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平穩之後的準備 ATerrestialG1ob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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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雖然有點晚,不過就讓我們重新確認一件事吧。
上條當麻是個不幸的人。
乖乖寫完的作業會被風惡作劇似地吹走,搭電梯會莫名其妙地被關在高樓層,突然肚子痛時鄰近的便利商店沒廁所,在外頭走個五分鐘就會迎面撞上抱有秘密的少女,還會被甫見面就殺氣騰騰的魔法師或帶有古怪科學色彩的特異能力者追得到處跑。
所謂的運氣人人平等,現在不幸的人只是在「聚氣」;這段期間愈是難過,日後就愈是幸福……上條壓根不相信這種毫無根據的都市傳說。真正不幸的人,想必是指那些「必須對大家一視同仁的機能在他們身上也毫無作用,打從出生時就跌進連神都會納悶地說『唉〜我雖然尊重自由意志,但你為什麼偏要掉到那種夾縫中啊〜?』的地方,而且到死都逃不出去」的人。
因此。
上條當麻的臨機應變能力極強。
對於已經將「大致上照計劃進行的事無法照計劃收尾」當成常識的他來說,成功就是靠臨機應變度過或解決當前的狀況。實際上,之前他經歷那幾次……不,十幾次……不不不,幾十次超越極限的死斗都是這樣。上條沒碰過任何一場從頭到尾都在預料之內的戰鬥,即使如此,他依舊能順應當下狀況,以沒人想過的方法突破設置完美的包圍網。
好。
到此為止是大前提。
或許,對於身經百戰的上條當麻而言,這次的問題依然沒什麼大不了。或許他能一如往常地握緊右拳,在尋常人會落淚放棄的極限狀況中仍舊保有人性的溫暖,以肩膀破風前進正面挑戰究極的難題,為了保護隨處可見的笑容而戰到遍體鱗傷,並成功守住這些理所當然該存在的事物。
那麼。
就讓時鐘停下的秒針重新起步吧。
上條當麻在浴室里那個他用來代替床鋪的浴缸里醒來。
不知為何,他的兩側各有一名少女鑽進同一個被窩中沉睡。
「…………………………………………………………………………………………………………………………………………………………………………………………………………………………………………………………………………………………………………好,先冷靜下來吧。」
儘管冷汗直冒,身體更是從頭頂到腳趾都在發抖,經歷過無數死斗(?)的上條仍舊沒有輕易地大叫出聲。
他明白。
因為他明白。
此時若做出那種一般人會有的反應,他能預見露出和平象徵般睡臉的神秘少女們會當場跳起,然後「哇——你在幹什麼啊〜!」啪啪啪地動起手。接著聽到騒動的同居人,白衣修女茵蒂克絲就會衝進來,「你在幹什麼啊當麻——!」嘎嘎嘎地撲上來。
……雖然狀聲詞可能多得讓人有點難以理解,但詳細說明起來可以保證會讓人覺得自己在看悽慘的血腥殺人影片。而上條之所以要冷靜也是有他的理由——因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化為絞肉狀殘骸被三色貓斯芬克吞下肚。
(……我受夠了。我受夠了啦——!如果用粗蠟燭來象徵人家的壽命,那麼這類丟臉到家的任務鐵定已經把蠟燭削掉一半以上了啦!話又說回來,跟賭命大戰魔法師相比,這種事累積的傷害好像還比較多呀——!)
混亂過度的上條,連思考都開始變得莫名有點娘娘腔了。
但即使閉眼不看眼前辛酸的現實,危機仍舊不會解除。
為了活下去,有此一事非做不可。
「……」
首先,就從這兩名少女是什麼人開始說起吧。
不知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還是該說狀況因此變得更為麻煩——窩在上條左右的沉睡少女,都是他的熟人。
其一是蕾薇妮雅•柏德蔚。
少女擁有柔順蓬鬆的及肩金髮,雪白的肌膚。每一個毛孔、每一滴血液都宛若精雕細琢的產物,簡直可說是以超凡脫俗的黃金比例打造而成。如果有人說她是血統純正的貴族,聽者大概會就這麼照單全收……然而,實際上少女是在魔法大國英國中,規模首屈一指的魔法結社「黎明晨光」之首。她能隨心所欲地指使魔法師,而且光是揮舞法杖就能讓高速公路的交流道為之崩塌。
其二是蕾莎。
將及腰黑色長髮尖端綁成辮子的小惡魔系少女。順帶一提,她是比魔法結社更不受拘束的集團——的正規成員。而這人的實力也強大到足以面帶笑容介入英國的王位篡奪騒動,以及孤身在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主戰場俄羅斯來回穿梭。
簡單來說。
就算這兩個發出可愛鼾聲的少女們醒來後,喊著「哇〜色狼〜!」然後將別人打得不成人樣也絲毫不奇怪。
(說穿了,光是柏德蔚跟蕾莎這個組合就不對勁。這根本是見不得光的魔法陣營裡頭特別像不法之徒的傢伙們攜手合作吧?把她們想成黑手黨或幫派之類特殊分子的也行。雖然不曉得她們為什麼要混進日本、混進學園都市、甚至混進我家的浴室,但絕對不會有什么正當理由!感覺就是要抓著我的領子把我拖到國外去啊!)
一旦成了碎肉塊,這些疑問便無法解答。總之無論如何上條當麻都得先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才行,其他的事全都可以擺一邊去!
(……非得謹慎行事不可。)
所謂的戰爭,可不是單指飛彈炮彈亂轟而已。必須正確地認清眼前的危機、了解該打倒的敵人何在、勝利條件是什麼等等——戰爭從搜集這些情報的階段就已開始。
因此。
上條當麻小心地、輕輕地,重新抓住蓋在自己(以及兩名少女)身上的薄被。他留心每一個細節,一點點地將被子往上舉,深怕弄醒身旁的少女們。
……有件事請千萬別誤會,上條當麻可沒有變態到想去檢查毫無防備沉睡的少女們身上衣著,也沒打算享受她們如珍珠般肌膚上浮出的汗珠氣味。
重要的是,這兩名少女手裡是否拿著某種東西。
也就是武器。
「魔法師」聽起來似乎無所不能,但兩手空空跟靈裝滿載的破壞力依舊有天壤之別。為了正確地理解危機、正確地摸索迴避手段,勢必得確認她們有沒有攜帶兇器。
還好,被子底下沒發現什麼一看就很強大的寶劍或光拿著就會遭到詛咒的法杖。
順帶一提,柏德蔚穿著絲質上衣搭迷你裙與厚質地黑絲襪(換言之似乎就是隨時會看見內褲),蕾莎的裝扮則像是藍白兩色為主的袋棍球制服去掉緊身短褲(換言之光是安靜站著似乎就會看見內褲)。儘管兩人的背後與裙子裡也可能藏有兇器,但上條終究不敢輕易出手驗證腦中浮現的疑問。
他已經可以預見,自己將手從少女後頸伸往背部的瞬間就會演變成「呀〜色狼〜霹哩啪啦!」的狀況。
先前說過很多次,上條當麻是個不幸的人。
行動時必須考慮到一點——各種事、物都會在容易招來誤解的最糟糕時機出現。
(……很、很好!只要曉得她們沒帶可怕的靈裝或是得另外拿出來就夠了,剩下的不必深究。總而言之、總而言之,狀況雖然看起來不怎麼完美,但無論如何都要在這兩個傢伙清醒前從被窩抽身離開浴缸。這麼一來就能擺脫危機了!)
在戰場上,狙擊手需要的並非動作如蟑螂般敏捷,而是像毛蟲一樣緩慢而確實地移動。
雙手依舊高舉被子的上條,拚命克制住自己想放聲吶喊撲向浴室門的衝動,一點一點地讓伸直的雙腿像彈簧一般縮起,動作小心得宛如面對有彩色導線妝點的定時炸彈——他打算藉由曲膝,將身子從浴缸底部和被子交織成的溫暖隧道中抽離。途中拇趾似乎勾到了某種與被子不同的單薄布料,上條只希望那不是柏德蔚或蕾莎的迷你裙。如果因此變成「呀〜色狼〜」,努力就全泡湯了。
上條至少花了四五秒鐘,好讓自己從仰躺姿轉為近似抱膝坐的姿勢。
「呼、呼……呼、呼……」
他冷汗直流,呼吸聲粗重得一讓人聽到就毫無辯解餘地。然而這也難免。從少女們所用魔法的破壞力來看,現況的危險程度就算當成「不小心踩到了地雷但是腳沒抬起來所以還沒爆炸。好,接下來該怎麼辦?」等級也不為過,如果有人能保持冷靜才真的奇怪。
(……腳掌已經抵住浴缸底部了。如果想直接站起身,想必會失敗。要是靠著牆,將重心靠在牆上,一點一點地把身子往上挪 )
行得通。
只要抽風機別在這時噴出大量胡椒讓人連打噴嚏,就能在柏德蔚和蕾
莎都沒發現的情形下站起身。這麼一來就沒什麼好怕的了。接著只要踏出浴缸、打開浴室門,向同居人茵蒂克絲與三色貓打招呼就好。然後就大功告成,平安度過危機!
就在這個時候。
『酒矸倘賣無〜修理紗窗、紗門、換玻璃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屋外突然爆出大叔用上擴音器的超宏亮吼聲。
上條當麻明確地感受到自己腦中有條細線斷了。
接著他停頓了一下。
一時之間……在少年腦中,周身三百六十度全成了往地平線彼方延伸的雪白平原。將百年人生全部奉獻給修行的求道者,在最後的最後眼中或許就是這種彷佛時間與空間斷絕了關連性一般和緩而平穩的心象風景。
忘我。
接著在視野邊緣逐漸遭到模糊侵蝕的情況下,現實感一點點地恢復。
上條雙眼的淚腺,「哇……!」的一聲潰堤。
「……嗯……」
「……吵死人了,什麼東西啊……?」
柏德蔚與蕾莎揉著惺忪的睡眼,嘴巴隨之咕噥起來。上條確實看見了此一景象。
地獄的蓋子☆掀開啦!
少年的理性跟著飛向遠方。
「不要啊!不行了,沒救了!可是這太不講理了!人家到底做錯什麼嘛——————————————!」
上條錯亂地放聲尖叫,極度的恐懼讓他的音色變得極為尖銳,聽起來就像個驚慌失措的人妖。
但狀況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柏德蔚跟蕾莎都只是不耐煩地重新拉好被子而已,連防爆水泥制碉堡都能碾平的超級吐槽並未襲來。
不僅如此,她們還隨口這麼說道:
「……唔……煩死了。你以為現在幾點啊……」
「人家還有時差問題啦……好睏,真的好睏……」
上條依然無法相信。
少年受傷的纖細心靈沒那麼容易恢復!不過如果摸摸他的頭或讓他枕在大腿上,數值立刻就會突破上限。
姑且脫離了人妖狀態的上條,像一頭受驚的小鹿般不停顫抖。
「不、不對,我明白,我很清楚!當我大意地想著「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嚇了我一跳呢嘻嘻〜』而轉過身時,就會有很可怕的東西砸在我的後腦勺上!一定是這樣!就說了不要對延髓下手啊!」
「……怎樣都好啦總之讓我睡覺。宰了你喔。」
「唔、唔唔。要胸部的話隔著衣服摸我會當作沒這回事,總之讓人家睡覺……」
這反應就像是睡眠不足或宿醉。
上條宛如以為斷頭台刀刃即將落下,裝置卻遲遲沒有啟動的罪人,戰戰兢兢地確認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狀況。
得救了?
得救了……也說不定?
「不!還不能安心,不行!追根究柢,我連你們為了什麼目的、從哪裡入侵浴室都不曉得!在全部搞清楚之前都不能掉以輕心!」
「從哪裡……?」
蕾莎一邊與柏德蔚爭奪被子,一邊勉強以打從心底感到不耐煩的低沉聲音回答上條。
「……牆壁……」
「聳動的字眼又一個!『牆壁』怎麼看都沒辦法跟溫和的入侵方式連結在一起!這什麼意思?難道你們在某處開個大洞後又堵起來了嗎!」
但或許是真的放棄回答了吧,蕾莎只是把自己裹在被子裡。而失去被子的柏德蔚,則是以嬌小的膝蓋猛頂那團被子,實行奪還作戰。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由分說的即死危機遠離,讓上條腦中總算有空間浮現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可是。
他忘了。
他忘了一件事。
浴室騷動帶來的即死危機不止這個。或者該說,他漏了對於上條當麻來說最切身、最巨大的危機。
危機之聲隨即從浴室之外——門的另一邊傳來。
「當麻〜?你醒了嗎?我的肚子好餓好餓唷!」
「嗚哇——————————!」
上條全身不自然地痙攣起來。
這下糟了。簡直糟透了。兩名少女睡在自己用來代替床鋪的浴缸里,而棉被只有一條。由此導出的誤解與造成的破壞規模會有多大?那幅畫面想必會血腥到要用上多到難以計數的馬賽克。
(慢著!浴室的門有上鎖,不必著急!可是怪了,柏德蔚和蕾莎是怎麼摸進來的?這兩個睡迷糊的女孩真的有先鎖門再鑽進被窩裡嗎?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她們沒鎖門就昏睡過去了呢……?)
「喝!」
上條有如好萊塢電影般跳過浴缸邊緣,在浴室地板上打了個滾,然後彷佛要踹門一般以腳底板全力抵住門的正中央。此時浴室門的門把正好開始不自然地轉動。
巨響似乎讓茵蒂克絲吃了一驚,她的聲音隨即傳來:
「哇!怎、怎麼了當麻!」
「唉呀〜抱歉抱歉!上條先生正忙著衝掉身上的汗所以現在有點……」
就在他隨口敷衍之後。
隨著「嘰……」的聲音響起,上條抵住門的腳底有種奇妙的感覺。或者該說,抵抗消失了。比門還要大上一圈——正確說來是切成四邊形——的浴室牆壁,整面向外倒去。
睡迷糊的蕾莎不是說過了嗎?
牆壁。
茵蒂克絲連忙抱著三色貓往側面逃,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倒塌的牆壁。在那之後,維持踢腿姿勢發抖的上條與縮成一團的茵蒂克絲,則是無言地對視了好一會兒。
接著總算有了動靜。
就在茵蒂克絲美麗的綠眸變得如野獸般猙獰之時。
「……當麻,你一大清早就讓兩個女孩子累得不省人事,還想趁亂要我的命……」
「怎麼會……我居然蒙受了比過去任何誤會都還要像午間連續劇的惡毒誤會?但你可別以為度過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擺平了『搗蛋鬼』,還在與『轉學生』等學園都市暗部的戰鬥中活下來的上條當麻會像以前那樣輕易投降。今天我一定要還以
之後一切全染上了繽紛的色彩——上條當麻日後如是說。
2
美利堅合眾國,紐約。
善也好惡也好,希望也罷不希望也罷,這個全世界屈指可數的大都市,想來總會以地球為範圍帶來種種影響。此地既是金融的象徵,也是金融的中心。儘管在科技層面來說它不如日本的學園都市,但說到全球經濟活動的心臟只會是華爾街,這點無庸置疑。
構成紐約的五個區域中,最容易讓人聯想到「金錢」的想必就是曼哈頓島了。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世界經濟中心」這個有此特殊的立場,加上島嶼本身夾在兩條大河之間,使得建築高層化,人口持續密集化,交通幾乎全依靠無數的橋樑與地下隧道……以這個地區的高人口密度來看,如果橋與隧道出於某些原因同時崩塌,將有短時間內居民無法維生的風險(諷刺的是,在好萊塢所拍的電影中,倒是有許多曼哈頓島因為大災害、大意外、大案件而孤立的故事。)。
金融、戲劇、音樂、時尚……儘管曼哈頓在各個領域都是世界焦點,但這裡還有一棟意義重大的建築。
聯合國總部大廈。
「什麼嘛什麼嘛,果然還是在白宮召開比較安全吧?」
夜色已深。
在這座雖然沒有拉斯韋加斯誇張,但人工照明依舊多到不自然程度的城市裡,一名四十來歲的男子——羅伯特•卡崔這麼說道。這人壯得看似稍微用力就會撐破贊助團體提供的高級西裝,坐在大樓正面廣場的低矮石階上,咬著鄰近攤販賣的熱狗……儘管他的舉止實在不像個美國總統,但承擔額外警備麻煩的並不是這位特立獨行的總統,而是周圍的能幹特工。
另一方面,站在一旁翻閱筆記本的則是洛絲萊因•克拉克赫特。這位適合窄裙套裝的金髮碧眼女子,看上去雖然是位無懈可擊的優秀秘書,但跟那位總統站在一起時「……為什麼這個人會在這種地方啊?」的疑問總會集中到她身上,這個世界真是沒道理。
順帶一提,她的職位是總統幕僚,因此不待在一起才奇怪。
「在總統官邸舉行的政治壓力太大,對於要解決這次的懸案,想必無法接受『由美國主導』這種力量均衡的勢力不會參與吧。更重要的是,華府太多想撈一票的記者了。如果想秘密行事,在紐約反而容易。這點我向您說明過幾次啦?」
「這裡的媒體也多到滿出來了吧,比方說全年無休追著好萊塢女星屁股跑的狗仔隊等等。」
「既然知道就不要對著別人攤開下流的寫真雜誌,小心我告你性騷擾。這是『質』的問題。這裡情報太多,容易掩蓋『真實』。專挖演藝圏八卦的三流狗仔隊跟專攻時事的政治記者,從相同畫面中能取得的情報種類不一樣;即使消息外流,相信的人數也會有落差。」
「G14的緊急金融合作會是吧?」
「為了讓各國首腦齊聚一堂也不至於不自然,我們已悄悄地介入了股市。」
「股價突然上漲沒讓華爾街的傢伙們哀嚎嗎?」
「給那些傢伙吃點苦頭才好。我們姑且控制了幅度,避免周一有人上吊或臥軌。」
這種話一旦在相當於資本主義化身的美國傳出去,政權勢必會立即崩潰,但羅伯特與洛絲萊因似乎都不在意。他們很清楚,即使是同樣的情報也有名為可信度的價值。沒有哪個總統或幕僚會在這種大街上把國家機密說溜嘴——只要具備這種常識,不管是誰聽到都會把這種言論當成笑話。
人類大腦是種會依自己喜好選擇是否接受眼前情報的生物。
鬼鬼祟祟地在秘密地點開作戰會議,或是以嚴肅表情邊提防四周邊談話,反而會增加可信度。
「喔?聽說倫敦市場也動手了呢。」
「知道就快點把沾滿西紅柿醬的嘴擦一擦,山賊。」
在無意義裝模作樣地舔拇指時,因為嘴裡有大量黃芥末而差點摔倒的總統,以及看著這一幕認真煩惱是否該以高跟鞋踩下去的美女幕僚面前,一輛插著小型國旗的黑頭車緩緩停了下來。先下車的護衛並非體格魁梧的黑衣保鏢,而是一頭黑長髮束成了馬尾,還將一把長日本刀提在腰間的東洋女子。
護衛開啟車門後,一名身著豪華禮服的年長女性,以讓人感受不到重心的流暢舉止自后座下車。
英國女王伊莉莎。
以王位繼承劍卡提納二世立於國家核心的女性。
她低下頭,俯視那張坐在樓梯上邊翻寫真雜誌邊大嚼熱狗的鬍渣臉。
「什麼嘛什麼嘛,美國式的歡迎可真隨便呢。就算是周末在家舉辦派對的大叔也會站著迎接客人吧?」
「如果你在滿月的夜晚會變成超級美少女我就考慮考慮。」
「還有那玩意兒看起來很美味,哪邊的攤販有賣?」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位護衛大姊是從哪兒雇來的?我也想讓自家的警備隊變得更賞心悅目一點。」
「別看神烈火織這樣子,她可是全球總數不到二十位的『聖人』,不是什麼能在路邊攤買到的東西。」
「就是因為這樣才想要嘛。她感覺能上這玩意兒的封面呢,哪像我們家的保鑣每個都虎背熊腰。」
洛絲萊因•克拉克赫特不禁有些頭暈——她這才想起來,英國元首也是個行事風格相當獨特的人。見到那名女護衛露出不好意思的眼神,更讓她萬分尷尬。
然而,正常人洛絲萊因的苦難還沒結束。
另一團人彷佛要鑽過路上人群一般,自其他方向前來。那位不知是少年還是少女的童顏小個子,應該就是俄羅斯成教的總大主教了吧。至於他兩旁……是什麼人啊?一邊是身穿鮮紅修道服的女性,懷裡抱著水桶大的碳酸飮料容器;另一邊則是身著鎖煉與拘束衣,手邊還帶著鋸子、鉗子等拷問用具的金髮少女。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到了美利堅就是要找海外沒發表的血腥殭屍遊戲嘛,莎夏。基本上我雖然是日本動畫的信徒,但不能忘記他們的近代創作源自美利堅文化!平常會被海關攔下來的血腥作品說不定也能靠外交官權限通過呢哈哈哈哈!」
「……有個問題,對於剛剛的信徒發言用『你是個俄羅斯成教徒吧』來吐槽沒關係吧?補充一點,你居然敢在身為宗教領袖的總大主教面前講這種話,難道不怕宗教審判嗎?」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
……不管怎麼看代表都應該是總大主教才對,但旁邊兩個護衛個人特色太過鮮明,完全掩蓋了他的風采。
唉,所謂的正常人就是得替他人惹的麻煩收爛儺子吧?洛絲萊因•克拉克赫特不禁望向遠方。
在眾多國家代表面前,羅伯特•卡崔光明正大地將寫真雜誌翻到特集《拉斯韋加斯百大兔女郎》的頁面,同時對頭痛不已的美女幕僚這麼說道:
「其他人怎麼樣啦?」
「法國代表人已經在大樓里,而羅馬正教的新教皇照理說很快就會在義大利外相的陪同下抵達才是。『集會』應該可以準時開始。」
「對『搗蛋鬼』發動總攻擊嗎……」
羅伯特一副像在自助洗衣店裡等洗衣機停的樣子,單手翻著寫真雜誌邊咕噥。
接著他又補充似地輕聲說道:
「……可是啊,在這種時候學園都市……帶頭那個叫亞雷斯塔的傢伙卻沒回應,這點也讓人很頭痛呢。」
美國自詡為世界警察,卻被排除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外。
由於夏威夷群島的騷動他們算是直接受害者,因此如果連這次「搗蛋鬼」討伐行動的主導權也落到學園都市手裡,美國在國際政治上可能會遭受重大打擊。
然而另一方面——
對方完全不提供協助也顯得十分詭異。
雖說沒有聯絡,但這並不代表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不會讓學園都市出擊,他們或許會自己採取行動。屆時可能好處被人從旁撈走不說,最糟糕的情況下,因為溝通不良以「搗蛋鬼」為目的的學園都市與美軍發生衝突也不是不可能。
對方雖然只是一座都市,卻是以高科技與大量次世代兵器、無人兵器群度過全球級戰爭的一大勢力。重要作戰在即,無法掌握其動向實在令人忐忑不安。
(算了,那些傢伙的秘密主義也不是今天才開始,不知道的東西再怎麼瞎猜也只會作繭自縛而已……)
「好,那麼等所有人都坐上豪華椅子之後,就馬上開始作戰會議吧。」
「既然曉得就闔上那本下流雜誌並解決您褲子的隆起。儘管這並非正式的會議,您也不能用這副德行走進會場吧?」
「你可以來安慰我呀……嗚噗!」
總統得意忘形地說完後,洛絲萊因毫不留情地以鞋跟朝他背上刺下去。一聲宛如使勁擊鼓般的巨響爆出。這漂亮又犀利的一擊,讓周圍發愣的特工們頓時回神。
「……清醒了嗎?」
「嗚噗——!咳咳……!這、這就是劍魚的刺擊……」
「那種海洋浪漫就免了。」
洛絲萊因宛如野獸磨牙一般,以高跟鞋「喀、喀」地敲擊地面進行威嚇。羅伯特似乎讓這可怕的聲音推了一把,起身與英國代表和俄羅斯代表等人一同走向聯合國總部大廈。
「這、這場會議也有些見不得光的傢伙參與對吧?」
「終究不方便讓他們進入那棟大樓里,但有以不會留下記錄的線路與他們聯機。最優先目標是解決『搗蛋鬼』,為此我們現在什麼都得利用。他們應該會從地球的另一邊參與才對。」
「我雖然不懂什麼魔法,但那些人居然能夠與國家代表並肩,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而在日本學園都市的某間學生宿舍里,把玩著行動電話的魔法結社首領優雅地蹺起腳這麼說道:
「是我。」
3
白天的房間內。柏德蔚切掉通話並將手機塞進裙子口袋裡,以一臉要策劃什麼世界級陰謀的表情嘀咕著。
「這麼一來就準備完畢了。」
「嗯?你叫了外送披薩嗎?」
「我都已經特別跑來地球的另一邊了,肚子餓當然要叫壽司或喬麥面呀。」
遍體鱗傷的上條,在朦朧中聽到了柏德蔚與茵蒂克絲的溫馨對話。
說穿了,他認真地覺得什麼世界的未來根本無所謂。
儘管當務之急是得想辦法處理被切了塊方形開口的浴室牆壁,但說實話超怕面對押金禮金的上條就連找宿舍長哭訴都會猶豫。他腦中開始轉起「能不能低調地找來什麼神秘的蒙面裝修專家團隊把牆完美地修復到連條縫都看不見」之類有點逃避現實的念頭。
……常在學園都市陰暗處爆發的水面下戰鬥,往往不會留下半點證據或破壞痕跡,因此絕對有這種專家存在,只可惜自己完全不曉得怎麼聯絡他們。
總而言之,為了使用浴室,也只能先拿藍色塑料布擋住牆上的方形大洞應急。如果洗澡跟上廁所都會給人看個精光,以居住環境來說也未免太絕望了。
順帶一提。
上條當麻之所以會想得出神,大概是出血過多的
關係吧。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白衣修女用猙獰的獠牙替他在頭上弄了些石榴風格裝飾。
他就像交通講習的腹語術人偶一樣,有氣無力地動著嘴嘀咕。
「……唉呀,一點也沒錯。我太大意了。這下子距離跟切換成百分之一百二十野獸模式的茵蒂克絲認真對決或與實體化的黑影狀不幸集合體死斗不遠了呢……」
「看著只是隨便在頭上纏繃帶就算包紮完畢的你,讓我深切感受到所謂的人類果然充滿奧秘,我原先還以為包含小宇宙在內的人體早已經沒什麼東西可研究了呢。」
將腳伸進暖爐桌里的柏德蔚,在隨口這麼說的同時,一臉不滿地瞪著擺在面前的烤吐司與色拉。看樣子專程跑來日本的她似乎希望早餐是白飯與味噌湯。
另一方面,一身白的猛獸修女茵蒂克絲則將烤吐司從正中央一分為二,然後強行把原先在碟子裡的生菜(沒有沾醬)夾在中間,就這樣一口氣咔嗞咔嗞地咀嚼起來。
「當麻!這種十五秒就解決的東西算不上餐點!我要求追加麵包與火腿蛋!更多!更多!更多!」
「吃法太豪邁了!上條先生不承認那種東西叫三明治!茵蒂克絲,你這招不過是『只要進了肚子裡都一樣』戰法而已!」
依然睡眼惺忪的蕾莎把白吐司撕碎泡在熱牛奶中,然後將牛奶含在嘴裡。那副德行與其說是在吃早餐,不如說她打算用睡前飮料將回籠覺的誘惑叫回來,讓人有點擔心這孩子會不會蛀牙。
隨手打開的電視,正在講紐約的G14如何如何。早上這個時段各台幾乎都是新聞,不然就是給小學生看的節目。上條常想,如果這種時候能來個大爆笑節目就好了。
新聞這種東西,如果只看標題和天氣預報應該三十秒就能搞定……會這麼想,大概證明了上條的感性果然跟一般高中生沒兩樣吧;基本上,報紙他也只看電視節目表。順帶一提,茵蒂克絲明明會流著口水以完全記憶能力將「今日便當單元」拷貝到腦中,卻完全沒辦法自己下廚,實在很會替人添麻煩。
「我可不弄。禁止火腿蛋!吃飯最重要的就是營養均衡!會覺得沒吃飽都是因為你沒有細嚼慢咽的錯,茵蒂克絲!」
「什麼?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挑戰斯芬克的早餐!當麻,如果不想讓它餓肚子就去準備火腿蛋!」
「好殘忍的恐怖攻擊!」
擺在地板上的盤子被人高高舉起,讓三色貓不禁以兩隻後腳站了起來,利爪更無聲地從它的前腳現形。食物造成的怨恨真是可怕。
柏德蔚喝了口在牛奶中加了蛋和砂糖等物的奶昔(本人主張這是無酒精版的蛋酒),接著一邊踢著別人擺在暖爐桌里的腳,一邊悠哉地這麼說道:
「……總覺得來到這裡後,什麼世界規模的騷動跟聯合勢力的總攻擊等等,全都變得無關緊要了呢……」
「不要講得這裡像是自己第二個家一樣!你帶來的麻煩論質要比其他人高出太多了!還有剛剛那幾句話里是不是混進了什麼很聳動的字眼啊?」
「呼啊……」
為了睡意放棄早餐的蕾莎往地上一躺,發出呻吟。要不是暖爐桌防禦奏效,她的內褲就要從迷你裙底下露臉了。
她將自己放棄的肉乾遞向飼料遭暴君奪走的三色貓,並開口說道:
「……我們啊……呃,是為了讓『王牌』隨時能出擊……而做準備……唔嗯,總之先確保幻想殺手……」
「慢著!別睡在暖爐桌旁,這樣會感冒啦!還有好好跟上條先生解釋!果然想把我拖下水嘛!既然如此至少要解釋清楚啊!」
「呼啊……我們『新生之光』裡頭猜拳……在亞洲觀光權爭奪戰中勝利的我……踩著決勝戰飮恨的芙羅莉絲搶下機票……」
「我不是要你解釋一個人來這裡的經過!我是要你解釋這股危險的氣息怎麼回事!」
儘管上條放聲大喊,但蕾莎大概是懶得理他了,只以有氣無力的動作餵三色貓碎麵包與肉乾,而她這麼做更在茵蒂克絲內心的嫉妒之火上添加了柴薪。
「那個啊。」
柏德蔚替自己的吐司抹上奶油與糖粉,同時一派輕鬆地插嘴。
「總算覺得『搗蛋鬼』礙眼的傢伙們齊聚一堂,裡頭包括了英國清教、羅馬正教、俄羅斯成教,以及擁有一般軍事力量的美軍、俄軍等等。唉,總之很多勢力啦。」
「……………………………………………………………………………………………………………………………………………………………………………………………………………………………………………………………………………………………………呃,這跟我沒關係吧?」
「你覺得本小姐不得不特地跑來這種擠死人的房間是為了什麼……?你這個蠢蛋該不會以為這就跟叫住在附近的青梅竹馬起床差不多吧?」
「為什麼要把我拖下水啊!」
「因為你以前就為了這件事發過牢騒吧……!嚷嚷著『如果不把我丟到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就翻臉』的傢伙是誰啊?要不要我幫你把腦袋裡的螺絲旋緊一點啊?」
「慢著慢著這腦內翻譯不太對……等一下!柏德蔚,那把杖沒辦法塞進那種地方……!我聽你說就是了,拜託你冷靜下來!」
上條當麻宛如好萊塢電影般朝前方飛撲後猛然轉身,拚了命地與柏德蔚保持距離。躲到牆邊的他,現在總算有空閒整理腦中的情報了。
「……呃,該怎麼說,好像……事情突然變得很不得了是吧?」
「聯合勢力此刻正在全力搜索『搗蛋鬼』的根據地,一發現目標就會立刻發動總攻擊。畢竟『搗蛋鬼』雖然個體戰力極為強大,但組織根基應該沒雄厚到足以稱為世界級。從刻意隱藏根據地這點來看,可見他們也認為遭受總攻擊對他們不利。」
「事情果然變得很不得了了嘛!可是,要正面和他們衝突,也就表示得跟那個叫魔神的硬碰硬了吧?」
先前,上條曾在東歐的巴蓋吉城遭遇歐提努斯。
他完全無法與其對抗。
對方有如摘取樹上果實一般,輕易地奪走了少年的右手,讓上條在出血與劇痛的衝擊下當場失去意識。如果歐雷爾斯與右方之火沒有到場相助,很難說他究竟會落到怎樣的下場。
如果能集結全世界的力量,或許能夠打倒歐提努斯。
「或許」吧?
上條毫無信心,完全沒辦法想像對方倒地的場面。即使真能做到,那也意味著魔神歐提努斯與能夠和她匹敵的強大戰力爆發衝突。一旦發生那種事,究竟會形成多嚴重的慘劇呢?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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