果擅自亂走動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倒不如在這裡等待。
蓓蒂卡以左手按住差點被風吹走的帽子,吁了一口氣,幸好還能夠正常顯示莉歐妮塔的游標。知道莉歐妮塔並沒有離開隊伍的事實,令蓓蒂卡感到一陣安心。
耳邊立刻傳來了蹄聲,有人揚起陣陣塵土往這邊來——是古蘭迪兒。
她有話想對古蘭迪兒說。關於上次的事情。在那之後,許多事情接踵而來,使得她沒辦法將那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完畢。她想要告訴古蘭迪兒,那子與莉歐妮塔大吵一架,即使如此,那子仍然為了保護莉歐妮塔而戰死,以及關於自己恢復的記憶。
古蘭迪兒在距離蓓蒂卡十多公尺處停了下來。雖然距離有點遠,但看得出來古蘭迪兒消瘦了一些。她的臉頰在進入維護期之前顯得比較豐腴。她的表情僵硬,手既沒有伸向蓓蒂卡,也沒有垂在身側,只是不上不下地舉到一半。蓓蒂卡正要對古蘭迪兒打招呼時,古蘭迪兒卻先聲奪人。那聲音像是在壓抑著顫抖。
「放下武器!」
蓓蒂卡以一臉錯愕的神情望著古蘭迪兒。但古蘭迪兒並沒有看向蓓蒂卡,而是將視線投向蓓蒂卡身後。
突然一股薔薇花香撲鼻而來,蓓蒂卡的頸項碰觸到某種冰冷的東西,她感覺到
金屬的觸感、鍛鐵味竄入她的鼻腔,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在蓓蒂卡反應之前,對方先一步抓住她的衣領,於是整個人仿佛布或是紙般被甩向地面。魔法終端設備從蓓蒂卡的懷裡掉了出去。來不及擺出受身動作的背部遭到強烈撞擊,肺里的空氣全都被擠了出來。她的嘴巴只能一張一闔地發不出聲音,也沒辦法吸人任何一口氣。
也許是背對陽光的關係,嚴重的逆光令蓓蒂卡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能夠確認出將蓓蒂卡摔出去的魔法少女的穿著打扮。對方有著尖尖的耳朵、纏繞的藤蔓、大朵的薔薇、大型弓箭與魚叉。
「不准過來這裡!」
對方說話的對象並不是蓓蒂卡,而是古蘭迪兒。對想要衝過來救蓓蒂卡的古蘭迪兒,下達「不准過來」的命令。
「退下!」
蓓蒂卡的下巴前端被魚叉指著。她沒辦法發出任何聲音,就連救命或是快逃都說出不來。這不是因為她無法呼吸的緣故,而是害怕得動彈不得。即使她早就在心裡暗自發誓,下一次一定要做到,但事情真的發生時,卻又只能害怕得顫抖不已。
面對眼前這位稀鬆平常地對自己施加暴力的魔法少女,蓓蒂卡只覺得恐懼到了極點。比起那可怕的行為,那藤蔓、薔薇、尖耳朵,更令蓓蒂卡感到恐懼得無以復加。她想起來了。這個人與強迫她們自相殘殺的魔法少女——森林音樂家克萊莓實在是太相似了。
「退下!」
古蘭迪兒不敢有動作,梅爾維兒以腳尖踩向蓓蒂卡的肋骨,將她用力一翻。在對這個行為感到震驚之前,一股超越被打到的劇烈疼痛,從指尖一路貫穿她的腦髓。梅爾維兒正用腳跟踩碎蓓蒂卡的右手食指。她的指頭彎向完全超越關節活動範圍的方向,眼淚撲簌簌地流淌下來。
「退下!」
腳跟抬起,接下來是右手的中指被踩碎。蓓蒂卡只能咬緊牙關。
「退下!」
無名指。蓓蒂卡承受不住地發出慘叫,全身受到痛楚與恐懼感所支配。透過地面,她感受到馬蹄向後退的聲音。古蘭迪兒似乎是順應了梅爾維兒的要求向後退去,接著立刻傳來別的腳步聲。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是莉歐妮塔。聲音很輕。蓓蒂卡抬頭看去,莉歐妮塔的表情很柔和。上次進行維護期之前被弄破的右手袖子,營造出一股相當不協調的詭譎氛圍。
「不過,不需多問我也看得出來就是了。」
「洗恁啊,擱嘸來倒腳手。〔是你啊,還不來幫忙。〕」
「酬勞呢?」
「卡以前扛款。〔和以前一樣。)」
「現在狀況跟以前不同吧?你現在應該迫切需要我的幫助吧?」
「金價洗乘人之危,唬恁一倍安抓?〔真是乘人之危,給你一倍如何?〕」
「就這麼說定嘍。」
「等一下!」
古蘭迪兒的怒吼聲打斷了莉歐妮塔與梅爾維兒之間的對話。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莉歐妮塔以眼角餘光瞄著被梅爾維兒要求停下腳步的古蘭迪兒,並以與散步毫無兩樣的腳步一步一步地走著。
「怎麼露出一副好像我很奇怪的樣子?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你們這些人太遲鈍了吧。一百億圓這麼一大筆金額,就算出人命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你說什麼——」
「魔法少女本底丟沒正常,遮有瞎米好奇怪矮。(魔法少女本來就不正常,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莉歐妮塔在蓓蒂卡的面前停下腳步。
「這洗克萊莓共過矮話,挖丟教恁共吧。茜那傢伙休抹底伊住病院時抬死克萊莓。娘娘伊矮記憶唬郎改過呀,無過擱有幾點抹記憶。莉歐妮塔洗為錢賣命矮郎,呼伊錢,伊瞎米攏矮做。丟洗安捏。(這是克萊莓說過的話,我就跟你們說吧。茜那傢伙想在醫院裡殺死克萊莓,娘娘的記憶被人改過,但是還有一點片段記憶。莉歐妮塔是為錢賣命的人,給她錢,她什麼都做。就是這樣,」
由於平常幫忙翻譯的藍金莉汀不在這裡,所以蓓蒂卡只聽得懂片段的意思。這是克萊莓教梅爾維兒的?茜原本打算在醫院裡殺死克萊莓?@娘娘記憶遭到竄改之後,隱隱約約還記得一些事情?
莉歐妮塔是見錢眼開的人,為了錢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威脅我,竟然還敢說我是金錢至上,還真是過分呢。」
「莉歐妮塔……你……」
相較於古蘭迪兒的反應,莉歐妮塔只是回過頭去聳了聳肩。
「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捨不得自己的性命呢。」
接著,這次俐落地轉了半圈,對蓓蒂卡露出笑容。莉歐妮塔從右手伸出鉤爪,而鉤爪反射著過度強烈的陽光,閃著銳利的光芒。莉歐妮塔朝梅爾維兒的脖子揮出鉤爪,但是那一擊被直立起來的魚叉擋住。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以及魚叉發出嘎嘰剌耳的聲音,刮著耳膜。
「什麼?」
「我絕對不會饒恕傷害蓓蒂卡手指的人!我答應過她,更何況只要打倒你遊戲就會結束了吧!我才不會接受魔王的委託呢!」
這次是揮出左手的鉤爪,卻遭到梅爾維兒抓住上臂而化解了攻勢。
「叫你別過來!」
這句話既不是對蓓蒂卡也不是對莉歐妮塔,而是對古蘭迪兒說的。以魚叉格開右手鉤爪,並空手擋下左邊鉤爪,再用沒有受到牽制的腳踢到了莉歐妮塔的下巴。
說「踢到了」只能說是從結果導出來的推測,因為蓓蒂卡並沒有看到梅爾維兒的動作。她只聽到劃破空氣的爆音與堅硬物體撞上更加堅硬的某種物體發出來的沉重聲響,以及看到雙腳原本著地的梅爾維兒在產生聲音之後,一腳輕輕抬了起來。
承受住惡魔的足球式飛踢的莉歐妮塔,頭部竟然在梅爾維兒的一腳之下被粉碎成無數木片,無邊軟帽則是被撕裂,變成碎布。
「我再說一次!不准過來!」
梅爾維兒並沒有放鬆對古蘭迪兒的戒備。莉歐妮塔的身體簡直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癱在梅爾維兒身上,雙手則是無力地下垂——呈現緊緊纏住梅爾維兒雙手的姿勢。
「你以為人偶師會真的露臉……嗎?」
莉歐妮塔的背部彈開,從裡面飛出某個物體。簡直就像是小兩倍的莉歐妮塔,重新投胎成人類的迷你尺寸女生右手握著一把刀。梅爾維兒的雙手被封鎖住了。迷你少女踢了莉歐妮塔的背部一下縱身一跳,
將刀子刺入梅爾維兒的臉部。
「我的魔法是操控人偶,這場勝負是把人偶誤當成我本體的你輸了。」
刀子插在眉心,深深沒入其中,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頭。梅爾維兒的表情錯愕不已,而且相當僵硬,流淌出來的血液就這樣滴答滴答地滴落地面。
「還真是了不起啊。」
梅爾維兒用蠻力揮開人偶的手。刀子仍然筆直地插在眉心。接著,以右手抓住迷你少女的手,以左手掐住迷你少女的脖子,從迷你少女的嘴裡溢出痛苦的喘息。
「為……什麼……」
梅爾維兒並沒有回應迷你少女的問題,逕自在掐住脖子的左手上施力。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從少女的嘴角流出鮮血。蓓蒂卡完全無法移開視線,只能呆滯地目睹這一切經過。迷你少女的表情無神地歪斜,原本罩住梅爾維兒的人偶身體也向下滑落,趴倒在地面,揚起塵埃。梅爾維兒在眉心插著刀的狀態下搖了搖頭,將迷你少女扔在地上。
「誰叫你要自曝底細。」
只見梅爾維兒的身體突然變得模糊,呈現出不同的外形。原本插在眉心的刀,竟然貫穿了右臉頰。梅爾維兒動手拔掉插在臉頰上的刀子,噴出了鮮血。她丟開刀子,揪住蓓蒂卡的衣領後,輕鬆抬起,再度跑起來。
「去河岸邊吧,以免又有人來打擾。」
☆小原原
魔王城為起點的小原原的隊伍,在遊戲重新開始後為了與其他魔法少女會合,馬不停蹄地朝荒野區域奔馳而去。全力奔馳的小原原完全沒有任何餘力分神,但配合著小原原全力奔馳的藍金莉汀則還有餘力說些輕鬆的話語。當然,只是被人背著的普芙蕾也相當遊刃有餘。小原原從旁偷瞄暗影葉爾,只覺得她的臉色相當差。小原原並不清楚,她是背著人跑很難受,還是為了失而復得的記憶而感到難受。
三個人以猛烈的氣勢跑在魔王城的大理石地板上而發出來的腳步聲,才剛傳來便立刻被遠遠甩在背後消失不見。
「話說回來,小梅爾真的是犯人嗎?小貝兒與小梅爾曾經待在同一個隊伍裡面耶?小切爾也一樣吧?我實在無法認同小梅爾就是犯人的事實。」
「你只需要先回想一下外貌就好了。你覺得她長得像誰?」
梅爾維兒長得像誰?普芙蕾自己說出了答案。
「是的!就是森林音樂家克萊莓,實在是太相像了。當然,不只是外貌相像這一點,無論怎麼想犯人都只可能會是她……也就是那個潛伏在玩家之中的『魔王』。」普芙蕾的聲音與進入維護期之前相比,顯得稍微尖銳了一點。也許她的內心也因為失而復得的記憶,感到相當煎熬吧。
「偷走瑪絲克德•汪達金幣的人就是梅爾維兒,而操作了切爾娜•米奇魔法糖果數量的人,也是梅爾維兒!透過她的魔法,就能辦到這兩件事。」
「但是,小梅爾的魔法是改變身體的顏色,融進背景裡面吧?靠那個魔法要如何辦到?」
穿過門之後,她們來到了荒野區域。腳步聲從踢著大理石的聲音變成踢土的聲音,同時開始揚起漫漫塵土,即將抵達蓓蒂卡的所在地。
「她少報了魔法。將自己的魔法說得比實際上還渺小許多,並且還使用魔法掩飾自己的罪行。她的魔法應該不局限於外貌,而是能夠將一切事物的外觀變化自如的魔法才對。這麼一來,就能在自己的魔法終端設備表面施展魔法,將顯示的內容掩蓋掉。她擁有奇蹟金幣的事實,也能透過這個方式掩蓋掉。切爾娜•米奇的魔法糖果也是相同的道理。只要在畫面上顯示不同於實際數字的數量就可以了。如果是切爾娜•米奇的話,一定會毫無戒心地讓梅爾維兒接觸自己的魔法終端設備吧。」
「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而且,我認為傑若瘋子會拉@娘娘一起赴死的事件,也是梅爾維兒做的吧——至少她是這起事件的主謀者。」
「你該不會是想把全部的錯都推到小梅爾身上吧?」
「在傑若瘋子遭砍的現場,唯一能夠把她的屍體掩藏起來的人,就只有梅爾維兒吧。趁著混亂在屍體上覆蓋保護色後隱藏起來,只要在事後進行回收就可以了。」「但是,傑若瘋子在那之後不是還活著嗎?我跟小切爾也都在荒野的城鎮上看過她,還有跟巨龍戰鬥的時候,她也有出現吧!」
「沒有人跟被砍到之後的她實際對話過。而且,她的行動也非常難以理解。如果說是憑藉傑若瘋子本身的意志,實在太不自然了。傑若瘋子一連串的行動,應該是梅爾維兒與別人,也就是協助者的魔法而引發的。從這個角度看起來,才合乎邏輯。」
「協助者?」
「有人的魔法能夠驅使大理石的石像,應該不至於無法操控屍體。」
以魔法操控屍體。光是想像那個情景,就令小原原的背脊發涼、顫抖不已。
「你是說小莉歐妮塔啊?」無法認同的藍金莉汀對普芙蕾進行激烈的反駁。「就算小梅爾做了很多壞事,但是小莉歐妮塔沒有道理協助她吧?根本不可能!」
「這個嘛,我們只能直接詢問本人了。即使沒有積極協助,也有可能是透過賄賂、恐嚇、威脅之類各式各樣手段進行交易。你認為不可能才沒道理吧。既然一切都說得通了,事實如此的可能性非常大。」
「唔……」
藍金莉汀嘟起嘴嘀咕不已,似乎有所不滿。
「果然、果然還是很奇怪啦!小梅爾根本沒有理由殺害小切爾嘛!更何況,小切爾與小梅爾非常親近,小梅爾也對小切爾……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是她使喚小切爾使喚得非常自然……」
「如果梅爾維兒是克萊莓的親戚,她的殺人行為就不需要任何理由了。如果她說是因為想殺就動手殺人,我們聽了也無可奈何吧。」
「話說回來,問這麼基本的問題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你從剛才就一直說什麼克萊莓、克萊莓的……她是誰啊?雖然聽起來好像跟小梅爾挺像的。」
普芙蕾露出震驚的表情,她鮮少會將驚訝之情或是內心的動搖顯露出來。暗影葉爾也轉過頭去看藍金莉汀,不只表情,連脖子都顯得僵硬,能窺知她感到相當緊張。小原原也大吃一驚。
「咦……怎麼了嗎?」
藍金莉汀露出一副並不知道她們在震驚什麼的表情,微微歪著頭感到不解。普芙蕾則是稍微挑起眉毛,像是在掩飾自己的震驚般,將視線移向小原原。
「小原原知道森林音樂家克萊莓是誰嗎?」
「是的。」
點頭。小原原對那個名字有著刻骨銘心之痛,那個強迫她在魔法少女的選拔測驗中進行自相殘殺行為的魔法少女——森林音樂家克萊莓。
「關於這件事之後再討論吧。現在有比那個還更重要的事情。」
☆蓓蒂卡
被折斷的手指痛到簡直令人發瘋的境界,讓人不禁認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發瘋,會比較輕鬆一點。指甲斷裂、手指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彎曲,彎曲的角度過大的則是骨頭刺破肉與皮膚,血流如注。蓓蒂卡將視線從自己的右手上移開。因為她光是盯著看,就覺得自己似乎快昏厥過去了。
但是,一閉上雙眼的話,剛才的光景又會在她的腦海里甦醒。在漆黑一片的眼皮另一側,脖子被扭斷的莉歐妮塔無力地垂掛在梅爾維兒的手上。
莉歐妮塔打算拯救蓓蒂卡。雖然她原本是為了錢而幫助梅爾維兒,但是、但是,後來還是願意對蓓蒂卡伸出援手。
蓓蒂卡動彈不得。當莉歐妮塔快被殺死的時候,自己明明能夠緊抓住梅爾維兒的腳,但是卻沒有動作。因為她害怕、恐懼,怎麼樣也無法出手。進入遊戲之前,明明下定決心再也不要只會隨波逐流、什麼事情都不做。然而,蓓蒂卡還是無法動彈。並不是她行動失敗,問題在那之前,她甚至完全沒辦法做出任何行動。也許她行動之後,莉歐妮塔就不會死掉了,但是蓓蒂卡太在意自己的安危,因此沒有做出行動。跟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蓓蒂卡不清楚莉歐妮塔內心的想法。為什麼她會願意出手拯救自己呢?她平常總是一直誇獎蓓蒂卡製作的料理很美味,個性卻很毒舌,也老愛跟那子吵架。第一次見到莉歐妮塔的時候,蓓蒂卡還覺得她很恐怖,但她們是伙泮。
蓓蒂卡的腦袋轉個不停,其間梅爾維兒也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當她們抵達荒野區域的邊緣後,梅爾維兒再沿著那裡以順時針方向奔跑。古蘭迪兒則是追趕在後。如果靠太近的話,梅爾維兒就會對蓓蒂卡施加暴行,警告古蘭迪兒。因此她保持著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既不會太遠又不會太近地追在後頭。在塵土飛揚之中,蓓蒂卡能看見古蘭迪兒帶著何種表情。
她看起來很悲傷,似乎也很憤怒,總而言之,是蓓蒂卡第一次看到的表情。
古蘭迪兒從來不曾將感情表現在臉上。她只會踏響蹄子、搖擺尾巴。雖然本人極欲隱藏,卻會在行為舉止上逐一表現出來。打倒敵人之後,當小鹿尾巴一左一右地輕彈時,代表她的內心感到得意;吃飯的時候,她的尾巴會上下搖擺,意味著她吃得津津有味,而且相當開心:當葰蒂卡端出她不喜歡的食材時,她就會用前腳摩擦腹部。
古蘭迪兒現在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能讓人推測內心情緒的動作,但都表現在臉上。她想要救出蓓蒂卡;她強烈地想要救蓓蒂卡,卻沒辦法靠近。如果單憑古蘭迪兒的驗程,應該能輕而易舉地追上梅爾維兒,但她無法接近蓓蒂卡。古蘭迪兒是蓓蒂卡的隊伍中,能力最強的成員。打倒最多怪物的也是古蘭迪兒;甚至在對付巨龍時,被託付斬龍劍的也是她:在魔王城裡分配到武器+10裝備的也是古蘭迪兒。無論是莉歐妮塔或是那子,都是以古蘭迪兒為中心進行戰鬥。蓓蒂卡也比任何人都還要依賴古蘭迪兒。
如果能追上來的話,古蘭迪兒絕對不會輸。雖然戰勝莉歐妮塔的梅爾維兒也很強,但是最後獲勝的一定會是古蘭迪兒。
如果蓓蒂卡能夠在這裡拌住梅爾維兒的話……當她這麼想的時候,左手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劇痛,蓓蒂卡發出悲鳴。梅爾維兒用弓敲向蓓蒂卡的左手,雖然是用弓打的,但這股力量並不尋常,而且足以承受住魔法少女驚人臂力的大型弓,想必也是異常堅固。蓓蒂卡的左手皮開肉錠、血流不止,深可見骨。
「別亂動!」
光是如此,蓓蒂卡就害怕得動彈不得。左手好痛,好恐怖。明明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古蘭迪兒才不得不追過來,即使如此她還是動不了。身體下意識地瑟縮起來。
「在你干出雞婆事之前,在這裡一較高下吧!」
在劇烈的奔跑沖剌之中,蓓蒂卡突然被丟向前方,一瞬間便接觸到地面。蓓蒂卡以雙手護住臉,兩隻手也因此受了重傷。因為疼痛而在地上打滾,身體也順著被扔出來的氣勢叩隆叩隆地在地上翻滾好幾圈,就在她好不容易停下來時,梅爾維兒也追上來了。梅爾維兒將腳放在蓓蒂卡的脖子上,作勢踩住,並轉向古蘭迪兒。
「不准過來!」
古蘭迪兒無法接近。梅爾維兒的腳就踩在蓓蒂卡的脖子上,只要她一施力,蓓蒂卡的脖子就會應聲折斷。不但梅爾維兒自己很清楚這一點,能夠單方面地對古蘭迪兒下達命令,蓓蒂卡也是。明明很清楚,卻還是無法動作。
蓓蒂卡的脖子發出嘰嘰的聲響。梅爾維兒正以體重施加壓力。
「你也給我乖乖待著,別亂動!」
梅爾維兒將魚叉搭上弓,拉緊弓弦,瞄準古蘭迪兒。古蘭迪兒的身體微微抖動了一下,但她無處可逃。射出去的魚叉被古蘭迪兒的盾牌彈開,命中後方數百公尺處的大樓後,大樓上半部爆炸開來。古蘭迪兒無法承受住衝擊而遭到撞飛,於是趕緊將下半身變成鱷魚穩穩地踩住地面。
「喔,遮蔽力+10啊,還真是堅固呀。」
第二發、第三發再度以盾牌彈開,但每一次都會遭到衝擊餘波震飛。身後遭到魚叉命中之處,所夾帶的沙土簡直可媲美爆炸的程度。
古蘭迪兒將全部的攻擊彈開,以盾牌抵擋,沒有遭到直接命中。雖然沒有,但是躲在盾牌後的她肩膀上下起伏,喘息不已。雖說是遮蔽力+10的盾牌,但是梅爾維兒的弓箭威力也不尋常,加上她射箭時的腕力也早已超脫常軌。古蘭迪兒目睹過無數次梅爾維兒射箭的模樣,姑且不論武器升級後的效果,之前的威力、速度都不若現在具有攻擊性。
——原來她留有一手。
她隱藏了實力。這是為什麼?她早就知道大家彼此會自相殘殺了嗎?
梅爾維兒再度將魚叉架上弓。古蘭迪兒是否能承受住下一次的攻擊?即使她勉強撐住了,那下一次呢?再下下一次呢?
如果蓓蒂卡能動的話,古蘭迪兒就不需要單方面地承受魚叉的攻擊,可以自由接近或是進行反擊。然而,這是以蓓蒂卡這個人質不在的情況下,也就是以自己的死亡為前提。蓓蒂卡的手腳一動也不動,她的手腳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動起來。她喘不過氣來了。如果手腳沒辦法動的話,至少……至少還能辦到的是——
「請等下!」
蓓蒂卡大叫,同時也因為自己大叫的這個事實感到恐懼不已。
「幹麼?」
梅爾維兒在腳上施加了身體的重量,蓓蒂卡脖子的關節嘎嘰作響。
「如果是魔法少女的話……」
脖子上的重量減輕了。
「如果是魔法少女的話,才不會用這種方法戰鬥!」
她有自己正在挑釁梅爾維兒的自覺。也許會被殺死,不被殺死才奇怪吧。明明抱持著要殺要剮都隨便的心態才來的,但光是說出這句話,就令她牙齒顫抖得闔不起來,有一種內臟被對方玩弄在手掌心,直到被捏爆前一秒的感覺。她明明暗自做好了死的覺悟,身體卻反應不過來。她的身體害怕到無以復加,正在哭泣不已。
「說來聽聽。」
梅爾維兒的視線並未從古蘭迪兒身上移開,但她的注意力放在蓓蒂卡身上。看來她相當在意蓓蒂卡的話。即使身處荒野受到太陽曝曬,蓓蒂卡卻感到全身冰冷地顫抖不停。
蓓蒂卡說出來了。魔法少女很強,光是強就足以令人感到自豪。這也是那位克萊莓所嚮往的終極目標。因此,克萊莓尋找強大的魔法少女,並且讓她們自相殘殺。她需要的並不是那種會抓住人質、單方面凌虐著對手的魔法少女,而是堂堂正正地對戰,還能夠勝券在握地打倒對手的魔法少女。
蓓蒂卡在不知道自己瞎扯什麼的情況下,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著。她的右手好痛,左手也好痛,甚至還趴在地上,脖子被人重重踩住。好恐怖,她好害怕,怕到心臟似乎都快要停止跳動。被人一把揪住衣領,受到仿佛拖行李般的對待,害她吐了一堆胃酸。現在的她,只能一臉狼狽、口沫橫飛地動嘴——至少她還能夠動嘴。
魔法少女不需要人質、魔法少女不會四處逃竄、魔法少女才不會操作魔法糖果的數量,陷害別人、魔法少女並不會用錢來收買夥伴、魔法少女會堂堂正正地與強者對戰。
「魔法少女彼此堂堂正正地對戰……這樣的話,古蘭迪兒絕對不會輸給你!」
梅爾維兒笑了。
「的確是克萊莓會說的話,但我可不一樣。」
蓓蒂卡不禁打起哆嗦。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梅爾維兒都與克萊莓一模一樣。即便是她第一次展露的笑容,也與克萊莓相同。但是,梅爾維兒卻說自己與克萊莓不一樣。
「只要能夠獲勝就行了!只要我是直到最後都還站著的人就行了!」
蓓蒂卡將全副精神集中於雙手,意識因為痛楚而逐漸飄遠。
她不能昏厥過去,即使感到害怕與恐懼不已。如果在這個時候顫抖的話,就會立刻被殺死。她必須有所動作才行。即使害怕、恐懼不已,手腳都動彈不得,但還是有她能辦到的事情。
蓓蒂卡是個總是躲在別人保護傘之下的魔法少女」為了保護蓓蒂卡,朋友的臉頰被打斷、下巴被割掉,臉腫到完全看不到前方,即使如此還是挺身而出,最後被克萊莓以騎乘姿勢壓在身下,活生生被揍死。然而,蓓蒂卡卻只會顫抖。如果她有所行動的話,也許還有戰勝的機會,但她的手腳卻動彈不得。待一切都結束之後,克萊莓與法爾神色自若地討論起來,仿佛蓓蒂卡不在場般。
「上次、上上次,還有上上上次都沒有合格者呢。」
「如果這次再沒有合格者的話,恐怕會被抱怨的蹦。」
「雖然讓這個根本沒什麼戰鬥的人通過測驗,實在很令人火大,不過就當作看在她朋友堅忍不拔的分上吧。」
「嗯嗯,克萊莓成熟許多了蹦。」
「就算你稱讚我,我也不會感謝你。」
沾滿從別人身上飛濺出來的血而全身通紅的克萊莓,經過相當輕率的對話,宣布蓓蒂卡的合格宣言時,蓓蒂卡則是全身癱軟地鬆了一口氣。接著,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般流個不停。朋友在她的眼前被揍、被痛毆、不斷地被狂揍,然後她還對冷酷無情地殺死朋友的克萊莓表達謝意。蓓蒂卡的目光已經完全看不見倒在一旁的朋友。
為什麼她就是動不了、為什麼她動彈不得!現在的她,只想痛罵那個感謝克萊莓沒殺死自己、忘記朋友的死而暗自鬆一口氣的自己。
她再也不想看到那副光景了。她暗自在內心發誓,即使如此,她還是害怕地頻頻顫抖,手與腳都沒辦法動起來。蓓蒂卡只覺得自己似乎會一邊流著眼淚與鼻水,
一邊又痛又害怕地死掉。
——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
即使她的手腳動彈不得,還是有她能夠辦到的
事情。
蓓蒂卡發動了魔法。
透過對話拖延五分鐘的時間,她的手持續碰觸地面。如果要詳細說明蓓蒂卡的魔法,那麼就是「能夠將手碰觸五分鐘的物體,變化成任何料理」的魔法。平常都是在鍋子裡面裝滿土,將手放在裡面變出料理。這一次,她是直接將手放在地面。
以蓓蒂卡與梅爾維兒為中心直徑約十公尺的地面,突然一瞬間變成「南瓜明暇冷湯」,站在上面的梅爾維兒以及趴在地上的蓓蒂卡,都由於地心引力的關係而沉人冷湯之海。蓓蒂卡頭上的帽子漂開,在冷湯之海中載沉載浮。
全身都泡在湯中,她大大地喝了一口湯,非常好喝,而且有著滿滿的營養,這是大家都稱讚的蓓蒂卡的料理,一股活力不禁從她身體的深處湧現。
——動啊!動啊!快動啊啊啊啊啊啊啊!
蓓蒂卡緊緊纏住梅爾維兒的一隻手。雖然她的手與手指都沒辦法使用,不過還是以手臂緊緊抱住。然而,在掙扎不已的梅爾維兒將蓓蒂卡踢飛之前,冷湯之海已經先流光了。梅爾維兒與蓓蒂卡被帶到一個寬敞的空間,冷湯也一起灑落下來。岩棚上長滿綠色的苔蘚,鐘乳石林立。蓓蒂卡記得這副景象。
這次她們掉到真正的水裡。四處充滿泡沫,令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覺得好冷。落水的衝擊使得她的手像是要脫臼般,她只能拚命地掙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