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六章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AllBadStars.(1/2)
學園都市一直給人街景美麗的印象。恐怕在十年前、五年前、現在、五年後、十年後也一樣。不論以哪個時代的人來看,都會認為這個城市很整潔……不過這也意味著,此地建築物的汰換率非常快。
原本這就是四面環牆、土地面積有限的城市。
這是為了有效利用土地,也是為了要測試最新技術。
當然,為了不給人「建設中」或「準備中」的印象,官方投入了各式各樣的科技,造成人們對這座城市的感想,終究只是「很整齊」、「很乾淨」吧。
不過,仍有不少意外。
有建設、施工中的大樓。
也有為了準備改建,而把人員跟設備都撤除的廢棄大樓。
在第七學區某幢廢棄大樓的房間裡。
「搗蛋鬼」正規成員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就躲在這個沒有地毯和壁紙的單純方正空間中。原本她是以第七學區的旅館為根據地,但在遭到警衛通緝,而且似乎連藏身處也被公開後,她為了預防被歐雷爾斯等強大敵人偷襲,移動到廢棄大樓待命。
……這種狀況,自始至終都是上條當麻和雷神索爾暗自策劃的,然而瑪莉安沒有發現。她不曉得自己其實並未被通緝,也不曉得通緝令是上條他們偽造的。
「……!」
瑪莉安突然抬起頭。
是爆炸聲。
跟槍聲不同,不僅深入耳中更直達腹部的重低音。跟意外發生的交通事故或大樓拆除工程又不一樣,可說是從原本設計階段時,就已滲出殺意的獨特咆哮。
要當成喚起危機意識的契機綽綽有餘。
她望向沒有玻璃,只有外框的窗子。
一道不同於黑白煙霧的細長砂色粉塵,直往天空衝去。距離不算太遠。最多不過五百到七百公尺。
瑪莉安的手從側邊伸進吊帶褲中,取出黃金做成的鋸子。
然後她笑了。
臉上浮現出知道鮮血滋味者才有的笑容。
「好吧,是誰,究竟是誰!歐雷爾斯勢力?學園都市的人?或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本人……不管狀況如何,看來都不能坐著等下去啦!」
房間角落那個漆黑鐵桶外型的少女(?)「投擲之槌」,也配合著她的聲音晃動。
剛在便利商店買好塊狀口糧和礦泉水的雷紳索爾,則是提著超商塑膠袋,在不讓別人發現的情況下悄悄晈緊了牙關。
(……又搞出這種麻煩的大騷動。)
雷神索爾(和上條當麻)原本就是為了不讓歐雷爾斯勢力與「搗蛋鬼」勢力的怪物,同時在學園都市各處爆發衝突造成嚴重損害,才動了小手腳欺騙瑪莉安等人,「防止他們直接過上」。
那些傢伙跟頂多只能「消除」異能之力的上條不同,看到兩股強大的蠻力單純地衝撞,顯然並不是什麼好現象。
(好不容易才偽造通緝令,讓她覺得自己被歐雷爾斯勢力盯上而感到害怕耶。)
負責直接戰鬥的雷神索爾、打點裝備從後方支援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與瑪莉安形影不離的發電機「投擲之槌」。
只要適當地煽動危機感,照理說瑪莉安和「投擲之槌」就會躲在秘密基地,把收集情報和戰鬥都交給雷神索爾負責。
實際上,到目前為止也都成功了。
但是——
「無論準備多隱密的藏身處,一旦被人找到就沒辦法了。索爾、『投擲之槌』。你們快去大鬧一番,我會趁這個時候去收集當材料的人類!」
窮鼠齧貓。
雖然瑪莉安對於「與歐雷爾斯勢力或學園都市,或同時與雙方為敵」抱有強烈戒心,但也正因為如此——
令她產生「該行動時就要快」的想法。
先下手為強。
正因為承認敵手的強大,才會確切覺得需要能徹底控制局勢的壓倒性暴力。
鏗啷鏗啷,漆黑的鐵桶左右晃動著。
基本上這名少女(?)全面支持瑪莉安。照這樣下去,她應該會順著瑪莉安·史琳格奈亞高漲的情緒,直接去突襲爆炸源頭。
在場者就只有雷神素爾持反對意見。
不過,欺騙她們的人也正是雷神索爾。要是隨便改變「局勢」,甚至有可能一口氣增加被懷疑的風險。就算沒有根據也無妨,光是無關緊要的刺探動作,都有可能瞬間把雷神索爾逼到絕境。
(……這根本不合我的個性啊。)
「喂,瑪莉安。你覺得對手是『誰』?」
「誰知道?最麻煩的是歐雷爾斯,不過其他勢力的危險程度也差不多吧。也有可能是未知的怪物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發現我們的動作,反過來做好準備打算先下手解決追捕者。」
「如果打算奇襲,就不會在來這裡之前引起騷動啦。」
「或者他們手邊只有準確度較低的情報,為了尋找線索隨便找個地方開打?」
「若是這樣,我們一有反應就正中對方下懷。先避過風頭後反過來跟蹤,等敵人毫無防備時再搶先下手幹掉他們,這才是最好的方法。聽好了,我以直接戰鬥人員身分告訴你們,第一擊非常重要。不管是攻擊或防禦,身為王者或挑戰者,都得選好戰鬥時的位置……」
「喂喂喂,索爾啊。」
轉著黃金鋸子的瑪莉安打斷索爾的話:
「就是『正因為如此』啊。若是要先下手為強營造『局勢』,龜縮起來就是最糟的選項。即使情報的準確度低,也會隨時間經過不斷累積。我們完全不動,不代表敵人會等我們。面對原本就已經很難搞的對手,理論上該在他們升級之前擊潰吧?」
鐵桶晃動著。
對少女(?)而言,這並非表達贊成或反對,只是單純想支援瑪莉安吧。
雷神索爾往能看見粉塵的窗子瞥了一眼。
「學園都市原本就有許多問題,這也有可能是跟我們無關的事件啊?」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麼讓你暴露藏身處的風險呢?準確度較低的情報,有可能一口氣變成確切情報喔?」
瑪莉安沒再多說什麼。
轉動鋸子的手腕動作有了改變,劃破空氣的音色變得更加尖銳,如同有人彈指吹起口哨。當然,做出反應的是「投擲之槌」。
「索爾,你沒被盯上吧?就由情報已經開始受到『污染』的我發起行動。若打算繼續慎重行事,你就自己去找藏身處吧。」
雷神索爾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靠言語阻止對方的作戰失敗了。或許是上個階段半吊子的手法,讓瑪莉安感受到過度的虛假威脅。
「我知道了。」
雷神素爾只有在此時老實地回答。
他放棄了。
於是——
轟!
他毫不猶豫地從正後方——
將高高拾起的腳往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側腦掃去。
那不是人類倒地的動作。
感覺就像是立在地面的棒子直接倒下。很明顯在受到強烈打擊同時,瑪莉安的意識也完全中斷。
絕妙的上段踢。
這一擊過於俐落,甚至讓人有時間瞬間暫停的錯覺。
想當然耳。
鐵桶型的「投擲之槌」不可能忽視這種暴行。
「……!」
已經沒什麼好說了。
帶著黑色光澤的表面,散發出藍白色的火花。
「投擲之槌」體內,可是儲藏了足以將匹敵都市面積的移動要塞,蒸發掉三分之一的能源。
然而——
「笨蛋!你在這裡亂來是想害死瑪莉安嗎!」
雷神索爾像是要用言語壓制對方的動作似地,搶先一步開口。
鐵桶的動作,有如在齒輪間打進楔子般停下。
「你知道歐雷爾斯勢力為什麼以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為目標吧?那傢伙是整體論超能力者的素材,是替歐提努斯完成主神之槍最後一塊拼圖的『人類』……從意圖妨礙歐提努斯者的角度來看,會想讓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消失以造成致命打擊也不足為奇啊。」
鐵桶的表面浮現了某種東西。
那是嘴唇。
不只一兩個。用來對話的器官,彷佛要表現出她噴發的憤怒般不斷出現。感覺就像沸騰的熱水表面。
「……所以?」
只要回答有一絲錯誤就完了。
就算再怎麼合理,只要沒辦法讓她接受,下一秒一樣會連焦炭都不剩。
「你還不懂?」
面對充滿弦外之音的宣言,雷神索爾依然以悠哉的語氣說道:
「『敵人』最大的目的,在於阻止主神
之槍完成,只要能做到這點其實怎樣都好。只要缺少任何一片拼圖,就能破壞歐提努斯的計劃……這麼一來,根本沒必要殺掉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殺死純種的『黑矮人』——唯一能製作諸神武具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也能產生相同的結果。」
黑鐵桶陷入短暫沉默。
但無數的嘴唇並沒有消失。
找到自己要講的話後,名為「投擲之槌」的少女(?)如此宣告:
「……歐雷爾斯勢力從一開始就看穿這點了?不可能。就算知道『搗蛋鬼』的行動,也不可能具體掌握到潛入人員的身分,以及隊伍編制。」
「就算不知道又怎樣?對於高唱正義的歐雷爾斯來說,就算是為了阻止計劃,要殺死無關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依舊會讓他們不舒服吧。這麼一來,選擇殺掉『有罪』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在心理層面要好下手多了。」
「所以……!」
「一開始,或許他們真的是來殺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或許他們真的準備了能殺掉不死怪物的方法。」
雷神索爾舉起食指,制止「投擲之槌」開口。
「但是,他們看見了——他們看見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通緝令,得到她出現在第七學區的情報。」
當然這是雷神索爾他們準備的假情報,歐雷爾斯等人到底有沒有看到則不得而知。
「你不覺得他們的計劃,會在這時有所改變?就算理論上能殺死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但那終究是紙上談兵,不可能經過實驗證明。相對地,瑪莉安則是能正常殺死的人類。一把兩人放上天平衡量,就連猴子都能分辨,究竟哪邊是比較輕鬆、確實的目標。」
「……」
「聽得見爆炸聲,看到煙霧瀰漫。但只要去現場就能找到敵人,而且他們會等我們發動攻擊?狀況有這麼簡單嗎?或許爆炸聲和煙霧根本就來自不同地方;隨便跑過去可能會遭到遠距離狙擊。你要讓腦充血的瑪莉安在這種情況下跑出去?你倒是說啊?」
有好一段時間。
「投擲之槌」保持沉默。
終於……鐵桶表面的無數嘴唇,如同潛入水中般消失。
「……話雖如此,但的確有需要調查歐雷爾斯勢力究竟知道多少關於瑪莉安的情報,又準備了什麼陷阱。這事就交給我來處理,你要做好準備,以便在必要時可以帶瑪莉安逃走。」
鐵桶左右搖晃著。
理解到這是在要求更具體的說明後,雷神索爾補充道:
「要是覺得危險,就把整個市區燒掉。只要有千萬具不成形的屍體,就得花上很多時間才能確認身分。即使有誰基於明確的情報在追蹤瑪莉安,也會在這裡停下腳步。」
說謊的精髓——
就在於不畏懼掌握情報的風險,完全投入「角色」。
因為在「收斂」的當下,謊言就會拆穿。
2
超大規模的文化祭「一端覽祭」期間,會有大量人潮來來去去,迷路的人自然也會大量增加。
為了應對大大小小的問題,光靠平時部署的警衛依然不夠,就連由學生主導的風紀委員也得從事戶外活動。
正因如此。
在第七學區的路上,頭上頂著花圈,感覺就像化身為花瓶的國一風紀委員初春飾利,被許多小學生團團包圍。
她們拉著初春穿在身上的典型水手服,爭先恐後地說道:
「好啦——表演一下那個嘛——『我是風紀委員』!」
「委員——!」
「那個很有名耶。」
「對吧對吧。」
初春難以應付四面八方湧來的言語洪水,慌張得不知所措,但她周圍的孩子們似乎完全不在乎。
「我……我說啊,並不是所有風紀委員都會那麼做喔,應該說白井同學樹立了一個壞榜樣吧,而且把那種武鬥派當成風紀委員的樣板,會讓我們很困擾……」
「沒關係啦,姊姊——你也表演一下嘛!那個瞬間移動!」
「咦——?突然消失再出現不是很恐怖嗎?如果出現在沒見過的地方該怎麼辦——?」
「我知道!其實那是跑進一種叫『蟲洞』的隧道裡面喔。」
「但那個隧道是什麼?隧道也有分長短吧?」
初春發出了相當丟臉的慘叫。
(白並同學的傳送,大致上是基於對蟲洞算式的認知,再將三度空間轉換為嚴謹的十一度空間,然後在相異的座標軸上移動,不過詳細理論已經是研究所專題的等級了耶。不要跟普通國中生要求一聽就懂的答案啦……)
而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為了替章魚燒攤子補充麵粉而出門的藍發耳環,在看到治安維持要員被女生圍起來的樣子後,靜靜地握緊拳頭。
「風紀委員……啊……!」
藍發耳環的表情,頓時變得像個突然得到天啟的天才作曲家,但緊接著就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轉過頭去,看見一個戴著眼鏡的巨乳高中女生,以及雙馬尾貧乳國中女生。
兩人的右臂上,都別著很特別的袖章。
「打擾了,我們是風紀委員……能跟你談談嗎?」
「固法學姊,別跟他羅唆,直接打昏丟進拘留所不就好了?舉行大型活動弄得連一點小事都有不明所以的通報,讓我們的工作效率受到無意義的壓迫耶……真受不了,什麼超巨大獨角仙在四處破壞,到底是怎樣啦!」
「發泄在這個人身上也沒用吧?破裂聲跟煙霧……應該是哪間學校為了招攬客人做得太過火了吧。對了對了,我們要檢查隨身物品,能請你到旁邊來一下嗎?」
風紀委員啊……少年再次低語。
藍發耳環,今年第四十三次遇上的盤問,似乎會有個很萌的發展。
3
第七學區,地下鐵隧道內。
由垣根帝督「未元物質」所製作的兵器——純白獨角仙,正和同型兵器正面對峙,雙方炮口更瞄準了彼此。
毫不猶豫的炮擊。
接連不斷。
追兵共四隻,保護濱面和芙蕾梅亞等人的「叛徒」則是一隻。除了數量不利外,追兵目的更只有抹殺隧道內的人類。無論獨角仙05抵抗與否,只要讓炮擊的衝擊波充滿整個隧道,就能粉碎這些目標的內臟。
然而。
獨角仙05這邊也一樣。
它不需要破壞其他四隻兵器。獨角仙05的最優先目標,就是讓濱面仕上、瀧壺理後、芳川桔梗、最後之作以及芙蕾梅亞·塞維倫成功從隧道確實逃脫,遠離致命危機。
因此——
「請小心衝擊。」
為了「奪去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行動理由」這個目的,選擇殺害最後之作及其周邊人士這個具體方法的四隻獨角仙,同時發射了炮彈。它們並非直接瞄準目標,而是刻意讓炮彈在目標前方落地,令爆炸時的衝擊波在隧道內四處反射,藉此從事攻擊。
一般來說,毫無防護的人類沒辦法承受。
就算獨角仙05挺身擔當濱面他們的護盾,排山倒海而來的衝擊波依然能吞噬濱面等人,並從內側破壞臟腑。
然而。
下一瞬間,獨角仙05令發出人工語音的巨大薄翅高速振動。那不是為了對話,而是讓周圍的空氣產生振動以衝撞迎面而來的衝擊波,藉此強制扭轉其前進方向。
「怎麼回事……沒爆炸?耳朵不痛了耶。」
「只是讓衝擊波互相撞擊。雖然眼睛看不到所以可能難以理解,不過衝擊波原本就跟撞球的球一樣,很容易就會受到其他波動或障礙物影響。」
理論上的確如此,但真要實行起來可得克服不少難關。
特別是要將衝擊波、爆炸時的炮彈、地面的碎片等全都彈開,讓它們遠離保護對象。
「……這是那個人的技術,御坂御坂低語。」
「你是指一方通行?」
「這雖然應用了對於假想敵行動過程所做的沙盤推演,不過應該遠不及那個領域吧。目前我們的炮擊,在結構上並不適合靠衝擊波等副產物殺害目標。」
「?」
「我的身體全部都是『未元物質』,無法製造讓炮彈發射和爆炸的火藥,目前是靠彈簧式構造來發射彈藥,可以說是把過去與攜帶式火箭炮爭奪市占率的『奇特』兵器以『未元物質』補強之後出現的產物。就連炮彈的爆炸,也是採用以海綿狀彈簧炸開炮彈外側的硬化覆膜的方式,相較於同體系的一般炮彈,它在聲響效果方面的期望值只有百分之三十六至五十左右。因此我才判斷能成功避開……另一方面,換作是那位第一名,就算面對核武也能成功壓制吧。」
獨角仙05振動
巨大的翅膀,製造出超音波彈開持續的炮擊衝擊波,並在空檔時形成對話用的人工語音。
「後方十五公尺處有工作人員用出入口。我會在發出信號同時讓天花板崩塌形成護牆,請你們往那邊跑。」
獨角仙05完全沒有打倒對方的概念。
說到底,所有獨角仙都是用垣根帝督的「未元物質」製作出來的異型兵器。根本沒有能稱之為核心或弱點之處,就算有地方遭到破壞也能修復……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將垣根的意志做了相反「解釋」的獨角仙05。
濱面轉過頭去,確認到該處有扇小小的鐵門。
門之所以隨著聲響和火花一起敞開,應該是獨角仙05漂亮地讓炮擊的衝擊波轉向,藉此破壞了鎖頭。
「請行動。」
「啊……好!」
初次有明確的爆炸聲響起。
獨角仙05轉動炮口,將炮彈打入天花板,以掩埋其他獨角仙的形式使其崩塌。
「濱面,快跑!」
濱面以幾乎是抱著芙蕾梅亞的姿勢,在處於恐怖震動下的隧道內奔跑。最後之作則由芳川拉著走。每當獨角仙05開炮牽制時,堅固的隧道地面就如同風暴中的船隻一樣搖晃。
瀧壺率先衝進工作用出入口。緊接著,把芙蕾梅亞推進門裡的濱面,與瀧壺一起抓著最後跑到門邊的芳川和最後之作,將她們兩人拉了進去。
確認所有人都避難完成後,獨角仙05倒退著往工作用出入口衝去。
然而,門的狹小成了問題。
轟!雖然撞擊力道強得足以把出入口周圍的牆撞凹,但獨角仙05還是無法穿越狹小的出入口。
濱面皺起眉頭。
「你在做什麼!」
「不用擔心,完全依計劃行動。」
獨角仙05讓機體後側卡在門中,有如塞住出入口的巨大岩石,並在這種狀態下振動薄翅發出人工語音:
「離開垣根帝督控制的我,無法『更新』未元物質,不久之後就會自我崩潰。另外,我們的炮擊無法破壞相同機種。若要逃離能無限再生的敵機,就只能用某種方法把道路塞住。」
這傢伙!濱面差點忍不住如此吼道。
區區兵器卻連謊言和演技都用上,也未免太超過了。
「快點過來!你的炮擊應該能破壞牆壁吧!」
「這麼一來敵機會繼續追擊。另外,我能破壞,也表示敵機能做到同樣的事。對方應該已經擺脫瓦礫堆了。我判斷只有相當特殊的『牆壁』,才能成功阻止敵機。」
「……可惡。」
「祝各位好運。我要執行自己的優先目標,請你也多加小心。」
「可惡——!」
才剛說完,整個空間就發生恐怖的震動——敵方獨角仙炸開了瓦礫堆。為了阻擋敵方因此連迴避也不行的獨角仙05,再次跟同型兵器展開炮擊戰。
沒有出口。
也沒有結束。
即使離開第二名的控制,獨角仙05依然能進行某種程度的再生。它利用了這項特性,即使身體千瘡百孔,也要像殭屍般持續這場悲壯的戰鬥。
或許是震動到了建材接合處,天花板上出現裂痕,還飄下粉狀的東西。
芳川用下巴指了指上去的階梯並開口:
「這裡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總之先到地面上去吧。」
「但是……!」
濱面正打算反駁時,瀧壺抓住他的手。
她小聲但堅定地說道:
「走吧,只要我們還在,它就無法逃走。」
濱面咬緊牙關。
然而不論如何,待在這裡根本什麼都做不到也是事實。
濱面彷佛要甩開剩下的小舍般,跑向工作人員用的狹窄樓梯,瀧壺和芳川也跟在後面。跑上金屬制的樓梯後,出現了一扇門。門有上鎖,不過鎖是在內側。轉動把手開鎖後,眾人一口氣奔到外面。
芳川舉手遮住刺眼的太陽光,往正上方望去。
「一方通行他們……似乎移動到別的地方去了。」
「但這並不表示已經安全了,可惡,得趁現在叫麥野跟絹旗……」
話才說到一半,濱面就停了下來。
身穿粉紅色運動服的瀧壺,正驚訝地四處張望。
他順著瀧壺的視線看去……才終於注意到某件事。
「餵……芙蕾梅亞到哪兒去了?」
「最終信號……好像也不見啦。」
這個瞬間。
塞住地下鐵隧道出入口的白色獨角仙05,即使承受同型機猛烈炮擊,仍舊紋風不動地留在原處。這行為牴觸了理論上的理想迴避及戰術舉動,使得錯誤訊號頻傳,但它還是壓抑一切,死守著通往保護對象的道路。
此刻,獨角仙05依然為了牽制而發射大量炮彈,並且高速振動薄翔,藉以干涉席捲隧道的衝擊波向量。
但還是不夠。
跟「保護躲在自己後方的人類」不同,守護周圍所有牆壁以防逃走中的人類遭到活埋,所需的保護領域規模遠大於前者。當然,範圍愈廣泛,狀況就愈難掌握。
充滿光澤的白色表面出現數道傷痕。
05沒有跟生物一樣的痛覺。
比起身體遭到毫不留情的炮擊破壞,損傷嚴重到得花時間恢復而必須讓路讓它更為抗拒。它甚至不願意去預測演算自己動彈不得時,原本逃走的人類們一個個被逼到死角的模樣。
慘敗已經無法避免。
傷害不斷累積,超越自然修復速度的嚴重損傷愈來愈多。不管是否願意,最後都會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背後的牆面也會遭到破壞。
但到了那時候,人類們應該早已逃得遠遠的了。
同型機無法危害他們。
這麼做無法勝利,就算持續浪費下去也無法改變結果。
為了達成一般演算下只會得出「無意義」這個結果的事,獨角仙05貫注了全心全意擋住門口。
炮擊持續。
閃著紅色光芒的眼睛四周,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
確認時間。
已經拖延得夠久,一般人類差不多可以走回地面了。
作戰目標達成。
它有所自覺。
即使明白再往來個五、六發炮擊,身體就會完全被擊潰,獨角仙05依舊將六隻腳刺入水泥地面,維持死守姿勢。
然而。
「喵喵!說起來,不能留下你一個人!」
「你也快點逃走吧,御坂御坂如此喊道!」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純白的獨角仙05覺得自己身體的尺寸似乎瞬間縮小了。若換成以各種肌肉和內臟組成的有機生命體,或許可以形容成心臟揪了一下。
能拖延的時間非常短。
假如狀況繼續惡化下去以致讓敵人突破,魔爪首先就會把她們撕裂。
(……還沒有結束!)
決定下得極快。
獨角仙05稍微移開擋著門的身體,確保了能讓小孩重新回到隧道內的縫隙。
「過來這裡!」
05叫道。
「要逃走了,請快點過來!」
獨角仙05罔顧不知為何爬上自己身體的少女們,以一定振幅高速振動巨大的薄翅。
瞬間,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的身體飄浮了起來。
「喵!說起來,突然變得像在太空漫步耶!」
「是靠振動讓我們浮起來?御坂御坂發問。」
「我利用可聽頻率以外的超音波,讓你們衣服布料中的剩餘空間產生共鳴振動。就方法而言,要說是鳥或昆蟲的翅膀,可能更接近用尾巴拍打水面滑翔的飛魚吧。」
少女們大概不太了解狀況,發出了高興的叫聲。獨角仙05在讓她們浮空的同時,也開始為了撤退而行動。
05跟逼近的同型機互相炮擊,並沖往隧道深處。
當然,敵機也迅速出現反應。
就算拉開一些距離,對炮擊也沒有影響。那些獨角仙應該是判斷,就算只把「叛徒」在隧道中炸翻過來,也足以藉此壓爛浮在空中的目標。
然而,實際上對方並未開炮。
六隻腳前端所感覺到的規律振動,讓這群傢伙(?)瞬間採取了閃避行動。
換言之,它們判斷有列車接近。
「……?」
然而,過了三十秒依然沒有看到電車的燈光。
接著它們才終於想到其他可能性。
逃走的「叛徒」利用與列車車輪相同的振動模式,敲打鐵軌並移動的可能性。
獨角仙05以高速在隧道中後退同時,也警戒著黑暗深處。在判斷拉開一定距離後,它轉過一百八十度,往相同方向全速前進。
此時,機體後方有了變化。
浮在機體上方的孩子們正在做些什麼。
正確說來,她們開始在敞開的裝甲板表面晝起了圖。
「喵喵,基本上一樣的東西太多了,要是不弄個標記總覺得會搞混。」
「那是什麼?御坂御坂指著塗鴉問道。」
「這個啊——是濱麵團的標誌啦!」
獨角仙05n靜靜地想著:雖然很感謝你們這份心意,不過請別用油性筆。
4
學園都市內並不存在能當成地標的巨大電波塔。以保護技術情報的觀點來看,往大範圍擴散電波的電波塔根本是種阻礙。
不過,雖然沒必要,還是有為了實際證明建築技術而建造的東西。
在這高度五十公尺——遭到周圍高樓大廈掩埋,尺寸以電波塔而言可說是「袖珍」的鐵塔中,某人把背靠在粗大的鋼骨上。
他是垣根帝督。
「……輸了輸了。沒想到只花十五分鐘就幹掉三百個我啊。就算死不了,也會因為身體開了個洞而動彈不得是吧。」
旁若無人地低語的他,語氣中感覺不到一絲苦悶。
在第一名跟第二名的戰鬥中,原本就不重視直接造成的損害。
即使遭到破壞,也能持續產生新品的「創造性」垣根帝督。
能靠能量方向操作,迎擊各種攻擊的「破壞性」一方通行。
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並非表面的物理現象。而是成為自己能力根源的演算模式、思考迴路、「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徹底去解讀、分析這些讓他們變成特別分子的某物,才能明確分出勝負。
之前的戰鬥中,垣根使用不存在於這世界的「未元物質」反射太陽光和衝擊波,實現了「來自不可能於地球上出現的能量方向」的攻擊。
首要前提。
是該怎麼破壞一方通行所擁有的「反射」之壁。
只要針對這點做重點觀察,就能看見目前為止的真正戰鬥過程。
「攻擊模式、『反射』的邏輯。你所破壞的三百架就跟玩神經衰弱一樣,就算是沒留下結果的白工,只要記下卡片圖案和數字依舊能連續到後面。差不多快看到全貌了。」
全長五公尺左右的巨大白色物體從他頭上飛過。
鑽過實驗用袖珍電波塔鋼骨縫隙劃破天空的,是他利用「未元物質」創造的偵察用巨大蜻蜒。
垣根以一副彷佛在目送自己所摺紙飛機般的態度,低聲說道:
「不過在此之前,說不定你會先發生因為電池耗盡而倒下的愚蠢狀況啊。」
「……那傢伙八成是這麼想吧。」
一方通行在巨大天橋下方低語。為了補強天橋整體結構,該處有許多以複雜形式連結的的鋼骨,而他目前正倚在某根鋼骨坐著,同時輕輕撫弄脖子上項圈型電極的按鈕。
項圈型電極的電池只能撐三十分鐘。
時間已經過了一半,也就是十五分鐘。
垣根帝督全力抗拒「短期決戰」,靠著持續牽制攻擊就將一方通行逼入絕境。因為某個事件讓腦部嚴重受損的一方通行,必須靠項圈讓御坂網路進行代理演算,否則別說使用最強的能力,連靠雙腳站立或以人類的語言溝通都辦不到。
然而——
(……那可不是絕對的時間上限啦,只是電池的容量不過如此。既然這樣——)
天橋也有配置水管和電纜,一方通行旁邊就拉著一條粗大的管線。他的目光順著電纜表面移動,並在確認通過的電流和電壓後,毫不猶豫地空手拆開電纜外層的絕緣體。
充電。
要說簡單,這的確是很簡單的思考方式,不過當然不能直接使用粗大電纜中的高壓電流。一方通行將在躲進這裡之前準備的幾塊鐵板重疊,並用鐵絲綁起來,做成簡易的變電裝置。
要是在計算上有些許誤差,別說項圈型電極會走火,就連拿著變電裝置的手指都有可能被炸爛。
但一方通行毫不猶豫。
當他迅速把電線接上變電裝置後,連接電極的細長電線就開始供輸電力給電池。
(不可能在這裡停個幾十分鐘。實際上,能補充到的最多幾秒或十幾秒吧。)
說實話,他也同意這種狀況對自己相當不利。
他接受了這點。
然後繼續前進。
(不過只要對方直覺到再拖個十五分鐘我就會沒電,那麼幾秒鐘就足夠了。在誤差的數秒內使出決定性的攻擊,一口氣幹掉他。)
為了達成這點的事前準備,早已完成。
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怪物,不可能毫無意義地耗損電池半數的電力。
只是對第二名的力量,給了需要耗損一半電力的評價。
(……對方有注意到,我那刻意用亂七八糟演算模式所做的攻擊嗎?若是第二名那個混蛋以此為基礎,推論出最適合攻擊我的方法,那麼根本不用靠電池容量誤差就能在下一招了結他。)
「……他應該是這麼想吧。」
垣根帝督背靠著鐵塔中段的鋼骨低語。
(……如果電池是最大的弱點,那他一定會做些什麼以確保電力。而且那傢伙應該最清楚「反射」的脆弱,不會輕易露出破綻。但他多半有留下什麼習慣,在虛假的情報中,想必在某處還是藏有真相的氣息。)
飛在天空的白色蜻蜒找不到目標,垣根帝督將意識開始著重於「無法從天空看到的地方」。
(其中最麻煩的,就是那跳脫所有理論範疇的「翼」。那個能實現超越「未元物質」強度的攻擊,如果他能自由運用,將造成相當大的威脅。)
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因為出現的頻度很低,根本沒辦法收集資料,不過那玩意都是在他的情緒出現極端起伏時出現,不管是正面或負面的情緒都可以。而「翼」的出現時間相當短……換言之要牽制。靠牽製取勝。雖然不知道會消耗什麼,不過跟其他能力一樣,只要拖延時間就會自我毀滅。)
思考的時間有得是。
垣根帝督在全身的內臟都被破壞,並替換上人造物後,以遭到某個混蛋利用的形式,被迫製造各種武具和兵器。那段日子裡,思考時間真的多到滿出來。
(雖然強大卻以神經質聞名的第一名,一定會有破綻。時機、高潮與低潮。我這邊能完美持續提供安定的創造性,等那傢伙自己跌入低潮時就能決定勝負。我只要持續供應給自己就好。)
「那傢伙八成這麼想吧。」
「他應該是這麼想吧。」
在城市某處,怪物們低聲說道。他們持續地、一次又一次,為了切入對方的深處不斷思考著。
如果所謂的一決勝負始於實際交手前,那他們早在事前準備階段就已發揮了「怪物」的特長。
第一名不再以電纜確保電力,拄著現代風格的拐杖靜靜離開天橋。
第二名判斷從天空監視毫無效果後,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鐵塔。
下一次交錯。
下一回出招。
「將會決定勝負。」
彷佛說好了一樣,兩人的聲音重疊。
就算互相排斥、相隔甚遠,他們依然同時低語。
「那一刻」已然不遠。
5
「……機能?」
上條神色驚訝地說道。
長發披散於地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喀啦喀啦……或者該說嘰哩嘰哩嘰哩地微微顫抖,並輕輕點頭。她的瞳孔彷佛追尋著不存在這裡的東西,不規則地蠢動。
「用雙腳步行的生物,應該會覺得用雙腳站立是理所當然。然而,那是真的嗎?如果四肢爬行的小嬰兒,在沒有任何人教導的情況下成長,還會想試著用不安定的雙腳站立嗎?」
「……」
上條理解她所說的意思了。
嬰兒原本是用四肢爬行的生物,而且是覺得這很正常的生物。他們之後會用雙腳站立,是因為在父母的幫忙下開始練習走路,或是因為觀察用雙腳走路過生活的大人們,從事某種「學習」所致……總之,「靠雙腳行走的生活方式」是靠外界刺激所獲。
而一度學會用雙腳走路的生物,就不會想回去靠四肢爬行。就算跟他們說四肢著地也能活下去,也不會主動地用四肢爬行吧。因為他們已經獲得了「兩腳行走」的機能,也明白其便利性。
這麼一來。
如果。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何時得到這種機能的。」
芙
羅蘭·克洛伊杜尼輕聲說道。
在這段期間,她那異常高溫的喘息依然持續著。
「但是不管過程如何,我就是得到了『靠吞食人類的腦來獲得情報』的機能。而在獲得之後,為了以這個機能為準則而行動,我的行動基準也持續更動,所以……那是……」
並非想或不想做的問題。
踏上陸地得到肺的生物,不可能回到海中。
得到飛翔之翼的生物,不可能在陸上奔跑。
對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而言,不吃人腦就跟停止呼吸、倒立行走、一直不眨眼一樣,一定會非常痛苦。她會為了逃離該痛苦而「自然地」行動。
「……」
上條瞄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如果是因為得到多餘的「機能」讓她變得奇怪,或許還能靠右手的力量破壞掉這種「機能」。
然而——
(……真的做得到那種近似精密手術的事嗎?更何況,我根本不清楚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本身是如何構成,又是靠什麼在行動。要是隨便觸碰……會不會導致她整個消滅?)
「我的……『機能』已經在運作了。」
牙齒喀噠喀噠打顫的她表示。
「有人把我當成朋友。但是,我停不下來。為什麼、為什麼,這種專門用來吃掉那孩子的腦的『機能』……」
「等等,並不是只要人類誰都行?」
「……嘰……嘰……」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頭往旁邊一歪。原本就已經很長的銀髮徹底蓋住她的臉,完全看不見表情。
芙羅蘭的身體搖晃著。
她緩緩站起身來,姿勢就如同被風吹拂的草一般不穩定。
「……餵?」
上條叫著她。
不過她沒回應。
「你要去哪裡?等等,聽我說話啊!『那孩子』到底是指……!」
話說到一半,血的味道就在上條口中擴散開來。
「咳……咳?」
他的身體晃動。
隨即倒下。
並不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做了什麼。灼熱的疼痛中心是在右側腹。畢竟上條剛接受完緊急手術就從ICU偷跑出來,傷口何時會裂開都不奇怪。
上條橫臥在地,視野中可以看見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兩隻腳正逐漸遠離。
他從脊髓到手指都在微微顫抖,連伸手都沒辦法。
嘴巴雖然一開一闔,卻完全發不出聲音。
(……我錯了……嗎?)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說,她是最近才獲得吃人腦的「機能」。
事情的契機,是她離開「沒有窗戶的大樓」來到外面?
雖然上條和雷神索爾打算破壞建築物的裝甲板,不過實際上卻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自己從內部破壞掉。所以最直接的「原因」應該不是上條。
然而。
直一要說起來,為什麼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會在那個時間打算到「外面」去?那真的只是偶然?還是因為上條等人的行動,間接扣下了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扳機?
如果是這樣——
(……所以說,「想去救她」這個想法本身就是種錯誤?)
細微的聲響傳來。
那是因為顫抖而使不上力的手指,以指甲刮著柏油路的聲音。
口中充滿血味的上條,咬緊牙關思考著。
這怎麼可能?
就算上條等人什麼都沒做,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也有可能從「沒有窗戶的大樓」跑出來。就算放著不管,「搗蛋鬼」可能也會破壞「沒有窗戶的大樓」的裝甲。歐雷爾斯等人可能會使出什麼手段,漂亮地綁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她面前有許多的IF,也有可能在跟上條的行動無關的狀況下來到「外側」後,得到隨機吃掉人腦的「機能」。
但是——
就算如此。
「……我絕不……接受……」
右邊側腹似乎流出了什麼東西,全身為此發出恐怖的顫抖。然而上條依然用微弱的力道,硬是抓住地面。他為了站起來,努力尋找立足點。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獲得了吃人腦的「機能」,的確是個大問題。不過,一直把她關在「沒有窗戶的大樓」里是對的嗎?這種事真的可以容忍?不要用問題掩蓋問題,在這種時候,若是想決定問題大小並排出順位,絕對是錯的。
不接受。
不能接受。
無論她在漫長歷史中受到何種待過。
就算她是背負著複雜、亂七八糟到無人可說明構造的「人類」。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依舊好不容易才走到「外面」。
不論是靠走鋼索或鑽漏洞,總之她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這——
這種事——
真的不是什麼比喻。
不見天日數十年後,她眼前的「世界」——
竟然只有血和死亡以及暴力。這種事絕對不能接受。
少年緩緩地動了。
上條當麻站起身來。儘管他抓著一旁的行道樹,硬是支撐隨時會倒下的身體,但仍確實地站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小時。
有沒有數十分鐘都讓人懷疑。
即使如此,上條要做的事也不會因此有所改變。他要把纏繞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身邊那些亂七八糟的束縛、惡夢、條件全都破壞殆盡。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到哪裡去了?)
上條看了看四周,輕輕地將身體移開行道樹。雖然瞬間感覺到重力要把身體跟地面連結在一起,不過他總算撐了下來,接著重新踏出一步。
還能走。
還能動。
當上條下了這個判斷,並忍不住露出微笑的下一秒,膝蓋卻頓時失去力氣。即使他努力想保持平衡,依舊辦不到,上半身就這樣往地面倒下。
這時。
有個柔軟的感觸支撐他的身體。
某人從旁扶住了身體差點倒下的上條。
「……?」
少年雖然打算轉頭,但身體不聽使喚。
接著。
「……終於找到了。」
就連少女的低語,上條的腦中也無法理解。
不過,這並不是因為失血所造成的身體機能失調。
只是因為上條原本就聽不懂法文。
「跟『搗蛋鬼』正規成員接觸的關鍵。為了完成我的復仇必須的一角。終於……這麼一來,我的人生終於可以開始了……」
那是外表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金髮藍眼少女。
少女身上潛水衣與透明玻璃纖維的組合,看上去就像童話故事女主角的禮服。
策畫夏威夷群島地獄的其中一人。
過去曾自稱「搗蛋鬼」的某人。
使用法語的魔法師——灰姑娘,在露出陰沉笑容的同時如此宣告:
「所以,為了我的復仇,你還不能死。」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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