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仿徨野獸與牢籠之外DeadGirl(2/2)
「那傢伙跟你不一樣,沒有半點足跡可循。所以為了登上懸崖,我只好自己製造需要的立足點。」
說著,土御門將手伸進褲袋。
藥味久子看見他隨手拿出的東西後,臉色一僵。
那是個跟小指差不多大的圓筒狀玻璃容器。土御門將貼在上頭的標籤內容隱了出來。
「王牌球菌,好危險的稱號啊。」
「……」
那是毒性極強的殺人細菌。·
它的感染途徑也很複雜——會躲進其他雜菌中移動、增殖,所以透過空氣傳染、血液傳染、口腔傳染、皮膚感染等各種途徑均可。如果跟香港腳黴菌或乳酸菌之類隨處可見的細菌結合,危險程度會更進一步增加。
藥味久子想起前往地下五樓「黏答答冷凍庫」的戀查。
那並非闖入設施所產生的變化。
——正好相反。作業已經結束了。
「若只是要闖進來倒簡單,但我找不到能逃出去又不會被發現的好方法。所以我改變主意,自己弄響警鈴吸引警備人員注意,然後請你幫忙介紹為了你這個VIP準備的安全捷徑。」
「……你該不會要用那個細菌來『交涉』……?」
「再怎麼樣都不能忽視這玩意兒吧?」
土御門輕輕搖晃樣本容器。
「而要是讓他們爭取時間去確認真假,我也會很麻煩。所以就請你幫忙準備『說服力』囉。」
「……?」
「統括理事會應該有專用的聯絡手段,像是用來跟其他成員直接聯絡的信箱。把那玩意兒交出來。如果襲擊通知來自藥味久子的位址,想必對方馬上就會相信。」
藥味試著以顫抖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衣服,卻因為痙攣而難以如願。土御門蹲下檢查她的身體後,取出一支粉紅色智慧型手機。
藥味忿忿地說道:
「……密碼7071。所以呢?你曉得對方是誰嗎?」
「再清楚不過。」
土御門元春以拇指輸入短文,然後將通訊錄其中一條貼上去並送出訊息。
「貝積。貝積繼敏……這混帳本身只是個普通老人,卻養了個名叫雲川芹亞的怪物當智囊。」
9
「你怎麼看?」
「情況不妙啊。」
第三學區。在某幢高樓大廈一角,雲川芹亞老實地回答了貝積繼敏的問題。這間辦公室用上了整整一層樓,以陳年木材為主的內裝色調頗為高雅,空間中更流泄著柔和的古典樂,然而這些東西並未沒產生絲毫舒緩作用。
少女倒在原本該屬於房間主人的真皮椅之中,同時把收到的報告書扔到大桌上。
「……懂我的意思吧?這『並非』針對王牌球菌出現在檯面上所做的評價就是。」
「我非常清楚。」
老人的口氣十分苦澀。
「人力資源」計畫的動向。應該正在追查此計畫的個人、組織概略圖。還有學生宿舍那場可
疑火災,以及將加害者、受害者都包含在內的所有事件關係人清單。桌上擺著抵達這次事件真相所需的一切情報。
同時——
「得到了所有情報」意味著什麼,也非常清楚。
「話又說回來,這下可麻煩了。」
「事前應該料想得到就是。」
「這是預期中最糟的狀況。之後要怎麼辦?」
說著,貝積以食指指向其中一張文件。
他的指尖,彷佛要射穿照片中人物般放在上頭。
土御門元春。
當前最大的瘋狗。
雖然這人跟他們本來的「計畫」無關,卻不能就這麼擱置不管。如今就算得暫時放下正事,也必須迎擊土御門。
至於雲川芹亞,則是看著自己同校學弟的臉,嫌麻煩似地嘆了口氣。
「若是加強戒備,這傢伙想必會混進增援的人手裡吧。如果想離開,他就會攻擊毫無防備的逃走車輛。就算把這傢伙引進無人大樓里後炸掉整幢建築,他也會先裝死,再出其不意地下手就間諜的恐怖之處並非能與好萊塢動作明星媲美的重火力,也不是靈活敏捷的機動力。眼前的情報究竟是真是假?誰是敵、誰是友?自己究竟是否勝利了……能像這樣擾亂情報,才是間諜真正厲害之處。
「意思是,我們只能坐著等?」
「沒錯,甚至該讓普通的警備人員撤離。只要把森林中的樹全部砍倒,樹就沒有藏匿的地方就是。」
集結正規兵力加上正規戰術雖能成為強大戰力,這回卻派不上用場。認為一切背後都有詐比較好。
「可是,我實在不覺得能靠對話擺平。」
「考慮到我們的所作所為,這也是理所當然。」
雲川無奈地說道。
她視線前方有張照片,上頭是燒得慘不忍睹的學生宿舍房間。雲川也認識土御門元春的「妹妹」,但就算回想起少女的容顏,雲川心中湧出的情緒依舊是「無奈」。
大人的世界並不單純。
他們有一項非得成功的龐大「計畫」。要是每出老套的復仇戲碼都奉陪,「高層」的腦袋就
得半天換一次了。沒有那種時間。
「儘可能排除任何能讓他利用的東西,然後正面迎擊。把路線調整到讓他除了正面突破之外別無選擇,藉此做個了斷就是。」
「需要強大的個體戰力啊,有人選嗎?」
「有。」
她簡潔地回答。
彷佛在說「彌補委託人的缺失乃是智
囊的本分」。
「由我直接出馬。這是那種傢伙最討厭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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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貝積繼敏藏身大樓附近的土御門元春,關掉了器材的開關。他雖然利用集音麥克風和以窗戶為對象的雷射式竊聽器來觀察,卻始終探查不到任何聲音。
他判斷並非「大批部隊隱藏了氣息」或者「防竊聽對策完善」這種程度的問題。
(……他們讓部隊撤出大樓了。是在引誘我嗎?)
如果貝積還想保命,不太可能以汽車或直升機逃離大樓——因為只要一發可攜式飛彈就能搞定。在這種前提下,依舊讓防衛部隊撤離大樓代表……
(為了避免「混水摸魚」和便於確認死亡是吧?裡頭大概會有無聊的傢伙等著我。)
雖然無法否定一踏進去,就會隨著整幢大樓一起炸爛的可能性,但對方並不曉得王牌球菌的樣本容器在哪裡。若他們的腦袋還想得到土御門可能在臨死前將殺人細菌散布出來,就不該在行政、外交的重鎮第三學區使用這麼大膽的策略。
不管怎樣,都得收拾掉逼死舞夏的元兇。
就算有陷阱也沒關係。只要知道目標在那裡就好。
「……走吧。」
土御門輕聲說完,將礙事的竊聽器材扔進路上的垃圾桶,開始移動。少年腦中浮現建築出入口的數量和位置,但貝積那邊若是準備了應付入侵者的對策,則走哪邊都一樣危險。於是他堂堂正正從大樓正門走進去。
建築的一樓挑高至三樓,內部甚至為了妝點無數水路,而設置瀑布與南國的觀葉植物。正面有半圓形的接待櫃檯,櫃檯左右則有金屬偵測器兼便門,但看不見任何接待員或警備人員。
「我就知道是這條路。」
有個女性的聲音,彷佛要填滿這個足有籃球場大小的空間般在室內迴蕩。
土御門揚起視線。
那道與其說是移動用,不如說本身就像裝飾品的和緩樓梯,將一樓與二樓連在一起,而且二樓那端還站了一名身穿冬季水手服的黑髮女性。
雲川芹亞。
貝積繼敏的智囊。或許並非助手,而是握有實質主導權的人物。
想來應該與土御門舞夏之死關係密切的「黑幕」之一。
復仇的——
對象。
「……你弄出個誇張的舞台設定,卻搞錯自己該站的位置啦。」
土御門靜靜地淡然說道。
「站在那裡是躲不過子彈的。即使往兩邊跳,遮蔽物依舊離你很遠喔。」
「住嘴。我應該這麼說過了就是——『我就知道是這條路』。大樓的出入口大大小小共有九個,而你踏進了我的首選……你怎麼沒發現自己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落入我的『掌握』之中?」
「……」
雲川芹亞在學園都市提倡的能力開發領域中,並不是多有價值的人物。
她也不擅長槍械或暗殺技巧。
即使如此,她依舊能在「黑暗」之中支配他人,甚至站穩統括理事會的位置。
理由在於別處。
那就是「掌握」人心……而且她並未使用特殊能力或藥物,完全是以說話技巧控制對方。她的言談已經達到了能與槍彈刀械匹敵的程度。
「戲法里的機關再多,也不過就分成兩種。一種能享受到真相揭穿為止,一種就算揭穿也不會失去價值。哪一種比較高明,應該不用我說就是。」
「……『人力資源』計畫就那麼重要?」
土御門低語道。
他咬牙切齒,將強烈得似乎能物質化的憤怒壓抑在體內,如此說下去:
「重要到足以逼死我妹妹?」
「我有義務回答你嗎?」
「難道你忘了我有生物兵器……?」
「那個王牌球菌是吧,到底在哪裡?」
雲川如嘲笑般質疑:
「你根本沒打算把那種危險的細菌帶到戰場上。或許該說沒那個膽量吧?一來你沒將裝了活
細菌的樣本容器塞進口袋,二來你也不可能感染了危險細菌之後才站到我面前就是……如果不這麼想,我豈會不準備防毒面具和防護衣就出現在你面前。」
「你為什麼能斷定?」
「因為『說服力』。若想用最有效率的方法說服他人,只要實際散布王牌球菌就好。但你沒這麼做。用特殊信箱傳訊通知實在是太蠢了。這彷佛在說『我不想實驗,但希望你們相信那東西真的在我手上』就是。」
她說中了。
王牌球菌威力強大,但只要有夠強的紫外線就能輕易殺菌。正因為它兼具這種便利性,才成了「有兵器化危險的細菌」。雖然真正的樣本容器在口袋裡,但土御門途中去了一趟日光浴沙龍,因此內容物早已全數死光。
「所以說,你早在實際跟我見面以前就分析完了?」
「你是那種會刻意將『普通』與『黑暗』區分開來的人。這是這行里常見的敬業精神……也可以說你擁有『想藉此得到赦免』的脆弱心靈就是。因此,儘管你在來這裡的路上把各種人給拖下水,但他們應該全都是跟『黑暗』有牽扯的傢伙。換言之,你不可能真的使用無法選擇目標的王牌球菌就是。」
「那麼,我的痛苦你也能解讀?」
「覺得很老套就是。」
「我想也是。」
土御門老實地認了。
然後,他露出殘忍的笑容。
「……所以你讀不透。雖然你的計算全都正確,但只要參考資料有所缺漏,就毫無用處。」「你有發現自己會這麼想,正是受到引導的結果嗎?」
「那就到此為止。我跟你——」
「沒什麼好說了。」~
土御門元春和雲川芹亞,同時下了結論。
眼前的傢伙很礙事。
為了自己的目的,必須儘快收拾對方。
先行動的是土御門。
少年將右手往後一伸,拔出可以連發的全自動手槍對準樓上的雲川。他扣下扳機——砰砰砰砰砰!尖銳的槍聲接連不斷。
不過,子彈並未命中。
雲川的速度沒有特別快,也沒展現蹬牆踢柱等特技動作。她反而慢條斯理地行動,僅僅像鑽過人群前進般,左右搖晃著身體邊步下樓梯。
然而——
「你以為全自動射擊,就能抹消自己的『心』?」
雲川芹亞微微一笑。
同時走下樓梯。
「到頭來還是一樣啊。既然是以人手操作,就會顯露出人心。而這麼一來就會產生介入的空隙。槍彈雖然強大,有效範圍卻只有九公厘。只要離筆直的射線九公厘遠,子彈無法命中就是。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嘖!」
土御門咂嘴,將左手也向後伸。
他順勢拔出了——形的手槍,但動作並未就此停下。
東西並非不小心滑出去。
與右手所持武器同樣外型的手槍,描繪出大弧度的拋物線朝雲川的頭落下。
緊接著。
「轟——!」一聲爆出,驚人的衝擊波隨之擴散。
那看似手槍的東西,其實是設計成手槍造型的手榴彈……說得更正確點,它是以通電處理將彈匣內剩餘子彈的炸藥同時引爆,藉此讓手槍從內側炸開,使尖銳的碎片灑向周圍一帶。
致命範圍是半徑三公尺,有效殺傷範圍則是半徑十公尺。
照理來說,沒什麼特殊能力的雲川芹亞逃不出這個範圍,灰色煙塵的另一邊應該已成了五彩繽紛的地獄……
「……就能抹消嗎……?」
話聲乍響。
來自灰色煙塵的另一邊。
「你以為用爆裂物,就能抹消自己的『心』?」
「可惡!」
土御門大吼一聲,短暫連發右手中的全自動手槍同時,朝樓梯奔去。
這麼做不是為了殺死對手,而是要將她釘在原地。土御門已經失去武裝上的優勢,甚至讓粉塵之壁奪走了搜集情報的能力,給了雲川出手反擊的空隙。
不管要逃要殺。
接下來,輪到她了。
11
首先有個大前提——雲川芹亞無法瞬間移動,她的身體也沒強壯到能承受槍彈或爆裂物的直接攻擊。
如此的她,面對落下的爆裂物時到底如何保護自己?
背後的機關,說起來其實根本沒什麼。
(……既然我什麼也不能做,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個。)
雲川在粉塵中緩步前進,同時於腦中思考。
(那就是土
御門自己搞砸了。爆裂物的目標地點,其實比那傢伙所想的還要前面。我背後的牆壁以大理石為主要材質,整片都是白色,有助於擾亂視覺上的距離感。)
當然,如果花時間瞄準並慎重地投擲,多半就不會出現這種最基本的失誤。
事前「遊刃有餘」地迴避子彈,也造成了心理上的壓迫效果。
雲川打從一開始就想到會碰上「具有手榴彈威力的炸彈攻擊」。土御門這種手下不留情的人,在面對操縱心靈的對手時會想什麼、用什麼,這些早已被她看穿。
(終究逃不過我的預料。連即時進行細微的修正都不需要就是。趕快想點辦法,土御門。你趕快想點辦法吧。你那老套的復仇戲碼上哪兒去了?這樣下去不用三十步棋,你就要喪命囉。)死神持續進軍。
她絕不會拚命奔跑,或是像動作片那樣撲向地板來個前滾翻。這會亮出自己的底限。維持高深莫測的狀態——在掌握人心時,這麼做最能有效地帶給對方恐懼,讓目標遭到自已製造的恐懼感束縛,失去原本應有的能力,可說是最佳的攻擊手段。最嚴重的情況下,目標甚至可能因此自己停止呼吸。
所以-
這道粉塵帷幕也一樣,如果想趁敵人無法確保視野時,發動奇襲或逃亡之類的「下一步」,那可就大錯特錯。
此處的最佳解答只有一個。
悠然地——
正面突破粉塵,主動捨棄優勢,藉此給予對手更為沉重的心理壓力。
就在雲川芹亞走下階梯並穿越粉塵之後。
「轟!」的一聲。
土御門元春已逼近眼前。
想必他認為槍彈已派不上用場,因此選擇用能讓手牌更為多變的空手格鬥以擊倒雲川。
第—步,攻擊顏面……但只是假動作,他宛如打樁機般朝雲川的右腳大拇趾用力一踩。
喀咚!驚人的衝擊聲爆出,但云川已在遭受攻擊前縮回右腳。攻擊落空。然而正如先前所述,憑雲川芹亞的身體能力,不可能跟得上土御門元春集各種格鬥技中犯規招式於一身而成的體技「死突殺斷」。
即使如此,迴避依舊成功了。
少女和身穿時髦外套的剌客,視線在極近距離交錯。
(肌肉完全緊繃使得速度減慢,為了對抗恐懼反而失去思考的彈性。你完了,土御門。現在的你,已經弱得跟我這個尋常高中女生差不多了。)
雲川確定自己會勝利。
緊接著。
濕答答的「噗嗤!」聲迸出。不知不覺間,土御門元春已將右臂伸了過來。然後,雲川的眼窩深處傳來一股不舒服的異物入侵感。
戳眼。
不,拇指與食指剌進眼窩後彎了起來,想來是打算挖出眼珠。
雲川玩弄的終究是騙術。面對土御門鍛鍊多年的感覺,能騙到的時間極短。光是可以成功一
次,就已經值得誇讚了。
但是。
但是!
但是——!
「哈哈!這就是最佳解答啊,土御門!」
「……?」
在這種局面下,雲川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當土御門察覺對方的根據何在之際,狀況已到了最後階段。雲川不顧右眼深處傳來的生理嫌惡感,甩動右手。一把只裝了兩發子彈且體積比撲克牌還小的手槍,從少女的衣袖中露面。
雲川芹亞不擅長使用槍械。
但她獲得了連「外行人」也能確實命中的距離與時機。
「砰!」的一聲,震撼腹部的槍聲傳開。
左側腹開了一個暗紅色洞孔的土御門發出呻吟。他向後倒下,因此看起來就像帶著雲川的眼球一起上路;敞開眼窩流出的鮮血滑過雲川的臉,但依然掛著笑容。
(兼具暗殺術與兵器的負傷野獸步步進逼時,即使是脆弱的軍師型人物,多半也會試著用武器抵抗——如果是一般人就會先想到這點。但你受困於眼前的恐懼,連這麼簡單的事實都忘了。)
「好痛……嗚……!所以才說你天真……」
雲川把槍收回水手服袖中,彷佛要填補失去的眼球般以手搗住臉。她靜靜地低頭看著倒在樓梯上的土御門。
「……你本來是個會慢慢品嘗、享受復仇的人。你的復仇戲碼原先應該如此。然而,當你打算儘快排除我這個威脅時,就該想到自己已經踏上我安排的道路就是。」
土御門元春已無法動彈。
單手搗臉的雲川離開了現場。她走在挑空區域中,有如迴廊般開闊的二樓通道上,拿出行動終端裝置,接著執行有網路電話功能的應用程式聯絡別人。
通話對象是在大廈高樓層待命的統括理事會成員之一,貝積繼敏。
「……結束囉。我把掙脫項圈的瘋狗收拾掉了就是。」
「你的聲音聽起來並不輕鬆啊。出了什麼事嗎?」
「以外行女孩的身手能打倒那個怪物,一隻眼睛不過是小意思。」
抵在臉上的手掌變得濕滑。整張臉也開始有種討厭的熱度,雲川甚至有種頭部膨脹了一圈的錯覺。
「把我預先分散在的零件準備好……雖然我靠著自我暗示分散了痛楚,但做得不夠完美。趕緊把欠缺的部分補足應該比較快就是。」
「我知……馬上……安……」
不知是否訊號變差了,貝積的聲音變得很模糊。
雲川原本這麼以為,但立刻發覺事情不對。
(……怎麼…回事。耳朵……?)
異變原因似乎在於雲川的身體。胸口有股討厭的壓迫感。她也想過是不是嚴重出血的影響,狀況不太對勁。
(……這像是暗示系的假藥攻擊,但又不太一樣……這是什麼?我根本不認識這種東西啊……)
依舊單手搗著臉的雲川,靠在迴廊欄杆上。重力的感覺、上下的方向變得曖昧不清。她無法確定行動終端裝置是否傳出了貝積的聲音,甚至不曉得行動終端裝置是否還握在自己手中。
這是。
這是……
仰天倒在樓梯上的土御門元春,動著沾滿鮮血的嘴唇他在口中低語著某些字句。
混帳東西們——討厭的工作時間到了
「吾以鐵與釘向主祈願(混帳東西們,討厭的工作世界到了)。」
有種類別叫做「感染」,或者說「傳染」。
這是將魔法粗略分為「感染」或「共感」兩大類時的其中之一,施展時會利用毛髮、指甲等物。「以特殊步驟破壞目標的一部分,藉此從遠處攻擊目標的肉體」這種常見咒術也歸類於此。
沒錯。
若能挖出一顆眼珠,就能繼續給予雲川芹亞致命攻擊。
逭不過是產線作業羅了給我把子彈打進那王八蛋的胸瞠
「仇敵象徵已在吾手。以此血肉追咒其主!」
土御門完成咒語後,隨即對奪來的眼球輕輕一吻。
某處傳來了吐血般的液體聲,以及沉重物體倒下的聲音。
將目標成功失能化。
同時,仰躺在地的土御門也因大量出血而不停顫抖。他手中的眼球從指縫間落下。
第二次施展魔法。
土御門全身的血管都在哀嚎。他用力一咳,確認到自己的唾液已經染成鮮紅色。
「呼……嘎!咳!咳咳!」
黏稠的血液差點堵住咽喉,少年好不容易才將血塊全吐出來確保氣管暢通。接著他緩緩站了起來。
「……我說過了。你只有我在科學方面的情報。缺少了魔法方面的情報,哪可能正確地分析啊……」
話又說回來,這道術式是將連小孩都知道的儀式「丑時參拜」重新建構而成,重點由原來的人偶改為毛髮,相當普遍。雖然這招能從遠處攻擊目標,但專業的魔法師早在前兆出現時就會採取對策。換言之它只對「不知道的人」有用。
(該死……去翻那傢伙的垃圾桶找鼻毛是不是比較快啊……?)
土御門踏著搖搖晃晃的腳步,準備前往樓上。
儘管他並未大意到打算使用電梯,但電梯似乎也沒在運作。從逃生梯走雖然比較好,但誰都會這麼想,所以很可能有陷阱。畢竟這條路等於是一直線。
(空調管路、電梯井內的作業用梯子、垃圾滑槽,全都不行吧。把通常能想得到的路都當成有陷阱比較好。)
土御門嘆了口氣。
若是尋常同行設的陷阱,那麼他不會看漏。然而這回卻是雲川芹亞留下的禮物,即使在萬全狀態下花時間仔細調查,也無法保證能找到並拆除所有陷阱。
(……不過陷阱會是貝積自己設的?不,不可能。那傢伙無法參加實戰。
這麼一來……貝積應該也不曉得部下設陷阱的位置。換句話說,他只能窩在巢里。為了保護自己,卻陷入動彈不得的狀態。)
只要能安全上樓,不管花多少時間都沒關係。
如此判斷的土御門將十指張開又闔上,確認自己是否還有握力。
他走向入口大廳,打量該處的擺設之一——這幢大樓的模型。說得更正確點,他是在確認整幢大樓的構造與輪廓。
(需要能隨時以三點支撐體重的環境,凸起本身不大也無妨,應該只要有一點五公分左右就夠了。)
經常被當成談判場地的第三學區,同時也是個重視建築美觀的學區。由知名建築師從頭開始設計的摩天樓,無論如何都會產生單純功能性以外的要素。機會就在這裡。如果只是幢平滑的長方體大樓,那就無計可施了。
「……」
確認大略的路線後,土御門走向九個出入口的其中一個。
他得先出去一趟。
這是為了在沒有安全繩的狀況下,徒手攀登約五十層樓高的牆壁。
「嗚……」
雲川芹亞發出呻吟。
她總算發現自己倒在大廈二樓的迴廊上。
(發生了……什麼事……?應該……不是……得、救吧……)
此刻少女的意識依舊模糊,而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眼睛—旦閉上,或許就再也睜不開了。
土御門元春沒有追擊。
通往樓上的路徑,沒有任何發動陷阱的痕跡。雲川早已安排好,只要有陷阱啟動,就會自動傳訊到她的行動終端裝置。
(……也就是說,外面?該死,那個不要命的傢伙……!)
雲川雖然有稍微考慮過那種可能性,但途中三十樓的展望台比其他樓層還要向外突出一圈,通常光靠攀岩技巧過不了這一關,所以她把這件事擺在一邊,不過……
那像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艱難的路。
而最可怕之處,在於無論敵人是有勇無謀還是其他原因,他都已經站在雲川芹亞的預測之「外」。
「嘎、嗚……丨·」
少女想撐起身子,卻只有手指與腳趾在顫抖。
要起身十分困難。
行動終端裝置就在手中,所以可以操作它。然而把危機通知貝積毫無意義,說穿了那個老人根本沒戰力。這跟要戰要逃無關,一旦貝積現身,就註定了己方的敗北。
要聯絡就得找別人。
所幸土御門元春選擇了「徒手攀登將近五十樓高的牆壁」這種瘋狂的選項。換言之,他要抵達貝積身邊還得花不少時間。即使從學園都市的角落找人過來,應該也能趕在土御門的魔手碰到貝積前,趕到這幢大樓。
此時,出現在這裡最具效果的人物。
此時,雲川芹亞既認識又能取得聯繫的人物。
此時,想必一通電話就能確實呼喚來到此地的人物。
少女曉得這麼做很危險,但她不能讓那頭瘋狗殺害統括理事會成員。
她以拇指叫出通訊錄。雲川絞盡此刻自己的每一分體力,卻連區區五十字的短文都無法輸入,氣得她咬牙切齒。最後雲川補上了個能辨識行動電話用電波,讓陷阱自動解除的檔案,並以虛弱的動作按下發送鈕。
(——不對。)
按下去之後,她突然有個念頭。
……有種討厭的感覺。雲川連這個主意是否真的出於自我意志都沒信心。與土御門之間的激
戰,就像撞球般讓她產生了新的想法。
(……難道……?)
但已經太遲了。「發送完畢」的字樣出現在畫面上
「……嗚……」
「喀啷」一聲。
行動終端裝置從雲川手中滑落。
12
這個老人平時滴酒不沾。
他並非以節制或清貧為信條。他喜歡音樂、戲劇、古董、藝術品……還買過馬,也曾看著火車時刻表或歷史年表的數字想像應有的情景。在興趣與嗜好這方面,可以說他沉溺得比普通人還深。只不過酒和菸之類的東西會讓感官與思考變得遲鈍(老人如此認為),他判斷碰道此一束叫反而會減少生活樂趣。在漫長的人生中,要以最大限度利用有限的享樂時間——這或許可脫坫老人所奉行的理念。
而這樣的老人——
貝積繼敏,從柜子里拿出待客用的愛爾蘭威士忌。他將褐色液體倒入小水晶杯中,盯著液體的表面。旁人會說他的臉有如岩石般堅定,然而貝積自己卻認為這表情很丟臉。
老人只在不順心時飲酒。
酒只是他逃避現實的工具。
老人下定決心,握住杯子,有如遭敵軍圍城的古代貴族飲下毒酒般,一口氣將酒倒入喉中。熱流先於頸子一帶產生,接著傳至整顆頭。貝積心想:這就像脖子被勒住一樣。
就在杯底撞上厚重桌面的下一刻。
「來了嗎。」
話說出口同時——
真皮椅正後方的整面強化玻璃猛然粉碎。貝積並未起身,而是將椅子轉了一圈確認後方。太陽已然西下,嗜血的野獸將五光十色的夜景置之背後,不理會猛烈的狂風,以緩慢的腳步踏入辦公室。
土御門元春已被血染紅。他的側腹有暗紅色的槍傷,除此之外,衣服也處處滲出鮮血。想必那上頭不但有他自己的血,也有他人濺回的血。或許是不用安全繩徒手攀登高樓外牆的代價,少年的十根手指不停顫抖,而且變成了藍色。
即使如此。
薄鏡片後方的眼眸,依舊閃耀著捕食者(Predator)的色彩。
他以悠哉的口氣問道:
「……你有覺悟了?」
「那當然。」
身體陷入大型皮椅靠背的貝積繼敏回答。
土御門稍微眯起眼睛。
「我不會輕易了結你。接下來要開始的,將是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死亡旅程。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的理由嗎?」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龐大計畫的領導者-更明白這關係到許多人的人生。打從坐上這張椅子時,我就已經有所覺悟了。」
「你想假裝自己冷感?」
土御門不悅地說道。
少年全力克制想立刻將這個老人劈成兩半的衝動。光是這樣還不夠。只是「殺了他」無法清慣這份憎恨。
憎恨就該用報復清算。
要不然,失去目標後還是會繼續受到憎恨支配,將永不間斷地追求新獵物,墮落成怨靈。
他有自覺,自己離怨靈只差一步。
「你所參與的只是單純的殺人行為。就跟我一樣。」
「沒錯。」
貝積老實地認帳。
老人已不年輕,不會用「這是為了正義」當藉口催眠自己。他所累積的東西實在太多,也不會因為—句「邪惡」就動搖。貝積繼敏最害怕的就是思考與感性變得遲鈍,實際上他的坐姿,卻安穩到連自己都感到不快。
「可是,你真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嗎?」
「……」
「只要想盡辦法殺了我,就能成就你的復仇。先不管令妹是否會開心,你無疑能得到滿足。然而這麼一來,你的復仇就這麼結束囉。你沒有抓住一絲一毫真相,但已經心滿意足了。」
「……那又怎樣?」
土御門忿忿地說道:
「我對『人力資源』究竟是什麼早就沒興趣了。我的目的,就只是對逼死舞夏的人與一切元兇復仇。所有稍微推上一把的人,我要全部殺光。你只不過是在獵場上響起的『狩獵信號』,一
個晾在眾人面前的犠牲者。」
「對一切元兇復仇……是吧?」
貝積輕輕地笑了。
自己不習慣的酒精似乎有了點用處。
「那麼,復仇劇會隨著你的死一起落幕嗎?」
「……」
「我所說的,可不是你調查『人力資源』計畫使令妹犠牲這件事。」
對方沒有任何回應,但貝積依舊說下去:
「我一清二楚。我不是笨蛋,擁有的力量也不小,更有了解狀況的機會。事情其實很簡單。」
「什麼很簡單?」
「真相啊。」
儘管臉上滿是緊張的神色,老人依舊微微一笑。
「第一件案子。你復仇的契機。」
土御門鏡片後的雙眼並未動搖。
可是,他的眉毛卻略微抽動了一下。如果對上專家雲川芹亞,這點動靜可說是足以完整描繪出土御門內心思緒的重大情報。
然後。
統括理事會成員之一貝積
繼敏,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在土御門舞夏的宿舍放火,殺害你義妹舞夏的人就是你自己吧?」
一片寂靜。
說得更嚴格點,室內雖然流泄著和緩的古典樂,但那種東西早已從兩人之間消失。讚美人類誕生的歌聲,已無法帶給土御門和貝積任何感慨。
「正確說來,你判斷因調查『人力資源』計畫而白熱化的情報戰攻防過程中,會出現許多集團危害家人,因此先讓義妹『死亡』——奪走她的身分、在她房間放火、竄改官方紀錄。你為了保護妹妹而殺了她。這就是這次事件的真相。」
「……那又怎樣?」
「那就表示這齣復仇戲碼是場天大的鬧劇。明明沒人喪命,你卻設定了眾多以死償命的對象!這齣復仇劇是為了什麼?你佯裝成嗜血怪人,是想藉此將妹妹的死深植『黑暗』之中嗎!」
「唉……」
土御門如呻吟般開了口。
彷佛要將眾所周知的不重要常識,重新再說明一遍。
「那種事啊,根本無所謂啦。真的,怎樣都沒差。」
「……?」
「就算我不『殺』舞夏,她遲早也會死在其他組織手下。這種意義是很直接了當,無法挽救。這樣就夠了。光是『有人想要她的命』就會讓我超越沸點。我有必須戰鬥的理由。」
「然而這跟你先前的活動模式有很大的差異。你向來都是躲在舞台背後活動吧。追根究柢,委託你查清『人力資源』計畫的人又是誰?中間或許夾了很多人,但仲介者應該不希望你的動作如此顯眼。」
「那當然。」
土御門踩著玻璃碎片說道:
「你以為……以為我還能一如往常冷靜地工作?唉,你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懂?你的腦袋鏽到非得要我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解釋?那我就告訴你吧。」
少年頓了一下。
接著,他彷佛要告白決定性的罪行般,斬釘截鐵地說:
「貝積。我啊……殺了自己的妹妹。」
聲音意外地平穩。
也許,這聲音屬於失去了關鍵核心時人,屬於一切情感暴跌的人。
土御門元春說出口的事,要比室內流泄的古典樂更為冷淡,只是單純的「字句」。
「即使那只是書面上的偽裝,其實沒有任何人死亡;即使她只是突然在女僕學校的要求下打掃陌生建築,疑惑地動著拖把;即使她依舊四肢健全活蹦亂跳,完全不知道宿舍失火、不曉得自己被當成死人;即使她工作完畢回到宿舍時,房間裝潢日用品等一切全都修復得跟原來一樣——」能打擊貝積的精神之物,並非簡單明瞭的刀刃或槍械。
而是眼前這名毀滅者周身特有的氣氛。
「我依舊殺了她。」
理想的殘骸。
信條的空殼。
就像信賴會因為背叛而轉為憎恨,正因為這根柱子堅實,所以破壞時的失控也會發揮其堅固的特質,不會輕易崩潰。
「……貝積。我呢,可是以該在『黑暗』里使用的技術、該徹底躲在影子裡使用的技術,對自己的妹妹出手囉。我明白,我全都明白。我一直在欺騙她,一直在對她撒謊。這是我擅自訂下的規矩,對其他人並不適用。可是,儘管如此,我還是畫下了界線啊!唯有她絕對不能跟這種骯髒的世界扯上關係!但你們破壞了這個規矩!是你們這些人!逼得我!非得親自做這種絕不可為
之事!」
「……」
這時。
貝積繼敏的臉上,浮現了單純喜怒哀樂無法表達的複雜表情。但土御門並未發現。他指著老人的鼻尖,以不知是否在彈劾某人罪行的口氣喊叫:
「你懂嗎,貝積!你明白嗎!你……不,你們!你們徹底毀了我的齒輪!你覺得我還能維持合理性與正當性多久?我已經不行了,不行也沒關係。我遲早會連怎麼用雙腳站立都忘記,但從殺了妹妹那一刻起,就已決定要在這之前,把跟『這種事』有關的傢伙儘可能全拖下水!」
「……既然如此——」
貝積平靜地說道:
「我就給你一個建議吧。『人力資源』計畫比你想像中還要深沉。牽扯到這種地步,想必你也無法回頭了。所以我要這麼對你說……覺悟吧。從今以後,狀況將會愈來愈嚴酷。」
「你這元兇還鬼扯些什麼。」
土御門忿忿地瞪著貝積。
「你就是黑幕吧!難道你想說這玩意兒帶來的利益實在太大,因此出現了連自己也無法控制的甜甜圈狀外圍團體嗎!還是你想說已經建構出就算你死了,依然會有人繼承的後備措施?」
「你遲早會知道……」
貝積緩緩吐了口氣答道。
他抓住真皮椅扶手的手,浮出了許多汗珠。
「然而現在的你,應該聽不進我的話吧。那也沒關係。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事情不會在此結束……看樣子是成功了。儘管狀況非常悽慘,但在最後關頭,似乎還是有了好結果。」
「別開玩笑。」
土御門發出低語,隨即踏出一大步。
他一隻手將擺在厚重大桌上的眾多報告書掃開,隨即用力拉出抽屜。接著他宛如炫耀般把抽屜里的東西一樣樣扔到桌面上。
「鋼筆!指甲剪!感冒藥!在這個電子郵件盛行的時代居然還寫信?那就把拆信刀、口紅膠、郵票也用上吧!有了這麼多東西,你覺得能帶來多少痛苦與恐怖?我馬上就告訴你。可別以為能簡單地休克而死喔,只要將感冒藥的成分分離,就能應付那方面的問題。我說過了吧?這是條漫長而痛苦的死亡旅程。詳細內容敬請期待,但我可以先說,你最後會像大王花那樣活著綻放。活到老學到老,你就儘量學學這些人類帶著陰暗笑容,建構出來的負面技術吧!」
「……原來如此。」
貝積坐在椅子上嘆氣。
「對什麼都不曉得的妹妹來說,這些技術確實很殘酷。」
土御門無言地揮拳。
他以鐵絲將老人隨著打擊聲沉默的手足,固定在椅子上。
首先是閃閃發光的拆信刀。
這東西沒有開鋒所以缺乏純粹的殺傷力,但也因此能用來折磨人。土御門抓住了刀。
「我會留下臉。」
他以比刀刃更銳利的言詞宣告:
「這不是溫情。而是因為感官大半集中在那裡。然而,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我徹底破壞其他地方。自己的身體逐漸走樣,應該能帶給你超乎預期的衝擊。這是第一步。你就戰慄著接受『做到這種程度卻只是第一步』這件事吧。」
「那可不成。」
貝積嘴角流出了血,但他依舊筆直地望向土御門的臉。
「恐怕沒那種時間了。」
「你應該無棋可用了。雲川芹亞已經倒下。如果她設了陷阱,尋常士兵是找不到的,只會掉進自己人張開的網子裡。所以你才無法呼叫援軍吧?」
「來者是哪邊的戰力無關緊要。」
「你是想說在這種局面下,還會有事不關己的正義英雄跑來?如果世界這麼巧,『黑暗』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會留到今天。」
「會來。」
貝積斬釘截鐵地說道:
「英雄會來。然而那不是『善意的偶然』那種廉價的東西。想必你會因此抓住真相的一角。如果要比喻,大概就像特殊的撞球吧。再不然就是自相殘殺。無論如何,你應該曉得自己一路以來,究竟跟怎樣的人扯上了怎樣的關係。」
「什麼……?」
就在土御門元春詫異地皺起眉頭的下一刻。
「當」的一聲,輕柔的電子音#起。
辦公室雖然是隔音間,但電梯似乎連接到了室內的擴音器,一旦抵達就會有所通知。
得知有人來訪,令土御門全身竄過觸電般的緊繃感。奇怪。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電梯能正常使用、雲川芹亞安排的陷阱沒啟動、確實如貝積所言有人介入。他所產生的情緒,並非呼應這些事實。
問題可以變得更簡單。
就像撞球一樣。貝積是這麼說的。
正因為土御門元春和雲川芹亞衝突並擊敗了她,才使得「別人」來到這裡。就像球桿只要撞擊一次,檯面上的球就會先後碰撞,導致只有目標球正確地入袋……
「聽好。現在來的人是誰,連我也不知道。或許,那個人並沒有任何罪狀或惡行。」
貝積的口氣跟先前不同,又急又快。
彷佛在暗示「沒時間了」。
「但這人想必會與你為敵吧……該死,為什麼我到現在才發現。那些傢伙並不是要讓你我兩敗倶傷。那些傢伙的目標根本不是我!真正的目的是
讓你跟那個『別人』兩敗倶傷!這件事從一開始,從最初的開端,就是為了要排除你!從找上你妹妹那時起,目的就一直連在一起!答案明明就掛在眼前啊!」
(什麼意思……?)
土御門元春的腦中滿是疑問。
(這場撞球,到底是誰在哪裡出杆,瞄準的球袋又在哪裡?就連我跟雲川、貝積的衝突都不是結果,只是過程。若真是這樣,那我到底叫來了誰?)
打倒敵人會產生新敵人。但眼前並非單純的復仇劇。若用撞球比喻,復仇劇不過是筆直出杆擊球後,撞上了前方的另一顆球。但現在情況不同,動作更為複雜,是種近似於跳過障礙球,以撞擊目標球的技術球。
自己會想徒手攀登五十樓高,原因在於敵人是雲川芹亞。如果面對其他敵人、其他的球,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連抵達貝積辦公室之前就身負重傷也一樣。
人與人。
英雄與英雄。
假如有種能在任意時間地點自由創造對戰卡片,讓雙方自相殘殺的機關。
假如接下來要上演的是最終決戰,而這一切都是預先設好的局,是某處的某人為了讓球確實入袋,而讓土御門元春這顆球去撞擊其他的球……
「回答我……」
土御門對著被鐵絲固定在椅子上的老人喊道:
「回答我!你跟『人力資源』計畫到底有什麼關係?從你的口氣聽來,該不會……?」
「我是要擊潰『人力資源』計畫的那一邊。我跟你一樣,對主謀而言是某種程度上的威脅。所以我才以為對方是想一舉兩得,讓你我兩敗倶傷。既然無法阻止計畫,我判斷繼續咬著你妹妹的死不放也沒用。只要之後你能毀了那個計畫就沒關係……不管怎麼樣,就算跟剛到這裡時的你說出真相,你大概也會嗤之以鼻吧。」
「怎麼會這樣……」
自己找錯了復仇對象。
更因此弄得遍體鱗傷,體力耗盡。
此刻,跟土御門元春一樣被推上檯面的某人,已為了收拾他來到這層樓。
這就像刻意避開障礙球,並以正確的角度撞擊目標球將它送進袋中。
只不過,待他察覺時已然走投無路,想來無法逆轉局勢了。
「你打算怎麼辦……?」
貝積問道。
「要是你我都完蛋,就沒人能阻止『人力資源』計畫了。這是最糟糕的發展!如果能逃就快點逃。快想辦法!有沒有至少能讓你安全脫身的方法?」
沒那種東西。
「辦獅」全掌握在敵人手中。
「看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土御門調勻紊亂的呼吸,做出決定。
在他眼前,沉重的雙扇門緩緩開啟。
「我既不曉得來者是誰,也沒辦法判斷這人是善是惡。但是,我豈能死在這裡!我有我的復
仇!怎麼能在這種地方——!」
然而。
與其說自我激勵,更接近自暴自棄而勉強為身體注入活力的土御門,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少年睜大了眼睛。
他看著走進房間內的人物,以顫抖的聲音說:
「不會……吧……?」
但是,仔細一想。、
土御門元春不是應該最害怕「這種可能性」嗎?
13
上條當麻踏進了第三學區某幢摩天大樓的辦公室。
仔細一想,來這裡的路上一直碰到怪事。起先是上了土御門元春的當,被扔進「學舍之園」。接著在裡面推測有關那些「明王之壇」的話都是謊言,並看見土御門妹妹舞夏死亡的新聞。然後在學園都市第五名——食蜂操祈所操縱的女學生協助下,好不容易脫離「學舍之園」。才剛打開
原先為了防止追蹤而關掉的手機電源,這回又有某人以匿名郵件送來看似土御門所在之處的情報。於是又順著指示前往第三學區,搭上電梯。
而現在。
上條踏入了「若是普通度日,想必不會跟這裡扯上關係」的寬敞辦公室。
這裡明明位於五十樓,強化玻璃窗卻碎了滿地,室內充斥著散亂的文件。看似房間主人的老者,手足被鐵絲固定在椅子上,土御門則站在一旁。少年與平常不同,頭髮染成茶色,帶著薄片眼鏡,身穿時髦外套,最重要的是他全身沾滿了鮮血。
不管怎麼想,這狀況都不尋常。
然而另一方面,這狀況本身卻讓人有種強烈的突兀感。
這種近似無路可走的情緒,就好像打撞球時,不管將母球往哪裡打,都會將不能入袋的球送進球袋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上條疑惑地開口。
之所以編出「明王之壇」的事把上條關進「學舍之園」,就是因為不想讓他看見這一幕。然而他無法相信在「這裡」的一切,全都出於土御門的惡意。這並非單純出於「想相信朋友」這種性善說的感情。該怎麼說呢……這不像土御門。眼前的一切,看起來就像「一氣之下用菸灰缸K頭」
那類行為的延伸。若是他認識的那個土御門,就算動用暴力也不該採取這麼膚淺的方法。即使遇上了絕對無法原諒的事,他也該冷靜沉著地以完全勝利為目標。既然如此,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被綁在椅子上的老人似乎察覺了什麼,臉色大變。
「慢著……難道他也只是顆靜止的球?這麼一來就糟了。敵人操縱的球是你啊,土御門!對方的下一步還未確定,只要你停下腳步,就不會再有球相撞……!」
土御門取出手槍彈厘,往對他呼喊的老人腦後一敲。
遍體鱗傷的他將昏迷的老人擺在一邊,瞪著上條。
「……阿上,你知道多少?」
「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土御門,我……」
「這可是最讓人頭痛的回答啊。聽起來沒法當成判斷的參考。」
土御門忿忿地說道:
「但從臉色看來,你至少該曉得我妹妹已死的事吧。我必須復仇。儘管不知出於偶然還是刻意,使我一度走錯方向,但我的方針不會因此改變。這條跟阿上絕對無法相容的路,我會繼續走下去!」
他大聲喊道,並且毫不猶豫地將手槍對準上條。
上條頓時渾身僵硬,但意外地並未聽到響亮的槍聲。只有「咖嘰咖嘰」的細小金屬碰撞聲不
絕於耳。
「……這也是跟雲川槓上的結果?真是了不起的撞球啊。」
土御門嘖了一聲,隨手把槍扔掉。
「土御門……」
「這種場面可不需要言語啊。」
土御門的身體搖搖晃晃。
氣勢。似乎光靠這個字眼,他就能繼續以雙腳站立。
「從傷勢的嚴重程度看來,我沒空長篇大論。而不清楚狀況的阿上,也無法建構足以說服我的材料……這是某人為了讓你我都入袋所造成的結果。我們之間,只剩下『暴力』了!」
「慢著,土御門!可惡!」
連罵人的時間都沒有。
土御門用力往地板一蹬,猛然撲向上條懷中。
互毆開始了。
上條當麻所認識的土御門,不但熟知各式各樣的犯規技術,更能為了目的而毫不猶豫地使用這些招數。這人明白自己的攻擊會帶來多大的痛苦,即使如此,他依舊壓抑自己、咬緊牙關、承受一場又一場的悲劇,進而阻止更大的慘劇。他應該是這樣的人。
無論是比單純的戰鬥技巧,還是個人的理念信條。
他都是個上條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
然而。
就算是這樣。
「這算什麼?」
上條扭動上半身,避開了猛然揮來的手臂。他做到了。不論是對準眼睛插來的手指,還是為了定住腳步而踩下的鞋底。上條不是順利避開,就是成功地擋下。
原因不只是土御門的速度慢了下來。
不,儘管土御門傷得這麼重,若純論速度,此刻他依舊凌駕上條。
可是。
這些動作毫無意義。
他沒有以前用壓倒性力量制伏上條時,那種身處懸崖峭壁般的壓迫感。
上條所看見的,只是單純的現象。單純的運動。單純的移動。如此而已。那東西簡直像是「土御門元春」這個人所剩下的單薄空殼。就連說是殘骸都不夠格,只是團蠕動的渣滓。
所以。
「……你在幹什麼啊!」
沉重的「砰!」聲迸出。
土御門的犯規技巧並未命中上條。剛好相反。區區一個外行人使盡渾身力氣揮出的拳頭,卻令人不舒服地被土御門的下巴吸了
過去。
土御門的上半身為之搖晃。
這拳明明打個正著,上條內心卻沒湧出絲毫感慨。
負傷的土御門踏步進逼,上條也只好用拳打腳踢應戰。每一拳每一腳,全都打在土御門身上。結結實實地命中。每挨一下,土御門就會隨之搖擺。踉踉蹌蹌、搖搖欲墜。這不是上條認識的土御門。少年彷佛看見過去在電視中成為英雄的摔角王者,如今因為酗酒而倒在骯髒的暗巷裡,壓倒性的絕望感持續地在上條心中擴散。
「你在幹什麼啊!」
少年希望對方否認。
少年希望剛才的狀況只是玩耍,對方只用一招必殺技就將局勢徹底翻盤。
少年希望對方冷冷說出專家和外行的差異,隨即傲慢地宣布「接下來的事全都交給我」。然而。
驚人的「嘎咚!」一聲響起。土御門元春的身體終於倒下。上條騎了上去。在不斷揮拳同時,上條眼角也浮現了淚水。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啊,混蛋!這樣還算是你嗎!還算是『土御門元春』這個人嗎!不,你不該是這副德行。無論受了多重的傷,無論原因有多少!你……!也不是會輸給我這種人的弱者吧!」
上條取得了勝利,卻感到無比褻瀆。
就像百年難得一見的作曲家嘔心瀝血之作被擺在一邊,以十指在鋼琴鍵上惡作劇敲出的雜音,卻得到拍手喝采大受好評一樣。
「……」
即使重心完全受制,土御門依舊用力將混了血液的唾沫吐向上條的臉。他大概是想攻擊眼睛,或是想讓對方因為吃驚而失去平衡。可是,上條以手掌擋下了這微弱的奇襲。攻擊被擋下了。
大概是無計可施了。
兩眼無神的土御門元春,後腦勺「咚」一聲撞上地面。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這種勝利有什麼意義?
上條不曉得原因、不明白結果,戰鬥在他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就結束了。不管是意志與意志的衝突,還是即使燃燒生命也要達成目標的意念,對方原本跟自己是同一類的人,假如某顆齒輪改變,說不定能站在同一個地方的感慨也好……上條腦中什麼也沒浮現。
只是單純地。
結束了。
「開什麼玩笑……」
滴答。
透明的水滴,從上條當麻眼中落下。
「開什麼玩笑啊,混蛋。」
這是世界上味道最苦澀、最難以忍受的淚水。
他直覺地了解到,所謂的屈辱想必就是這種滋味。
「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不可能贏你啊……一定有什麼機關,有我所不知道的機關!可惡,怎麼能就這樣結束!這麼一來我連自己贏了誰,帶來勝利的又是誰全都不曉得啊!土御門,你到底在跟誰戰鬥?我不可能是你最後的目標吧?說到底為什麼你非得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沒有回應。
已經無所謂了?
「為什麼要對我這種人說謊?這裡發生了什麼事?這到底是怎樣的事件?你……你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土御門元春放著不明就裡的上條不管,擅自畫下了句點。
無論排了多少張骨牌,只要放上一面厚重的牆壁,就無法繼續前進。上條並不了解整副骨牌的樣貌,只是以牆壁身分登上檯面。
「回答我,土御門!回答我!可惡,可惡——————————————!」
土御門似乎已沒打算回答。上條抬起頭,打量周圍。椅子上雖然坐著被鐵絲固定住的老人,但他好像也已失去意識,沒有半點用處。
辦公室所在樓層相當高,強化玻璃窗又碎了滿地,因此強風吹進室內,散落在地上的大量資料隨之飛舞。資料上寫了許多東西。「人力資源」計畫以及關係人士。追查該計畫的人員清單。學生宿舍的火災,以及將受害、加害者全數包含在內的人際關係。此外還有片段的行動紀錄,似乎是這數小時內土御門元春的所作所為。
「……」
上條伸手抓住其中一張。
土御門所追查的東西,似乎叫「人力資源」計畫。紙上寫著推動該計畫的核心人物之名。
學圔都市統括理事會成員。終極VIP之一。
藥味久子。
行間二
或許是因為歸類為大學附設醫院吧,這間位在第十三學區的醫院,具備了與一般醫院不同的設備與設施……但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這裡有能迅速確實處理掉帶有危險病毒屍體的大型電爐,還有比內臟膈膜空隙更微小,因此能產生與以往不同效果的奈米科技醫療裝置,以及其他諸多特殊設備。許多就算是大學附設醫院也不該出現的器材,都集中到了這裡。
「嘻嘻嘻。」
在這種普通醫院不可能出現,普通病患也不可能入住的乾淨過頭房間中,響起了女性的笑聲。藥味久子。
這間私下被稱為「設計室」的陰暗房間,也是她唯一能安心休息的地方。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哇哈哈!啊——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咿嘻嘻嘻嘻!停……停不下來、要死了!我快笑死啦!」
叫戀查的護士面無表情地歪過頭。
「不過實驗出現了誤差……」
「沒關係沒關係。本來呢,土御門應該要把我打得半〜死不活,然而他放過了我。『仇敵』明明就在眼前卻渾然不覺,還刻意閃過了必要的球,奔向貝積那顆用不著的球!哈哈!這就叫大、成、功啊!」
「無論是正是負,『確認到誤差』這點依然不變。是不是該提高警覺?」
「沒事啦。」
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的藥味回應道:
「如果『人力資源』的誤差超過容許限度,我早就被殺了。我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才浮上檯面,而且確實活了下來……這樣就確定了。『人力資源』已經到達了無人能擋的境界。從現在起,計畫進入最後階段。來,讓我們大鬧一場吧。」
「……醫生,姑且給您一個忠告,『人力資源』的第一優先目標,在於獲得實際利益……」
「我知道啦,這只是副產物。不過啊——就是要有享樂的閒情逸緻才像個人類。」
藥味久子隨口說著,同時向站在一旁的戀查確認行程。
「順帶問問,現在還——有什麼例行公事要處理?如果可以,我希望把精神專注在『人力資源』上頭就是了。」
「沒有任何需要勞煩醫生的緊急事項。『胖嘟嘟』、『皺巴巴』、『迷幻先生』全都很順利。」「……講綽號我聽不懂啦。呃——圓圖先生怎麼樣?」
「正在進行能重組膽固醇構造的『設計師凝膠』非公開臨床實驗。雖然為了數據的精確性而調整用量,不過血栓大概一周左右就會完成吧。儘管還在觀察中,不過以『避開科學搜查的殺人兵器』來說應該相當不錯。」
「商井先生。」
「正在進行以低頻暗示療法調整呼吸量的非公開臨床實驗。正在確認是否能不用任何藥物造成血液中含氧量的增減。儘管還在觀察……」
「這不是用來暗殺的,沒問題嗎?」
「正按照促使目標急速產生皺紋與斑點的『避開科學搜查的殺人兵器』用非殺傷兵器此一目的計算數據。不過,只要更改參數,就能讓目標因為過度呼吸而死亡。」
「OK。那麼最後是凱文先生。」
「醫生,能活生生融化目標全身的骨頭,卻又讓他持續活著的技術,到底有什麼益處?」「有這種要求所以沒辦法囉。雖然不曉得這是制裁手段還是變態嗜好。」
「雖然需要留意實驗對象的免疫系統,但狀況十分良好。」
「那就好。」藥味久子頷首。
接著她嘆了口氣:
「麻煩的患者又增加啦。」
「開心地將他們拖進『黑暗』的醫生,也沒好到哪裡去。」
「不過我也沒聽到什麼充滿正義感的怨言啊。雖然敢說出口,我就會把那人給封殺。」
「日子難過啊。」藥味久子隨口嘟嚷著。
對她而言,人命不過如此。礙眼就拖進「黑暗」,中意就奇蹟般地拯救,根本無足輕重。人會以當天的心情決定早餐要吃麵包還是吃飯,她左右人命的感覺就跟這差不多。
「好,反正行程也確認過了,接下來就愉快地做事吧。」
「設計室」里放了一塊白板。上頭以磁鐵貼了好幾張照片,而它們之間分別以粗筆所畫的線相連。
「施力點呢?」
「已取得芙蕾梅亞·塞維倫的位置情報。根據那個『木原』的報告,過程十分順利。」
「反作用
力。」
「黑夜海鳥已經引導完畢。雖然她應該沒有『資質』,但依照推測,相對的極端也會受到該有的影響。」
「那麼,戀查你也依照原訂計畫行事。」
「了解。」
維持直立不動的戀查立刻回答。
藥味久子將手伸向「設計室」桌面,拿出跟文具——起收在筆筒中的飛鏢。標上塗著黑黃相間的橫紋,設計得會讓看見它的動物,自然而然地提高警覺。
這是製造特殊子彈「狙擊蜂」時,為了設計造型而試做的大型參考模型。成品比這個小,會裝進專用瓦斯槍的彈匣中。
藥味以拇指和食指捏住飛鏢一擠,針的尖端就滲出了透明液體。她並未在意這點,輕鬆地擲出飛鏢。
咚!
撞擊木板的聲音響起,飛鏢正確地貫穿了某張照片。
那張照片是……
「最後階段,開始。就先給個契機,好讓那傢伙再也無法呼吸吧。」
液體從照片中人物的額頭處溢出。
那不是血液,而是蟻酸……換言之是她們愛用的蜂毒。
「這會把一切都拖下水,讓世界換然一新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