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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七章 不需要當主角 GirlsBattleTalk.(2/2)

目錄

靠製作東西來讓他人痛苦的第二名,以及靠破壞來守護他人的第一名。

使用方式與既有印象相反的龐大力量。

但是——

「你的時間還剩下幾分鐘?」

垣根帝督嘲笑般地說道。

一方通行的能量方向反射和麥野沉利強大的閃光,同時削減著他的肉體。但在這段期間內,白色的某物依舊先後在牆壁和天花板上擴散。對於遭到破壞,垣根甚至不會感到恐懼。生命體基本上應有的某種功能,已經從他身上徹底喪失。

「時限一到,你就完蛋了。雖然那個無法用理論說明的翅膀或許會出現,但那也不是能長時間自由操作的東西吧?倒不如說那個無法解釋的東西,應該會促成大量無法說明的浪費。不管怎樣,你都沒時間了。」

接著。

「一旦剩下第四名,就只是消化比賽。雖然我不知道那傢伙成長到什麼程度,不過我們在基礎狀態上就有決定性的實力差距,她再怎麼進步也贏不了我。」

正在說話的垣根頭部整個消失,身影罔顧於重力融入牆面上的水窪中,接著新的垣根帝督又從別的地方浮現。

「這就是能力自由度的差別,決定性的差異。我甚至沒有出手的必要,只要使用『未元物質』這個無止盡的資源就好。我的靈感無窮無盡,不管你們收集多少手段,面對連計算都已毫無意義的我依舊會被力量壓倒……說實在的,你們根本打不到我啊。在碰到我之前,你們還得先登上會永遠持續下去的無限之壁。」

跟重複怎麼樣都搞不定的作業一樣。

彷佛受命用水桶把游泳池的水舀乾,卻隨時都有瀑布般的水量注入游泳池。

「選吧。」

學園都市第二名的嘴唇動了。

「要花上漫長的時間消耗殆盡,還是要瞬間解脫?」

轟!

大量長槍飛出,往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襲擊。

10

最後一個指向上條當麻的兇器,是跟魔法毫無關聯的燧髮式手槍。

思考要往左閃還是往右躲,根本毫無意義。

即使舊式手槍威力較低,也無法保證能單用手臂的骨頭擋下來。

他可不是穿著緊身衣的美漫英雄,既不可能靠眼睛看清從正面飛來的子彈再閃避,更別提靠堅如鋼鐵的身軀彈開子彈。

因此,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噠!

上條拚命壓抑讓自己變得消極的本能,鼓起勇氣正面衝鋒。他與柏德蔚的距離僅僅幾公尺,跨出一步就可以讓拳頭擊中對方。只能在擊發前撥開拿著槍的手了。若可以讓槍口稍微偏移,射出的鉛彈就只會貫穿空氣。

(要趕上……)

極度的緊張,讓體感時間出現異常。

拚命伸出的手臂,動作緩慢得令人焦慮。

(要趕上啊!)

柏德蔚面不改色地,將燧髮式手槍對準上條。

放在扳機上的手指動了。

能決定人類生死的小小金屬片有了動作。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此之前。

上條的右手前端——中指前端稍微碰到了刻有美麗花紋的槍口。指腹確實感覺到了輕微抵抗的觸感。那種狀態就像在大魚將上鉤而未上鉤時拉起釣竿一樣,只要發生任何一點偶然,獵物就會掙脫魚鉤逃往水中。一切都將化為泡影。

他硬是把右手橫向一甩。

彷佛要把原本只是淺淺鉤住魚嘴的鉤子刺得更深。

同時。

蕾薇妮雅·柏德蔚的食指也完成了動作。

扣下扳機。

喀嘰!燧髮式手槍的槍口往上條身旁偏了過去。

(……為什麼?)

雖然上條成功躲過緊逼而來的死亡,但某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卻在他體內擴散。

沒錯——

(為什麼扳機明明扣下了,卻沒有聽到槍聲……?)

「你完全搞錯了,笨蛋!」

上條甚至來不及因為少女的聲音而顫抖。

轟!

隨著厚重的聲響,自地面竄出的石柱前端確實地擊中上條的胸口。這一擊與其說是阻礙呼吸,不如說幾乎讓他心臟收縮的節奏為之崩潰。

「咳……噗!」

少年雖然慌忙地想站穩腳步,右腳膝蓋以下卻喪失了力氣。身體中心——心臟所出現的血流混亂現象,在晚了一拍後擴散到身體各處。

他只能試著避免自己倒下,盡力維持另一條腿的力量。

接著臉頰受到沉重的衝擊。

講好聽點是一巴掌,實際上他幾乎等於遭到燧髮式手槍的握把毆打。感覺上跟握著鐵錘槌柄前端挨上一記差不多。

這一擊打得上條暈頭轉向,終於橫向倒在柏油路面上。

他就像個斷了線的人偶般,動作顯得無比微弱。

「至少調查一下槍械構造吧……這對日本人來說似乎是很嚴苛的要求?不過啊,你好歹也有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心戰鬥的經驗吧。」

瞬間變得連上下都分不清的上條倒在路面掙扎。柏德蔚則是觀察著他的樣子,並旋轉起自己的槍。

「燧發槍是得從槍口裝填粉狀火藥和子彈的槍械。雖然能將打火繩部分換成雷管以縮短作業流程,但就是省不掉裝彈手續……少年,你懂了嗎?這把槍,單純地拿出來是無法射擊的。」

「嘎…嘎……!」

「我自始至終所追求的,就只有給你決定性一擊的『破綻』。這也難怪,突然被這種東西指著自然會分心吧。畢竟你的身體,還記得槍擊的痛楚和恐懼啊。」

若是冷靜下來思考。

有關燧發槍構造的問題,或許上條也會注意到。但是,不能給他冷靜思考的時間。因此要在異能戰鬥中出其不意地使出這招,並在他轉換為戰鬥用思路之前行動。

無論是因為恐怖而呆站在原地,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打算奪槍,結果都一樣。

一旦他的意識集中到那把典雅的手槍上,就能利用這個「破綻」從正面以魔法擊潰他。

「接下來——」

不知何時,柏德蔚手指問已夾著小瓶子、小鋼珠大小的鐵球、以及尺寸跟免洗筷差不多的細棒。瓶子中裝著黑色粉末。

「我就來教你這把槍正確的用法吧。」

柏德蔚將槍口朝上,注入小瓶子中的黑粉,接著把鐵球當成蓋子般丟進去,最後將細棒刺入槍口,用力把裡面的鐵球和粉末往內壓。

「其實,這種槍是不能把槍口朝下的。不過這可不是什麼便宜貨,應該不至於讓子彈掉出來。」

柏德蔚丟開棒子和小瓶子,將手槍的槍口對準倒地的上條。

「……放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吧。我來給你放棄的理由。確實,你是那種就算腹部中彈也不肯停下來的生物嘛。那麼,腳呢?失去了移動力和讓拳頭承載體重

的基礎,應該能當成暫時躺在醫院病床上的藉口吧。」

「嘿……」

不知是否輕微腦震盪的症狀逐漸緩和,依然倒在地上的上條,用他朦朧的眼睛仰望柏德蔚的臉。表情中帶著一絲微笑。

「你之所以做到這種程度,是因為覺得不這麼做,就沒辦法彌補夏威夷群島和巴蓋吉城的犧牲?」

「如果是又如何?」

「你不是已經承認了?承認自己『做出不得了的事』。既然如此,就不要弄錯自己該面對的事啊。就算你抓住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誘出魔神歐提努斯並打敗她,成功讓世界恢復和平,讓數十億的人們感謝你,想必你自己也得不到任何滿足。」

「我已經聽夠你的感情論了。」

「是嗎?」

上條喘著氣,拚命地擠出話來:

「那種打算純靠道理和效率拯救人類的傢伙,我反而無法理解啊。因為啊,那不就等於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嗎?若是引用處理起來最輕鬆的論文,只會得到『根本沒必要拯救』的結論吧?維持社會的金融流動中有必要之惡,從整體統計來看那只是微不足道的數字;而且就算人類滅亡,在度過漫長的歲月後,擁有思路的其他系統生命體也會布滿地球吧……若是純從道理的角度看,這有什麼不好?只要合乎道理,就算不拯救人類也沒差吧?」

對於倒地的上條而言,柏德蔚的槍口是絕對性的存在。

這次想必不會有跳起來,搶走那把典雅手槍的機會。

「一樣啦。我們都一樣。你是因為想救所以才去救人吧?是為了做到這點,才追求最適合的道理和效率吧?結果你居然完全搞錯了。你現在所做的,就像是為了拯救飢餓的人,而切下人肉來分給大家啊。」

「那你又能做什麼?」

簡單、乾脆。

柏德蔚的話直指少年的核心。

「不知道『搗蛋鬼』的組織構造,也不知道對方的大本營,甚至連誰是首領都不清楚。光是追著在散布世界各地鬧事的成員阻止他們,也只會遭到玩弄使犧牲擴大。這就是你的下場。用剛剛的例子來說,就是扔著飢餓的人們不管,眼睜睜看他們倒地。」

「可能是。不,大概就是這樣。」

上條老實地承認。

承認自己的無力。

「……人家說是我跟右方之火單挑,成功讓第三次世界大戰劃下句點,但那不是只靠我自己的力量。那是靠著在世界各地戰鬥的人們,成功削減了右方之火的力量後,才能達成的事。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事非常有限,我一個人的想法對這個寬廣的世界根本不管用。」

即使如此。

依然——

「不過呢,柏德蔚。就算我的理論幼稚、錯誤百出,又能簡單地反駁,也不代表你說的一切都正確啊。」

「什麼?」

「如果為了拯救飢餓的人,無論如何都得割下人肉,那你自己為什麼毫髮無傷?」

面對面。

上條當麻直視著蕾薇妮雅·柏德蔚。

盯著她內心的某種事物。

「以往我跟很多人戰鬥過。就真正的意義上,幾乎沒有我能獨自做到的事,所以我把很多人牽扯進危險中……大家之所以依然願意幫我,我之所以還能活到此時此日,一定是因為最先開口的我有以身作則,而你沒有這麼做。」

「只會隔岸觀火的我,沒資格把別人牽扯進來?接受與否左右了人命,這就是你的結論?」

「某種程度上是。」

這樣毫不猶豫地回答,讓柏德蔚也有些許意外。

因為她原本以為,上條會用更膚淺的性善說來反駁。

不過——

「所以啊,要給一個讓我能接受的答案,想必非常簡單。」

上條仍倒在地上低語:

「不論夏威夷群島或巴蓋吉城的事。也不要管『主神之槍』,或身為最後製作零件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聲音非常微弱。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需要這些犧牲。」

卻帶著堅強的意志。

「如果,你需要一個在事情解決前自己能行動的環境,而處於無法主動傷害自己的狀態。」

就像是——

對著連簡單道理都不懂的小孩,講解最為基本的道理。

「那你選我當祭品就好了。明明只要這麼做我就能接受啊。」

這次。

蕾薇妮雅·柏德蔚的時間終於短暫,但確實地停止了。

他並不是像無理取鬧的小孩一樣,要求阻止所有發生的悲劇。

而是理解到完全無法避免之後,

少年才憤怒地說:你完全弄錯方向了。

「應該還有。」

在這段期間內,上條當麻依然持續說著:

「即使不使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就算不賠上夏威夷群島和巴蓋吉城的犧牲,也有引誘出『搗蛋鬼』幹部或魔神歐提努斯本人的可能。」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即使不知道『搗蛋鬼』的組織構造,不曉得大本營所在,甚至連誰是首領都不清楚,這都沒關係!我還有這隻右手。可以散布假情報,說這隻手會對魔法集團『搗蛋鬼』整體造成威脅!這點小事只要動用你和『黎明晨光』組織的力量,應該辦得到吧!」

「你不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那樣的怪物,只要塞住口鼻就能簡單殺死,對於我們的敵對組織『搗蛋鬼』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你知不知道,讓你這種人站在雙方鬥爭中心意味著什麼!」

「現況是魔神歐提努斯確實於巴蓋吉城出現在我面前,要測試我那隻解決事件的右手性能究竟到什麼程度。雖然我瞬間就慘敗了,但至少她曾對這隻右手在意到要試試看的地步。雖然可能性或許非常非常渺小,或許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相比不怎麼確實……話雖如此,明明還有別的路可選,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擅自決定!還用這種亂七八糟的方式!用這種會有大量犧牲者的方式!走上大家都會失去笑容的路!就算我再怎麼任性、看不清現實好了,難道你以為這樣我能接受嗎!」

「……你瘋了。」

柏德蔚只說出這幾個字。

這個少女長期調查各個時代的領袖和傳奇人物……那些只要稍有差錯,就會被當成異端的人們。然而就算是她,依然忍不住說出這句話:

「你完全瘋了。雖然從以前就有些蛛絲馬跡,不過剛剛算是決定性的證據……為什麼你要以親自戰鬥為前提?為什麼要把自己的失去看成理所當然?你不是無法安穩度日的戰鬥狂,更不是不知死斗為何物,而憧憬電視機另一頭的溫室花朵。我根本看不出讓你冒險犯難的動力是什麼……!」

「為什麼……是吧?」

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上條稍微思考了一下。

自己究竟為什麼,會跟先前的種種事件扯上關係?

是因為自己很不幸?是因為自己總會身不由己地牽扯進各種事件,陷入不解決問題就得完蛋的狀況?

是因為土御門元春、史提爾·馬格努斯、英國清教和學園都市等勢力,總會先做好周詳的安排,把自己安置在無路可逃的狀況下?

是因為自己所過到的那些人當中,根本沒有電影裡那種單純的壞人?是因為捨棄他們會讓自己過意不去?

上條當麻腦中浮現了很多事。

在這種情況下,他彷佛要甩開一切般回答道:

「大概是因為沒有任何捨棄他們的理由吧。」

「……夠了。」

柏德蔚憤怒地說完,將燧髮式手槍的槍口,對準上條的大腿。

為了確實擊中他。

少女的手指扣上了扳機。

「真虧學園都市能控制你這種人。你這人最大的威脅,不是那隻右手的力量,或者隱藏在那深處的東西,也不是什麼能感應前兆的經驗法則。就算擁有能消除異能的右手,一般人依舊做不出什麼大事,因為那隻右手本身並不能燒掉或讀取什麼東西。然而,你卻留下廠成果。你並不是一因為有那隻手才如此活躍,而是你本身的存在,讓寄宿在右手的力量得以活躍。」

「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

「正因為如此——」

突然,柏德蔚的眼角稍微動了一下。

似乎能從中感覺到同情。

「……你今後才更要多加注意。你所擁有的不是善也不是惡,而是無法以這類框架解釋的『引來巨大風浪的種子』。那顆種子,就跟構築了鋼與電子之城的男人,以及讓古老大聖堂深處微笑的女人綻放力量的東西相同,甚至有可能吞噬那朵巨大的花。若是能靠自己的手完全掌握住它,就能獲

得強大的力量;但如果不能,下場只會悲慘到筆墨難以形容。」

「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也好,我會給你考慮的時間。你就稍微吃點苦頭吧。」

這回。

柏德蔚終於扣下了扳機。這麼做與其說是為了結束對話,倒不如說是為了要蓋住即將萌生的威脅。

但就在前一秒。

轟!柏德蔚的右手遭到巨大力量牽引。手槍的槍口大為偏移,子彈隨槍響往錯誤方向發射。

「什……麼?」

「我說過了吧,柏德蔚。」

「喀哩」的聲音傳來。

在漫長的對話里,上條逐漸從腦震盪狀態恢復。這是他為了再次站起來,而用手扶住柏油路,導致指甲刮過路面的聲音。

「我一路上跟很多人戰鬥過。不過,這並不代表一個人什麼都能做到。我真正獨自戰鬥的次數,少到數得出來……即使我這麼無謀地去挑戰,依然有願意奉陪的人啊——一群我完全比不上的正牌爛好人。」

蕾薇妮雅·柏德蔚抬頭望去,這才總算注意到異狀的真正原因。

在多層天橋頂部。

有名少女正從幹道邊緣俯視這裡。

「學園都市第三名……是你用磁力還是什麼東西操縱了我的槍嗎!」

大吼的柏德蔚往後躍開。

轟隆!

長到誇張的電弧刀直線划過,就像要闖入上條和柏德蔚之間。

這是雷神索爾的攻擊。

他們應該在多層天橋的頂端戰鬥,柏德蔚則是站在下一層類似運動場的寬廣場所。或者該說,原本的幹道有一部分消失了。

兩人都在跟魔法勢力中力量獨樹一格的「聖人」戰鬥。在那種只要有一瞬間或一招誤判,肉體就會連同骨頭一起粉碎的狀況下,操縱雷電的兩人卻儘可能地活用了些微空檔,出手支援陷入絕境的上條。

「……光是今天一天,我就跟相當多人交過手。一群危險人物為了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聚集在這裡。我想,大部分都是我根本敵不過的傢伙吧。」

電弧刀造成的爪痕還冒著白煙。隔著那層帷幕,柏德蔚可以看到有個影子正緩緩站起。

「不過,到頭來你們只是各自分頭行動的單獨存在……沒有成為一個團隊。」

側腹中彈,在這種情況下沒休息持續行動使得身體衰弱,還發生腦震盪,即使如此——

不管多少次,上條當麻依舊會站起來。

「大家都不認識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自然難以對她有親近感。畢竟她一直處於封閉狀態,直到昨天才終於逃出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然而,就算不認識她,還是會想去幫助她。不,正在戰鬥的這群人里,想必還是有人不認識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吧。甚至有人戰鬥的理由根本不是為了拯救她……但是,那都無所謂。就算不曉得內情,就算細部的條件不一致,最後還是像這樣連結在一起!有一股龐大的力量,朝著『救她』的方向流動!」

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什麼明確的大目標。

就算是為了不同的理由戰鬥也無所謂。

即使如此。

當一切都結束後。

雖然你沒有那個意思,不過你的行為救了一位女性——如果聽到這種話,應該沒有人會覺得不高興吧。至少,這比告訴對方「你的行動害死了一名女性」要好多了。

肯定是這樣。

上條覺得,人類這種生物正是如此。

「柏德蔚,雖然你說我很奇怪,但那絕對是錯的。其實不管是誰,只要看到、聽到別人受到不合理的折磨,應該都會想去幫助對方!」

「你……」

「我不會輸。」

少年緩緩、明確地握緊右拳。

他看著強大魔法結社的首領,高聲宣言:

「『我們』根本沒理由會輸給連這種簡單道理都不懂的你們!」

11

從稍遠處觀察多層天橋那場激戰的獨角仙05,也以肉眼確認到依然停在中間樓層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站在一旁的芙蕾梅亞·塞維倫,拍了拍它純白的表面。

已經連這麼一點動作,都能給予獨角仙05內部的龜裂明顯的影響。

「喵喵!我們找到姊姊羅!不要一直待在這裡,快去救她啊!」

「目前,受到周遭戰鬥行為牽連的風險持續增加中。即使對方沒有攻擊意圖,也有很高的機率被流彈打中。同時,該處似乎存在禁止他人與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接觸的勢力,很可能在捕捉到我方的瞬間直接出手妨礙。」

而且。

在對話當下,獨角仙05內部的龜裂依然持續產生。它分析自己已經無法確保能承受該等級戰鬥的強度了。

當然,說出這件事只會讓她們消沉,並因此毫無意義地縮小行動幅度而造成危險。在這種風險原本就已經處於很高的狀況下,一定要避免降低選項的自由度。

「那要怎麼辦?御坂御坂發問。」

「分析攻擊模式,計算出安全路徑的『寬度』……當人類的視野集中在某種事物上時,會變得比本人想像中還要窄。多層天橋乍看之下像是開放空間,不過那裡相當於一座會隨著移動路徑產生變化的迷宮,只要保持一定的規則移動,就能安全地……」

話才剛說到一半。

獨角仙05以巨大薄翅發出的人工語音唐突地中斷。

突然間——

最後之作跟芙蕾梅亞·塞維倫兩人消失了。

不,正確說來並非如此。

而是某人踏入了獨角仙05的「內心」。

在那失去顏色,毫無聲音,周圍行道樹沒有一片葉子在動的神秘空間中,獨角仙05將意識集中在正前方。

距離炮口只有五公尺的位置上。

有個身穿高級上衣的褐發少年站在那裡。

這人有種長期走在社會黑暗面者才能見到的陰沉眼神,嘴角帶著充滿自信的微笑。即使與獨角仙05的炮身距離極近,他依然能輕鬆地將雙手插在褲袋中。

在黑與白的世界中,只有這名少年有顏色。

彷佛世界在照耀著唯一的王。

「垣根……帝督。」

獨角仙05低聲說道。它無法判斷那是否為發自翅膀的人工語音。

而且,它在推論同時,也自我否定著。

不對。

這不可能。

真正的垣根帝督,不會將自己的力量分給一顆棋子。只要他有意,就能同時製造數百、數千顆棋子,甚至能造出比獨角仙05強上數百、數千倍的強大個體。

對此——

有色的怪物緩緩開口:

「我是類似『憧憬』的東西吧。」

「……」

「喂,別打瞌睡啦。我是你自己創造的『憧憬』。『垣根帝督就是這種人』這點,可是你自動定下的牆喔。」

果然,跟真正的第二名不同。

在真正的黑暗中,若因為害怕不知潛藏何處的狙擊手而一直躲在陰影內,時間造成的龐大壓力會引發自我崩潰。此刻產生的現象就跟那樣差不多。

「會出現我這種東西的理由,你自己最清楚吧。你從『與垣根帝督分離了一陣子』的狀態,逐漸轉變成別的東西。然而,你自己卻不願意承認這點。你對於失去『身為垣根帝督一部分』這種人格特質所感到的害怕、猶豫、不舍逐漸凝結……造就了我的出現。這是為了想起你正逐漸失去的東西,為了補足自己原來究竟是什麼樣子的情報印象。」

在這段期間內,獨角仙05體內依然不斷出現龜裂,持續處於隨時可能崩潰的狀況。

為了阻止傷害惡化而打算補足機體內部所失的情報,這種行為或許跟人類壓住傷口防止血液流出的行為類似。在這種場合下,跟能否實際得救無關。即使會造成致命傷或讓身體遭到刺穿,也沒人能否定這種行為吧。

然而。

若能藉此更新情報印象,填補動搖的本質——

「雖然你靠著無聊的『轉換錯誤』不斷延遲殺那個小鬼的時間,不過也該結束了。」

某人不悅地如此宣告。

那語氣足以讓人厭惡起「自己也是他的一部分」這件事。同時,也沒有其他更能讓人聯想到「垣根帝督」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

聲音飄向獨角仙05。

深入其中。

「如果你要活得像你自己,該做些什麼?」

到頭來。

雖然壓制住了主從關係明確化的獨角仙05,但真正的垣根帝督根本什麼事也不用做。就算放著不管

,獨角仙05遲早也會無法說明自己的行動在邏輯上的矛盾。到那時,本質並非主人而是僕役的獨角仙05,在重新審視自己的過程中,一定會從「垣根帝督」這個出發點重組自己。

真要說起來,就跟給了它只要重新開機,病毒就會敔動的電腦一樣。

只要當機一次,之後靠時間的流逝與作業的累積,就能將獨角仙05逼入絕路。

「你應該打從一開始就曉得。」

某人如嘲笑般宣告。

講出了既定事項。

「最大的敵人既不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也不是垣根帝督另行投入的敵機。而是像這樣獲得目標的信賴,能在物理意義上最為接近對方的自己……你應該有機會跟目標說明,卻告訴她們眼前的威脅只有兩種對吧?這是為什麼?這並非因為你否定了這個可能性。而是因為你害怕將念頭明確言語化的瞬間,會強烈地去意識到這點。」

尋找否定的言語。

尋找否定的言語。

尋找否定的言語。

然而,實際上獨角仙05之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理所當然。因為這不是多數玩家將手牌一張張亮在桌子上的遊戲,只是在所有卡片都攤開來的情況下「獨自」對答案。

所以,某人的話沒有停止。

只是繼續說下去。

「宣稱『自己是垣根帝督之外的某人』很容易。不過,實際上你究竟是誰?你能用其他名字定義自己嗎?你在這短暫時間內所獲得的,是『違反垣根帝督命令的某人』,『準備從垣根帝督中獨立的某人』,『想成為垣根帝督之外人物的某人』,以及『從垣根帝督出發的某人』。無論怎麼繞路,你都無法迴避垣根帝督這四個字。假如硬是否定自己的核心,你甚至連定義失去本質的肉體都做不到。」

簡單。

確實。

踩爛了獨角仙05即將獲得的嫩芽。

「所以,你的本質就是僕人。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以新品種主人的身分重新敔動。」

如果沒有辦法成為垣根帝督之外的某人,就無法抗拒殺害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塞維倫的命令。

但是,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完全否定垣根帝督。

因此。

獨角仙05無法守護少女們。

「邏輯非常簡單。」

某人低語道:

「既然你身為垣根帝督的一部分,對於『以原有身分殺害目標』應該不會感到猶豫。如果你還是會猶豫,就表示你對於『利用垣根帝督以外的部分下手』這點有所遺憾。一旦決定利用『在這段期間內獲得的某種身分』、『受目標信賴的某人』這些多餘的部分動手,你就會判斷自己『背叛』了目標。」

決定性的一句話。

與之相連的助跑。

「所以,我就來幫你解除條件吧。」

某人。

宛如要用密碼解除巨大兵器的安全裝置般,說出了一句話:

「由溫柔的我垣根帝督來強制命令你。你就懷抱著對我的恨意,確實地殺害目標吧。」

結論簡單易懂。

獨角仙05無法成為垣根帝督以外的某人。

絕對不能。

12

徹底淹沒了地下道一角的白色水窪中,飛出了大量長槍。它們正確地瞄準了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難以閃避,就算成功也撐不久。得到了終極創造性的垣根帝督,讓時間、資源、體力等各種數字都站在他那邊,支配一切。對於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這種擁有爆發性破壞力的瞬間火力型而言,是最難對付的敵人。

兩人的大限遲早會到,遲早會被逼進死角,遲早會喪命。

垣根帝督不需要在意「何時」跟「何地」。只要持續下去,等待時機到來即可。不必擔心自己的消耗,只要等著勝利入袋就能實現願望。這是至極的浪費,是至極的怠惰,更是至極的褻瀆。第二名已經獲得了能將「坐等」一詞提升到人類滅亡層級的力量。

或許——

過去的漫長歷史中,人們無意識中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所抱持的恐懼,源頭就在這裡。

實際上,她究竟能否做到?

先不提她究竟有無打算這麼做。

如果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或許真的可以。

光是因為「這件事」,就能讓原本還能露出柔和笑容的人們,徹底削去、挖出、奪取、抹煞所有道德觀……或許「這件事」實在太恐怖了。

即使只有一次。

一旦發生,就算有數十億人挺身而出,個體與個體的集結終究無法與之抗衡。

有個人用了其他方法體現這件事。

垣根帝督。

無數寄宿其惡意的長槍、無數因殺意而尖銳的槍頭,就像要掩埋一切般,往目標襲擊而去。他只是單方面重複地放出無數攻擊等待對手潰敗,就能安全而確實地獲勝。

「這又如何?一旦要結束了,真的會覺得『這又如何』。分什麼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實在有夠愚蠢,一旦脫離了能計數的領域,就成了這副德行?學園都市這個社會,竟然只有這麼點大啊。」

無論第一名也好,第四名也罷。

不管多麼有才能,花費了多少努力使其成長。

「所謂的『勝利』,不見得只有益處啊。失望,我對於牆壁太低感到失望。殺你讓我上了一課啊,蛆蟲。」

單純作業的連續,將會壓倒、衝垮架構纖細的人類文明。

原本應該如此。

鏗啷!

名為垣根帝督的巨大系統,突然停止了。

「?」

露出訝異神情的,正是垣根本人。

數量龐大的長槍,在刺中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的前一刻停下。

接著,麥野挑眉說道:

「……喂,這是怎樣?可以把你打成碎片的意思嗎?雖然回答對或不對我都會把你烤成焦炭就是了。」

「怎麼……可能?」

身為學園都市第二名的怪物,一副不由得脫口而出的樣子低語。

不對。

他的嘴唇頂多只有震動。

「傳、導率……?材質,情報系、統……信號形式……沒有變化。明明應該沒變……」

「……」

只有一方通行不發一語。

能控制各種「能量方向」,唯一持續從垣根帝督這個系統的「內側」發動攻擊的第一名。

如果要說誰對這個狀況心裡有數,就只有他了。

「明明沒有,明明應該沒有任何變化……才對。你做了什麼?即使能干涉『未元物質』內側的路徑,就算能使信號逆流,也不可能傳到各自獨立的區塊。既然如此,為什麼,為……什麼……!」

「啊,原來如此。」

終於。

一方通行用非常愉悅的口氣說道:

「永遠?應該說是無限可能性的一部分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哼哼,的確是這樣。雖然我不覺得你體內會出現那種碎片,不過畢竟是無限嘛。所以在你這個網路中,搞不好也混了那種東西吧?」

「……在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是我乾的。」

一方通行以輕鬆的語氣。

道出答案。

最為單純的一句話。

「阻止你的人,不就是你自己?」

那時。

「喵。你到底怎麼啦?」

為了尋找機會接近激戰中的多層天橋,白色獨角仙05、最後之作以及芙蕾梅亞三人在那附近等待。

然而。

此時,獨角仙05無法回答芙蕾梅亞的問話。

獨角仙05的意識,完全集中在只有它看得見的垣根帝督影像上。

「……是……嗎……」

「是的。」

「原來是……這樣……啊。」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搖搖晃晃。

粗大頭角般的主炮緩緩擺動,準星隨之搖晃。身為主人的垣根帝督,向僕役獨角仙05下令——迅速殺害就在自己身旁的兩名少女。

為了徹底逃離殺人命令,獨角仙05必須取得垣根帝督以外的人格。

然而,終究只是僕役的獨角仙05,在失去垣根帝督這根支柱的瞬間就會分解。

因此,獨角仙05無法抗拒殺人命令。

既定的強度無法動搖。

然而。

「……根本沒必要成為垣根帝督以外的存在。」

「什麼?」

「也沒必要

勉強去想該如何取得新的人格。」

「等等。垣根帝督這個原始設定中沒有這種解法!」

龜裂聲不斷響起。

眼球中的紅色光芒,彷佛接觸不良的燈泡般不安定地閃爍。

「我是——」

龜裂終於擴散到連外側都能一目了然的地步。

但沒有停止。

獨角仙05所言沒有停止。

「我是……!」

就在這時,獨角仙05眼裡的紅光完全消失。

機能停止。

看起來是如此。

但是不對。

「……我的……名字是……」

下一秒雙眼再度亮起,不過不是紅色,而是綠光。跟原本代表錯誤的色彩不同,而是像在宣稱「這才是正常值」的鮮綠色光芒。

「掌控『未元物質』的學園都市第二名等級5超能力者,垣根帝督。」

或許會有人稱之為開花結果。

龜裂在白色獨角仙05內側奔走。當它毫無迷惘、毫不猶豫地粉碎後,從那閃閃發光的粒子狀碎片中,出現的是——

一名眼裡閃耀著綠光的——白色少年。

輕微的破碎聲傳來。

地下道。聲音來自支配整個空間的垣根那端正的臉。說得更正確一點,他的嘴邊產生了小小的龜裂。

「開什麼……玩笑……」

呻吟。

低語。

明明幾乎除此以外什麼都做不到,明明叫垣根帝督的龐大系統權限已逐漸轉移出去……「曾是垣根帝督的東西」依然甩開這些制約,用盡全力大吼。

那股強韌的意志。

不論是好是壞,都是讓他能爬上第二名的原因之一。

啪啦!那張端正的嘴裂開,他的臉上彷佛便宜玩具般開了一個洞。

「開什麼玩笑——!這、這是、這是、我的東西。我就是我!未、『未元物質』是、從我的腦袋、從『只屬於自己的現實』中、誕生。這種事、怎麼可能、我培育得來的能力,為什麼……會反抗我……?」

「到了這種地步,由誰開始根本無關緊要。」

一方通行彷佛唱著歌般說道:

「原本的內臟究竟在誰身上,也已經不重要了。你這個生物,獲得了什麼無限的你,已經超越到變成這種生物了吧?」

「……!」

原本是垣根的東西,喉嚨痙攣說不出話來。

麥野總算也搞清楚究竟怎麼回事,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哈哈,性能太強也是個問題啊,第二名。若是以具有替代性及柔軟性的器材構築網路,就算隔絕其中一部分,隔絕區域內也會建構出獨立的小型網路。更何況,你還擁有跟渦蟲相當的再生能力。換句話說——」

「阻止這傢伙的,肯定也是垣根帝督……現在可能應該說『才是』垣根帝督吧。」

此時,一方通行收起笑容。

為了向不在這裡,也不曾見過的某人表示敬意。

「垣根帝督這個集合里,也有各式各樣的東西吧。有些東西呢,會因為整體濃度關係在平時看不見。不過網路隔絕後,原本看不見的東西會因此凸顯出來。這就跟舀起冰咖啡底部的透明糖漿一樣。」

「膽小的自己、沒耐心的自己、虛張聲勢的自己……以及溫柔的自己。不過真沒想到,最後會是以這種形式決定第二名中的主導權啊。」

跟想殺人的心相比,想保護人的心贏了。

跟想破壞的心相比,想創造的心贏了。

跟想戰鬥的心相比,想止戰的心贏了。

「我訂正一下。」

一方通行很乾脆地承認。

以他而言非常少見。

「學園都市第二名的超能力『未元物質』非常了不起,對於你這種貨色來說實在太浪費了。它明顯超過你能控制的範圍。」

「啊、啊……」

「話又說回來啊。」

麥野沉利側著頭補充道: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傢伙是『核心』的證據吧?只不過就第二名四散在系統各處的精神當中,這傢伙最接近表面上的垣根帝督吧?但是,在表面上看見的東西,不一定是垣根帝督的本質。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只是在跟最外側的表層人格戰鬥吧?不過呢,即使如此依然陷入苦戰,那就表示第二名果然很不得了……啊,我可不是在肯定『你』啊,不要誤會。我只是在肯定『某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當曾是垣根的東西試圖強行移動身體,細微的裂痕就會不斷出現。即使必須壓抑這種狀況,他依舊拚命試圖殺死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這是為了堵住他們的嘴,更是為了儘快逃離對自己不利的情報。

然而,這實在太勉強了。

不知是他壓抑龜裂的力量也遭到奪走,還是他根本連暫時掌握這種力量都做不到。

啪嘰—尖銳的聲響傳來。

跨越那條界線了。

才剛看到一部分長槍斷裂,破壞的連鎖就接二連三產生。構成這個前垣根的一切,全都在發出聲響後崩潰。就像從孩子成長為大人,大人成長為孩子的父母那樣,藉由保留人格中心並排除不成熟的部分,讓巨大的系統變得更加洗鏈。

「消、消、消失、消失?我、我是、學園都市第二名……不,我應該已經超越了這個框架,卻因為、這麼、愚蠢的理由……?」

「這個世界上,大概不會留下任何你曾經存在過的證據吧。」

一方通行低聲說道。

此刻仍持續崩壞的某人,確實地顫抖著。

「即使調閱出大量關於垣根帝督的資料,那也不會是用來指稱『你』的東西。」

這是言語。

是還活著的人,為了送走即將從這個世界消失的死者而說。

「但是,不用擔心。」

「等……等、住手……」

在這無計可施的最後一刻。

曾是垣根帝督的東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具白色獨角仙05在地鐵隧道中,突然脫離管理體制採取異常行動時的事。

它的行為,怎麼想都不像事前有所準備。根本沒這種設定。問題在於當時在那裡有誰在。

身穿粉紅色運動服的少女。

瀧壺理後。

她不僅是能追蹤他人AIM擴散力場的等級4大能力者,同時也潛藏著可藉由他人AIM擴散力場,扭曲其「只屬於自己的現實」的可能性。

垣根帝督這號人物,過去不是曾如此評價過她?

等級5超能力者目前只有七人,而她很有可能成長為第八個。

若真是這樣。

那麼在有意無意間「推動」純白獨角仙05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那個、那個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名的怪物,不予理會突然發出尖叫的某人——

下了如此的結論。

「如果你希望在世界某處留下足跡,就由我來當那道爪痕吧。」

轟隆——————————

整條地下道陷入大到連基礎構造都有可能破壞的晃動。

五根手指貫穿了勉強保持形體的某物中心,將其破壞成碎片。

一方通行伸手觸碰自己的脖子。

切換項圈型電極的開關,停止使用能力。

用現代風格造型拐杖支撐身體的第一名,看了看四周。失去下令者之後,「未元物質」也不留痕跡地溶解在空氣中。

「……結束了。」

「你在說什麼啊?」

麥野沉利聳了聳肩。

彷佛在說——

方才的激戰,只不過是前往目的地途中消逝的景色之一。

「路還長得很啦。特別是對『殺人者』而言。」

13

上條當麻硬是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握緊右拳。

他的對手是蕾薇妮雅·柏德蔚。

這名魔法師手握變化多端的象徵武器,能將火、水、風、土之力化為蘊含殺意的兇器。而且,她還能強行驅使尚未賦予屬性的力量,進行速度最快步驟最短的白色召喚轟炸。

攻擊手段多樣化,每招

都具有強大的破壞力。

就連上條曾參與過的事件中,也發生過她僅靠隨手施放的召喚轟炸,便徹底殲滅魔法結社戰力,使該組織毀滅的狀況。

不過。

另一方面。

(……她的秘密,應該不在於力量。)

即使是跟魔法不熟的上條,也在漫長的戰鬥中得到了幾個情報。

一開始就能毫無限制使出龐大力量的魔法師的確存在。例如「聖人」,還有使用王位繼承之劍正統卡提納的英國第二皇女,以及內含「拯救世界之力」的右方之火。若是那些人,想必能光明正大地單靠「力量」壓倒對手。嚴格來說可能有消耗些什麼,但他們依舊能持續放出差異細微到分辨不出的強大攻擊。他們就是這樣的一群人。

然而,沒聽說過柏德蔚是這種人。

上條雖然知道柏德蔚是巨大魔法結社首領,但也聽說過魔法是種以技術彌補才能不足的學問。既然組織是由老實承認這點的人集結而成,那麼身為領袖的柏德蔚——

(剛好相反。柏德蔚的力量跟常人相當……不對,如果不能達到「聖人」或卡提納那種誇張的程度,提升「力量」就沒有太大意義。所謂的魔法師,就是這樣的集團啊。)

換句話說,可以逆向思考。

一定有明明力量跟常人相當,卻能獲得莫大結果的理由。

這麼一來,能想到的答案就相當單純了。

(機關。)

就這麼一句話。

不是「用一單位能源導出一單位結果」那種簡單易懂的等價交換。

而是類似金融交易怪物那樣瘋狂的密技,能將一變成千萬倍。

要讓士兵拿著青銅製的劍與盾衝鋒,還是要讓士兵操作面板令GPS精密導引飛彈如豪雨般落下?即使人數相同,雙方的科技差異仍舊能簡單而殘酷地拉大戰力差距。魔法師之所以常帶著知性談論力量,應該也是因為原本就是藉此來決定他們的等級。

而將這點延伸到極致。

就是擁有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圖書館——茵蒂克絲被視為危險源的理由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機關」是什麼?只要破壞「機關」,就能從柏德蔚手中奪去那令人絕望的攻擊手段……腦中最先浮現的,是那個能改變型態的象徵武器。但是,真有那麼簡單嗎?那個柏德蔚賴以對抗世界的手段,不可能只是建構那種能只手掌握的袖珍系統。)

「怎麼啦?」

柏德蔚手中的象徵武器,改變了形狀。

這次是劍。

「你現在是認真地想殺我?若是這樣就快點上,不然我先動手了。」

少女甚至沒有給人回答的時間。

她有了動作。

往上條襲擊而來。

首先過來的,是打算砍斷少年右臂的風之劍。

上條沒有選擇用右手消除攻擊,而是看準了柏油路遭氣流挖去的瞬間,像在擠滿了人的電車上朝出口移動那樣側身避開。他順勢踏出一步後,朝柏德蔚的方向一口氣加速。

(……史提爾·馬格努斯那個魔法師,會在戰場上配置大量符文卡片,藉此增幅他引發的現象。)

魔法師的武器,已經從劍變成了手杖。

少女將水平握持的手杖轉了一圈,圓形火焰登時順著畫出的軌道產生。火焰一口氣擴大,化為炎熱之牆襲擊上條。

(……暗咲逢魔以繩索結界設置儀式地點,雪莉·克倫威爾用大量圖騰讓地下街崩塌,彼亞吉歐·普索尼則為了破壞學園都市準備大量艦隊。)

上條用右手破壞火牆時,柏德蔚已將手杖化為酒杯。一棵水之大樹以她為中心出現,從枝葉生出的大量短劍有如豪雨般朝周圍一帶傾注。

(……一定有機關,某種用來實現超強攻擊的機關!雖然不知道重點是數量還是規模,但一定有「什麼」在支援柏德蔚!)

少年以右手打消了鋪天蓋地射來的短劍之一,短劍遭到破壞後產生的碎片,連帶改變了周圍其他短劍的軌道。

確保安全地帶的上條,終於接近到能觸及柏德蔚的距離。

答案還沒有出來。

如果就算是這樣,依然要替拳頭選擇目標——

「可惡,只能攻擊象徵武器嗎!」

「我就知道。」

咚!

上條那筆直揮向柏德蔚武器的拳頭,伴隨著沉重的聲響掠過目標。

酒杯轉為劍。

產生的風之劍並未以上條的身體為目標,反而刻意與他的拳頭碰撞。

就跟他反過來利用柏德蔚那些威力大到無法完全消除的魔法一樣。

柏德蔚也能靠強力魔法撞擊上條的右手,干涉拳頭的軌道。

(糟、糕……)

不祥的預感竄過上條背後。

仰仗的右拳瞬間失去功用。上條已經深入敵陣,反過來說他自己也在柏德蔚的射程範圍內。在這種極近距離下,想必無論什麼法術、什麼攻擊,都能確實命中對方。

而柏德蔚也毫不猶豫地行動。

「直到最後還是那麼天真。你該不會覺得這種天真對其他人也管用吧!」

她揮下了劍。

從上到下。

既長且大的風之刃,順著軌道劈向上條。

咚!

攻擊從整個人幾乎橫向倒在地上閃避的上條身旁划過。

(……怎麼回事?)

得救了。但上條腦中浮現的並非安心感,而是疑問。

柏德蔚好像將拳頭打不到的距離看成安全區域,向後退了兩三步。在這段期間內,她似乎也使用了某些術式,純白的召喚轟炸接連發生,要把趴在地上的上條給拖下水。

上條以右手接下那些攻擊,讓爆炸能量朝其他爆炸地點偏移,使它們互相抵銷。在努力確保安全地帶同時,他也加速組合腦內的拼圖。

(能躲掉剛酈的攻擊並非我厲害,而是柏德蔚選擇了我看過的招式。然而這是為什麼?可以自由替換各種法術的她,應該還能施展許多我連看都沒看過的攻擊手段。如果她這麼做,我八成只能束手無策地等死。)

炎之壁與連發石制飛刀接踵而至,但站起身來的上條靠著右手一一處理掉。他做得到。

換句話說——

(她並非做得到卻不做,而是只能這麼做?)

「……我知道了。」

尖銳的「鏗!」一聲響起。

那是上條水平揮出右手擊碎石刀的聲音。

他並不是情急之下才這樣應付接連襲來的法術。這是刻意而為,並非偶然。

「雖然無法證明R疋否做得到……不過我知道了。柏德蔚,你的核心應該就是『那個』。能讓你獲得破格力量的泉源就是『那個』。」

「吵死了,外行人。」

「到頭來,讓你變特別的是『數量』,就跟史提爾使用的符文卡片一樣。」

上條同樣正確地打散風之劍。

「『總是以同樣的動作使出同樣的法術』,這就是答案。這是你長期以來就不斷重複同樣動作,慢慢累積下來的成果。那完全一致的動作,『動作本身』變成了魔法記號支持你!一年前的自己、一個月前的自己、一周前的自己、一天前的自己。這就是你的記號!」

話雖如此,但想來並非所有魔法師都能做到同樣的事。

「同樣」的等級不同。

這就像模仿自己過去的筆跡,甚至將其完美重現。這種技術雖然條件嚴苛且會帶來諸多不利,卻能靠著將自身收納在完整框架中走既定路線,硬是造就出壓倒性的結果。

不斷的累積讓她變得強大。

這是將任何人都可以理解的概念和觀念,提升為實際現象的終極形式。

許多人試圖靠著鑽研、磨練技術,得到能與世界交手的力量。她就站在這些人的頂點。

「……你果然很厲害,尤其是這種不為人知的地方,真的很不簡單。你總是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冷酷地嘲弄整個世界,但其實你才是最熱血、最努力、最不辭辛勞的人啊。你不就是一個告訴大家,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報。的希望代表?」

上條當麻藉由訴說、傾聽,讓彼此的信念碰撞。

蕾薇妮雅·柏德蔚不同。她不會去談任何淺顯易懂的事,卻會親身示範成功的形式——人類,可以靠自己做到這種程度。光是靠那樣的態度,就足以讓眾人毫無異議地擁護她站上魔法結社的頂點。

然而。

這麼一來,反而更是如此。

「你真的這麼覺得?」

將象徵武器由手杖變為劍的柏德蔚,擺出相當隨意的態度將劍尖指向上

條。

「我領導英國最大規模的魔法結社『黎明晨光』!甚至跨越了科學與魔法的界線去追求『新知』-而你居然認為我的內在有這麼簡單易懂?」

閃光迸發。

召喚轟炸。

不依賴有精確順序的術式和儀式,幾乎只靠即興動作施行最短的簡略步驟,這點正是柏德蔚能力破格的證明之一。

然而。

「到頭來,這也是其中之一吧。即興、隨性、隨意、自由表演和安可曲的演唱會版……雖然你刻意營造這種感覺,但其實連剛剛這招也只是精確重複執行既有步驟,全都是經過計算的動作。火、水、風、土,是為了隱瞞決定好的動作,只能使用對應法術所做的編排!雖然你應該能創造新法術,但這麼一來就得從零開始累計!沒辦法立刻用於實戰!」

少年看穿了一切。

只靠右手應對。

同樣的攻擊,能靠同樣的方法對抗。

就像種滿了品種改良作物的巨大田地,因為單一種類的害蟲而全滅。

「無論是混在石刀里的真刀,還是從背後拿出的手槍!都是你想靠出人意料的手段,讓我覺得蕾薇妮雅·柏德蔚在範疇之外!因為你要讓自己顯得千變萬化!」

顫抖不再。

膽怯已然消失。

少年找到了邁向勝利的立足點。

這份信心,帶來了讓他能將拳頭握得比之前更緊的力量。

「你有幾張牌,柏德蔚?」

「問這個做什麼?」

「五、十、十五還是二十張?不管怎樣,結論都一樣。你並非千變萬化,只是有限罷了。雖然我不覺得你只有這幾招,但我可沒時間去掌握你手上所有牌的應對方法。」

「那麼,你就在誤解中進墳墓吧。」

「咚!」的一聲傳出。

那是上條蹬地沖向柏德蔚的聲音。

柏德蔚也不再後退。

她選擇迎擊。

(……這樣不行啊,柏德蔚。)

水制短劍形成的豪雨灑落,炎壁阻擋了去路,風之劍劈開整個空間逼迫而來,召喚轟炸則像是要彌補攻擊之間的空隙般,接連到來。如同巨大電風扇般迴轉的鋼刀、像桌球一樣在四處彈跳襲擊而來的雷電,同樣緊追在後。雖然有些法術上條不曾見過,但這些招數無法把上條逼入絕境。把戲穿幫、有限的牌一一失去的柏德蔚,才真的被逼入死角。

(如果,你是我所想像的那種人……如果,比誰都努力,比誰都不辭辛勞,不論如何都不願瞄準我側腹槍傷這個弱點的你,是那種靠身體力行獲得組織成員支持的人……)

消除數種魔法,將幾種法術彈開,反過來利用幾種攻擊。

上條當麻直線奔跑。

視野一片開闊。

這次,他真的衝進了蕾薇妮雅·柏德蔚跟前。

「你!告訴大家努力可以爬到頂點的你!不能導出『犧牲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這種無趣的答案!絕對不行!」

他的武器只有一個。

但是,那武器總是伸向摸不著的東西、觸碰被稱為不可能的某些事物、抓取不存在於這裡的某些東西。

那隻手,靠五隻手指得以千變萬化的手,化為某種形狀。

拳頭的形狀。

結果在下一秒產生。

上條當麻和蕾薇妮雅·柏德蔚交錯。

造就了結論。

14

「……?」

在多層天橋頂部,那已經破破爛爛的幹道上,御坂美琴皺起眉頭。

擁有怪物般力量的布倫希德·艾克特貝爾突然停下了動作。即使她手中那把鐧制巨劍,因為高壓電流磁化而吸附上各式鐵製品,變得重達十來噸,依然能靠力量持續揮劍的那名女子,突然停手了。

她的目光也從對手美琴身上離開,往別的方向看去。

與其說充滿破綻,不如說她像顆倒數計時歸零卻沒有爆炸的炸彈,持續著令人不舒服的沉默。美琴感受到某種讓人不敢輕舉妄動的東西,不由得地問了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怎麼啦?」

「似乎有人分出勝負了。」

布倫希德輕聲回答。

「這是個讓我不知道該繼續戰鬥、趕去支援、還是先行撤退重整局勢的情況。」

在下面那層如同運動場般的地方,與雷神索爾對峙的「聖人」席薇亞,也看著某處並停止了動作。不過她臉上的表情並非困惑,反倒像是在享受意外。

「這下該怎麼辦呢。」

席薇亞用那種彷佛看著陰天煩惱要不要曬衣服的態度說道:

「似乎有了個正當理由,能放棄這個雖有必要但讓人提不起勁的工作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如果兩名『聖人』聯手,應該還是能做些什麼吧?」

「不。」

席薇亞簡單地回應。

明明沒必要老實回答。

「要奪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能力,只要使用類似『將一撮砂灑進擁有特殊性質的純水裡』的法術就好。不過那是蕾薇妮雅·柏德蔚的專利。那傢伙並未完全信任我們,獨占了這項技術,因此一旦她『垮掉』,就結束了。」

目前的環境,並未單純到奪回柏德蔚就能繼續該作戰。

一旦唯一能行使該項法術的她失去意願,就無計可施了。

就是這麼回事。

席薇亞話中之意就是這樣。

她揮動單手將繩索回收,接著百無聊賴地抓了抓頭。

「可惡,所以我才這麼說嘛。單就這次事件而言,其實我真的比較想加入你們那邊耶。這麼一來就能不顧一切地開打了。」

這幾句話,讓雷神索爾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現在加入也不遲吧?」

「笨蛋。」

席薇亞立刻以不高興的口吻回答,但聲音中帶著悔恨。

「我跟你不一樣。我跟那個離魔神只差一步,卻沒用愛哭又危險的傢伙之間,有種令人留戀的孽緣。」

「這還真是令人羨慕耶。」

雷神索爾率直地表示。

他以一副「不小心脫口而出」的樣子聳聳肩,接著真摯地說:

「我儘自己所能活到現在,卻還是沒有找到那種關係,如今才會站在這裡。」

兩人接下來的動作非常簡單。

就只是各退一步。

光是這樣,就等於錯失了在這複雜戰況中出手的時機。他們的動作,就像從做好一切安排準備將軍的棋盤上,刻意將棋子移往毫無意義的地點,藉此表示自己解除武裝。

這也是只有在單一道路上窮極一切者,才能實際體會的感覺吧。

他們是在承認對方的強,認為「如果是他想必能理解」,才會做出此舉。

「我們會就此撤退。」

席薇亞笑著對不再是敵人的某人說道:

「不過,你們要小心。如果我聽到的消息不假,那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就是個真正的怪物,無論你們要怎麼看待她都一樣。動物園的獅子,有可能突然對長年養育它的工作人員露出獠牙。就算獅子本身並沒有那個意願,身為動物的習性和反射動作,也會凌駕於個體從親近感和經驗法則所學到的『安全裝置』……~當人類覺得不管什麼都能用自己的框架去規範時,就是最有可能出事的時候。就算沒有惡意與敵意,也有可能因為想撒嬌要飼料,而讓工作人員受到足以致命的重傷。」

「我知道啦。」

雷神索爾平靜地回答道。

他是在理解了席薇亞的擔心後,才這麼回答:

「即使如此,依舊有人不願把她當成野獸關進牢籠而集結在一起——那就是『我們』。大家都是些為了這點可以拚命的笨蛋。所以,結論不會改變……一定要救出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這就是我們的答案。」

15

接著。

在多層陸橋附近找機會接近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白色獨角仙……應該說「垣根帝督」開口說道:

「看來結束了。」

「那就走吧!快去救我們的朋友!喵喵!」

「對啊!御坂御坂也回應。」

不過,他仍有擔心之處。

「……雖然多層天橋上的戰鬥結束了,不過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本身的威脅並沒有變。你們真的要過去?」

現在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成了打算獵食某個少女的腦來掌握巨大情報網,進而做好「羽化」準備的生物。無論如何美化都無法改變這種事實,也無法扭曲該「機能」。

喜歡珍奇異獸的寵物愛好者

中,有人會讓飼養的毒蛇纏在自己身上,更有人與猛獸共同生活還騎在它背上。

但是,那些動物並不適用人類的規範。

終究只是因為滿足了動物的規範,才能這麼亂來。只要稍微脫離那個規範,猛獸就會毫不猶豫地噬殺飼主,毒蛇也會將毒牙刺進主人手臂。

就算和解也一樣。

即使和好也一樣。

那怕說好「沒事了」也一樣。

……那種話根本無法阻止「機能」。無論事前累積多少溝通,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固有規則啟動那一刻,她便有可能捨棄以往的一切而襲來。這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個人內心的善惡無關,在於「她是保有這種『機能』的生物」這個單純的事實。所以問題才會如此根深蒂固,而且沒人能制裁她。不,應該說制裁也改變不了這個情況。

所以會擔心。

究竟這麼做到底有無意義。

即使有了意義,即使實現了小小的奇蹟……也不過跟一艘狂風暴雨中的小舟沒兩樣,根本無法讓人感到安心。

「沒問題。」

這時,最後之作如此說道:

「……那個人想必跟御坂還有你一樣,對於『自己到底是什麼』這點感到曖昧、難以確定,是個不知道該往哪裡前進的生物,御坂御坂預測。但是正因為如此,才需要有人去告訴她『你可以待在這裡』,御坂御坂講出結論。」

「基本上,你說的曖昧跟難以確定是在指什麼啦!」

芙蕾梅亞恐怕是在完全聽不懂的狀況下出聲。

即使如此,她說的話還是直接命中核心。

「她是濱麵團的一員,也是我們的朋友!喵!所以既不會曖昧也不會難以確定。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成為垣根帝督的某人和人稱最後之作的司令塔,陷入短暫的沉默。

在這種狀況下,有一個能不論得失單純把對方當成朋友的人、有這種理所當然的肯定,可能帶有重大的意義。

於是「垣根帝督」也做好了覺悟。

下定決心。

「走吧,去救你們的朋友。」

「喵!是『我們』的朋友才對喔!」

垣根站到最後之作及芙蕾梅亞前方,慎重地前進。

最後之作拿出手機。

「基本上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告訴她『我們要過去羅~』,御坂御坂回答。御坂記得,拿給那個人的警報器有接收郵件的功能嘛,御坂御坂飛快動著拇指回答。」

16

在多層天橋上那有如運動場的地方,靠著欄杆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注意到變化。衣服中傳來輕微的震動。

拿出來一看,是雞蛋形狀的小型器材。

那是朋友交給自己的證明。

「……」

畫面上顯示著短短的文句。

明明僅此而已,卻包含了某種溫暖,洋溢著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所度過那好長好長……實在過於漫長的歲月中,幾乎從來不曾存在過的東西。

輕微地。

非常輕微地。

她的嘴唇動了。

或許,這在她的人生中算得上非常稀奇。即使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在不斷重複「模仿他人行為以追求舒適」這種單純思考的期間裡,曾於不清楚含意的狀況下就照著做,但她臉部的肌肉這次之所以這麼動,或許理由跟先前完全不同。

「……謝謝。」

低語。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很自然地說出了這句話。

「真的……謝謝你。」

她重新握緊了雞蛋大小的塑膠製品。

用盡全力。

低著頭的她,接著開口。

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得不獵食你……!」

接著,隔了一段時間後。

「那一刻」到來。

非常單純。

因此,絕對無法改變的最糟結局,產生了。

17

一方通行和麥野沉利擊敗了垣根帝督……說得正確點,可能該叫「曾經是他的東西」或「他表層的一部分」。總之擊敗操控「未元物質」的某人後,兩人就登上地下道的階梯,往多層天橋的地面部分前進。

「這事跟那個叫芙羅蘭什麼的傢伙有關嗎?」

「我沒興趣。只不過啊,那玩意兒要是掛掉,我身邊似乎會有人很困擾。才想說要宰了她挺身出來阻止。」

「我這邊也是,雖說救了那個小鬼對死人也不會有什麼影響。現在該怎麼辦?」

說著說著,兩人來到了陽光下。

那些像是因戰鬥而起的聲響與震動都已停止。勝負想來已定,不過他們早做好了就算有人來擾亂,也要擊潰對方前進的心理準備。

就在這時。

大略看了看四周狀況的一方通行,發現一個無法忽略的東西。

他再次回頭看去。

有個高大的白色影子。

「……餵。」

麥野用看著噁心物品的口氣問道:

「那是什麼?」

身影位於比地表高上一層的天橋。由於要連接廣大巴士站中的各個停靠點,使得天橋跟運動場一樣寬廣。對方有一頭長得足以蓋臉的銀髮,身穿類似連身裙的白色輕薄衣裝。一方通行見過這個人。之前此人打算襲擊最後之作時,他有稍微牽制過。

這都無所謂。

問題在於……

站在那邊低著頭弓著背的她,身上一片髒污。

她的手和胸口。

還有嘴和牙齒。

全都沾上了某種與其說是鮮紅色,倒不如說接近粉紅色的東西,而且那些有彈性的玩意兒看來跟肉不太一樣。帶有黏性的聲響不斷傳來,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下顎持續地動著。她在進食,咀嚼,然後吞下肚。

「那是……什麼?」

就連與死亡相當熟悉的麥野,仍舊詫異地低聲問道。

一方通行答不出話來。

腦袋中的一點,傳出了某種類似雜音的東西。訊息爆發性地擴散,瞬間將他的精神結構完全掩埋。

他動彈不得。

所以,他也沒辦法阻止第四名繼續說下去。

「在我看來……那玩意兒似乎是人腦耶。」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原本是以誰為目標行動?

如果,當時的行為目的就在於此。

現在。

她究竟在吃什麼?

那小鬼到底怎麼了?

「啊、啊……」

某種東西就這樣唐突地超出界線。至今為止所累積之物,因為這一擊開始崩潰,將一方通行內心染成一片鮮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咂咂咂啊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爆發了。

一方通行甚至沒察覺到自己將手伸往項圈型電極。

他用力往大地一踩,藉由控制這個「方向」一口氣往上躍起。當他踏入高了一層樓的那個類似運動場的地點時,已經感受到背後有某種東西在蠢動。想來那多半是翅膀。雖然那對翅膀會隨著性質決定是黑是白,但在一秒後所噴出的翅膀,應該會染上沒有任何人看過的詭譎色彩。

就連那一秒。

他也不願意等。

紅色眼睛捕捉到目標的瞬間,第一名的手臂已經展開收割生命的行動。

然而——

「等等!御坂御坂為了守護朋友慌張地阻止!」

一方通行碰上了莫名其妙的現象。

那傢伙應該正在咀嚼某人的腦子,可是一轉頭,卻看見熟悉的少女站在那裡。當然,少女身上看不見有任何地方流血。

他混亂的腦中出現了一個疑問。

那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吃的是什麼?

18

話說從頭。

在戰鬥發生前一段時間,眾人集結至多層天橋前,曾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那傢伙……」

起頭者是被雷神索爾釣到的御坂美琴。在聽到「小琴啊,上條當麻照慣例由神秘的金髮小女孩照顧中耶,你覺得這該怎麼辦,?」之後,她就毫不猶豫地沖往刺蝟頭少年身邊。

美琴從瀏海發出藍白色火花——

「你不但把人丟在夏威夷群島,而且好不容易再見面,卻突然揉別人胸部

甚至還跟可疑的女孩子親熱,結果連句解釋都沒有就在那邊亂搞——!」

並怒吼著放出「電擊之槍」,於是上條當麻就這樣倒地不起。

站在一旁的金髮藍眼少女,則歪著頭用法語說道:

「……人生總是充滿突然,或許也有這種畫下句點的方法。但話又說回來,我也能因為這種偶然稍微生氣一下吧?你竟然把跟『搗蛋鬼』有關的重要提示……」

「咦?跟平常不同,這麼幹脆……嗚!這是怎樣?你腹部受傷了?既然這樣就早說嘛!」

儘管這過於無理的要求讓倒地的上條為之痙攣,他依舊掙扎著向美琴請求。

「我聽不懂法語,幫我翻譯。」

看到上條側腹流血而多少覺得有些內疚的美琴,在還沒脫離混亂狀態的情況下,答應了要求。

「那個……什麼什麼?從人體桌子狀態恢復成普通身體時的影響,讓我變得能將身體自由地分解重組?不……不是喔!我沒有翻錯,是這個女生真的這樣講!」

「我……我大概知道了。是這樣啊,不過也太亂來了吧。雖說是為了穿越學園都市的戒備,但竟然把自己的身體拆開再送進來……」

兩人似乎有了奇妙的共識。

些許難以壓抑的嫉妒心直接反應在少女臉上……不過,因為內容實在過於血腥,讓美琴根本不想去一探究竟。

「你的身體變小了?」

「呃……我將自己的身體分解成數種食材等級的東西運進來,但是負責料理我的某人沒照食譜的份量做,所以食材還有剩?咦?等、等等,這……」

「還有剩?」

這時。

倒在地上聽的上條,因為這句話皺起了眉頭。

接著,他突然如彈跳般起身。

「你剛剛說還有剩是吧?有批材料能組成某種程度上可以自由設計的肉體,而它們就在技術人員手邊……等等,這麼一來——!」

「?」

「喂,美琴!你這樣告訴灰姑娘:我想請你幫忙。若是有那些食材跟技術,或許就能幫助非得獵食某人腦袋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啊……啊?『灰姑娘』,不就是那個在夏威夷機場大鬧的……但是,咦?怎麼明顯小了那麼多號……?」

「快!」

幾乎完全搞不懂情況的美琴解釋後,被稱為灰姑娘的神秘小女孩顯得不太情願。

美琴努力地將她所說的法語翻譯成日語。

「這跟我的目的不一致。我必須追上欺騙我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向她復仇。而且那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一旦用在其他地方,我就沒辦法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咦?」

上條脫口而出: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我在巴蓋吉城時就打倒那傢伙啦。」

美琴將這些話幾乎全當成制式作業(因為不把精神集中在某種東西上面腦袋會短路)口譯過去後,變小的灰姑娘突然抓住美琴……不對,抓住上條的胸口。她用對方根本聽不懂的法語喊叫,同時猛搖少年。

「咳…咳噗!解釋一下——!」

「呃…那個……你到底在做什麼!那件事明顯已經超越你可以插手的範圍了!」

「但打倒了就是打倒了啊——!」

灰姑娘用雙手緊抓著上條的胸口好一段時間,接著終於發現就算繼續這麼做也無法改變狀況後,這才嘆出一口大氣並放開他。

然後她用法語說出了相當危險的話。

根據美琴的翻譯——

「……是嗎,仇人已經死了啊。那我是否該判斷自己所執著的事情也消失了?」

「嗯?咦?」

雖然上條根本沒說對方死了……不過他放棄訂正。畢竟在這世上有些事不要知道比較好。

灰姑娘嘖了一聲後道:

「但是話又說回來,你不但在巴蓋吉城救了我一命,還讓我從得讓雙手染上鮮血的復仇因果中解放。明明是敵人,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欠下人情……」

「我不想翻譯她這些話。」

「拜託你,這樣談不下去。」

突如其來的拒絕危機使得上條拚死地懇求,美琴這才繼續工作。

「知道了,不然就用這個抵銷掉吧。」

上條透過美琴向灰姑娘如此表示。

「我該怎麼做?」

灰姑娘似乎是混在從外面送進學園都市的貨物中潛入。那時她把自己變成了「料理用食材」,因此選擇了經常靠網路購物買此類商品的人,把紙箱送往那邊。

雖然調查資料需要花點工夫,但似乎只要對象並非學園都市內而是外面的企業,灰姑娘就有方法取得資訊。

上條當麻好像打算活用那些「剩餘食材」,不過受託回收東西的灰姑娘走到一半,才突然注意到某件事。

「……那間公寓到底在哪裡啊?」

因為她是被裝在箱子裡運送到公寓內,所以完全不清楚移動路徑。離開時,她也因為遭到擁有超強破壞力的學園都市制能力者追殺,所以根本沒有記路的餘力。

這麼一來,就得從知道怎麼去放置「剩餘食材」那間公寓的人開始找起,然而……

另一方面,濱面世上和瀧壺理後走在多層天橋附近。契機是跟他們兩人會合的麥野沉利那不經意的一句話。

「……我說啊,交給芙蕾梅亞那小鬼的警報器怎麼啦?我記得GPS能找到那玩意兒發出的訊號吧?」

「啊。」

聽到濱面瀧壺這對笨蛋情侶(真要說起來笨蛋的成分居多)同時發出驚呼,麥野那隻高科技義手發出了恐怖的聲響。

「喔~忘啦?所以我們一直在這附近轉到腿快斷掉,全都是在浪費時間啊,濱面……」

「等等!我現在找!我這就去查GPS,所以先放下那隻鋼鐵之拳!不然我的下巴大概會整個消失啊!」

因此他們就這樣追尋著警報器的GPS訊號,來到了多層天橋附近。

「不在嘛。」

「話說回來,在那邊的不就是那個撞了我的陌生女人……?」

警報器的GPS訊號指著那個高大的白衣女性……換言之,芙蕾梅亞的東西有可能被人搶走了。一思考起這些事,就讓濱面擔心會在這裡開戰。

這時卻有意想不到的聲音打岔。

是幼小少女所說的法語。

「找到啦,笨蛋!不管怎樣都好,快點帶我去你原本待的公寓。」

「……應該是我的語言程度不夠導致翻譯有誤,而不是你說的話非常機車吧……?」

之所以會從麥野那邊傳來嘰哩嘰哩的恐怖聲音,該不會是因為她臉上的特殊化妝無法承受肌肉的動作吧?

濱面露出訝異的表情說:

「你認識這傢伙……?等等,我好像在那裡見過她……?該不會是誰的妹妹……?」

灰姑娘沒理會濱面,繼續用法語說下去:

「公寓裡還放著我的食材。這是為了從根本解決現在這座城市所發生的『大問題』。」

「嘖……天亮前我之所以會被偽裝成芙蘭達的某人襲擊,跟那個有關是吧?他們打算奪取解決手段,讓事情依某人的想法運作。」

麥野憤怒地低聲說完後——

「我沒那個閒功夫。」

她露出打從心底不爽的表情,用力抓住濱面的上衣領口,接著隨手將他往縮小的灰姑娘遞過去。

「自己選,你是要在這裡變成焦炭,還是讓這個看起來很蠢的男人帶路?」

「咦……等等!芙蕾梅亞要怎麼辦!」

浮在空中的濱面雖然努力揮動手腳,不過這時又有別的聲音傳來。

在那邊的是——

「我聯絡上了。」

出聲的人是芳川桔梗,她揮了揮拿著手機的手。

「我們家的孩子跟你們家的……叫什麼名字啊?她好像跟那個金髮女孩在一起……而獨角仙先生也跟在身邊,雖然這部分還有些不清楚,不過目前似乎平安無事。」

「啊?」

麥野將抓在手上的濱面往灰姑娘丟去,極度不悅地回頭望向芳川。

「把這件事告訴我們是想怎樣?」

「公平交易……在這麼說之前就先亮出情報,是不是有些卑鄙?」

芳川面不改色。

這人的態度,像是在說自己習慣跟力量強大,且精神構造異於常人的能力者打交道,瀧壺理後從中聞到了研究人員的氣息。

「身為學園都市第二名的等級LO超能力者垣根帝督,為了殺死我們家的孩子而展開行動。如果戰鬥行為就此發生,旁邊那個你們家的孩子非常可

能遭受牽連而死。所以幫我個忙吧。」

「目標是你們家的小鬼吧?只要把芙蕾梅亞帶走,就不關我們的事了。」

「或許對你來說是這樣沒錯。不過那個名叫芙蕾梅亞的孩子想必不會高興。」

「……」

「等一下等一下!麥野,雖然你一副『對方手上有人質』的表情,不過這種事其實很平常啊。芙蕾梅亞的朋友可能被殺,那麼為了幫助她而戰沒什麼不好吧?」

「你的『平常』標準很奇怪。」

麥野踹了踹之前已經丟給灰姑娘的濱面,不悅地說道。

一臉不情願的她,開始搜集起需要的情報。

「更何況你說第二名來了是怎樣?」

「他就在這座多層天橋的最底層,地下道里。」

「我是問情報來源。」

「一旦告訴你……算了,反正一定會打起來,就麻煩你們等級5超能力者到不會傷到別人的地方去鬧吧。我們這邊還有最終信號會遭到『獵食』的問題。」

面帶淺笑的芳川,隱瞞了必要事項之外的情報,但儘管交涉進展順利,她的內心卻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訝異。

(……果然,只因為「力量強大」就毫不猶豫地將學生扯進實戰的我,雖然縱容卻一點也不溫柔啊。)

就在這時。

一口法語的神秘少女,突然說出了這麼一段話。

「雖然我不曉得到底誰要保護誰,但要讓『那孩子』避免遭到『獵食』的命運,就只有協助我羅。」

「……是我的法語已經不行了?但是……『獵食』……」

「別擔心,我聽到的也是這樣。」

灰姑娘就像是要補充般,向互望的芳川和麥野說道:

「附帶一提,如果想要貫徹保護『那孩子』的『友人』這個行動方針,似乎得連那個遭受『獵食』擺布的女人——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也一起保護……說實在的,對我來說這些都事不關己,但既然上條當麻這麼說,我也只好照做。」

聽著麥野超隨便的口譯,濱面稍微考慮了一下。

……從「上條當麻」這個關鍵字出現看來,這件事追根究柢,應該就跟在夏威夷群島看到的一樣,那個老好人又被拖下水了吧,不過先不提這個……

警報器目前在那個白衣女子手上。

然而,如果那不是硬搶來的東西呢?

因為芙蕾梅亞會難過,所以要救她的朋友最後之作。如果這種想法,同樣也適用在那個白衣女子身上呢?

「濱面。」

「……瀧壺,我能說實話嗎?有點麻煩耶。」

雖然濱面忍不住將手放在額頭上,但他的話還沒說完。

「然而這是個不能坐視不管的理由。」

從灰姑娘那邊(雖然她似乎也是聽別人說的)聽了關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與「獵食」的一些說明後,濱面、瀧壺、麥野和芳川四人,腦中浮現了可說理所當然會有的疑問。

那就是——

「呃……在這種絕望的狀況,要怎麼做才能阻止那個叫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傢伙?」

「說起來很簡單。」

灰姑娘以非常乾脆的態度,用大拇指比了比自己的胸口。

「那傢伙會獵食特定人物的腦。能反過來利用那個性質的『材料』,就放在你們的公寓裡面。」

事態接著發展下去。

灰姑娘在濱面和瀧壺的帶領下前往公寓,麥野則著手準備在多層天橋消滅學園都市第二名。至於說到芳川桔梗——

「說實話,一旦演變成戰鬥我就沒事可做了。畢竟我所做的資料分析,屬於只適用於試管中的那一類。」

因此,她擔任起「灰姑娘的法語口譯人員」,跟著濱面他們。

然後。

此時絹旗最愛,正在濱面等人同居的公寓裡整理房間。

「只有我!只有我超忙這個忙那個地做一堆事!雖然將跟暗部有關的事交給麥野負責調查,可是一年一度的大活動日子裡,我到底在超認真些什麼啊!」

「……我說啊,絹旗。你對著沒人的房間在碎碎念什麼啊?你有那種癖好嗎?」

因為壓力而大吼的絹旗停下動作。她緩緩轉身,並在看到濱面的瞬間沉默地跳了過去,用名稱不詳的摔角招式將濱面打倒在地。

灰姑娘沒理會兩人,直接往廚房走去。

她將塞進紙箱的器材一一取出。

「找到了,就是這個。」

「真的能靠這個製作人體?這超越到解體新書譯者會變成鬼魂跑出來的地步耶。」

芳川以訝異眼神看著並排在調理台上的幾種物品。

倒在地上的濱面不時抽搐,伸出食指戳他臉的瀧壺理後則扔出了問題。

「該做什麼?」

芳川譯成法語後,灰姑娘如此答道:

「照著指示的份量製作就好……似乎只要將原本用來做腦的剩餘食材加水攪和,完成一部分構造與怪物獵食目標極為相似的麵團就夠了。」

「唉呀。」

在翻譯前,芳川以輕鬆的態度說道:

「這工作果然適合由我來負責,我最清楚那孩子的構造了。」

她說著日語與法語,並動著拇指操作手機,以簡訊通知認識的人「作戰」內容。只不過,雖然最後之作有收到,前往地下道的一方通行卻沒接到訊息。

「……搞不太懂耶,這也是上條的指示?讓那個女的吃下這腦子料理就能阻止她?」

濱面臉色有些發青地低聲詢問,不過灰姑娘否定了這點。

「雖然這事與我無關,不過要是給她吃了太完美的贗品,讓她像模擬器那樣滿足驅動條件,事情也會很麻煩吧?這東西只是個範本。接著要參考這個,用甜點的材料做出第二個贗品。實際上要讓她吃掉的東西百分之百是個蛋糕。」

濱面仕上將做出來的成品裝進透明塑膠袋裡,出發前往多層天橋。

身邊的瀧壺向他問道:

「濱面,你覺得這個真的會有效果嗎?」

「誰知道,但我不認為完全沒有勝算啦。雖然有些蠻幹,不過到底還算說得通。」

雖然這東西一旦仔細打量就會讓人覺得噁心,不過它肯定隱藏著能拯救那個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讓芙蕾梅亞保住「朋友」的可能性。

換言之。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有種「機能」讓她一定得獵食最後之作的腦。那並非靠大腦判斷要不要做,而是沒有善惡的平等0與1不斷累積,使她持續追蹤獵物。

那麼,如果反過來利用那個「機能」呢?

若是讓她吃下與目標人物的「腦」……極為酷似,但實際上沒任何用處的贗品?

在填滿空洞以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永遠只能執行命令。

但是,如果靠別的東西把那個洞補起來呢?

她那靠錯誤情報獲得滿足的「機能」,再也不會甦醒。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事物,能夠站在「朋友」面前。

「雖然是個沒表現機會的後台人員……」

濱面低聲嘀咕。

不過,他的臉上掛著微笑。

「也不能因為沒好處就偷懶啊!」

這是上條當麻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所抓住的「可能性」。

各式各樣的力量,仿佛順著人與人之間聯繫的細線運作。

一切都導向最後一刻。

為了唯一的——

實質意義上的勝利。

19

然後。

時間回到現在。

「喵,已經沒問題羅。」

「恐怖的人好像全都不見了,御坂御坂也接著回答。」

聽到這些話,讓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顫抖了一下。

她重新看了看自己髒透的雙手。

就算那是非常相似的贗品。

即使沒有犧牲任何人的生命。

女子臉上的表情,彷佛到頭來依舊認清「無法停止獵食行為的自己」是種極為醜陋的生物。而原本是獵食對象的某人正面看著自己,就好像那醜陋的結果,顯示出某種決定性的毀滅。

舉個例子來說,在推理劇中,主角會試著欺騙沒留下決定性證據的犯人,讓他在公眾面前說出只有犯人知道的情報,現在的狀況就像那種場景剛演完。

但是不對。

這不是那樣的場面。

不是彈劾任何人的時候。

「但是,我最後,什麼都,沒停住,像這樣,吃——」

「的確,你或許是種能靠獲得大量情報來『

羽化』的生物,御坂御坂推論。這件事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而且改變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御坂御坂重複。你可能也擁有走最短路徑——吃掉御坂的腦,使用網路一口氣獲得大量情報的『機能』,御坂御坂口若懸河地說道。」

但是。

最後之作的話沒有在此停下。

「就算與你個人想法無關的『機能』會決定你的善惡、決定一切,那也是一分鐘之前的你,御坂御坂斷言。對於一分鐘後的你來說,已經不適用了。你不需要害怕,也沒有必要煩惱什麼善惡,御坂御坂說明……你已經成為單純只是御坂『朋友』的生物了,御坂御坂宣言。」

真的能這麼簡單就結束?

真的能劃下這麼美麗的句點?

證明的方法非常簡單。

「喵!雖然我不太懂什麼『機能』那種難懂的事,不過只要試試看就知道啪!」

芙蕾梅亞從後面把手臂搭上最後之作的肩膀,兩人就這樣一起沖向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懷裡。

柔軟的聲響傳來。

就只是這樣。

原本決定性地支配她行動的目標、頭蓋、腦,就在眼前。即使知道這點,她的「機能」也不再支配一切。她沒有傷害任何人,可以純粹地當一個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緊緊擁抱自己的「朋友」。

些微的「喀哩」聲在體內響起。

某種東西在蠢動。想來是因為將粉紅色贗品吃進體內,因為獲得初次見到的「情報」,讓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內部的某種東西產生反應。不明所以的聲音持續著,想必此刻她就像「大家來找碴」一般,一點一滴地變成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存在。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人類這種生物,就算能努力,也不知道這分努力能讓自己往什麼方向成長。

不過。

還是可以這樣說。

過去的自己所累積的東西,讓她獲得了往不同方向前進的權利。

這使得她大為遠離了那條非得啃咬人頭、獵食人腦之路。

「啊、啊啊……」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緊抱住某人。

她漸漸,緩慢地在環抱住「朋友」的手臂、手指上增加力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著那個哭聲,某人露出微笑。

他的腳像是要往後退般移動。

已經沒事了。

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確信讓距離這個字眼詞失去意義。而當戰場這個字眼消失,他們也就沒有留下的理由。

上條當麻這名少年周圍的環境很複雜,他所締結的人際關係並非全都友善。其中也有近乎完全敵對的人,或是「熟人的熟人」那種只靠些微關係連在一起的人。

不過,即使如此。

他們依舊會因為某人的危機自然地集結於一處,並於解決問題後再次四散而去。

為了走向各自的道路,為了回歸自己的棲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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