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八章 世上最單純的構圖 OneonOne.(2/2)
不,就算真的有——
依舊無法完美地確保安全性。不僅如此,他這麼做甚至隱約有「只看優點卻罔顧缺點與風險」的問題存在。
「疼痛?別在意這種事情啦,上條小弟。我這個生物呢,只要能覺得快樂,就算這樣也無所謂啦。」
「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只差一步啦。」
可能關節或軟骨出問題了吧?聲響持續傳出。然而雷神索爾依舊偏著頭。
彷佛在說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疑問。
「若是距離遠得無可奈何,自然只能放棄。可是,我的狀況不太一樣。我一步步地累積努力,到達了能抓住星星的地方。雖然多少有些危險,但這麼做就跟站在台子上伸直身體沒兩樣。既然手構得著柜子上方,也就不必特地找父母來拿吧?」
他將左右兩隻手臂水平攤開,
接著說下去——
「所以——再十倍。」
轟!電弧刀發出了恐怖的聲響。
「還能繼續,再十倍。」
原本堆滿貨櫃的這個地方,發生了上條已經無法用肉眼確認的巨大變化。出自左右十根手指的電弧刀,已經增長到兩公里了。
「你懂了嗎,上條當麻。這就是我。人們口中讓個人鬥毆達到戰爭程度的我,已經抵達了這個地方。能抵達這裡真的很棒啊。不過這裡並不是終點。畢竟我已經看見的『前方』要比我原以為是終點,那個現在還碰不到的境界更加遙遠。」
只是稍微揮動手臂,就能將一個學區徹底破壞的力量。
以個人之力體現的戰爭。
直接戰鬥負責人。
索爾刻意地展示那些威力應該也隨著長度上升的電弧刀,直指核心地說道。
他輕易地看穿了上條目光中的些許游移。
「……你也把手伸出來吧。雖然或許會有些麻煩,不過只要站上台伸直身體,你的手指就能碰到羅。那不是很有嘗試的價值嗎?」
「你在說什麼?」
「手槍。」
雷神素爾直接宣告:
「我用來射穿自己腹部的玩意兒掉在附近吧?然後呢,你的腦袋裡閃過這樣的念頭——那傢伙的刀刃太長,用拳頭會在距離上處於劣勢。畢竟我的攻擊範圍可是長達兩公里,兩千公尺喔。所以你會希望得到能不在乎距離的東西。我可以保證自己的身體不怎麼硬。被子彈擊中會開洞這點,我已經親自證明了。」
「……」
「然而另一方面,你也這麼想吧——手槍是很確實的武器,應該說太確實了。用那個有可能贏,不過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殺了我……雖然躊躇並沒有錯,不過你漏了一件事。你忘記我也是『搗蛋鬼』成員嗎?」
氣氛頓時變得冰冷。
頃刻問,飄蕩在巴蓋吉城的某種東西已開始刺激著上條的鼻子。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已經不能用了。沒辦法靠『長槍』的材料讓歐提努斯動搖。無法預測『魔神』失去目的後的行動,而要是她有所動作就完蛋了。夏威夷群島、巴蓋吉城,雖然那些事件都很嚴重,不過仍是經過管理下的破壞。下一次會變成什麼樣子?說不定會陸續展開隨機攻擊喔。還是說,她會參考過去的F.C.E.,擊潰幾個你認識的人?」
「……索爾。」
「我就是最後關鍵。有什麼不滿嗎?」
雷神索爾露出淺笑說著。
他刻意準備了新的理由。
「我是搜索『搗蛋鬼』大本營的最後關鍵。不再繼續出現犧牲的最後關鍵……這下你要怎麼做?因為個人的想法與倫理而看著機會從眼前逃走,就是你的正義?」
「素爾——————————————!」
「機會只有一次。」
雷神索爾就像是要讓外國觀光客記起發音一樣,清楚、緩慢地宣告:
「你是要在這裡反守為攻,還是要繼續處於被動?這是決定世界命運的分歧點,絲毫不誇張。如果這也不能當成理由,你就會在沉淪的世界中,分進被殺死的那一邊。」
動了。
決定性的「流動」。
「要上羅,上條當麻,讓我再次見識你那曾救過六十億人的決斷力吧!」
3
上條當麻距離手槍大約三公尺。
只要往地面飛撲而去,就能一口氣拿到武器的距離。
相對地,雷神素爾的電弧刀長達兩公里。隨手一揮就能將上條的身體一刀兩斷。雙方都是只要一個動作就能決定勝負。
然而。
既然知道對方會這樣行動,就不難搶得先機。
(真可惜。)
而言神索爾沒有猶豫的理由。
第十一學區是以物流最佳化、高速化為目標,因而將作業幾乎都自動化的學區。他事前已將海關的工程師弄昏,只要有注意學區邊緣的司機休息室,就算將學區整個剷平也不會鬧出人命。雷神索爾最後會選擇這個地方,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只能使用一次的單純戰鬥舞台。
這個特別準備的場所,可不能被歐雷爾斯勢力或「搗蛋鬼」那些事前準備給用掉。
正因如此。
這個結果讓雷神索爾稍顯失意。
雷神索爾的電弧刀並未揮向上條,而是瞄準上條與手槍的中間點。那毫不留情的動作,讓堆積如山的貨櫃和遠方的聯結車隨著閃光灰飛煙滅。
(結果,最後你還是選擇了簡單易懂的力量啊。我原本還以為你會做出與我不同的結論。)
這麼一來,就不會如此簡單明了地分出勝負。
若是上條以最短最快的路逕往手槍移動,電弧刀就會將他劈開。就算在最要開頭停下也沒有救,接著補上的回馬槍會了結一切。
消除之力。
跟產生「破壞」的力量有所不同。
(我還想說如果是你,肯定能讓漂流到「搗蛋鬼」的我,看到從來不曾看過的東西啊!)
勝負將定。
行使較強暴力的人能活下來,是最為單純而無趣的勝負。
就在前一刻。
高亢的「鏘!」一聲迸出。
那是上條以右拳彈開雷神索爾電弧刀的聲音。
「什……?」
如果筆直伸出右手撲向地上的槍,絕對無法彈開闖入路徑的電弧刀。
然而實際上,巨大的刀刀把附近的貨櫃和學區一部分整個刨空。
這麼一來。
上條當麻在最後所選的選項是——
「難道你……!」
在驚訝同時,雷神索爾幾乎是反射性地動作。他不顧被彈開的右手,揮下從左手五指放出的電弧刀。刀刃沿路劈開在自動控制下移動的大貨車和堆高機,從側面往上條的上半身襲擊。
然而。
這回也是。
隨著高亢的聲音響起,揮動的拳頭硬是讓雷神索爾的電弧刀改變軌道。
明明每做一次這個動作,上條的右手腕就會承受強烈的負擔。
「你放棄手槍了?就算繼續防守下去,逐漸削弱的也只會是你啊!」
「……真的是這樣嗎?」
上條重新舉起將發出喀啦聲的右手,平靜地笑了。
這次,他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電弧刀會配合你的手指動作。不過,那真的只是單方面如此?在幾次拚上性命的格擋之中,我可是看到羅——當我彈開電弧刀時,你的手臂也跟著被彈開。」
「你這傢伙……」
「那原本是什麼都能切斷的刀刃,所以你從來沒想過會像這樣碰上阻力吧。就跟拿著金屬球棒,用自己也無法控制的速度打擊水泥牆一樣。擋下那種超強攻擊會讓我的手腕受傷,不過你也一樣!你的手腕是不是已經到極限啦?」
兩千公尺的距離,在這場戰鬥中毫無意義。
只要攻擊被彈開,上條和雷神索爾都會受傷。
這麼
一來——
「你剛剛問過我,那些能否成為我去撿手槍的理由吧?」
上條憤怒地說道:
「我就告訴你答案。根本不構成理由。我也不完美。即使沒有什麼理由,一旦真的感覺到自身危險,也會下意識想撿起掉在自己附近的槍。不過,這回可不一樣。如果是面對你,面對不管有何理由,終究願意賭上性命拯救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你!一定能找到殺或被殺之外的決勝方法!」
「……原來如此。」
雷神素爾笑了。
雖然他從這場戰鬥開始後就一直在笑,不過這次跟之前的質有些不同。
「真是有趣,你果然很有趣。即使站在伸手就能觸及星星的位置,你肯定也能找到不同的答案,走向跟淪落為『搗蛋鬼』的我不同的路。」
「索爾?」
「也對啦!我的敵人就是該有這種規模才行!」
沒有什麼信號。
轟!雷神素爾隨手將電弧刀揮向上條,把「風景」這種實在過於含糊不清的東西全都牽扯進來。不只一味防禦,更將「如何反擊雷神素爾的手腕」放在心上的上條,以拳頭從側面給予電弧刀衝擊。當電弧刀互撞導致去勢稍微緩和時,他就進一步揮出右拳打過去。
喀啦喀啦的恐怖聲響自上條體內傳出。
不過這點在雷神素爾身上也一樣。
「!」
縱然表面上的勝負由詭計支配,即使戰場趨勢看似由技術和機智的較勁決定,實際上決定上條和雷神索爾勝敗的卻是其他東西。隨著每一擊倍增的疼痛,究竟會在何時抵達界限?誰的手腕又會先崩潰?就只看這個部分了。即使其他部分壓倒對方,只要在這點翻船就會失去一切。就只是這樣的勝負。
當次數來到五次、十次時,上條的右手明顯發出怪聲。
沒辦法拖到第二十次。
喀嚓!隨著那決定性的聲響,上條的五隻手指全都失去力道。腦袋送出的命令已經沒辦法傳到末端,指頭罔顧骨骼的構造晃動。
關節。
脫臼了。
「哈……哈。」
雷神索爾的笑聲響起。
彷佛在呼應上條右手腕的異狀般,他的攻擊也停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勝負已定。
關節脫臼與否,應該不至於影響寄宿在上條當麻右手的「幻想殺手」。然而,若在脫臼的狀態下數度承受那種強烈衝擊,手腕中心的肌肉將會受到重創、潰爛,甚至斷裂。
這是單純就解剖學來看的結果……講得更單純點,當脫臼的手腕受到衝擊時,理應會傳來激烈的疼痛。若是重複個幾次,就算會昏迷都不稀奇。
然而——
「……讓你辦到了啊。」
「是啊。」
「真討厭,我原本以為要將軍了……果然啊,看來我這人只要眼前吊著紅蘿蔔,就看不到別的東西了。算了,反正從術式本身開始就是這樣。」
雷神索爾聳肩般,將雙手如翅膀張開。
那對翅膀,已經折斷了。
正確來說,是雷神索爾的雙手手腕骨折了。
他那炫目的電弧刀就如同生命走到盡頭的霓虹燈,閃了幾次後便消散在空氣中。
上條並不清楚雷神索爾的極限,這人說不定連雙腳都能放出電弧刀。
所以他問道:
「怎麼辦?」
「當然要繼續啦。」
「果然啊。」
上條脫臼的右手依然垂在那裡,但他依舊向雷神索爾邁步。緩慢而確實地前進。
「得明確地分出勝負。」
然後從走路變成跑步。
從跑步變成全速衝刺。
頂著刺蝟頭的少年,並不是因為擁有「幻想殺手」才投身戰鬥。就算無法使用右手,也還有左手跟左右腳。所以自己還能戰鬥。為了早一步結束雷神索爾策劃的愚蠢戰鬥,處理對方側腹上的槍傷,上條飛身衝到魔法師面前。
「……抱歉了,上條小弟。」
就在這時。
雷神素爾似乎低聲說了什麼。
不過,上條已經決定性地來到雷神索爾面前,到了一個無論使出任何攻擊都能打中對方的超近距離。
所以。
「所謂『索爾』,可不是以區區雷神這個字眼所能概括的。」
太遲了。
隨著沉重的巨響傳出。
上條浮在半空中的身體,被對方狠狠地砸到地面上。
4
意識。
一片朦朧。模糊而晃動的景色被夕陽染上一片橙黃。上條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注意到自己正仰躺在地。
「……說到索爾啊。」
能聽到有聲音傳來。
至少,聲音來源處於上條的視野之外。
「雖然如今大家稱索爾為北歐神話的第二號人物,司掌雷電的軍神,不過在早期的傳說中,能見到他不同的一面。該怎麼說呢,真要說起來該是農耕及鍛造金屬那方面。算是保佑生產與製造等領域,支持文明發展事業之神吧。」
自己到底怎麼了?
最後的一瞬間究竟挨了什麼?
雖然上條拚命想收集情報,卻並不順利。腦袋一片模糊,始終處於連思緒都無法掌握的狀態。
「不過呢,終究還是由人類的需要來決定。比起保佑農民和製造業的神明,還是讓守護軍人的戰爭之神處於高位更能利於統治。『最偉大神只的保證』可是具有遠大的意義啊。所以,索爾從那時開始就成了雷神。原本他掌管的應該不單是雷,還包括各種氣象、季節、天候及災害,後來卻成了只以粗俗破壞力為傲的神。」
雷神索爾的話沒有停下來。
「你懂嗎,上條當麻?」
緩慢地持續下去。
「能達到以原始意義冠上這個名字的程度,表示我也徹底鑽研完一條道路了。如果那女人沒做出就算拔出一隻眼睛並自我倒吊,也要獲得『知識』這種不合理的行動,這種程度就能讓我占據『搗蛋鬼』的頂點了。」
無法整理思緒。
得不出結論。
面對這樣的上條,雷神索爾如此說道:
「你如果面對身為雷神的索爾就能獲勝……但是,也僅止於此。換言之,你還比不上身為全能之神的索爾。」
輸了。
敗北。
從他人口中說出之後,上條終於對身處的狀況有了自覺。
雙手手腕骨折,也無法再使出電弧刀,卻依然能輕鬆打敗上條的怪物,用非常輕鬆的語氣表一不:
「……不過啊,之後的事情你就別擔心。雖然我剛剛說,失去完成『長槍』的方法會讓魔神歐提努斯的行動無法預測,可是呢,我也不是完全沒考慮過啦。既然贏了,我就會負起責任……說實話,你已經太努力了。你已經獨自守護世界太多次了。現在就好好休息一下,從疲勞中恢復吧。」
上條以無法聚焦的眼睛往某處看去。
染上一片橙色的視野中,完全找不到對方的身影。
「……索爾……?」
沒有人回答這聲輕喚。
不知何時,他已經從這裡消失。
而上條當麻的意識,也在這時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