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六章 變遷搖擺的世界 VersionAlpha.(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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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上條醒了。
接著他面臨不知身在何處、前後記憶曖昧不清的狀態。自己躺在便宜的鋼管床上,周圍景色沒有印象。雖然不曉得這裡具體來說是什麼地方,但應該是建商蓋在住宅區的房子吧? 一個看似小間寢室的方形空間,牆邊架子上還擺有小型的企鵝玩偶。
用疑問句是有原因的。
說穿了,這裡根本沒有屋頂。
四方牆壁中朝向街道那一面已徹底崩塌。
瓦礫散落的室內,有股焦臭味撲鼻而來。
從頭上星空閃爍這點看來,目前應該是晚上,然而崩毀牆壁另一側的景色卻亮得詭異。地平線彼端隱約流泄出橘色光芒,彷佛太陽正要下山一樣。
(剛剛那個「一片漆黑的世界」到底怎麼回事……?是夢嗎……???)
沒辦法確定。
毫無信心。
就連「睡在損毀的屋子裡」這個狀況也沒有現實感。如果問上條「先前發生的事」以及「身在此地的自己」哪個是夢,他無法回答。
(說起來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搗蛋鬼」呢?「海上墳場」呢?這裡似乎不是一堆學生宿舍的學園都市,難道是二十三區內的某處……?)
他想得到的可能性,大概就是自己在東京灣的「海上墳場」與魔神歐提努斯爆發衝突,並因此失去意識。
雖然沒有記憶,但眼前情況實在不能期待有什麼戰果。
茵蒂克絲、御坂美琴、蕾莎、柏德蔚。恐怕是這些一同前往「海上墳場」的同伴,攙扶昏迷的上條撤退到某處了吧。如果是這樣,把上條帶來的人應該就在附近才對。與其隨便亂跑,不如留在這裡等人來會合比較好。
………………………………………………………………………………這麼想行嗎?
上條的臉浮出令他不舒服的汗珠。
他不可能一個人從東京灣來到這個住宅區。敵對的「搗蛋鬼」也沒理由讓失去意識的上條躺在床上。與上條無關的人突然插手也沒意義……既然如此,當成某位同行夥伴的安排應該最為自然才對。沒什麼質疑的空間。
話雖如此。
上條卻猛烈地排斥往這種簡單的方向去思考。
這就像在埋了生鏽未爆彈的地方搭帳棚,然後說這裡很安全要他好好休息一樣。
彷佛漏了什麼絕對不能錯過的大前提一般……
嘰嘰!某種聽似噪聲的聲音響起。
不曉得是否附近有人下廚失敗,屋內瀰漫著一股奇妙的焦臭味。在微暗的空間中,白光隱隱約約地從旁浮現。
上條轉頭一看,那裡有個切成四邊形的光源。
是液晶電視。
不知什麼原因,它似乎會自行開啟電源。
畫面上好像是電視新聞。
一名看似派往海外的日本女主播,正在報告某個遙遠國家的戰況。越過她穿著西裝外套的肩膀看過的夜間街道已完全停電,沒有半點像夜景的夜景。在這種情況下之所以建築的輪廓還會隱約浮現,乃是因為到處都噴出了猛烈的橘色火焰。
「……不對。」
此時上條喃喃自語。
他就像發現一個只要將圖顛倒就會有不同意義的視覺陷阱般,察覺了影像的「真身」。
「不對,這是!不對……!」
一股討厭的感覺從十指尖端竄向體內深處,讓他不寒而慄。
女主播的聲音總算傳入上條耳里。
『在日本首都東京,為了掃蕩潛伏於都內的上條當麻,多國聯軍的綜合侵略作戰依然持續不斷。儘管情報指出都內二十三區已有七成化為瓦礫,但也有人擔心這場大規模的破壞行動反而會讓上條當麻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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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
完全不明白。
根據蕾薇妮雅•柏德蔚所言,為了對「搗蛋鬼」根據地發動總攻擊,英國清教、羅馬正教、美利堅合眾國、法國等諸多勢力組成聯軍等候「時機」到來。既然真正的「海上墳場」確定在日本的東京灣,他們或許也已經和魔神歐提努斯交戰過了。
可是,那又要怎麼連結到這種新聞?
上條茫然看著似乎比「某個遙遠國家的戰爭」來得更加遠離現實的電視新聞。
儘管這一切就像個惡劣的玩笑,但他聞到了焦臭味。
而且,這是間屋頂與牆壁都已損壞的奇妙獨棟住宅。
上條轉動僵硬的脖子,重新將目光從殘破的寢室牆壁轉往夜晚的街道。
雖然外頭閃著橘色光芒,但那絕對不是什麼夜景。
大片街道都已停電。
眼前四處延燒的東西,乃是為了焚殺人類所散播的莫大火焰。
「……」
轉播畫面切到了別處。
那裡似乎是某個記者會現場,大量閃光燈照向站在中心點的人物。
美國總統羅伯特•卡崔挺起胸膛這麼說道:
『我就省掉多餘的說明吧,畢竟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沒有討論的餘地。日本政府不僅認可上條當麻的潛伏與停留,更長期隱瞞這項事實。對於超越了國家框架冀求國際社會安定平穩的人民來說,這是個徹底的侮辱。』
「這怎麼……回事……?」
明明不可能沒聽到,上條依舊忍不住喃喃自語。
認得的臉孔,正以沒見過的表情發表某種宣言。
『這次行動替日本的各位,特別是實際住在都內的人們添了很多麻煩。這點雖然無庸置疑,但我等在明確而確實地確認到上條當麻死亡之前,絕對不會停手。提倡和平主義的各位應該也很清楚才對。為了真正的和平,非得在我們這一代、在這個瞬間剷除那個惡魔不可!』
奇怪的是,同步口譯的聲音跟總統的表情和語調相比極為平淡,就像在念接下來要槍決的名單一樣。
『即使此刻大家對這件事評價兩極,但百年後的歷史學者們必定會為我等鼓掌喝采吧。如果不在這裡逮住上條當麻,讓他再度躲到遼闊世界的某個角落,百年後只會剩下廢墟跟屍體!此時此刻,我等遵從地球人類的善性,一定會確實地除掉他!』
如雷掌聲響起。
這種「總統演說」令世界為之狂熱的景象,上條的腦袋實在跟不上。他懷疑只要貼上那類標籤,就算人家說「雞蛋一盒九十八圓每人限購一盒」都會讓這些傢伙熱淚盈眶。
他已經。
不曉得該從哪裡著手了。
儘管此刻相當於待在一條逐漸下沉的船上,而且誰都能一眼看出非得馬上堵好船底的破洞不可,但破洞的數量實在太多了。現在就連思考「照順序一個個地堵住」這種事的時間都沒有,只能束手無策地愣在毀滅的景象前。
最後。
上條刻意忽視「本質」,強行推翻前提試著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
(這是情報戰的一環嗎……?比方說要欺騙「搗蛋鬼」將他們引誘到某處之類的。要不是這樣,沒道理散播這種錯誤情報……)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
「唷。」
突然間。
新的說話聲滑進牆壁倒塌的寢室中。
大為震驚的上條轉過頭去,發現一名少女抱胸倚牆而立。
魔女風格的帽子和斗篷、束縛身體的皮革衣裝、遮住一隻眼睛的眼罩。以這些東西將外型記號化的人物。
不,將她歸類為「人」真的好嗎?
「魔神……歐提努斯……!」
「世界的氣氛炒得很熱絡嘛。」
站在「神」這個領域的少女,手裡把玩著電視遙控器,隨意地切換頻道。這舉動就像是在打發晚飯後的閒暇時間,但接連出現於畫面上的影像卻都讓人震驚得心臟幾乎停止。
某個節目裡,有一名俄羅斯成教重要人物在莊嚴大聖堂前對聽眾講道。
『……請大家為這個日子祈禱吧。神雖然尊重人類的自由意志,卻不會縱容錯誤。錯誤非得改正不可。錯誤——名為上條當麻的存在,反過來利用神賜予人類的自由而生,是種近似淤泥的東西。神在考驗我們的自淨作用。』
別的節目裡,英國女王坐在宮殿的會客室與電視台的人對話。
「儘管這是個極為特殊的案例,但既然是為了榮譽而戰,我們自然會響應。話說回
來,這年頭能邪惡到這種程度也算是相當稀奇,近來連黑手黨與幫派分子都提倡行善了呢。能在這樣的時代擔任故事書與童話中的屠龍英雄,實在是無比光榮。」
「引擎的暖氣總算停了嗎?整個世界都沸騰嘍。畢竟現在已經能讓人『感受』到,除非從瓦礫堆里找出上條當麻的首級,否則這場脫韁狂歡不會停止。不過在這種絕境之下居然還沒人動用核武,這點倒是令我很驚訝。或許這也是為了確實地確認死亡吧。」
「……你動了什麼手腳?」
上條勉強活動顫抖的嘴唇說道。
話音隨即轉為喊叫聲。
「你到底對他們動了什麼手腳!一般來說,他們不可能將矛頭從你身上移開!」
「喂喂喂,難道你懷疑是我威脅那些傢伙要他們通緝你嗎?這種不講理的要求,那些傢伙不可能答應,一定會當場拒絕然後慘死在我的手裡。這點你很清楚吧?」
「……」
「說實在的,什麼『世界的連續性』早已無關緊要。世界已經徹底結束一次嘍。唉……我明明特地讓你親眼見證過,難道你要說你忘了嗎?這不是遲早會醒的夢境,也不是沒價值的幻覺。這就是現在的世界,是我這個神安排的。要逃避是無妨,但你如果不好好應付那個叫『現實』的玩意兒,只會有一個下場。」
靠著牆的魔神聳聳肩說道。
「再這樣下去,你百分之百會死。」
茲喀!刺眼的光線自外頭照了進來。
似乎是強力手電筒。
有點眼花的上條重新打量殘破的寢室,發現歐提努斯已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則是外頭傳來幾個人粗魯的說話聲。
「喂,確實有聽到電視的聲音耶。而且那不是緊急時刻用的Iseg (註:日本國內以行動電話等行動裝置為接收對象的數位電視服務)。為了讓電池能撐久一點,那種東西應該會設定成無法調大音量才對。」
「可是,這一帶已經全部斷電了。大型電視之類的東西應該沒辦法用吧?」
「表示另外有方法。搞不好有人躲在這裡也說不定。去看看吧,如果是『那傢伙』就成了大新聞啦。」
上條全身冷汗直冒。
這間殘破寢室雖然大概是在二樓,但即使留在這裡,依舊聽得見他人闖進屋內的聲音。而且那不是什麼「將門把轉得喀啦喀啦響」或「直接把門踹開」這種誰都猜得到的狀況。
玻璃。
來人毫不猶豫地砸破玻璃,尖銳的聲音刺進上條的鼓膜。
「……!」
常識無法套用在對方身上。
然而,這點只限於此刻闖進別人家裡的「瘋子集團」嗎?
街道在燃燒這點已經十分異常。
說起來,這間屋子本來的主人在哪裡?丟下這間殘破寢室的企鵝玩偶主人還平安嗎?
一切都要等平安度過這一關再說。
即使人們瘋了、時代瘋了,上條也不認為那種會隨便打破別人家玻璃入內的傢伙能好好溝通。何況不知道魔神歐提努斯動了什麼手腳,連電視上那些人的樣子都很奇怪。雖然不曉得來者何人,但在這種地方撞上大概不會有什麼好事吧。
他切換思考模式。
為了活下去而適應情況。
(……如果屋子小就只會有一道樓梯。要是正常地沿著路走出去,八成會在途中碰到他們。以最短最快的路逕往外逃會帶來反效果。就算想逃也得先撐過這一關。只能這麼做。)
上條本能地看向殘破寢室的門。由於這裡是屋內,因此沒有什麼鎖頭一類的東西。雖然能用屋裡的椅子等物擋住門,但這樣只會適得其反。闖進來的傢伙想必會把每個房間都檢查一遍,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一扇不自然地堵住的門會產生什麼念頭,連想都不用想。
(躲到床底下?或是衣櫃裡?這也不行。愈安全的地方就愈容易先搜。若要反向思考,就得挑那種只有一線之隔的地方。比方說門後面那種幾乎跟自殺沒兩樣的位置。這種地方反而會超出他們的預測範圍,能躲進心理上的死角。)
薄薄地板的另一邊,傳來啪噠啪噠的聲響。
上條緩緩吐了口氣,試著壓抑莫大的緊張感。
(出口是門……以及垮掉的牆壁嗎?)
他小心地朝牆邊靠近,儘量避免發出腳步聲。那邊與其說開了個大洞,不如說整面牆都沒了。原先似乎是以金屬材質的陽台連接數個房間……不過陽台也和外牆一樣,整個都跟著柱子離開了原位。本來應該是庭院的荒地上,能看見化為鐵屑的陽台殘骸。
下方是土。雖然從二樓的高度往下跳也不會死,牆壁與陽台的殘骸卻很礙事。一旦著地時扭到腳,在屋內徘徊的傢伙便很可能追上自己。
(當繩子的東西……窗簾的殘骸應該行吧。等躲過那些傢伙後,就趁他們搜索二樓的時候從陽台下庭院。只要他們身上沒有十字弓或槍枝一類的東西,應該就能通過這關才對。)
只訂下大綱的上條,為了躲到敞開的房門後頭而靠向牆壁。
(總之誰都行。茵蒂克絲也好、御坂也好……得跟應該曉得事情經過的人會合……)
他原先這麼打算。
但是太天真了。
上條之所以會發現苗頭不對,是因為「一樓傳來的腳步聲」跟預期的不同,始終沒走上二樓。
同時,他聞到一股燒焦味。
儘管本來就能隱約聞到這種氣味,但這回的濃度明顯不同。
聽到某種東西迸發的「啪嘰啪嘰」聲時,上條總算清楚地察覺危機迫在眉睫。
(那、那些傢伙!他們不是為了搜索才闖進來,是要點火把屋裡的人逼出來……!)
預測毫無意義。
這種行為理所當然地在世界上蔓延。
繼續留在這裡會被烤熟。邊咳邊往外沖也會立刻被捕。
根本沒有什麼「正當的解決方法」。
要活下去。
為了明白為什麼變成這樣。
只好訴諸更不講理的方法。
2
現在無暇思考什麼保險措施或平安逃脫的方法。
即使是只因為「聽到電視的聲音」就放火燒屋的瘋子,也不會想跟屋子同歸於盡吧。
要抓住這個「時機」。
上條當麻採取的行動非常單純。他從崩塌牆壁的大洞往外跳。
只不過。
要直接從正上方壓垮走出燃燒房屋的暴徒們。
已經沒空擔心對方了。上條行動時毫不猶豫,只想著要癱瘓對手的他,朝三四個人組成的集團中央墜落。
某種東西折斷似的沉重聲音響起。
極近距離也爆出了哀嚎。
緩衝物無法完全吸收衝擊,使得上條滾進了滿地雜物的庭院,背部接連撞上陽台殘骸與牆壁碎塊。即使如此,他依舊拚命地爬起來,探出身子往磚牆外翻。
「砰!」的一聲炸裂。
摔在路邊的上條一明白這代表什麼,全身登時冷汗直冒。
(手槍……!)
這不止意味對方擁有能殺傷人的遠程兇器。
說到日本這個國家裡最常持有、而且容許持有這種東西的職業……
「難道他們是警察嗎!」
一喊之下,對方立刻用槍聲響應,中間磚牆上鑿坑打洞的詭異聲音接連而來。上條頭也不回地跑,在有如棋盤的住宅區左彎右拐地逃竄。沿路建築幾乎都已損壞,還保有原型的反倒顯得稀少。街道多處冒出黑煙,有些地方甚至疑似傷到了瓦斯管而噴出巨大火柱,消防車卻完全沒有要過來的樣子。
他原以為這些都是所謂「最近的年輕人」——那種只在電視上見過的怪胎們幹的好事。
但實際上是警察。
這些人從事最該遵守規律與秩序的行業,卻只因為聽到電視聲音這種理由就成群結隊地闖進別人家放火……如果這是「基準」,那普通人又會採取怎樣的行動?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比拍打布匹聲還要大了幾十倍的巨響直衝雲霄。
不禁愣在原地仰望火紅夜空的上條,看見以探照燈對地面打上強光的直升機。他不清楚詳情,但那應該是軍用機吧。
一直線划過天空的軍用直升機將燈光照向瓦礫山,似乎找到了什麼東西。隨著「轟隆隆隆隆隆!」的巨響傳出,煙火般的曳光彈列如雨灑下。
氣喘吁吁的上條,將身體靠在學園都市見不到的電線桿上。
喉嚨抽痛。
這並非單純因為奔跑而感到疲憊。整個環境都瀰漫著不祥的氣息。
「通過最初的試煉啦?」
一個口
氣高高在上的少女聲響起。
「魔神」優雅地翹著腳坐在電線桿頂端。
上條不由得遠離電線桿並大喊:
「你做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
帶著眼罩的金髮少女淺笑著回答。
「只不過改變了『觀點』而已。」
僅僅一眨眼的時間,歐提努斯已經消失無蹤。上條試著在附近尋找,卻看不見半個形似少女的身影。
相對地,他在瓦礫中發現了好幾個人影。
他們已經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了。
「……」
剛剛的直升機與暴徒化警察那種一目了然的暴力痕跡,已經不見蹤影。眼前乾枯得有如木乃伊的身體,即使不是專業法醫也能大致明白狀況。
這些人……是餓死的。
某隻狀似枯枝的手依舊抓著緊急時刻用的隨身收音機,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中傳來。
『根據聯合國決議,斷絕一切與日本的邦交、貿易、糧食支持等等。該國的糧食自給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平均每兩人至少會有一人死亡。』
『其實根本沒必要開戰就是了。戰後的日本被設計成放著不管就會自己枯竭而亡,跟套上項圈沒兩樣。不過呢,那個國家為了求生大概連樹根和人肉都不會放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這麼做。』
受夠了。
上條離開現場,走在住宅區的街道上。似乎有什麼非常重的東西從路上輾過,整條路到處都是裂痕與坑洞。
走了一陣子後,上條總算得到了讓他能知道所在地的提示。
有個彎成了銳角的金屬制路牌。大概是遇上火焰或高溫了吧,路牌幾乎都燻黑了,害得他費了一番工夫才辨識出地名。
「……澀谷?」
他試著讀出來,一股寒意跟著竄過背脊。
這個瓦礫堆是澀谷……?
「難道這裡就是電視上的澀谷街道嗎……?」
一提到澀谷,或許會讓人聯想到「流行的起源地」、「商業設施聚落」、「名牌專賣店集中地區」等形象。然而,實際上只要從車站走個幾百公尺就有幽靜的住宅區與居酒屋(當然,房價也高得會讓人以為是在開玩笑)。
看樣子,上條似乎是從住宅區走到了商業區。
毫無實感。
雖然原先住在圍牆裡的學園都市也有影響,但主因還是眼前景象偏離太遠。
沒有高於十五公尺的建築。
嚴格說起來,它們都已崩塌、斷折,化成了瓦礫堆。高架鐵路也斷得亂七八糟。在這裡的,只有遭壓倒性力量粉碎的街道,以及承受致命性打擊後依然勉強保住底部的大樓。
(這……是「搗蛋鬼」乾的嗎……?還是多國聯軍乾的……?)
「不是我喔。」
話音傳來。
聲音源自玻璃粉碎、名牌商品幾乎被洗劫一空的商店。眼罩少女在一面大鏡子前轉圏。
「而且似乎還沒結束。」
她像陣煙霧般消失了。
理應徹底斷電的街上,店裡的有線廣播擴音器傳來一個開朗的聲音。
內容似乎是將海外新聞翻譯成日語……
『學園都市似乎積極地將學生們往外疏散,但多國聯軍可沒允許。他們對疏散地點進行徹底轟炸,要將負面可能性的嫩芽清得一點不剩。真可怕,世界還是和平比較好。』
有光。
光點看似流星,但以流星來說數量實在太多了。
『埼玉、橫須賀、靜岡、甲府似乎也開始精準轟炸了。這下子完蛋啦,看來聯軍沒打算讓他們離開關東。在這裡勸告各位乖孩子!如果不希望自己生長的故鄉被炸爛,就別讓那些傢伙踏進來!迎接疏散的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喔寶貝!』
二三十道閃光掠過上條頭頂,直線沖向車站等核心建築。
開朗的聲音實況轉播。
似乎在暗示「外界」是以怎樣的眼光看這件事。
『嘿,又有個燙手的情報來嘍!據說這回是澀谷!那我們就來進行除害的倒數計時吧,十、九、八、七……新世紀快樂!咻〜!』
命中。
閃光。
巨響。
燒毀。
連讓人臥倒的空隙都沒有。
閃光緊接著趕到,衝擊波以粉塵壁的形式可視化後朝全方位擴散。明明那些巡弋飛彈是瞄準距離一百公尺以上的車站,上條的身體仍舊飛上半空。後腦勺也不知撞上什麼東西,一股沉重的痛楚爆開。
「啊、嗚……哇!咳、咳……!」
明明是撞到頭,卻有股作嘔感從胃部湧上。
然而,現在沒那個閒工夫確認身體的狀況。
『嘰嘰嘰嘰嘰……!沙沙沙……!嘎嘎……!噗茲!』
可能是受到衝擊波影響,擴音器只剩下噪聲。而它剛才曾傳出這樣的聲音——
轟炸對象是從學園都市逃出來的學生們。
如果是這樣……
「騙人的吧。」
少年不禁咕噥。
遭到疼痛支配的腦袋裡,浮現好幾張熟悉的臉孔。
「開什麼玩笑啊,混蛋!」
他不管昏沉的腦袋,逕自朝車站的方向奔跑。隨著距離縮短,皮膚也有種刺痛感。不一會兒他就發現是空氣溫度太高的關係。
早已不留原型的建築,就在上條眼前徹底倒塌。
……如果裡面躲了很多活人……
(不對,不對!聽說澀谷車站就像個深達數十公尺的大洞,構造非常奇特。如果有意識到要「避難」,絕對能逃到地下。只是地表的車站倒塌而已,人們不見得已經全……!)
「誰知道呢?」
少女的聲音響起。
歐提努斯出現在上條身旁,而且騎著一輛不曉得從哪裡撿來的雙輪電動平衡車。
「如果事情都跟你所想的一樣就好嘍。」
「!」
上條正想揮拳,「魔神」卻又像陣煙似地帶著交通工具消失了。
當他抵達車站時,皮膚已經痛得像就像站在盛夏的海灘上一樣。最詭異的是,跟裸露在外的臉頰相比,理應有鞋子保護的腳底反而最痛。搞不好地面就跟受熱的平底鍋差不多。雖然應該不至於完全不能坐下來休息,但他實在不太想這麼做。
(出入口在……)
上條四處張望。
車站本身已經成了瓦礫山,就連要推測哪裡是哪個部分都很難。水泥塊堆得扎紮實實,到處都看不見能讓人進去的空間。
(該死,到底從哪裡進去才好?這樣下去,裡面的人遲早會因為缺氧……!)
就在這時。
沉重石塊滾落似的「喀啦」聲傳來。
於是上條找到了。
出入口。
以外的東西。
「吹……寄……?」
他的聲音在顫抖。
上條總算遇上了熟人。儘管認為非得儘快救出他們不可,卻又不希望他們出現在這裡的同班同學之一。
「吹寄!」
留著露出額頭的黑色長髮,而且胸部很大的女孩子。
她倒在瓦礫山的山麓上。倒在那熱度彷佛會刺進鞋裡一般的熾熱石塊上。
少年連忙跑過去抱起女孩。
黑髮遮住了臉龐,看不清女孩傷得多重。
不過,她還有微弱的呼吸。
現在還來得及!
「可惡,你沒事吧?可惡!我這就想辦法,一定會救你!」
她的身軀十分柔軟。
感覺就像在抱一團頗有份量的橡膠。
外行人看不出情況如何,但想來得先處理灼燒傷吧。在沒電的城市裡要確保冰塊或許很困難,不過可能還找得到水。
「……啊……」
女孩裂開的嘴唇微微地動了。
上條伸手攔住她。
「現在別說話。急救要緊,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
有線廣播說,聯軍是瞄準從學園都市疏散的學生轟炸。如果以班級、學年、學校為單位行動,或許還有其他熟人也在澀谷。儘管想問的問題堆積如山,但此時還是以吹寄的身體狀況優先。
想到這裡,上條抱著吹寄站起身。
他打量周圍。
(……先找個能讓她躺下的地方。然後是水跟毛
巾……冰塊或許弄不到,但罐裝的冷卻噴霧可能還有。在澀谷找運動用品店應該不難……)
就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他懷裡的同班同學,有了微弱的動靜。
上條並未在意。
這是個錯誤。
小小的「噗茲」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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