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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一章 不動魔法大國與變態 Welcome_Home,A.C!!(1/2)

目錄

1

情況與往常有所不同。

多佛海峽乃是通往歐亞大陸的門口,純白的美麗海岸即使縱觀英國全土仍舊首屈一指。這裡原本就是以柔軟石灰岩構成,離細緻白沙灘不遠處,便有近乎垂直的白牆般懸崖擋著。到了月光照耀的夜晚,理論上整片陸地會泛起淡淡光芒,與幽暗海洋形成美妙對比。

美景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裡只有大量雜質。就如同海岸被海流堆滿異鄉垃圾,或者船隻在沿海發生意外一般,遼闊的海岸線上,到處都有人造物體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十二月的海風打在負責戒備的女騎士臉上。儘管冰冷,卻不至於讓海結凍。因為這裡並非是像聖誕老人的國度那麼寒冷的大雪地帶。帶有濃厚海潮味及些許溫度的冬風,今晚就像淋上了鮮血似的令人不舒服。

混凝土磚的尖角,從海洋的方向伸出。

許多面大盾像路障一樣插在海灘上。

白沙灘有些地方被隨手弄平,大概是因為臨時灑上沙子蓋住代替地雷的魔法陣吧。

垂直的峭壁上插著不少鋼骨,上頭布滿荊棘,宛如監獄外牆的帶刺鐵絲網。

不,不只那些直接用來防止登陸的障礙物。

補給用的木箱與油桶——或是偽裝成這樣的陷阱;當成救護站的帳篷;防備水平線彼方炮擊的散兵坑。一個直接、間接手段兼具的龐大防衛陣地建立於此,醜化了整片一望無際的美景。

因為這片美麗海岸距離首都倫敦僅有大約區區一百公里。這麼做既是基礎也是精髓。一旦這裡被打下來,聯合王國馬上就有淪陷的危險。

這片海灘就像故事書里那些夜間沙漠般充滿細沙,由美麗石灰岩所形成的天然城牆近在咫尺。數道比人類身軀還高的東西,立在崖邊。

比人還高的巨大圓盤。上頭刻著獅子的臉,以及獵人的衣裝。

圓盤就像拋物面天線那樣逐漸轉向。以銀鎧甲與罩衫裹住全身的女騎士大聲喊道。

「第三團去休息!第一、第二團向前!聽信號一同開始祈禱,快替紋章充能!」

一個區塊達百人以上。眾多修女排列整齊,組成長方形陣勢。稚齡少女跪在地上,雙手交握,一心一意地獻上祈禱。

然而她們並非力量來源。

向神祈禱無妨。但是當著正在戰鬥、求助的人面前,祈求神拯救自己,這樣真的對嗎?而且其中還包括聖維特、聖猶利安等因為所引發奇蹟近似天譴與詛咒而聞名的聖人。先刻意引發天譴,再轉移矛頭帶給敵人打擊。這是已經系統化的人類罪業,連聖者的怒火也要加以利用,就某方面來說已經算得上褻瀆。

當然,炮擊並非只有一種。

首先,複數個插在地上的攻擊紋章部署成能夠彼此掩護,無論哪邊遭到攻擊都能以炮火支援。而為了填補炮擊與炮擊之間的些許空窗,他們還準備了用上瑪莉亞觀音的魔鏡與啟示錄的管樂器等完全不同類型的魔法炮。

不給些許空隙的炮擊,宛如往水平方向下雨一般持續灑向幽暗的海洋。

毫不停歇。

不是單點狙擊或線性掃射,而是蓋過整條水平線的面壓制。

(如果聯絡上蘿拉大人,應該能撐到那個來才對。我明明聽說過,逆轉王牌的隱藏地點示意圖應該就在最高主教住的蘭伯斯宮。負責調查的赫雷葛瑞斯·米雷茨在幹什麼……)

「……來不及了。」

可是。

即使做到這種地步,穿著銀鎧甲與罩衫的女騎士,內心依舊只有這句話。

能打倒的都打倒,迎擊也做了。但是和己方解決的相比,湧來的敵人數量壓倒性地多。一具具只靠撞擊就能讓大型拖船和貨輪沉沒的巨軀蓋住整個海面,以幾乎要把槍林彈雨頂回來般的勢頭沖向海岸。

女騎士握住手裡的那枚金幣。

斷頭金幣。這項靈裝雖然名稱聳動,不過它的由來,其實是以斧頭將罪犯斬首的時代,罪犯家屬交給行刑者的賄賂。

請一次就送人上路,不要讓人痛苦。

這個靈裝是最後的手段。效果是凝視它增加集中力,藉此讓人在數秒內感受不到痛楚與恐懼。也就是讓人能幹脆自盡的「慈悲之物」。與其說是讓無法挽救的友軍安眠,倒不如比較接近攜帶式麻醉劑。

(雖然前羅馬正教與天草式建構的大型靈裝也相當不簡單,不過,這可是一場量重於質的戰爭啊……)

一陣聽似咀嚼的詭異聲音響起。

海底立有混凝土磚與鋼骨等物,就像一片被水淹沒的樹林。這些東西也是阻擋登陸的手段之一。一般的大魚或船舶肚子上應該會開個洞,但是這種套路同樣派不上用場。因為對方的肚子反而會將海底障礙物折斷、壓碎、踩扁。

克勞利災害。

沒有人公開命名。同時遭到襲擊的五十三國每一個人,腦中自然而然地浮現這名字。

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勢均力敵的戰鬥。對方頂住如雨般的炮擊,轟掉海上炮塔與無人的觀測船,就連淺灘的海底障礙物也一併解決,此刻已經近在眼前。

讓那群怪物登陸會怎麼樣?

不管是大樓、住家,還是強化混凝土材質的避難所,他們全都不放在眼裡。

那是貪婪的大顎。

光是存在,就會破壞英國的一切。

面對從幽暗海洋湧來的大批怪物,她從腰間的鞘中拔出劍來。女中豪傑揮動反射月光的劍刃,毫不猶豫地大喊。

「『騎士派』本隊向前!目標,克勞利災害!從B群到D群。準備在登陸瞬間交戰。向『清教派』商借的非戰鬥祈禱部隊儘快後撤!」

諸多踩踏石灰質大地的腳步聲跟著響起。

什麼情勢優劣根本不重要。劍、槍、斧,連棍棒和鐵球都有。各自從稱手兵器里找出魔法意義,將神秘與奇蹟混入極致體術的強者,盯著自己的敵人說道。

「我已經等不及了呢。」

「各位弟兄,比一比殺敵數怎麼樣啊?」

聽到他們豪氣干雲的聲音,站在前頭的女騎士露出猙獰的笑容。

緊接著,這些以戰爭為樂的狂人化為銀色閃光,從石灰斷崖跳向沙灘。

「糟糕啦~」

這個悠哉的聲音,出自約有五百公尺高的地方。

騎在掃帚上的「清教派」魔女輕聲咕噥。她們組成編隊,待在比雲層略低的位置確保視野開闊。

「炮擊停了耶。怎麼啦怎麼啦,雖然爭取了不少時間,卻還是要後撤重整嗎?唉,雖然已經像年輪蛋糕一樣布下好幾重防衛陣地就是了。」

「這麼一來就確定會登陸了,是吧?偵察已經沒意義了呢。」

「對方是『那個』怪胎克勞利軍團吧?那些傢伙什麼都做得到,要是被他們用類似變色龍那種長~長的舌頭抓住,可就糟糕啦。趕快逃吧?」

和同樣不具備直接戰力的沿岸祈禱部隊——身穿樸素修道服的少女——相比,給人自我中心的感覺,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她們才會成為魔女吧。

然而,遭受強風吹拂的魔女也不得安寧。

因為黑暗彼方出現一道耀眼的光芒。

「糟糕啦~」

騎在掃帚上的魔女,以缺乏緊張感的聲音嘀咕。

「該死的大倫敦,居然已經張設三重四色的最結界了。啊,真是的,我們明明還在城門外耶。想告訴大家退路已經完全封住了所以請為國家奮戰到死?我們在海上都已經飛得很勉強了,如果在陸地上失去『飛行之力』就直接完蛋啦!」

「負責防守主城的人是不是早泄呀?不管怎麼說,這下子『騎士派』和『清教派』全都一樣。我們完全成了棄子。」

「好像是『騎士派』的赫雷葛瑞斯·米雷茨?負責人最好別在那邊被圍毆。該怎麼辦~乾脆不顧一切去幫克勞利加油?」

「不好啦,不好啦。」

話音聽似著急,響起的腳步聲卻像時鐘一樣精確。一身尺寸過大的修道服,則是整個拖在地上。這名稚齡少年與清貧、虔誠、純潔都沾不上邊。以周身的其他概念來說,那股純粹以殺戮維生的氣息實在太過濃厚。與其歸咎於此人習得的種種魔法,不如說「教義容許這種存在」這件事本身就像個令人不舒服的儀式。搞不好只要步驟出了點差錯導致魔法解開,這名少年就會立刻被處以火刑。

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所屬。

尼克斯·伊瓦布蘭德。

從仿生學〈Bionics〉與電子學〈Electronics〉等單字可知,這個冠上技術與學問之名的少年,顯然是專精某方面的魔法師。

隨意扔在傘桶里的手腳,像熏製品還什麼東西般用鎖煉吊在半空中的五臟六腑

。但是看似天真無邪的少年無視這些東西,逕自走向牆邊的黑橡木衣櫃。他用力打開衣櫃的雙門後,便有數十、數百道生硬的光芒瞪向那張稚嫩的臉。

所謂的瞪,並非譬喻。

鋪有柔軟天鵝絨的架上,全都是玻璃制義眼。

「沒限制就代表什麼都能用嘍。平常忍著不動的那玩意兒也行。這還真是不得了,不好啦不好啦。啊,怎麼辦。四十九號、五十一號,啊,真是的,也好想用六十五號。」

瞬間,真的只是一瞬間。少年有股衝動想雙手一抱全部帶走,可是毫無意義。這些玻璃義眼,都是特別用上會毀掉真眼球的塗料加工精製而成。儘管每一顆都強力無比,但它們是靈裝,道具終究是道具。如果不裝在配件上頭,就無法發揮功用。

換句話說,要裝在自己的肉體上。

他是個重視「Sign」的魔法師。以這個場合來說,就是能以單一肉體呈現的魔法記號。那麼,一旦到達能以雙手雙腳展示的極限,該怎麼辦呢?不用說,如果這麼做的實用性廣為人知,自然會導致一個讓人主動砍下手腳、抽出內臟的時代。

獨眼像時鐘般來來回回掃了一會兒之後,少年終於挪動寬大的衣袖,從自己的收藏品里挑出一個。他像同齡小孩高舉搜集來的徽章或卡片般,恭恭敬敬舉起的是——

「七十七號,其名濕婆·仿製品。嗯,這應該是最佳選擇吧。」

簡單來說,眼睛的力量包括肉體石化、心靈惡化、運氣下降等許多種類,而稚齡少年所做的選擇,倒也不至於戰力過剩。

濕婆之眼能夠看穿現世的邪惡,知曉讓其滅亡的時刻到來與否。

「不好啦,不好啦。」

換句話說,單純是現在適合用這顆。

只要往窗外一看,連小孩都知道。而且他也不像外表那樣單純。

「真是的,如果演變成那種神帶來破壞會廣受歡迎的時代,世界就真的完蛋啦。」

少年將需要的義眼塞進眼窩,開門來到經過打磨的大理石走廊,隨即看見許多行李箱從面前划過。刻在箱子表面的曲線,大概是符印化的「名字」吧。這批箱子就像小鴨般跟在金髮女僕後面轉,但它們並未用上什么半導體或感應器,也就是說並非科學陣營產物。如果只是會將貨物送達指定地點的倒茶人偶,江戶時代的日本也有。然而大概是學習能力不夠,有些小箱子會脫隊,還有些大箱子會為了車輛間距與優先路徑而碰撞並吵起來,算是美中不足之處。

「餵~聽話~不要為了我吵架~」

雖然其中還混著這樣的女性聲音,不過她大概從一開始就沒期待生效。一會兒後,意外強壯的女僕小姐將大批行李箱放倒堆著,自己用雙手將它們抱起來。看見女僕像個生意興隆的披薩店外送員或說搬運古書的圖書館管理員大姐般準備快步離去,義眼魔法師忍不住出聲叫住她。

「打擾一下,卡塔康貝女士〈Ms. Catacombe〉。」

「好的,有什麼事嗎?」

從不小心稱呼「小姐〈Miss〉」會被打飛這點來看,這位女僕從許多方面來說都已無路可退。她差不多到了想要些不同於魔法業界一干變態的「正常人」邂逅的年紀了。

「啊,我剛剛才把末日之眼塞進來,所以別盯著我的臉看。雖然那是人造物。」

「哦,還需要調整啊?如果不嫌棄單人房,我倒是還有幾間空的單人隔音房,要來記冥想嗎?」

換言之,那些看起來像行李箱的東西,全都是用來裝人的「棺材」。在空隙塞了很多填充物的超小型隔音環境。雖然也有些公寓會出售電話亭大小的隔音環境供人練習小提琴,不過這些箱子要來得更誇張。

少年回了句「我不是這個意思」後,接著又說道:

「話說回來,不就是因為你這樣,那些棺材的學習才會沒有進展嗎?你不管什麼事都自己扛耶?」

「說什麼傻話。就是因為這些孩子辜負期待,所以我不得已只好這麼做吧?」

「過度保護。」

鏘鏘鏘!一陣與其說是將建材劈開不如說是將建材削掉的吵鬧聲響,蓋過他們的對話。仔細一看,有位戴眼鏡的微笑年輕太太手中握著粗狗煉。只不過,在拋光大理石(其實會讓女性有走光危險,但是務必保密!)地板上大鬧的並非四腳動物。而是外型看似圓鋸機的鐵鏽色野性旋轉利刃。英國的歷史就是斷頭台的歷史。被不規則亂動的刀刃咬上會怎麼樣顯而易見。

就像某些人相信罪人的體液會長出靈藥材料曼陀羅草一樣,污穢經過適當轉化就能具備特殊的力量。將它想成聚集「刀鏽」所形成的集合體就好。一如動亂的歷史所示,這項得意之作充滿了王公貴族高尚尊貴的恨意。

戴眼鏡的年輕太太(?)眼中滿是慈愛。

「哦呵呵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家小阿爾卑斯調皮不聽話。」

「……怎麼辦,感覺超恐怖的。」

「要窩著的話,我可以出借『棺材』就是了。」

隨口閒扯的三人,握著斷頭金幣走向「出口」。

英國王室舉行國家級典禮時也會使用的西敏寺。就在寺院旁邊,有輛尺寸完全不相稱的南瓜型馬車。當然,門外就是對於敵我雙方都最為重要的首都倫敦中心地區。

「歡迎回到霧與魔法與鬥爭之都倫敦,克勞利。別小看魔法大國的『厚度』。要上啦變態,你們這群連人樣都忘記的該死怪物!」

歡迎蒞臨末日期。

繼不列顛萬聖節之後的第二次國難,就此開始。

2

所以說不行。

就說會死掉了啦。

「呼~呼……」

十二月的英國,深夜的海洋,讓人渾身濕透。上條當麻孤單無依地待在夜間的沙灘。除了像螃蟹一樣躲在岩石陰影下之外,他無事可做。

(你這不是立刻就下落不明了嗎亞雷斯塔!沒有你在連接下來該做什麼都不知道,茵蒂克絲和歐提努斯也不知道跑去哪裡啦!)

雖然更重要的是,這人該死的連護照都沒帶,就跨越了不曉得多少個國家的國境,不過他大概已經深受毒害。像格鬥遊戲那樣環遊世界與強者交手的刺蝟頭,已經把自己的世界弄得太遼闊了一點。

手機理所當然地打不通。

這多半不是單純因為身在國外。想必是正值戰爭時期,所以對民間人士做了這樣那樣的情報封鎖才會這麼嚴重。自己來到戰爭中的國家——明明只想過和平的日子,這種感覺卻已逐漸跟上。

「……唔呵呵好想吃豆芽,就像這樣,在平底鍋里堆上和山一樣高的豆芽,只灑點鹽和胡椒調味,然後『鏘鏘鏘——!』地隨便炒一下。好想吃豆芽吃個飽啊,唔呵呵呵呵呵……」

人類面對無法接受的狀況時,就會想逃向失去的時光。當下想到的之所以會是豆芽山,則是因為他的生活方式。

無論如何,他在一時衝動下到了英國,但是之後該怎麼辦?食物呢?睡覺的地方呢?要一直走路嗎?連電車都不搭?突然回歸現實的上條,鐵青著臉拍拍褲子口袋,掏出的錢包里卻只有區區七十二圓。真要說起來,他連該怎麼做才能把最後那一點零錢換成英國錢都想不到。

(……該死,不行,冷靜下來。注意到蘿拉等於克倫佐的人很少。必須有人想個辦法解決不可。啊,真是的,我明明只是想把大惡魔搞定解救亞雷斯塔的女兒,為什麼非得正面和英國人開戰不可啊!)

岩石的另一邊,傳來沉重的硬物擠壓聲。

意外地近。

就在不到十公尺遠的地方,身穿罩衫與銀鎧甲的英勇女騎士揮舞著雙刃劍,擁有無數手臂的黑色燕尾服僧侶則以奇形怪狀的手杖應戰。基底是西方人卻看似多臂佛像的禿頭男子在胸前雙手闔十,迅如子彈的手杖則以種種角度刺向對手,與英國騎士你來我往。

「喝!」

騎士反手一劍,砍下禿頭男子一條手臂。

接下來戰況一口氣轉變,她順勢展開一連串猛攻。

然而,這樣不行。

現在不是拘泥於個人戰鬥的時候。在無法將多到能蓋住海洋的整團克勞利災害頂回去那一刻起,英國防衛部隊就已經輸了。如果不能像割雜草般快速搞定一對一戰鬥,只會被不斷追加的增援包圍吞噬而已。

隨著一陣疑似柔軟物體破裂的霹哩啪啦聲,多臂男撐破了那件燕尾服。面對巨大到足以抱起大型拖車的章魚克勞利,穿著銀鎧的女騎士劍光再閃。她以同等氣勢砍碎一條觸手,不知為何物的黏液弄髒了白沙灘,讓衝鋒路徑產生些許偏移。沒逮到女騎士的章魚,毫不留情地撞碎上條藏身那塊岩石。

「咿!」

「?」

女騎士反而滿臉的狐疑。

此刻不是因為十二月英國而沉默發抖的時候。細沙與碎石灰岩交織而成的粉塵飛揚時,就是最後的機會。上條直接放棄起身,慌張地躲到另一塊岩石後方。他感覺自己就像只逃避殺蟲劑的害蟲。

嘰、嘰、嘰、嘰!

他還在想似乎有什麼擠壓聲接連響起,一看之下果然是來自克勞利災害。一根根比上條身軀還要粗的觸手,表面全都貼有橢圓吸盤。不,實際上並非如此。那些吸盤全都有眼睛鼻子嘴巴。它們各自磨著牙,爭著要撕碎目標吞噬血肉。

亞雷斯塔雖然利用了這些異形克勞利,但是他們就和現在的少年一樣,不可能受亞雷斯塔控制。真要說起來,將充氣膨脹的屍體與巨大章魚相加除以二而肥大化,冷靜一想連觸手數量都不合的「那玩意兒」,真的聽得懂人話嗎?無數張發出嘰嘰聲的臉,究竟要對哪一張說話才好?此刻上條的心境,就像到了一個沒有馴獸師的馬戲團,卻突然發現自己被留在周圍都是老虎獅子的後台。而且從維護治安的英國方看來,無疑會將上條當麻歸類為「來歷不明的亞雷斯塔等一干混蛋」。就算解釋這麼做是為了趕走大惡魔克倫佐解救蘿拉好了,勤勉的英國人會立刻相信嗎?

當不成鳥也當不成獸的蝙蝠上條當麻已經快哭出來了。

思考,只能思考。

(……不管怎麼說,英國畢竟還是英國。就沒有熟人能幫忙嗎?)

軟弱的心靈只能尋求同伴。

行動電話還是老樣子打不通。依然躲在岩石後方的上條起身東張西望,隨即看見聳立的白色懸崖上頭有人影。似乎是穿著黑色系修道服的少女。上條帶著期盼定睛凝視,確認裡頭有沒有熟面孔。

(那是……對,那個有拉鏈的,要說的話比較像羅馬正教,不,等一下,那該不會是……對,沒錯,前雅妮絲部隊的……好,找到了!露琪亞和安潔莉娜!呀呼,這麼幸運好嗎?)

儘管上條當麻又是黑幕同夥又是非法入境又是躲在角落偷偷摸摸的害蟲,從各方面來說都無藥可救,但只要不是完全陌生而有熟人幫腔,情況應該會好轉才對。重視橫向聯繫,化身為卑賤諂媚少年的刺蝟頭,準備用力揮手呼喚崖上的人,不過就在行動的前一秒,這樣的說話聲乘著十二月寒冷夜風飄入他耳里。

「宰了他們——!這些無藥可救的變態軍團,休想踏入我們好不容易抵達的第二故鄉。啊,真是的,那些黏答答的東西有夠噁心,只要看到就把有關的東西全部給我消毒!」

「請……請你冷靜一點,露琪亞修女。後撤到建立好的防衛陣地等他們來,以結果來說應該能締造比較多的戰果才對。若要儘量有效率地多殺點變態,這時候就該戰略性撤退啦。」

「…………………………………………………………………………………………………………………………………………………………………………………………………………………………………………………………………………………………………………………………………………」

正要喊「餵~」的上條當麻僵住了。

稍微縮了些的刺蝟頭放棄會合。雖然不懂英語,不過狀聲詞他還聽得出來。剛剛的叫喊聲不尋常。如果現在站到那些女孩子面前,會被當成黏答答的怪物大卸八塊。這麼說來,露琪亞似乎有嚴重的潔癖,絕對不可能容忍有個變態朋友。在湧起那個「上條當麻運氣真好」的念頭時,就該有所懷疑了。

「呀啊啊!」

而且,鄰近沙灘傳來意外尖銳的慘叫聲。

慘叫者在岩石另一邊,就是那位穿著銀鎧甲與罩衫的女騎士。或許終究還是焦急過頭了吧。看似能直接壓爛沙石車的觸手水平低吟,一把抓起女騎士下半身。怪物身子一扭,將對手摔往背後的細沙地面。雖然不知道那件鎧甲有怎樣的魔法效果,不過看來騎士沒辦法立刻起身。剛剛那一下要是沒讓脊椎骨像達摩塔那樣脫臼,就已經接近奇蹟了。

不能被發現。

不能站到他們眼前。

「嘎!」

仰天而倒的女騎士試圖以單手揮劍,正上方的巨大觸手依舊低吼著砸下來。加倍強勁的力道,讓劍撞上女騎士自己的胸甲,導致劍身折斷。仿佛有根巨大木樁釘在心臟上的女騎士四肢不住顫抖,對方則趁機往她身上又來了一下。之所以會聽到「啪嘰啪嘰」的清脆破壞聲響,大概是吸盤咬上了裝甲與罩衫吧。已經有裂痕的金屬裝甲因此毀壞,連內側避免關節部位磨擦的毛毯狀防護布也遭到撕裂。底下已經和什麼武裝完全沒關係,只有常見的內衣,以及裹在薄布里的女性肌膚。

一陣遠較揮舞金屬球棒更為低沉兇惡的聲音響起,比上條身軀還粗的觸手再度高舉。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躲在岩石背後自己捂住嘴巴一副驚慌模樣的上條,突然想到一件事。

雖說分岔成各式各樣的if,但那個克勞利還是克勞利吧?他想起不久前追蹤A·O·弗蘭西斯卡那段時間。那個只因為需要找個稍微安靜一點的地方,就把別人塞進膠囊旅館的怪胎。

銀髮少女都已經那副德行了。更別說這回的克勞利是觸手上長了吸盤的海產大全。

對方可是女孩子喔。輸家究竟會有什麼下場?

好了,場子已經炒熱啦。

「給我適可而止啊大笨蛋————!」

他大吼一聲。

衝出去,突如其來地給了觸手一拳,然後才注意到。

克勞利災害儘管被當成分岔出去的其他可能性,不過本身倒是確實存在。換言之,他們和一般的魔法不一樣,只用幻想殺手揍下去不會消失。感覺就像拳頭打在水床上。這麼說起來,化為銀髮少女的亞雷斯塔,坐在上條腿上時也沒什麼異狀。

「……」

至於那位拿開抵著自己脖子的手杖,並且遮住敞開胸口含淚瞪著上條的女騎士,同樣完全將他看成敵人。

當不成鳥也當不成獸。

蝙蝠混蛋上條當麻,已經到了左右不是人的極限。

砰——!紅色飛沫隨著爆炸聲四濺。

不是刺蝟頭少年的手腳被扯下來。

相當於充氣溺水屍體和巨大章魚相加除以二的巨大怪物,被炸飛了大半個身軀。這個克勞利災害可能連自己失去內臟都沒注意到吧,愣在原地像噴水池一樣噴出不知為何物的黏液,旁邊則站了一個白色身影。

學園都市第一名。

一方通行一副受夠了的口氣這麼說道。

「……混帳東西,你在摸什麼魚啊。」

「你……呃……咦……?」

「只不過是殺這種沒用的廢物而已,有什麼好怕的。話又說回來,這玩意兒是真貨也好假貨也罷,難道你以為我殺統括理事長會有什麼顧慮嗎?」

一方通行以打從心底覺得沒意思的口氣撂下這番話,隨即不客氣地一腳踹倒失去內臟的屍體。上條當麻雖然是無神論者,卻也不會想搶走人家供在墳前的花。這種行為會讓他內心隱約有種揮之不去的芥蒂。

白色,不受玷污。

噴泉般的飛沫並未接觸怪物,而是有如碰到防水衣似的彈開。

驚訝的人似乎不只上條。跌坐在沙灘上而且依然用手遮住破損銀胸甲的女騎士,瞪大眼睛以聽似英語的語言喊道。

「你們是什麼人?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難道是克勞利災害的同……!」

「給我睡。」

微小的破風聲響起。

一方通行以拇指彈出某樣東西,正中女騎士的額頭。似乎是從章魚潰爛腦袋裡拿出的門牙。女騎士頭晃了一下,就這麼倒在夜晚的細沙灘上一動也不動。

「連話都不聽的笨蛋拿著斷掉的刀子亂揮,這個國家是有多世紀末啊……這就是戰爭中的模樣嗎?根本不把外面的人當人看。都被那個叫蘿拉·史都華的弄昏了頭。的確,看樣子只能放倒他們往前走。」

雖然不是沒有能質疑的地方,但是最強不會拘泥於這種小事。

上條當麻將撿來的塑膠布蓋到騎士胸前,一臉非常傷心的表情。

「……我看起來,不像求救的普通人……?」

「混帳,在這種世紀末還那麼悠哉,人家當然會這樣想吧。」

其他還有好幾個地方發生液狀爆炸。

可怕之處在於它們不見得都是紅色。

接連噴濺的血花。甲蟲、氣體、粗鎖煉與鐵球結合而成的人型物體,還有以生鏽裝甲板蓋住身軀的肉食恐龍狀異形,陷進沙灘里。銀髮少女就站在這些東西的中心。

除了藍色西裝制服之外,還穿戴著大帽子與斗蓬的某人。

魔法師亞雷斯塔·克勞利。

「我回來啦英國,兔格雷之國。耶~」

基於「打倒克倫佐」這個共通目標而像個護衛一樣緊跟在他(?)後頭的人,則是外套比基尼烏丸府蘭。

「話說,你為什麼要隨便亂發送手機訊號啊?趕快關電源把電池拿掉。」

「咦,反正也撥不通,關不關有差嗎?」

「只有一般市民的手機受到限制,警察消防等行政通訊還是能正常使用喔。而且儘管受到限制,卻還是能抓出位置。在潛入地點主動發送訊號,你是想自殺嗎?」

關於這部分,上條當麻不認為自己講得贏渾身電磁波訊號的前UFO少女。不會莫名地在乎面子而會乖乖聽話,是他為數不多的優點。

一方通行也把手放到脖子的項圈上。看起來似乎是在確認某些狀況,然而上條沒有追問詳情的膽量。

化身為少女的亞雷斯塔露出邪笑。

「上條當麻也回收啦,運氣真不錯。」

「喂,那些怪物和你一樣都是克勞利吧?他們連敵我都不分嗎!」

「畢竟我活到現在替別人添了這麼多麻煩,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只對自己寬容?真要說起來,如果我聰明到會因為怕燙就縮手,就不會主動開戰攻進別人家啦。」

說是這麼說,亞雷斯塔對自己口中的「別人」卻同樣不留情。她將手掌朝向注意到這邊情況有異的銀鎧騎士,有些用劍,有些用槍——他就以這種無形幻想「靈式絆足」單方面地打趴對方……「只有目標看得見」,是否意味著儘管說了那麼多有的沒的,卻依然在提防上條等人?

就某種層面來說,方向性與少年那隻打破幻想的右手截然不同。

賦予曖昧的幻象具體力量並將其送來世間,是一種完美的手法。

「克勞利的魔法,由克勞利抑制反饋。這雖然是我該負起的責任,不過嘛,就這點來說實在值得慶幸。在這個有無數我共存的地方,就算把代價隨處亂塞也不會傷到別人。」

面露邪惡笑容的亞雷斯塔身旁,站著身穿茶杯般白底金刺繡修道服的茵蒂克絲,她肩上則是魔神歐提努斯。

「……我從來沒聽過什麼反饋。真的真的有那種東西嗎?」

「面對魔法世界隨時懷抱疑問是好事,不過可別困在迷惘森林裡弄錯該走的路喔。十萬三千冊,現在又納入了米娜·馬瑟斯的記述吧?不過就算資料庫齊全,搜尋引擎用起來不順一樣沒得談。看樣子即使搜集了這麼多本,依舊沒搞定所有的死角呢。」

驚慌的上條再次問道。

「喂,有人不見啦。濱面和……呃,那個叫瀧壺的女孩子怎麼樣了?」

「我已經丟了綁上攝影機的氣球到空中,但是沒掌握他們的位置。不過崖壁是脆弱的石灰岩,搞不好他們逃進了海浪侵蝕出來的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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