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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三章 血的選擇,虔誠兵器 SISTER(×N.A._Weapon).(1/2)

目錄

1

「好想吃豆芽豆芽豆芽在平底鍋里堆得像山一樣隨便灑點鹽和胡椒調味唰唰唰唰——地稍微過個火嗚呼呼雖然這種男子漢料理就能讓人滿足,不過舍監大姐姐會在這時候出現這麼說。不行,偶爾也該吃點更有營養的東西,這邊有些做太多的燉肉嗚呵呵呵呵呵呵……」

「我說啊,人類。純靠腦子享受VR是很了不起沒錯,可是差不多該回神啦。」

現在不是拿倫敦街景逃避現實的時候。

西部片般的「啪喀啪喀」蹄聲,在先進國家首都迴蕩。

「逃獄犯在哪裡!逃了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你的痛苦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你現在投降,我就不把你交給處刑塔而會特地當場取你性命,所以給我出來!聽好,這是最後的機會嘍!」

「咿!」

銀鎧罩袍女騎士騎著馬在大街上嚷嚷,躲進角落等她離開的上條縮起了身子。這種交換條件根本算不上救贖。也不能因為過氣之類的理由就小看騎兵。自己可是連單車都沒有隻能徒步,實在不太可能和訓練有素的馬匹玩追逐戰。

話又說回來,到底是怎麼了?

「喂喂餵………」

讓巴掌大妖精坐在肩上的刺蝟頭高中生上條當麻,貼著鄰近的牆壁東張西望。

雖說之前來過,卻沒有到熟門熟路的程度。到頭來,倫敦對於上條而言終究還是異鄉。不過就算這樣,他好歹還是知道眼前景象實在太過異常。

石板與磚瓦、混凝土與柏油。

原來的倫敦街景新舊雜處,卻又有種僵硬而冰冷的統一感。看似從圖畫書里鑽出來的古埃及,仿佛要塗掉這片景色似的堆在上頭。貨櫃大小的巨大方形磚塊堆成山,來歷不明的天文台、讚頌某種神祇的鐵塔尺寸石柱,加上沒有遠近法的大量平板壁畫。輕巧飛舞的銀沙則代替了霧氣籠罩周圍。

「什麼啊,到底怎麼回事……?有很多東西像俄羅斯方塊那樣掉下來耶?」

「三重四色——那片類似極光的光芒消失了呢。為什麼會這樣,他們慌了嗎?」

依然坐在上條肩上的歐提努斯,仰望著夜空這麼嘀咕。

上條試著以右手隨便摸了摸壁畫,但是它既沒有損壞也沒有消失。

「……亞雷斯塔他們真的進倫敦了嗎?我可不想找了半天之後完全撲空。」

「喂,這個要是倒了會把你活埋喔。那傢伙已經考慮過會遭到專業人士拷問還特地把你扔進處刑塔,讓你到處破壞順便連三重四色的核心一起搞定。如果到了這一步卻因為愚蠢的失誤沒能抵達倫敦,那就要降下天譴了……」

「如果是亞雷斯塔,感覺這種事很可能發生耶。」

「所以才要設想周全啊。」

實際上,上條採取的行動大多是以亞雷斯塔為準。雖然要將封在學園都市的蘿拉從克倫佐手裡救出來,又聽人家說關鍵在倫敦,但是具體來說該做什麼才好他根本不知道。

不管是有需要就會將英國徹底毀滅的克勞利災害,還是二話不說就打算殲滅亞雷斯塔的英國,上條都沒辦法支持。總之要擺平蘿拉和克倫佐的問題,希望能儘量速戰速決。明明只是這樣而已,為什麼會變得這麼麻煩?

此時此刻,乾燥的石塊依舊像雨一樣不停地落在大街另一邊的稍遠處。轉眼間便已組成君王墳墓與天文台等建築,一步步遮住倫敦的景色。

一個四隻腳的影子,竄過空無一人的大街。

嚇了一跳的上條定睛一看,發現那不是狗也不是貓,不是鹿也不是馬。這頭比上條還要大隻的獸類,背上長了顯眼的瘤。

「怎……怎麼啦?駱駝?我第一次看到那種東西耶……」

光是有比自己還大的動物,在沒有柵欄或鐵籠的同一個空間徘徊,就會讓人心臟緊繃。圖畫書里它給人悠閒穿越沙漠的印象,不過確實也會出現在賽跑之類的場合。如果站在正前方,或許會像馬和牛那樣被撞飛。上條小心翼翼地避免刺激對方,同時卻也有些疑問。這頭駱駝和電視的動物節目那些,似乎不太一樣……它們會那樣擠眉弄眼地弄出各種表情嗎?

坐在少年肩上的歐提努斯雙手抱胸。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呃,你明白什麼了嗎?」

「注意頭上。你靠的那面牆壁,有蠍子在爬喔。」

「嗚哇!喂,好大!」

駱駝一點也不可怕。看見毒蟲約有年輕太太躺的瑜珈墊那麼大,讓上條慌張地遠離大樓牆壁。那隻蠍子雖然大,但基本上可能還是很膽小,它似乎受不了少年的動作與音量,迅速往上逃逸。

現在不是說什麼「打倒克倫佐的關鍵在倫敦!」這種帥氣話的時候。比拖鞋還大的蟲實在太恐怖了。

「嚇死我了……咦,剛剛那是什麼?難道是新品種?」

「或者更糟。」

小屁股壓在人家肩上的「魔神」,傻眼地嘆了口氣。讓人感覺耳邊有點癢。

「換句話說,眼前所見並不是真正的埃及。說是西歐人眼中的模樣,是他們擅自想像的黑暗大陸,應該比較好懂吧。」

「有比較好懂嗎?」

「不要強調自己的無知,人類……這個嘛,我就降低知性水準吧。喂,你聽到斯芬克斯會想到什麼?」

「茵蒂克絲養的貓。」

「……」

「好痛,我認真就是了!笨蛋……餵……餵……別哭啦!我道歉!」

「……人家哪有在哭……」

「回到日本我就幫你弄自製炸薯條!你喜歡這種東西對吧?對吧?」

「我要吃。但是我絕對沒有在哭。」

如此這般,語氣平板的歐提努斯不知為何低下頭顫抖。男子漢上條當麻,切換模式的時候到了。

「……話又說回來,我對故事書和圖畫書也沒有那麼清楚啊。怎麼講,那個……什麼來著?對人類出謎語,答不出來就要吃掉他之類的是嗎?」

「早上四隻腳,中午兩隻腳,晚上三隻腳的生物是什麼。答案是人類。」

似乎好不容易振作起來的歐提努斯,以吟唱童謠般的輕鬆口吻回答,接著又說道:

「……不過,實際上埃及神話里沒有這種傳說。」

「咦?」

「這個軼聞,是渡過地中海抵達埃及的希臘人,看見人面獅身像後將它編進自家神話時誕生的。製作人面獅身像的古埃及人,本來沒考慮過這種事。」

話音中之所以混著傻眼,大概是因為她從神的角度看歷史吧。

「埃及神話里儘是這種東西。雖然不像起源於海地的喪屍那樣成了電影產業的犧牲品,卻還是充滿歐美人的偏見與成見喔。木乃伊原本是要將死者的靈魂重新裝回去,身為容器的木乃伊根本不可能自己活動,現在卻能看見繃帶男為了守衛古代財寶而四處徘徊對吧?高貴的君王棺木還被當成詛咒的起點呢。」

「換句話說是怎樣?類似沒有實體的紙老虎嗎?」

「……如果是就好了。喂,人類,你想被剛剛的蠍子扎扎看嗎?」

「……」

「就是這麼回事。有沒有正確地遵循神話,和殺傷力或許沒什麼關係。哦,還要小心眼鏡蛇和鱷魚喔。」

依然坐在上條肩上的歐提努斯,重新翹起了腳。

「再怎麼說,現在也是處於首都倫敦最後防線已經被突破的狀態。如果是前面的階段也就罷了,到這個地步還會指望靠毫無效果的幻影迷惑敵人嗎?我不是指物理方面怎樣,而是『就心理上來說,打得出這種沒用的牌嗎』的意思。」

「如果是這樣……?」

「倒不如說,會變成比正牌的什麼埃及希臘更糟糕。往這個方向解讀或許比較好喔。」

「喂喂,事情嚴重到從神明的角度來看都很糟啊?」

「別誤會,人類。魔法不因新舊而分貴賤。單純以運用來說,克勞利散播的近代西洋魔法比較容易控制吧。差別只在於『對亞雷斯塔·克勞利有沒有效果』。」

……若是總數十億以上的克勞利災害已經淹沒全球的此刻,這點看來非常有價值。英國清教的王牌、秘密武器。這麼認定應該沒問題吧。

嬌小的「理解者」鼻子噴氣。

「還有,克勞利災害和『那個』亞雷斯塔,應該是平行存在吧。也就是對克勞利有效。一個不好,他說不定會一起被幹掉喔。」

「……」

「唉。真是的,你什麼時候和亞雷斯塔和好啦?」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兩碼子事吧。」

嘰嘰嘰!一陣輪胎碾過銀沙般的聲音響起。

從另一個路口竄出的大型四輪傳動車,甩動車尾切出一道很大的曲線,就這麼與上條擦身

而過。

「怎麼回事啊,餵。還有人在耶。而且剛剛那輛車上攀著很多修女對吧!」

「重點是,人類,小心別牽扯進去。」

連插嘴質疑的時間都沒有。

咆哮。

緊接著,某種東西就像在追趕逃竄車輛似的衝出。由扭曲樹根組合而成的人型物體,頭部嚴重肥大化的外星人,表面浮現四肢污漬的混凝土立方體。根本是惡夢在遊行。就像拿刀割開晃動的巨大怪物腹部,然後內臟噴了出來一樣。

包羅萬象的克勞利災害。

那些傢伙,終於踏入首都倫敦。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只有一隻也超乎常理。

一旦遭到那種集團吞噬,就會落得比被肉食恐龍咬碎更悲慘的下場。

不過,就在這時。

夜空中的一點,閃爍了幾下。

閃光奔流。

破壞之光筆直地貫穿了克勞利災害。

這場破壞,幾乎像是蒸發。

就像一口氣吹散畫在地上的精緻沙畫似的,數十隻噁心到極點的克勞利災害同時消滅。灼熱的暴風,折磨著旁觀者上條的臉頰。由於溫度實在太高,導致爆炸性膨脹的空氣有如一堵厚牆般貼了上來。

這是一發來自高處的攻擊。

閃光帶有液態鋼鐵般的光澤,同時還讓人聯想到巨大的樹。它無序地朝四面八方潑灑,消去不要的枝條,僅僅貫穿目標。如果沒有安全裝置,或許剛剛那一擊已經毀了整個倫敦。

可是和慌張的上條不一樣,坐在他肩上的歐提努斯只是冷靜地觀察。

「和夜空的星辰不同。方尖碑……讚頌太陽神的石柱吧。」

「開玩笑的吧,剛剛那一發就全滅了耶!英國方也是,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啊!」

「當然是亮出王牌嘍。連首都倫敦都被人家踩進來,英國方大概也開始不顧一切了吧。要用這個把對方壓回去?這麼一來,看來損害規模無法控制的戰爭差不多要開始了呢。」

上條稍微思索了一下,隨即搖頭。這個不行。如果流彈突然飛來,會因為分支太多導致找不到本尊,會因為速度太快導致右手趕不上。

同時,歐提努斯繼續說道:

「剛才也說過了吧。這些並不是真正的埃及神話。只是西洋人……以這個場合來說,大概是古希臘人強行用自己腦袋處理過的扭曲埃及。正因為如此,要製作控制這玩意兒的基礎或許不難。」

和上條當麻不同。

「魔神」歐提努斯似乎產生了興趣,以好戰的口吻說道。

「是叫拉·宙斯吧。明明是人造物卻弄得不錯。」

2

身為和平主義者的修女,奧索拉·阿奎納手裡有一把頗大的刀。

並不是方才在處刑塔向該設施衛兵借來的刀。果然還是用慣的菜刀比較順手。

如果運用方式錯誤,就可能成為致命兇器的用具。

不過以水龍頭水流輕輕沖洗完刀子表面的奧索拉,一如往常地將它放在砧板上。

「好啦。」

奧索拉抓起掛在鄰近椅子上的愛用圍裙,兩條肩帶越過她的肩膀,就這麼在背後交叉,她再以繞到後頭的雙手將腰間系帶綁成蝴蝶結,這麼一來就準備完畢。頭髮則因為原本就有修道服的兜帽遮住,所以不需要綁什麼三角巾。胸前的十字架很重要。在遙遠的日本,這曾是讓許多人賭命維繫住的希望。為了不要弄髒,奧索拉將十字架小心收進圍裙內側。

(沒辦法舉行派對很遺憾,但也不能浪費材料。為了儘量幫到大家,做些消夜吧。)

冰箱上用磁鐵貼了幾張便條。有個潦草還畫上大圈的「在大英博物館集合」,雅妮絲和露琪亞她們大概都去那邊了吧。

不能直接參加戰鬥也無妨,能做的不只戰鬥。

既然同樣是人類,想來就會需要吃東西,睡覺,休息。只要滿足這些條件,或許就能從後方為她們提供支援。

(現在雖然只能準備吃的,不過是不是也該考慮燒洗澡水和鋪床之類的呢?必須讓有力量的大家不會被雜事絆住,能夠專心一意面對國難……)

「哼哼~哼哼哼哼~」

自然而然哼起的曲子,是已經成為跨年慣例的古典樂。

設定好廚房計時器,替幾個瓦斯爐點火。重點有好幾處。必須花時間醒面的派和披薩不行。需要應付的人很多,所以要用平底鍋等器具一個個處理的荷包蛋等也不行。由於不是在這裡吃,所以最好做些碰到搖晃也不會出問題的料理。再來,簡單卻很快就會吸光湯汁的面類應該也儘量避免比較好。對於義大利出生的奧索拉來說,一開始就去掉義大利面和披薩雖然很不利,但也沒有執著於義大利料理的必要。還好多虧了沒事就會要求吃炸薯條(然後被露琪亞罵)的安潔莉娜,這裡有很多馬鈴薯。以分類來說雖然是消夜,卻也不會馬上鑽進被窩,所以做些能填肚子的她們應該會比較高興吧。

「好,好,好,嗯。哼哼,差不多就這種感覺吧。」

穿著圍裙的奧索拉,翻著用繩子掛在冰箱磁鐵上的食譜筆記本,想著類似時刻表詭計的縮短時間方法,同時連連點頭。

儘管調理方法早已全部裝進腦袋,不過她還是想從頭確認一遍女生宿舍眾人的喜好。

選擇不會讓人極端「排斥」,任何人都能輕易接受的餐點。

將整顆馬鈴薯放進壓力鍋里蒸,火雞不是直接烤,而是剖開後填進許多切塊的蔬菜。用大量切塊起司取代肉桂塞進去,則是奧索拉流的作法。然後放進烤箱。將拿出來的雞肉稍微過一下火妝點溫沙拉。烤牛肉也因為沒空好好醃過再以烤箱上色,只好配沙拉。

「……嗯~變得分不出是肉類料理還是蔬菜料理了呢。」

盛了一些到小盤子上嘗過後,奧索拉認為味道不壞,所以就這麼繼續下去。她沒有直接拌入調味料,而是準備幾個瓶子配合修女的喜好。

此外她也做了明知需要花點時間的焗烤通心粉。雖然放棄細面,然而無論如何,不管怎樣,什麼形式都可以,不弄義大利面就是會覺得不對勁。材料不太夠,所以她剁碎幾個蒸好的馬鈴薯,弄成焗烤馬鈴薯風格。

種類雖然多,不過奧索拉認為,如果每種喜歡的都拿一點還是會不夠。在她腦中的與其說是頓豪華自助餐,倒不如說比較接近在盤上放許多小份主菜的兒童餐。

當然,一樣一樣來會沒完沒了,能幹的大姐姐會同時進行。順帶一提,也有「能夠同時處理四道菜以上的主婦,擁有與一流鼓手同等以上的平行作業處理能力」這種奇妙的研究報告,不過理所當然地,奧索拉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稀少性。

就這樣弄完幾道料理之後,奧索拉沒拿碗盤分裝,而是以雙手抱起整個鍋子,走向女生宿舍的車庫。那邊有一輛單人座的車。它的車身與其說是客車,倒不如說是把披薩店外送機車弄得更堅固。正後方的門是上掀式,她將幾個大鍋放上單一座椅後方的置物空間,然後以扣環固定住鍋蓋。

(雖然沒辦法準備甜點讓人過意不去……)

如果只是煮開水,在大英博物館應該也做得到吧。雖然人數一多感覺會很麻煩,不過應該還是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好。於是,她也準備了茶具和裝紅茶的方罐。之所以身為義大利人卻沒選擇附有小型氣瓶的咖啡機,則是因為她已經接納了英國文化。包辦多國女生宿舍民生需求的溫柔大姐姐,成長沒有極限。

需要的東西全部裝好,打開車庫朝外的鐵卷門後,奧索拉在意起外頭的銀沙。雖然馬上又會弄髒,她還是姑且用掃帚先清乾淨一遍。

「那麼,出發嘍~」

握住方向盤把車開出去之後,她才注意到自己還穿著圍裙。由於不能一直拖下去,所以她就這麼在銀沙飄揚的倫敦街道上奔馳。或許是因為油電混合車處於電動馬達模式吧,沿路近乎無聲。逐漸遭到埃及遺蹟吞噬的首都街景,宛如惡夢世界。

已經打烊的店家金屬卷門上,紛紛貼著類似的公告。嚴禁囤貨、請大家互相禮讓罐頭與調理包。似乎有「來歷不明的怪物怕防腐劑」之類的謠言流傳。

目標是熟識修女所集結的大英博物館。

儘管奧索拉這種時候依舊遵守減速暫停標誌,還打開車窗輕撫受到食物香味吸引而把頭探過來的駱駝鼻尖,新手運完全發動的她依然相對平順地在倫敦街道上前進。

一會兒後,目的地出現在眼前。

「嘿

咻。進去應該沒關係吧?」

雖然有些疑惑,奧索拉仍舊活用寬度與外送披薩機車相當的單人座汽車優勢通過大門,將車停到大英博物館的後門旁。即使想清掃銀沙的欲望又發作了,現在還是料理優先。

大家就在這裡等著。

也找到自己能做的事了。

只要同心協力,想必就能趕跑這種沉悶的氣氛。

「到達~各位,我做了消夜帶來嘍~等餐前禱告完就大家一起吃吧?」

還穿著圍裙的奧索拉走過後門,面帶笑容這麼說道。

突然間,那股「洪水」湧來。

「損害狀況呢?」、「克勞利災害,確認出現在倫敦市內!」、「赫雷葛瑞斯·米雷茨閣下在做什麼……?他是警備方面的總負責人吧!」、「民眾避難速度跟不上!官方數據和實際狀況相差太大!」、「真要說起來市內冒出來那些東西到底……?」、「連防衛計劃的全貌都不告知只叫別人守住實在太誇張了!」、「果然,或許我們被當成棄子了呢,雅妮絲修女。」、「如果蘿拉大人還在,『清教派』和『騎士派』之間的平衡就不會崩潰到這種程度了……」、「天草式等其他外人部隊的狀況也讓人在意。」、「把撤往蘇格蘭擺在防衛首都之前是吧?」、「不重要,總之我們能做什麼?」、「在新命令下來之前只能待機嗎!」、「戰鬥。」、「有意義的戰鬥!」、「請趕快下令正面迎擊!雅妮絲修女——!」

這股洪流,把人心按在巨大的磨泥器上。

仿佛要將溫柔的部分,一點一滴地磨掉。

一時之間,在場沒有任何人注意到被靈魂振動壓倒而動彈不得的奧索拉。

恐怕就連大英博物館的正職人員,也不曉得會變成這樣吧。

處於「現實」這場大風暴中心的嬌小少女——雅妮絲·桑提斯,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似的看向進不去圈子裡的奧索拉。

「怎麼啦,奧索拉修女?你不是已經外派到處刑塔……?」

「不,那個,呃……那邊也碰上麻煩無法確保安全,所以他們要我暫時撤離。那個,我替大家做了消夜帶過來。」

「你幫了個大忙。喂,大伙兒!該享用奧索拉修女帶來那些讓人感激不盡的慰勞品了。我們十字教禁止無意義的大吃大喝,所以要有意義地進食。吃完喝完鬧完就拼命工作!」

可能大家都累了吧,她們嘴上回著有些隨便的「耶~」,同時紛紛圍了過來。駝背又把金髮綁成兩根辮子的安潔莉娜,每次掀開鍋蓋都會興奮地小跳,然後被高個子的露琪亞教訓。

大家接受了這番好意。

不,是自己讓她們接受了這番好意。

在這種狀況下,明明不該過度解讀,奧索拉·阿奎納卻沒辦法老實地接受。因為她感受到隔閡。為什麼,自己不是來這裡,而是去處刑塔呢?她漸漸明白了。

她可能受不了這種狀況。

不要看可能比較好。

毫無疑問,有實戰經驗的雅妮絲等人是出於好意才下這種判斷。

「我……」

奧索拉就像在人群里和母親走失的小孩一般,輕聲呢喃。

「會不會扯了大家的後腿呢?」

「放心吧。」

相對地,雅妮絲立刻微笑著回答。

這番話,無疑是源自溫柔。

「你已經幫上很大的忙,甚至幫過頭了呢。」

可是,感到自己有所不足的人,聽在耳里會怎麼想呢?

有力量能夠直接參與戰鬥保衛國家的修女並未注意到這點。

3

換句話說。

奈芙徒絲與娘娘會覺得有趣,也要歸結到這一點上。

「什麼什麼什麼剛剛那什麼危險的東西啊!」

握住四輪傳動車方向盤的濱面大聲叫喊,這麼做與其說是希望有人解答疑問,反倒比較像是要靠大叫抹去恐懼感。

闖進夜晚的倫敦是沒關係,但是到了錯綜複雜的街上會讓人對於地理更為生疏。真要說起來,光是知道靠右還是靠左就近似奇蹟,只能盡力按照肚子掛在車窗上,胸部靠在大腿上的眼鏡修女——阿嘉妲小姐指示打方向盤。說實在的,指示不但總在逼近最後關頭時才來,還隔著粉紅夾克配毛衣的瀧壺這一層翻譯,總是會讓人覺得太慢,搞得差不多每三次會有一次錯過路口。

「……——!」

「好痛,不要一直拍!你給指示的時候已經過了啦!」

「濱面,找到地圖了。」

「到處都是什麼奇怪的金字塔、石像之類的東西耶。順著路走只會正面撞上去啦!」

有如鐵塔般聳立的石柱,頂端迸出看似液態鋼鐵或巨大樹木的閃光。

從大樓集團里探頭的不知道是怪手,還是規模超乎常理的投石器。

蜿蜒的巨大河川里,有著全長超過三百公尺,足以和戰艦匹敵的超大鱷魚緩緩移動。

「咻~看到啦看到啦!」

濱面往後一看,毫不在意迷你旗袍短擺把雙腿晃來晃去的娘娘發出開心的叫喊。簡直像個一出隧道就為新幹線車窗外景色傾倒的小孩。

雖然以這種角度來說,她所看的東西未免太過邪惡。

「那邊的遠程攻擊簡直就是泰芙努特·阿緹蜜絲,正下方的巨大鱷魚大概是歐西里斯·黑帝斯喵。哈哈哈!人類的點子果然瘋狂,沒想到會用這種方式置換神祇呢!」

「乍看之下,像是在局部地區重振聲勢……不過運用方法完全錯了呢。意外地沒有大局觀?那種東西真的控制得住嗎?不要玩過頭,和什麼姆大陸、亞特蘭提斯落得同樣的下場就好。」

四輪傳動車一過,以石塊和鋼鐵建成的橋隨即崩塌。從後追趕的惡夢——克勞利災害,落入漆黑渾濁的泰晤士河,冠上冥界神之名的怪物則張開了血盆大口。不,不要隔一層拿什麼神或支配者來形容,根本就是人工打造的地獄吧——那邪惡的威容,甚至會讓人產生這種無益的聯想。

宛如小號月亮的球型岩塊飛過頭頂,射向某處。著彈地點會發生什麼事,已經讓人不願去想像。

應該說,現在根本不是提問的時候。

一頭比這輛車還大的非洲象突然從側面衝過來。

「嘖!嗚哦哦!」

濱面想到修女還攀著車頂和車門,連忙打起方向盤。畢竟也不能讓驅羊金屬杆把大象頂回去。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車子卻順勢衝進柔軟的沙堆里。

安全帶陷進上半身。

幸好安全氣囊沒啟動。以這個位置來說,它可能會打在眼鏡修女小姐的側臉上。

濱面退回檔位踩下離合器,重新發動引擎。儘管點起了火,檔位也退回倒車檔,車子卻沒有動。只有某種不祥的打滑聲。

往後照鏡一看,方才的非洲象就在不遠處興奮地甩頭。它和動物園裡悠哉伸長鼻子吃蘋果的那些實在差得有點多。

「真懷念呢。」

后座,似乎在享受這種狀況的奈芙徒絲出聲。

「別因為是草食動物就瞧不起人家比較好喔。它以前可是比鱷魚還要恐怖的凶暴猛獸。大概能把這種四輪傳動車整個翻過來吧。」

「到此為止了嗎……所有人下車,離開這裡!」

要是活生生的人類被那種肌肉集合體鎖定,可就逃不掉了。既然如此,看來只能靠握住方向盤的濱面克服難關。

「喇叭、尾燈,哦,腳邊還有煙霧彈啊……喂,瀧壺,我不懂英文所以幫我告訴她們。總之離車遠一點,我把那傢伙引開!」

然而,怪事發生。

因為猛烈衝撞而被甩下車的修女,再度貼上四輪傳動車。她們就像幫助陷入沼地的車輛一般,開始推起沉重的金屬物體。

「笨蛋!」

「濱面,這些人講了也不聽。想必是要回報你在牧草地解救她們的恩情。」

「……」

「我也不會把責任推給你一個人。既然要賭,就賭在大家一起生存的可能性上。」

「啊……喂!」

說著,穿著粉紅夾克配毛衣的瀧壺就打開副駕駛座的門跳下車。身體探進駕駛座車窗的眼鏡修女阿嘉妲也加入回復作業。

濱面咂嘴。

性格凶暴的非洲象明確地盯住這裡,迸出聽似興奮的叫聲。已經沒時間了。既然每個人都不逃,就只能讓這輛車恢復原狀。

檔位還在倒檔,油門踩到最底。

在眾人的幫助下,鋼鐵製品慢慢開始移動。

從沙堆里。

脫離!

「好!瀧壺上車,修女也是!」

或許是受到輪胎的嘎嘎聲觸動吧,非洲象終於明確地奔來。儘管心臟狂跳,可

是到了這個地步,誰都不能丟下。瀧壺回到副駕駛座,眼鏡修女小姐也從老位置駕駛座車門撲進來,修女藉由固定滑雪板和小艇的支架與驅羊金屬杆,攀住車子的側面與頂部。所有人都看向握住方向盤的濱面。那麼顯眼的后座居然誰都沒理會,反而讓人覺得好笑。

最後一人也確認完畢了。

濱面打方向盤轉換車子去向,切換檔位後重新踩下油門。四輪傳動車以半是跳躍的狀態往前衝去。

千鈞一髮之際,巨象撲了個空,撞倒磚牆。

已經沒空確認對方的狀況。濱面接連換檔,讓四輪傳動車進入高速段。

「哈哈,大家都是笨蛋啊!」

就在這時,一道閃光貫穿頭上的夜空。

也不知是瞄準什麼,它撞垮了倫敦的大樓與尖塔,使得遠比這輛車還要巨大的建材碎片接連灑落。即使知道很勉強,濱面也只能連打方向盤蛇行。

「該死,很危險耶!那個到底是什麼鬼啊!」

「希臘人呢,根本無法理解埃及神話。」

和亞洲圈的娘娘不同,而與這些東西有直接關連的奈芙徒絲,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全身繃帶的褐膚美人表面上輕笑,這麼補充道:

「所以他們無法理解,越過地中海之後那片神秘沙漠裡等著的無數遺蹟、石像有什麼意義。不,說不定自尊心的問題比知性和教養更嚴重呢。儘管當地人給了不一樣的名字,實際上應該和自己信仰的神是同樣的東西吧……目睹石造建築與天文學水準說不定在自己之上的大型文明時,除了酸溜溜地認為自己比原先瞧不起的對象更接近世界基準以外,或許就沒辦法接受事實了呢。」

「像復活節島的摩艾像也很過分呢~☆」

「古代文明全都出自外星人的假說對吧。明明單純只是島上居民也有將圓木放倒後用來搬運沉重石材的技術而已。」

濱面仕上忍不住大喊。

「到頭來那究竟是什麼啦!可以拜託你們嗎!」

「嗯~不管從哪個陣營的角度看,我們應該都只是異物耶。」

看來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增加異鄉同伴。

只能期待敵人自相殘殺了嗎?連剛才的溫暖都已忘掉還隱約感受到殺伐之氣的濱面內心慌亂,奈芙徒絲則愉快地又補上一句。

「這麼說來,你們剛剛似乎在置物箱裡挖出地圖是吧?」

「那又怎麼樣?好險!」

「說起來,預期的終點究竟在哪裡呀?看樣子並不是進了倫敦就結束耶。」

這麼一講,方才都照著指示打方向盤的濱面總算皺起眉頭。然而,這時胸部壓在濱面腿上的眼鏡修女阿嘉妲,強行用自己的手壓下剎車踏板。

「慢著,修女小姐不要把臉壓進人家大腿之間啦,那裡是——!」

「………………………………………………………………………………………………………………………………………………………………………………………………………………………………………………………………………………………………………………濱面,你好像很開心。」

緊急剎住的四輪傳動車差點翻掉,幾位原先貼在車頂和車門上的修女就像被撕下來一樣紛紛落地。

不,並非如此。

「嗚惡……自己下車了?怎麼,這裡就是目的地嗎?」

也不知道是聽不懂濱面的日語,還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回答。阿嘉妲修女也從駕駛座車窗抽身,迅速落到車外。修女的行動果然有規律性——她們一起往某處移動。

說是城堡,又不像。

說是宅邸,感覺也不對。

占地廣大加上寬闊的白色建築。大概是因為聽到什麼希臘人之類的字眼吧,濱面腦袋裡浮現電視上的帕特農神廟……應該說,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白色石造建築」的印象。可以說只要看到整體像是白色石頭入口又有一堆柱子的都會當成帕特農。

「那是大英博物館啦。」

氣色很差的自稱神明以根本就是個觀光客的口吻告訴他。

「寄放行李果然還是要挑先進國家的博物館呢☆王朝這種東西常常簡單就滅亡所以不能指望宮殿,放到君王墳墓、寶物庫又會碰到濕氣、老鼠、盜墓者之類的全部完蛋。」

「是啊,娘娘。什麼『真正沒人找得到的秘密藏寶處』,又會在別人完全沒注意到價值的情況下被填築工程扯進去裹到柏油和混凝土裡頭。折衷是很重要的……雖然偶爾會因為修復美術品的名義多出沒見過的小鳥或抹去不祥的黑貓也是個問題。」

……看樣子在這些神明眼裡,博物館不過是車站的置物櫃或旅館的衣櫥,她們到底哪些地方是認真的啊?

「話說回來。」

全身繃帶的奈芙徒絲閒著無聊地把迷你旗袍娘娘抱在懷裡,同時輕聲問道。

「關於冠上神之名的扭曲兵器啊。雖然剛剛你們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充滿魄力的非洲象吸走了,不過……你看到剛剛那一幕,是覺得那些兵器很可靠?還是覺得它們很可怕?」

「什……麼?」

「這裡是分歧點。隨著回答不同,也有可能讓你後悔喔。」

4

實際上,在大英博物館集合的雅妮絲·桑提斯也認為是幫了個大忙。

乍看之下,傻大姐奧索拉·阿奎納闖進來,或許會讓人覺得她不懂得看氣氛。

可是,所謂戰爭中的氣氛,又是什麼?

機靈地察言觀色、順勢而為就是正確答案嗎?

「嚼嚼。這是那個吧,東洋的神秘奶油馬鈴薯!和頂多放在旁邊搭配肉類的烤馬鈴薯似是而非,讓馬鈴薯一躍成為主角的美妙菜色!我早就想吃吃看了~」

「兩者沒什麼差別喔,安潔莉娜修女。雖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會放上醃漬生墨魚內臟的飲食文化。無論如何不要一邊吃一邊說話,先把東西全部吞下去。」

儘管旁邊的露琪亞和安潔莉娜也成了這副模樣,然而不久前這裡還處於緊繃到光是氣氛就可能讓人窒息的「戰時體制」。如果照那樣下去,或許只要在雅妮絲背後推一把,就會演變成不要命的突擊行動。

批判缺乏勇氣者的時代。

可是真要說起來,現在是非得硬擠出勇氣不可的場面嗎?大家有了重新考慮的機會。

她是個貴重的人才。

正因為整個國家逐漸遭到吞噬,淡淡的光芒才得以凸顯。

當事者奧索拉沒注意到自己的豐功偉業,甚至不知為何一臉歉意。

她輕輕將手放到圍裙的胸口處。

「……難得做了聖誕派對的準備,我卻把食材用掉了呢。」

「不管怎麼說,有效利用當然比較好不是嗎?再說——」

說到一半,掛著笑容的雅妮絲把自己的話吞回去。

再說,我也不覺得能平安迎接聖誕節。對後方支援的奧索拉講這種話,又有什麼用?

於是,個子嬌小的少女這麼轉換走向。

「慶祝的方法很多。聖誕節也不是只有吃喝對吧?」

「這……也是呢。安靜的夜晚也不壞。」

奧索拉是個聰明人。

或許已經注意到雅妮絲是強行扯開話題。

至於雅妮絲·桑提斯,也不再說話而學著保持沉默。奧索拉·阿奎納,想必是個不能遭到玷污的象徵。因為她是在這種時代還碩果僅存的希望。與勝負無關。一旦她沾染上戰爭的瘋狂,代表雅妮絲等人所依附的英國失去了重要支柱。

她們並不是單純遵照上級命令,爭取將人與財寶撤往北邊蘇格蘭的時間而已。

也不是一肚子不高興自暴自棄地戰鬥。

心中只有感謝。

感謝這個眼睛能見,伸手可觸及,讓該保護的對象具有實體,給了她們戰鬥理由的人。

「那個,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自己想必活不到聖誕節。

雅妮絲·桑提斯老實地這麼認為,同時以笑容回應。

奧索拉脖子上掛著細鏈子。那個塞進圍裙內的東西,不難想像是什麼。小小的十字架。它是保護奧索拉·阿奎納的象徵,對於雅妮絲·桑提斯來說也是罪孽的象徵。

她再也不會讓事情變成那樣。

這次,自己將成為盾牌。

「我們一定要勝利,贏回平穩無事的每一天。」

5

在時代交替的混亂期,會產生不得了的「爆炸」。

這種現象肉眼絕對看不見,卻會動搖世界的根基。

以近代來說,如果一九九九年七月安哥爾摩亞大王如預言所示現身,那麼原本需

要面臨變遷的兩千年周期,也會遭到從天而降的巨大隕石砸爛,一個時代就此強制告終。無論最後是誰活下來,世界大概都會受到完全不一樣的神秘格式支配吧。

以亞雷斯塔·克勞利的角度來說,他在前一個階段所目睹的混亂期象徵,正是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潰滅。

至於他所相信的小世界全都沉入血海之後,魔法師在一九○四年那場「爆炸」瞬間所掌握到的,究竟是聖守護天使,還是地球以外的知性生命體呢?

古老的歐西里斯在此卸下重擔,嶄新的荷魯斯就此誕生。

他建立能讓萬人平等運用的魔法,透過某個男人之手編纂而成的近代西洋魔法,偽裝成「資料隨著『黃金』潰滅而外流」的形式擴散到全世界。在不負責任到了極點的反饋之下,無罪的幼子慘遭殺害。他不可能沒有正確認知到魔法的危險性。即使如此,他依舊為了親手掌握住全球風險,流著血淚主動將這些東西散播出去。

人們所運用的魔法,會有任何存在比他更清楚嗎?

這種海口浪言,那個「人類」會允許嗎?

「啊哈。」

兩道暴風狂舞。

神裂火織與騎士團長。運動能力超乎常理的兩者分別是「清教派」與「騎士派」的王牌,但是夾在中間的亞雷斯塔·克勞利毫不畏懼。

反倒像在邀舞。

一身藍色西裝制服外還戴著魔女帽披斗蓬的銀髮少女。

明明沒有當場死亡都是件怪事,主導場面的卻是魔法師這邊。銀色長髮迴轉飄揚,仿佛在享受這種矛盾的狀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啦,英國,霧與魔法與黃金之都倫敦啊!秘密武器已經用完了嗎?那麼我就要踏入西敏寺嘍!踏入那座有蘿拉·史都華……不,大惡魔克倫佐弱點沉眠的聖域!」

頸和腰。

閃動的銀光意圖斬斷這兩個部位,放聲大笑的亞雷斯塔卻已不在該處。

反而主動跳上接連從天而降的那些貨櫃尺寸方形石材。

「愚蠢的東西。連原來的容積都不考慮,只知道能塞多少力量就塞多少的貨色,哪可能抓得到現在的我。就那麼想炫耀強力鹼性電池嗎?『聖人』確實難以重現,是對於任何人來說都簡單易懂的領袖。可是反過來說,這股龐大的力量擺盪幅度大而不安定,近似於用外表上的華麗掩飾實質上的損失。更別說為了彌補不足連個說明都沒有就從國內吸取力量,你們這種穿著鎧甲的稅吏我連批評都懶了。」

騎士團長往更上方移動。

像蝙蝠一樣,貼住還在空中的磚塊底部。

利刃的閃光,朝著銀髮少女的腦門落下。

「——」

微小的吸氣聲響起。

然而和方才不同,在磚塊接連掉落的狀況下,連些許停頓都不能有。亞雷斯塔沒有輕率地接下攻擊而是扭身閃避,跳往別的石材。

奇特的空中戰繼續上演。

對於對方有沒有把自己說的話聽進去,銀髮少女大概根本不在意。

真要說起來,亞雷斯塔·克勞利的人生,一直都是這樣。

「重要的是最佳化。或者想成魔力的超導化。染遍行星的血祭品,充其量只能帶來智的恩惠。你們以為需要堆那麼多煤炭才能用蒸汽推動鋼鐵的時代,追得上現在的我嗎?」

神裂火織的肉體,化為超越音速的巨響。

她毫不留情地從底部撞爛還在組裝的金字塔,讓亞雷斯塔也不得不改變腳步。

銀髮少女暫時落到穩定的公寓屋頂。

她以右手對追上來的「騎士派」精銳比出槍枝手勢,用「靈式絆足」將他們一舉擊飛。實際上,有沒有攻擊都無所謂。只要能夠讓他們認為有,攻擊就會成立。

不過,事情並未簡單結束。一旦讓目標落到預期中的路線,照理說英國方就能看準時機發出必殺一擊。

有如電波塔般聳立的石柱頂端不規則閃爍,狙擊輕易逃出刀刃致死圈的銀髮少女,讓動作超越音速的強者們為之目眩。

拉·宙斯。

轟——!神話的一擊焚燒倫敦的黑暗。看似液態鋼鐵的光芒,有如巨大樹木般擴散,剪除多餘枝葉,精準地攻向無禮至極的魔法師。

亞雷斯塔·克勞利朝虛空伸出右掌。

這次不是「靈式絆足」。畢竟不是要針對近代西洋魔法的漏洞。

鮮紅如血的魔法陣張開,成為大盾擋下神的一擊。

晃動。

凝聚的紅失去形體,重新融入虛空。然而一旦得到認知,就無法避開觀者的目光。惹人憐愛的銀髮少女身上滲出淡紅霧氣,蓋住了亞雷斯塔。

能夠應對音速動作,連冠上神名的攻擊都能彈開。

重要的是,在「沒有窗戶的大樓」與上條當麻交戰時,完全看不見這東西的影子。

「我說了要『力量最佳化』吧。不要傻傻地正面接住,而是讓它散掉。不過是把從大地吸取的力量集結起來,重新歸於大地根本沒什麼困難……如果要戰,至少也該是人與人。無論規模有多麼龐大都一樣,區區無人靈裝怎麼可能扭曲我的意志嘛。」

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為能瞞過對方?

還是說,這點程度算不上什麼需要隱藏的王牌?

「你們忘了現在的狀況嗎?我們亞雷斯塔·克勞利分化成十億個以上,同時對由五十三個國家地區所構成的大英國協旗下各加盟國發動攻擊喔。換句話說,條件已經滿足了。全世界的爭鬥,正在重組我的磁碟。我不會容許任何無謂的犧牲。你們以為區區一個歐洲島國的守備,抵擋得住吞噬整個星球的戰亂嗎!」

此時。

就在這個時候,「霹」的一聲,銀髮少女的食指浮現紅色水珠,那或許是屬於「人類」亞雷斯塔·克勞利的吧。

一想到這點小傷有何意義,就讓銀髮少女只能苦笑。

騎士團長沒笑。

「區區一個歐洲島國就有效果,是吧。」

「哼哼哼,啊哈哈哈!果然……果然果然果然!我這個生物一耍帥就會出差錯啊!」

「……」

「然後你們以為我會驚慌失措嗎?乖乖給人家壓倒也就算了,這麼一來就要失去踩剎車的機會嘍。各位高貴不凡的菁英。」

沉重的「噠噠噠!」聲響迸發,強者的身軀消失無蹤。

舞台再次轉移。

在岩石與鋼鐵構成的街道上,許多縱長的巨大物體宛如鑽破地面般竄出。以歷代君王〈法老〉為原型的三十公尺高石像組成了隊列。銀髮少女一個跳躍來到石像頭部,神裂從後追趕。他們不斷從一座石像跳往另一座石像,等待攻擊彼此的機會。

大概是已經體驗過輕率施展魔法會因為漏洞而失效這點吧。接著神裂火織「普通地」拿著鋼刀劈來,亞雷斯塔閃身避開,瞄準錯開時機打算追擊的騎士團長。數字有如火花一般在指尖躍動,五指比出簡單的槍枝手勢後——

「『衝擊之杖』。它的威力,會擴張為你想像的十倍。」

禮服男子隨著只有犧牲者才會明白的巨響飛向正後方。

從法老石像的頭頂狠狠摔向地面。

亞雷斯塔利用短暫空隙,從石像隊列跳向新組裝的金字塔。不,目標並非近代樓房或古代王墓。銀髮少女踩石子過河般渡過一座座新舊建築,跳向大小近似電波塔的石柱根部。

大量閃光噴發,神話等級的火炮又如何。

正面沖向石柱的亞雷斯塔,避開兩發劈下的樹枝狀閃光,但不容許第三發。

這已經不是什麼魔法了。少女纖細的腿發出低吟,超乎常理的一擊毫不留情地折斷了方尖碑。

「首先是拉·宙斯。」

平凡樓房的屋頂,支撐不住重量。

將踏腳處移到古代金字塔的亞雷斯塔,用小巧手掌強行抓起像巨人版接力棒那樣翻了一圈的石柱。

於是有了一根長達一百公尺以上的標槍。

銀髮少女站在金字塔頂端輕聲咕噥。

「好啦。」

「轟——啪——!」的一聲,戰艦等級的巨大鱷魚,從遠處的泰晤士河附近垂直跳起。亞雷斯塔往那邊看去,神情輕鬆寫意。少女純以臂力,像射飛鏢還什麼似的扔出尖銳石柱,毫不猶豫地把兩個目標串在一起。或許是打算回應拉·宙斯的求援吧,巨大鱷魚大意探頭,亞雷斯塔則在對方採取多餘的行動之前,速戰速決。

「順便解決歐西里斯·黑帝斯。」

當然不會光是這樣就結束。

神裂火織與騎士團長,兩者都還沒擊破。只破壞一兩處倫敦的防禦炮火,也不可能改變整體的趨勢。

然而,銀髮少女反倒露出猙獰的笑容。

「……儘量來,儘量被破壞,儘量地絕望。老實說吧,亞雷斯塔·克勞利對英國可不會有好臉色。想想自己幹過的好事。我能說的就這些。」

沉重的聲音響遍周圍一帶。

魔法師在屋頂上回過頭,果然,還是一樣。「聖人」神裂火織踩著金字塔台階,一口氣從地面衝上來。雖說是階梯狀,每一階依舊是貨櫃尺寸。實在不像人類做得到的事。

亞雷斯塔傻眼地嘆口氣,輕聲嘀咕。

「我還在想不管是誰都該覺得不對勁了,看來差不多該揭開謎底啦。」

聲音消失。

不,已經超越這種世界。當成踏腳處的金字塔,再次從底部開始崩塌四散。身影踩過空中那堆瓦礫的上方、側面,甚至是底部,有如跳彈般亂竄。黑髮綁成馬尾的天草式十字淒教女教皇,以眼前大氣壓縮成的音爆裹住身子,正面衝來。腰間的特長日本刀「七天七刀」去向已經無關緊要,恐怕光是整個人撞上來,就能粉碎銀髮少女的身軀。

可是。

身穿藍色西裝制服戴魔女帽披斗蓬的少女只是留心著別被嘩啦啦灑下來的石材壓扁,同時站在空中的磚塊上冷笑。

緊接著,巨響。

世界沒有任何改變。

「……誕生瞬間即蒙受恩惠者啊。就此停止思考而滿足的愚者啊。你可曾想過,為什麼十字教各宗派會看重『聖人』?」

在那個宛如時間已停下的地點。

唯有亞雷斯塔·克勞利的聲音,不疾不徐地拉長。

「不是因為比常人更接近『神之子』。既不是出於物以稀為貴,也不是拜倒於奇蹟的輸出之下。最重要、最關鍵的是,和不滅的神與天使不一樣,『神之子』和追隨其後的守護聖人都是在過往文獻中明示其處刑、死亡手法的存在。換言之……當你這種『聖人』的個人信念被認定為逾越組織觀點時,就能迅速加以處置令其退場,你們不過是方便的奇蹟!」

紅色霧氣就像極光一樣晃動。

從亞雷斯塔·克勞利掌中伸出的東西宛如一柄尖銳長槍,貫穿神裂火織的側腹。

推擠、扭轉。

銀髮少女蹬向空中磚塊,帶著得手獵物落向鄰近樓房的屋頂。

她手掌下壓,將遭到長槍貫穿的神裂火織砸到建築上。

砰——!

無上衝擊令倫敦市街為之搖撼。

然而。

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毫不拖泥帶水。

全世界總數不到二十的「聖人」之一倒臥在地,某種東西從她背後竄出。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個頭嬌小但是肉感而充滿誘惑力。儘管各個部位都妖艷動人,卻反倒因此破壞了整體平衡的赤足少女。

速成品。

配合這場戰爭,在不知不覺間突然埋進去的某樣東西。

體感時間恢復,金字塔的石材接連落在亞雷斯塔周圍。

赤足少女的背上與後腰,長有翼膜和讓人聯想到觸手的邪惡尾巴,實在是沒辦法更簡單明了了。人類不可能有的七色長直秀髮大大張開,發尾則往內勾起,簡直像一把巨大的傘。

她身上的衣裝,乍看之下會以為是一件形似花朵倒生的多衩長裙露肩禮服,實際上則是垃圾湊成的。將大半是灰色,部分褪成黃色與枯草色的英文報紙接在一起,弄出整體造型;閃亮亮的裝飾品是碎玻璃,緊緊綁住豐滿胸部與纖腰的則是銀色防水膠布。

插圖p211

「自然而然,就會是這樣。」

無力的「聖人」躺在屋頂上。

銀髮少女盯著額前有不祥孔洞的惡魔,不悅地說道。

「基本上喜歡速戰速決的『聖人』,會奉陪這麼久也很可疑。」

沙沙聲響起,某些東西散落在愚者公主的赤足附近。那是斷頭金幣,可以在數秒內驅散痛楚與恐懼好讓人自殺時不會遲疑的靈裝,只會用在絕望的戰時。

無數光輝落在樓房屋頂後,化為封住啤酒瓶的金屬瓶蓋。

大概是象徵吧。

絕望的戰時。多餘的悲壯感與無形的謠言。

這個惡魔,就是讓人不對勁的氣氛本身。

「我這邊好歹還是有調查過敵方的人。以那個神裂火織的人格特質來想,屬下天草式待在最危險的登陸預測地點——位於最前線的多佛,她不可能一個人悠哉地守備倫敦。真要說起來,就算對方已經變得奇形怪狀,或者能確定為邪惡,神裂火織依舊不可能這麼輕易容許他人的死。這是最容易看出來的地方。真是的,雖然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有偏差就是。」

『嘻嘻。』

即使被看穿,半透明惡魔仍然只是嘲笑。

追求美的極致反而導致失衡,以英文報紙、防水膠布、圖釘等物組成禮服裹住身軀的誘惑者,想來不是會受到重力等東西束縛的存在。她雙腳沒沾上任何立足點,連上下概念都扔到一邊,倒吊似的浮出。這已經不是翅膀尾巴如何如何的次元了。

這個惡魔,光是存在就會破壞秩序。

遮住性感起伏的新聞報導,蠢蠢欲動。

「超乎常理的壞蛋」、「變態」、「食人鬼」……與其說映入眼帘不如說直接打入腦中的特殊字體,前仆後繼地飛舞,它們全都是當初不負責任批判「人類」的字眼。當然,這些像紅葉般褪為黃色或枯草色的惡意報導,不會是恰好撿到。戰鬥已經開始。

亞雷斯塔·克勞利本人,化為惹人憐愛的少女。

理所當然地,也就不會愚蠢到只靠外觀評斷對手。

『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真是的。」

輕巧的聲音響起,另一人落在樓房屋頂上。

又一個惡魔。

雙腳站在方形煙囪上的不速之客,乃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

「……又搞些麻煩事啦啊?就像叫A·O·弗蘭西斯卡的小鬼時那樣。」

「像什麼克倫佐啦,愛華斯啦,那些異種高階生命哪可能這麼簡單就冒出來一堆嘛。真要說起來,四界表層根本不存在真正純粹的元素,就算是冠上Accelerator——加速器之名的你,也無法靠那股力量將它們完全分離呢。」

「……」

「那不過是將構造簡化後的人造惡魔罷了。只要能操縱人就好。就本質上來看,與其說是生命不如說是器物吧。」

「不是這個意思。」

「?」

「坐在學園都市首腦大位將無辜的其中一邊世界沉進悲劇與不幸里,笑著講什麼成功成功大成功的混蛋,居然只因為對手是遭到操縱就手下留情,還真是破格的待遇啊。A·O·弗蘭西斯卡也好,英國也罷,你是不是把自己的私事重疊上去啦?」

「……還以為你想說什麼呢。」

某方面的頂點,自嘲地笑了。

「亞雷斯塔·克勞利說穿了就是摧毀古老秩序的人。正面向世界最大的宗教高舉反旗,一看擔任對抗勢力領頭羊的魔法結社派不上用場後,毫不猶豫地拋棄它選擇引起內訌,在完成『律法之書』的同時將全世界推向下一個時代,是個貨真價實的混蛋喔?什麼『計劃』根本到處是破綻,即使分岔出去也沒差,只要能在某處重新會合就好。你以為這種人會有什麼符合倫理與邏輯的目的嗎?」

「嘖。」

「我不期待自己和世界會有什麼好下場,死後靈魂也得不到救贖而會落入地獄。只不過那個地獄,並不是前人帶著『只有我一定不會掉進去』的優越感擅自想出來那種,讓勝者把敗者丟下去的方便流放地罷了。」

咚。

外表已是少女的亞雷斯塔,肩上發出微小的聲音。她將不知道有沒有實體的扭曲銀杖,隨性地扛在肩上。可是反過來說,這也就意味著睥睨眾生的魔法師,從鞘或槍套里拔出了得意武器。

與嘴巴上說的相反。

她以行動表示,對方是個有資格讓自己散發殺氣的存在。

像氣球般浮在半空中的誘惑者少女,再度轉了半圈回正。亞雷斯塔觀察她,同時以空出來那隻手的指尖滑過魔女帽帽沿。

銀髮少女望著眉月般輕盈舞動英文報紙長裙的妖艷物體,很快就看穿其底細。

「反而像印刷版呢。」

『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而且解釋也錯了。Qliphoth在日語中會翻譯成邪惡之樹等名稱,而且各球體的守護者確實冠上了惡魔之名,不過本質並非絕對的邪惡。它可沒單純到將一張會有人刻意誤用的塔羅牌『死神』直接轉成逆位就能代表生命與復活的地步。」

「你說邪惡樹?」

「是啊,對你來說這也是

個機會呢。即使不明白詞語的意義,也要讓它留在腦海一角。留住沒被分隔成科學與魔法的自由知識。」

物質、不安、貪婪、色情、醜惡、殘酷、無情、排斥、愚蠢,以及無神。

在滿滿煽情報導的英文報紙那些傷眼字體的深處,會看到這些。

那個「只有」美的惡魔,用來妝點全身的東西雖說是報紙,卻和現今大不相同。將破壞環境誤認為克服大自然,並且以安定取代信仰的結果,就是讓它們在試圖掌握資本——金錢之力的時代,成為聖經。刺激重於真相,現實的銷售額重於知性。儘管如此,報紙仍然以大眾媒體的身份,樹立起壓倒性權威。對於在百年前那些垃圾報導中總是遭人以偏見與成見抨擊的亞雷斯塔而言,它們就等於透過用十個球體控制二十二路徑以代表惡德世界的邪惡之樹本身。

當然,亞雷斯塔並不是這點程度就會分神的魔法師。

銀髮少女不過是順水推舟地替「新來的」講課。

「它是與天使把守的生命之樹上下顛倒的逆向樹。如果正確的人在充分鑽研之後挑戰,有助於獲得橫亘在世界背面的危險智慧;但是帶著半吊子的覺悟出手則會身陷迷霧而混亂,進而誤解真相,把變態的地下儀式當成掌握唯一絕對智慧的手段。」

無形的謠言與斷頭金幣,代表了在絕望的戰時所出現的的異質氣氛。

影響到神裂火織與騎士團長,或說讓倫敦、整個英國都不對勁,原因或許就在這裡。

類似毫無預備知識就拿起來歷不明的魔劍,翻閱可疑的古書。

「就算要故意誤用牌張開闢新路好了,若不先學基本的正位就從應用的逆位開始,不會有什麼好事,然而問題核心不在這裡……生命樹同時也是一幅解說如何運用靈魂的圖。這就表示,如果正確地描繪逆向樹,有助於製造『某種類似生命的東西』喔。」

有件事不能忘記,那就是米娜·馬瑟斯的存在。

她是支援亞雷斯塔思考的AI,同時也是魔道書的「原典」,然而她的書名是什麼呢?不用說,就是亞雷斯塔創造的托特塔羅。而所謂的塔羅牌,也是讓每一張牌對應生命樹以得到力量。

與其說是生命不如說是器物——亞雷斯塔如此斷言。

在這方面,曾經粗製濫造搞出兩萬個以上軍用量產複製人拿去「實驗」消耗,還當成障眼法散布御坂網路的統括理事長,說話不留半點餘地。

透過人類智慧擬人化的樹,只期待附身功能的部分惡魔。構造與貼近生命樹的人類似是而非。是與得到實體的托特塔羅——米娜·馬瑟斯分屬正逆位,扭曲的對應思考體。

條列起來顯得規模浩大,甚至會讓人產生某種類似歷史累積的安定感,但是理解個中含意的亞雷斯塔只是傻眼地嘆氣。

不可被言語迷惑。誘惑者惡魔所謂確實有賺頭的話題,總是比老鼠會更加空洞。

看清本質吧。

額前開有詭異孔洞的惡魔,非常淺薄。

「報復,是吧?很有克倫佐風格的組成。名字與價數呢?如果拒絕回答,我就用紐堡的手法拖出來。連那個大惡魔本尊都無法抗拒,你以為出自他手筆的你做得到嗎?」

『嘻嘻咿嘻嘻,這部分倒是相當簡單。』

惡魔的十指,宛如在幽暗海洋漂流般搖擺。那些閃著七色光芒的東西,大概是絲線……不,是許多很細的毒針吧。她就像殺人水母一樣,以無數毒針刺在近處的騎士團長身上。

不忍卒睹。

男子的手腳扭曲,身體僵硬地擺動、轉圈……然後隨著纖細手臂的一甩,被扔到旁邊。這點程度,根本不需要堅持留在手邊。仿佛在說方才只是前哨戰。

擁有少女外型的惡魔這麼告訴對方:

『逆源質拼圖545〈Qliphapuzzle545〉。今後還請多指教~』

「……還有一點。啊,原來如此,埋在魔道書圖書館裡的『自動書記』結構,也是克倫佐操縱蘿拉輸入的吧。」

如果一個一個時代追溯回去,就能輕易理解。

克倫佐完全沒有改變。

開始毀壞的英國、A·O·弗蘭西斯卡、茵蒂克絲,以及蘿拉·史都華。

三三三,擴散。

可以說一如價數與本質所示,妨礙世界結合的大惡魔,喜好從頭到尾都一致。不是外來的威脅,而是從體內下毒糟蹋一切,在「撕裂」中找到快感。

「你打算怎麼辦?」

「順從自己的意志。」

面對這個刻板印象的威脅,攪亂世間調和的人造惡魔,銀髮少女歌唱似的說道。同時,亞雷斯塔重新意識到肩上那根連有沒有實體都曖昧不清的法杖。

所謂混沌,就是凶暴的大自然本身。沒有限制的自由孕育萬物,但是不會溫柔到去保護沒有爪牙毛皮的人類。

不過,在方正城牆圍繞之下的秩序只會帶來沉悶,殺害更多人。絕望的戰時。為了維護秩序,那些充滿利權糾葛卻能將產生疑問者視為邪惡加以放逐的規矩,兇狠程度已經超越了隨性的大自然,只是有所企圖的絕對邪惡。

因此。

沒被混沌壓倒而站上浪頭,將手伸向「獲得不受任何人束縛而真正自由的無限制秩序」這種矛盾的魔法師,確實曾如此宣言。

當年他為了對抗結合已崩毀的世界而著書——那本書的基礎暨精髓所在。

「行汝所欲為,其將成汝之律法。」

6

「抱歉來遲了!阿嘉妲修女報到!」

戴著眼鏡的阿嘉妲修女,踏入看不見光亮,有如夜裡學校或醫院的大英博物館,同時大聲喊道。

果然,情況和平常不一樣。

在場所有人都捏著那個斷頭金幣,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真要說起來,阿嘉妲等人根本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蘿拉·史都華突然失去聯繫?

為什麼克勞利災害突然襲擊大英國協勢力範圍?

她們什麼都不知道,連個目標都沒有,只接到這樣的命令。

守住首都倫敦,沒有期限。

事到如今回想起來,她們或許根本就是用來爭取時間的棄子部隊。

由於原本就要趁著半天左右的閉館時間處理搬運各種古物、藝術品、擦窗戶、換燈管燈泡、檢查管理室溫與濕度的空調等例行公事,所以晚上的博物館比白天更忙碌。可是,這麼一來依舊無法解釋。在甜甜圈型寬敞大廳——大中庭的地板上,到處都是木箱紙箱,各種緩衝材料堆積如山,玻璃櫥窗的內容物也多有缺漏。

要不是擔心戰火直接燒到首都倫敦而撤往北方的蘇格蘭,就是為了動員打一場魔法戰爭準備運往最前線。

如果知道埃及區那塊可以說是大英博物館門面的羅賽塔石碑已經缺席,會有多少考古學家為此頭暈呢?

阿嘉妲一抵達,就有許多人看向她。

這些人和她一樣,都穿著以黑色為基底的修道服。從能在裙子與衣袖等部位裝上拉鏈,配合各自喜好調整這點看來,那是羅馬正教式的服裝。

總數兩百五十人前後。還是回到統一穿著同款修道服的前雅妮絲部隊裡比較安心。可是不能把責任都丟出去,自己停下腳步。她明白大家都沒有時間。眼鏡修女找到擔任領隊的嬌小少女,急切地開口。仿佛遭到異樣的戰時氣氛逼迫一樣。

對方個頭嬌小,一頭紅髮綁成了約有鉛筆粗細的辮子。大概是為了行動方便吧,修道服的裙子刻意剪短。

「雅妮絲修女,狀況如何?」

「我也是剛到,還沒掌握整體情勢……不過以結論來說,就是『王室派』與『騎士派』在白金漢宮鬧得不可開交。從三重四色最結界被破的那一刻起,直接在首都倫敦打保衛戰已經無可避免。接下護衛任務的騎士大人似乎為了將英國王室直系送往北方蘇格蘭領域的愛丁堡避難,而提出次佳答案,不過負責聯絡的赫雷葛瑞斯·米雷茨閣下表示,王室的各位不能是『次佳』一定要是『最佳』,非得是喜劇收場不可。」

從不列顛萬聖節時現任女王與二公主為了英國與當地民眾的未來直接在最前線衝突就能明白,現在的「王室派」是徹頭徹尾的武鬥派。如果知道過去自己放逐的「亡靈」攻過來,想必不會選擇放棄首都丟臉地逃跑。

不可能拿民眾當擋箭牌讓自己活下去。

聽起來讓人感動……不過真希望那些長不大的掌權者稍微想一下,如果自己戰死會帶給整個國家多大的震撼。

(再不然就是某人自作主張……不,到這種程度也未免想太多了吧……不過,我們也沒有直接收到「王室派」的命令呢……)

正如部隊名所示,雅妮絲一旦說話大家就會圍成圈,周圍其他修女也靠了

過來。首先,高個子的露琪亞先確認似的發問。

「原本以為把我們從崩潰的前線叫回主城,目的是為了充實巷戰的戰力而重新集結殘存部隊,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會將目的定為什麼呢?殲滅外面到處都是的克勞利?還是爭取時間讓VIP安全撤離?」

無論己方怎麼想,實際上大軍已經湧進城內。如果「王室派」與「騎士派」的協商一直拖下去,就可能在連終點都不曉得的情況下跑馬拉松。說不定斷頭金幣真的會派上用場。

雅妮絲確認奧索拉不在附近後,嘆了口氣。

「……真要說起來,你們覺得這狀況『贏得了』嗎?」

「……」

「現在還只要面對最短的多佛海峽路線,但是西班牙路線、北歐路線也非常緊繃對吧。如果那邊也有大批克勞利災害渡海淹過來,可就真的沒辦法應付嘍。如果是從北海湧來,那麼『王室派』縮去蘇格蘭的愛丁堡也沒意義對吧。即使我們賭命爭取時間,我也不覺得有辦法重整態勢。」

連一條路線都擋不下來,讓敵軍直接踏入首都。

假設第二條路線、第三條路線的敵軍也攻過來。她實在不想去計算什麼戰力差距。這狀況幾乎讓人一陣頭暈。就算是選擇戰略性撤退的高層,看起來也只像是採取「大廈起火了所以總之先逃往屋頂」這種臨機應變式行動。根本找不到納入計算的希望。

「到這個階段,就算某人發出感動的吼叫衝進敵陣也沒辦法漂亮地大逆轉。要怎麼爭取時間,讓什麼人逃往何處……就連這部分也是要拼上性命才能勉強成功,而且樂觀到了極點。」

沒錯。即使將目標放低到這種地步,依然是樂觀。

即使懷著不惜捨命的決心採取行動,什麼都做不到白白被碾過去的機率依然比較高。正如剛才說的,連明確的目標都沒定只給個「守住」的命令,實在糟透了。一大批人成了消耗用的障壁。

聽到這種實在太過直接的說法,就連阿嘉妲與露琪亞也閉口不語。這種硬是讓死局會議運轉起來的能力,或許也是讓雅妮絲從兩百五十人里站上領隊位置的遠因。

這時,另一位修女從旁耳語。

「(雅妮絲修女。那份『名單』即將完成。姑且先按照三個系統分類了。)」

「這樣啊……」

「(全都是基於合乎邏輯的複雜計算後進行排列。即使從最上面開始依序選人,也不能責怪雅妮絲修女你。)」

「……」

將聚集在大英博物館這兩百五十人以「方便使用」的順序排列而成,藉以用來挑選敢死隊的名冊。

然而雅妮絲·桑提斯在沒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悄悄嘆了口氣。

一旦「那個時刻」到來,她打算把「名單」丟到旁邊。負責統領全員的她,必須先負起責任拋下自己的性命。

「(那樣只是逃避喔。)」

垂下視線貫徹影子角色的修女這麼說道。

「(你必須親自下決斷,割捨別人的性命。那麼做只是想逃避沉重的壓力而已。)」

「……或許是呢。」

她緩緩吐了口氣。

依然垂下視線的修女離開了現場。大概是急著完成「名單」吧,用不用先放在一邊。

雅妮絲則將注意力轉往眼前的露琪亞與安潔莉娜等人身上。

「不管滿口空話的死守命令怎麼樣,實際上已經成了倫敦巷戰。既然不是『抵達倫敦前的戰鬥』而是『進入倫敦內的戰鬥』,就無法將城市的損害壓到零……換句話說,已經不是為了守備而戰。首都決戰。如果沒有主動破壞城市的覺悟就打不起來。」

外敵直接踏入一國首都,這事態本身就不尋常。

接下來,已經沒辦法漂亮收場。

雖說舞台轉移到倫敦,卻也不代表可以隨便摧毀建築大鬧一場。要讓「王室派」與重要資料撤往北邊的蘇格蘭地區,要將倫敦市民的犧牲降到最低限度,要避免火星飛到處刑塔的囚犯與潛伏的魔法結社等處。和只要在平原上築牆拿武器指敵人就能專心戰鬥的之前相比,作戰方式截然不同。當然局勢對於被攻進據點的己方壓倒性不利,只能用盡各種手段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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