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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四章 豐饒之中的災厄 GoddessofFertility.(1/2)

目錄

1

……動搖和緊張,也傳到了隔著厚重玻璃待命的護衛——神裂火織、瓦希莉莎、莎夏•克洛伊潔芙等幹練的魔法師們這裡。

「……你在『讀』裡面的對話嗎?」

「是啊。」

面帶微笑地盯著對面嘴唇動靜的瓦希莉莎,隨意地聳聳肩。

「似乎出了麻煩呢。根據地在東京灣,那個學園都市的附近。」

「這麼一來,會讓我覺得連擔任護衛這點也在『搗蛋鬼』算計之中呢。保護VIP需要派出充分的戰力護衛,換言之若逼迫大家召開非官方的國際會議,就能自然地讓我們從第一線退下……」

「居然什麼都搞不清楚就東想西想疑神疑鬼,看來英國清教意外地不擅長情報戰呢。想這種事也沒用啦,沒用。緊急時刻能派上用場的,都是那些一如往常地解決日常瑣事的人唷。這樣遠比驚慌失措要好得多。」

說完,瓦希莉莎從頭髮中取出某樣東西。

用羊皮紙製作的小符。

「就是這麼回事啦〜大家聽到了吧?全員出動,擊破躲在俄羅斯境內的『搗蛋鬼』。這麼一來就能讓多餘的一般戰力前往日本,也能保護重要的國民。把他們收拾乾淨吧!」

「……你居然無視命令系統下指示?」

神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玻璃另一邊,俄羅斯成教的領袖正卯足全力要解決事態。看見這幅景象還能光明正大專斷獨行的人,實在不多見。

不過,當事人瓦希莉莎毫無愧疚之意。

「因為我們家小弟的賣點是純真嘛。背後的骯髒事不告訴他也沒差啦〜」

她說完後,身穿拘束衣的莎夏一邊用手指輕撫腰間的拔釘器一邊說道:

「什麼沒差。有個問題,你認為同樣是俄羅斯成教徒的我會放著叛徒不管嗎?」

「是是是,這種時候還是那句話,結果會證明我是對的噗喔!」

之所以說到一半就斷掉,是因為莎夏以腰間的拔釘器毫不猶豫地往瓦希莉莎頭上狠狠敲下去。雖然傳出巨響後瓦希莉莎的上半身整個折向側面,但面帶笑容的她很快就像節拍器一樣復活了。

「所〜以〜囉〜大家全力收拾掉『搗蛋鬼』的佯攻部隊!告訴他們,冠上妖精之名的魔法師乃是我們的專利——!」

「……一群變態。」

神裂輕聲咕噥,莎夏則向她抗議。

「有個問題,希望你能將評價停留在『怪物』程度就好。」

2

地鐵隧道之中。

原先趴著的上條當麻,以慢動作嘗試在不規則搖晃的列車車頂起身。

這班車共有五節車廂。

總長連一百公尺都不到。

相對於舉起右拳的上條,身穿孕婦裝的女性•弗蕾雅則是緩緩退了兩三步。然而,在幽暗隧道中看似往反方向流逝的些許日光燈照耀下,她的臉上帶有笑意。

這不是逃跑。

也不是畏縮。

想必這就是最適合弗蕾雅的間距吧。為了攻擊所做的調整。完畢後,少女緩緩揮動手掌。

「過來,布里辛嘉曼。」

硬物相撞的「喀啷」聲傳來。

不知不覺間,閃耀的寶石出現在她的指縫中。

「費用1•黑•呼喚/史瓦帝法利。」

緊接著。

轟!周圍出現大量的紅線狀濕潤物體,纏上弗蕾雅扔往半空中的一顆寶石。有如龍捲風的紅線奔流,一口氣縮小體積變得堅硬無比。接著線團就這麼開始扭動,於頃刻間化為一匹巨大的紅馬。純粹以強韌人工肌肉所造的動能集合體。

額前有寶石光芒的巨馬,發出驚人的嘶鳴沖向上條。

普通的馬已經有重達四百〜五百公斤的品種,這匹巨馬則比那些還要再大上兩三圈,而且即使頭頂擦過高速流逝的隧道天花板,它也沒有絲毫在意的樣子。

不過,上條當麻的右手有幻想殺手之力。

這跟對手的強度無關,只要曉得是仰仗名為魔法的異能之力就行。不管怎樣的對手,都能一拳讓對方灰飛煙滅。

「喔喔喔喔喔——!」

上條主動前進,拚命克制自己別屈服於一邊破壞隧道頂部日光燈一邊逼近的巨馬。他的拳頭,直接打在看起來比大卡車保險杆還要可怕的巨馬胸口。

磅!

緊密收攏的紅線集合體就像汽球炸掉一般,在一瞬間爆開並消失不見。

對於以拳頭為武器的上條來說,非得衝進後退的弗蕾雅懷中不可。

可是——

「費用1•白•呼喚/霧尼。」

「費用1•白•呼喚/福金。」

在上條解決巨馬的期間,弗蕾雅又將其他寶石扔向空中。從中竄出兩隻裹著大量濕潤紅線的巨鳥,一左一右朝上條衝來。

(糟糕……!)

上條很快就察覺了這場戰鬥的結構。

話雖如此,他卻找不到有效的突破方法。

弗蕾雅製造怪物的速度,要比上條擊潰她手下的速度來得快。解決一匹又來兩隻,解決兩隻又來五隻,解決五隻又來十三人,怪物不斷地量產。

弗蕾雅只要有效利用爭取到的些許時間,反覆這單純的作業即可。

這些東西雖然就像RPG等作品中會出現的召喚獸,但弗蕾雅似乎只是將它們當成射出去的子彈而已。

在列車車頂這種無法迂迴的直線場地,相當有效。

「費用1•黑•呼喚/拉塔托斯克。」

「費用1•黑•呼喚/赫朗格尼爾。」

「費用1•黑•呼喚/希密爾。」

「費用1•黑•呼喚/索列姆。」

「費用1•黑•呼喚/史瓦帝法利。」

(單靠右手跟不上,這樣下去會被彈幕壓制……!)

三名暗紅色壯漢屹立眼前,加上一匹巨大的馬。在一隻形似松鼠的肌肉狀小動物驅趕下,它們全數瘋狂地朝著上條衝來。這就跟高速迴轉的割草機或潛盾機的刀刃迎面而來沒兩樣,它們會橫掃、劈開擋路的一切向前進。

如果沒擋住它們,上條會慘遭分屍。

如果擋住它們,會有數量翻倍的怪物殺來。

在上條的處理能力到達極限之前,弗蕾雅將持續不停地詠唱。

直到肌肉集合體的壓倒性暴力將少年的骨骼拆得七零八落為止。

啪!

柔軟物體被壓爛的聲音響徹了隧道。

這個瞬間。

豐饒神弗蕾雅……不禁吹起口哨。

她弓身大笑,毫不在意地撐起孕婦裝的大肚子。

「啊哈哈!厲害厲害,居然用這招破解我的必勝戰法!」

「……!」

上條的選擇,說起來很簡單。

既然來不及靠幻想殺手一個個解決,那就放棄用幻想殺手打倒所有對手。

首先,他一腳踩爛讓其他動物發狂的松鼠狀小動物。

他的右拳隨即揍向迎面而來的壯漢之一,讓對方當場爆裂。

趁著巨馬與其他壯漢受衝擊影響而退縮時,上條使盡全力用肩膀撞上去。平常這麼一撞多半只會文風不動的巨軀,由於失去了平衡而當場倒下。

之後就是骨牌效應。

怪物們從高速行駛的列車上跌落,摔到高速流逝的地面上。

……或許光是這樣還搞不定,但只要敵人追不上來就沒問題了。

上條跑在兩人之間空出來的通道上。

弗蕾雅則扔出寶石回應。

「費用1•黑•呼喚/索列姆……唉呀。」

途中,波浪卷短髮孕婦突然彎下了腰。這種替大肚子帶來負擔的舉動,令上條微微皺眉。

「哇!」

但看見弗蕾雅「生下來」的壯漢彷佛腦袋挨了一記鐵錘般倒下後,他總算明白怎麼回事。

(隧道突然變矮了!)

上條立刻趴下。

被削掉半顆頭而失去平衡的壯漢,就這麼從列車車頂跌落地面。

弗蕾雅依然彎著腰笑個不停。

也不知這人究竟怎麼在黑暗中正確地掌握住天花板的高度,只見她再度挺起身子,灑出

大量的寶石。

(怎麼可以讓剛剛的狀況重演!)

處於伏地狀態的上條再度向前奔去。

這段期間內,弗蕾雅依然反覆地詠唱。

「費用1•黑•呼喚/索列姆。」

「費用1•黑•呼喚/索列姆。」

「費用1•黑•呼喚/索列姆。」

「費用1•黑•呼喚/索列姆。」

她再度吐出了讓上條先前努力白費的彈幕。

數名壯漢現形。

但這跟之前不同,毫無變化。難道上條的接近讓她沒空發揮創意了嗎?

它們的行動模式完全相同,只會沿著特定路線直線前進,讓上條應付起來也輕鬆不少。壯漢既不會像鳥一樣無視立足點飛來,也不會像蛇那樣從車廂側面繞到背後。全員一起衝來,代表要剛剛的骨牌效應會更容易引發。

而且,只要擊垮這面牆壁——

「就能碰到她!」

上條用力握緊右拳。

主動朝壯漢們衝去。

「我的拳頭一定會碰到你!弗蕾雅!」

不過。

身穿孕婦裝的弗蕾雅奸笑了 一下,隨即用拇指彈起一顆寶石。

進行詠唱。

「費用1•白•呼喚/西迪斯維尼。」

話音剛落,怪物隊伍後方最接近弗蕾雅的位置,出現一隻以暗紅色絲線構成的山豬。上條雖然提高警覺,但這隻豬體型比壯漢小不說,更重要的是,託了那些壯漢塞滿車頂的福,他實在不認為那隻豬能自由活動。只要再度引發骨牌效應,在碰到上條前,豬應該就會和其他怪物一起摔下去吧。一旦摔到地面就等於搞定,即使僥倖留在車頂上也無妨,只要趁對方無法行動的期間用幻想殺手破壞就好。無論如何都算不上什麼大麻煩。

少年是這麼想的。

而他猜錯了。

接著,弗蕾雅伸出手指向前方,這麼宣言:

「捕食吧!」

某種濕潤物體破裂般的討厭聲響爆出。

在隊伍最後方的山豬,毫不留情地咬住背對它的己方壯漢,咀嚼與物體碎裂的聲音跟著傳出。暗紅色絲線的集合體裹上豬身,擔任主格的寶石也遭吞噬,豬的身軀整個大了一圏。

「費用2•白•進化/西迪斯維尼。」

不妙。

上條本能地這麼想。

這下不妙。不能讓那頭豬繼續捕食。如果它再變大下去可能會讓情況出現某種決定性的發展。所以,得在那之前減少豬的食物才行!

「費用3•白•進化/西迪斯維尼!」

「費用4•白•進化/西迪斯維尼!」

「費用5•白•進化/西迪斯維尼!!!」

但已經太遲了。

計算錯誤也是原因之一。每當那頭叫西迪斯維尼的山豬變大,它的嘴與肚子就會跟著巨大化,因此吞噬所需的時間也愈來愈短。當上條試圖至少打倒一個巨人時,全部的「飼料」都已照預定計劃裝進了豬的胃裡。

「北歐神話是兩敗倶傷的傳說。諸神與他們的敵人,有九成九註定在諸神黃昏同歸於盡。只要在建構法術時強調這部分,就能以善擊惡、以惡破善,形成讓黑與白互相殘殺的攻擊手段!」

接著。

已經肥大到就算將車廂壓垮也不奇怪的巨大山豬,堵住圓形隧道的所有空間。雖然豬身不斷摩擦著高速流過的牆面,卻看不到它有受到任何傷害。顯然被破壞的是隧道。

自然而然地。

上條將右手向前伸。

(……若只論敵人的數量,應該是變少了沒錯。這是個好機會!既然不管怎樣的怪物都能一擊解決,強度便無關緊要。我就用右手把豬擺平後直衝弗蕾雅!)

「啊哈哈!」

弗蕾雅大笑,她的身影已完全被巨大山豬遮住,連頭髮末梢都看不見。

「勉強激勵自己打起精神?不過沒有用的。畢竟它是我豐饒神弗蕾雅引以為傲的『孩子』嘛。當費用膨脹到5以後,可就沒辦法靠毅力解決囉。」

「『孩子』……?」

這種特殊的說法,讓緊繃的上條不由得輕聲咕噥。他會有此疑問,想來有一半以上是為了不去看眼前危機而試圖逃避現實吧。

然而,弗蕾雅繼續說道:

「是呀。我並不是從其他地方將這些『孩子』召喚過來,而是即興創作。我呢,是將自己的魔力先引導到子宮給予各種『萌芽的方向性』,再塞入叫做『布里辛嘉曼』的寶石;所以即使用同樣的寶石當核心,也能實現截然不同的設計唷☆」

此時,布料摩擦的聲音傳來。

她在摸自己的肚子嗎?

正當上條這麼想時,弗蕾雅脫口而出的話語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過這麼說來,這個『孩子』是不是也一樣呢?啊哈哈!說穿了,我實在沒什麼運用魔法的才華嘛,不得已只好讓這個『孩子』的頭腦和身體代替我施展魔法囉。」

「……你這傢伙。」

「已經整整關了兩年,『這裡面』到底變成什麼樣子呢?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呢。啊哈哈,該怎麼講才好呢?『這麼說來〜?冰箱裡面的剩菜似乎已經放好〜久了,人家不敢去確認它變成什麼樣子了〜』是嗎???」

「你把人命……當成什麼東西啦!」

「想這種事有意義嗎?」

話音剛落。

轟!填滿了隧道所有空隙的巨大山豬,有如迎面而來的牆壁般直線沖向上條。

「啊……」

不管對方有多強,只要在攻擊命中前先用幻想殺手給它一拳就好,少年是這麼想的。

不如說目標身軀愈大,能命中的部分也就愈多。要說這跟逆轉的機會成正比也行。他像這樣勉強擠出樂觀的意見,試圖克制身體的顫抖。

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轟!

在衝突之前,上條的腳已先行浮了起來,就這麼向後方飛去。

……當地鐵列車即將抵達月台時,總會有股奇妙的風吹進站里對吧?那是因為具有龐大質量的列車通過密閉空間,產生了類似活塞推動空氣的現象。

巨大山豬•西迪斯維尼也一樣。

它已經肥大到填滿了半圓形隧道的上方區域,甚至削下水泥材質隨道牆面。這麼龐大的身軀,一旦以驚人速度直線衝來會怎樣?當然,無處可去的空氣會先一步衝撞上條的身體。

(騙人的吧……在行駛的列車上方也能發生這種現象?那頭豬該不會有什麼能夾帶周圍空氣的奇怪功能吧……!)

「嗚……!」

他下意識地揮舞四肢,但在空中這麼做沒多大效果。

在沒有立足點的半空中,他連改變自己身體的方向都辦不到。

而且。

西迪斯維尼仍然以驚人速度沖嚮往後飛的上條。如果繼續這樣任強風推擠,他會從列車尾巴摔下去。要是讓巨大山豬撞上來,則會變成比撞上列車更悽慘的肉塊。

(得想辦法……)

看著巨軀逼近,上條感覺口乾舌燥。儘管幾乎要讓腦袋短路的危機感來襲,他仍舊試著思索能解決困境的方法。

(得想辦法度過這關才行!)

3

「嗚哇……」

夜晚的倫敦。在城郊的酒館裡,有個鬍鬚凌亂的肌肉男發出呻吟。

御坂旅掛。

御坂美鈴之夫,御坂美琴之父。

他坐在陰暗酒館的角落,打開了看起來似乎能在工地使用的堅固筆電,正以衛星行動電話跟某處聯絡。

計算機屏幕上開了許多窗口,顯示的語言不盡相同,但幾乎都是「交易中止」。

「喂喂喂,我好不容易才搶下了從西班牙南端連到北非的海底水道計劃,怎麼到處都是交易中止啊!這麼一來工程業者根本沒辦法投標嘛!究竟怎麼回事啊!」

『這就是所謂的「備戰」囉,老闆。鐵、銅、稀土與寶石都一樣。那些有力人士改變了方針,他們不打算進行什么正常的交易,認為把貨囤到世界超過「沸點」後用高價傾銷才好賺。在這場狂歡結束前都不會開放囉。』

「要是他們知道糧食自給率有多低還敢這樣講嗎?有種就把買進賣出全都切斷,在有得賺之前大家都會餓死!」

『誰曉得啊。我也想暫時離開非洲避難啊,畢竟離歐洲還不到三十公里。光是我憑著毅力和努力撐著沒跑,你就該感謝我囉。』

電話另一邊的人嘴上這麼說,口氣聽起來卻不怎麼頭痛。

這大概能證明他在熱沙大陸累積了不少經驗吧。

『……話說回來,御坂兄你待在倫敦好嗎?日本的東京好像成了激戰區不是?家人碰到危機不趕過去算什麼父親嘛。』

「想到的手段我全試過啦。每家航空公司都停飛、英國空軍的門路沒辦法用、電話跟電子郵件也都不通。就是因為無能為力才像這樣回頭工作。」

『能隨口說出空軍就是御坂兄的可怕之處啦。』

「我也問過民間太空旅行囉,那種彈道飛行三十秒就能上宇宙的玩意兒。但還是不行,大家都為了沒爆發的戰爭驚慌。我都說我有黑卡多少錢都付,他們卻說情勢不安定不想送東西上天……該死,乾脆試著跟東歐的黑手黨交涉買架舊蘇聯的軍機好了。如果只是沒武裝的長距離偵察機,光靠個人資產就……」

『知道啦知道啦,我已經知道你是個愛家的失控王啦!看來如果我不把你抓緊點,地球可能會裂開呢。知道了啦,你現在就專心工作吧!』

衛星行動電話傳來的聲音,讓旅掛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他做了個深呼吸,刻意地讓心鎮定下來。

「咕啊——!還是不行,我現在就要回日本!一定有什麼方法才對。沒錯,比方說,買枚中古的彈道飛彈自己坐進去之類的!」

「根本沒鎮定下來嘛!這麼做就算穿宇宙飛行服也活不下來啦!』

4

在晴朗而帶有寒意的太平洋上,浮著一艘小船。

這是條看似木製的小舟,如果它浮在公園的池子裡,或許會讓人感到溫馨也說不定。然而在三百六十度全都是水平線的廣大海域上,只會給人「遇難」這種不祥的印象。

小船上站了一名身穿禮服的少女。

衣裝原先應該像婚紗那樣雪白,如今卻像濺上了血一般,有三分之一以上染成了紅色或黑色。

少女也是一樣。

她的肌膚就像修補過的破舊布娃娃,縫線的痕跡恣意奔走,而且植皮時似乎不在乎膚質,種類繁多。少女身上除了本來的嬌嫩肌膚,也有像老人一般充滿皺紋的肌膚,連淤青變色的也不例外。這讓她看起來更像打滿補丁的布娃娃。

「來了來了。」

說話的聲音,有如在車站前看見遲到的邀約對象朝自己跑來一般輕鬆。

少女隨手取出一把小菜刀,扔向海面。

產生變化的時間不過數秒。

鏗——!

海水以小船為中心結成了厚重的冰,半徑長達一百公里以上。

身穿染血禮服的少女,優雅地踏上變得有如冬季湖泊的海面。硬質的「咚」一聲響起,冰之宮殿欣然迎接貴客到來。她平順流暢地在冰上步行,彷佛有位熟知禮儀的貴族伸手引導。

突如其來的結冰,攔住了好幾艘軍艦的去路。

這景象看來就像把平常做菜不用的菜心、菜葉扔進油鍋後,再以特殊藥品讓油凝固一樣。影響範圍不止於海上的艦船,想來連鄰近的塞班島海岸也結凍了吧。

「戰爭不是只有『抱著機槍的超級英雄大活躍』而已。把後方支持的補給艦和補給路線擊潰,就能讓超級英雄彈盡援絕。」

禮服少女以復誦購物清單似的輕鬆口氣低語。

雖說是補給艦隊,依然有數艘護衛艦伴行,而補給艦本身好歹也備有機關炮。

儘管他們不太了解所謂的魔法,但至少該明白海洋瞬間凍結是「以小船為中心」發生的事。

對海盜用的擴音器傳出粗啞的英語警告。

『不准動!立刻解除武裝高舉雙手! 一旦我方認定貴船有危險,將無視貴船意圖直接開火!』

「驅趕海盜的裝備、引爆巡弋飛彈的裝備、打下航空載具的裝備。雖然有各式各樣的裝備,卻沒有適合殺害柔弱少女的裝備嗎?會讓人猶豫是否要把你們打成肉醬這點,倒讓我很尊敬就是了。」

少女的口氣依然輕鬆。

接著,她說道:

「……尼福爾海姆的女王將該地死因化為浮雕。」

光芒乍現。

光並非只出現在禮服少女的周邊。在海水結凍的範圍內——半徑一百公里的圓圈內,有一百、一千……超過一萬道像蠟燭一樣細小的火焰先後浮出。

少女豎起食指,撈起一道近似燭焰的火光。

抵在唇上。

她在吸某種東西。

「由殘留情報分析死因。阿諾•麥肯吉,得年二十四歲,男性。在搭遊艇旅行時,由於熟人追問戀愛關係的問題而產生衝突。死因為身體探進廚房區的烤箱導致全身灼傷,加上劇痛引發的休剋死……咦?這人是不是認識弗蕾雅啊?」

少女歪了歪頭,將手伸進禮服胸口處。

她掏出一把黑得發亮的左輪手槍。

補給艦隊立刻對於「簡單易懂的武器」有了反應。

『確認對方攜有武器!甲板上各乘員提高警覺!』

『五秒內棄槍!否則我們將視同你具有戰意而進行壓……!』

聲音突然中斷。

擴音器傳出尖叫般的尖銳回聲,於是少女暫停動作。

一會兒後,擴音器響起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女性聲音。

『我讓那些「天真小鬼」暫時閉嘴了。別對外行人用那麼誇張的法術,幼稚。不如來一場專家之間的愉快生死斗吧?』

『餵……我可沒有把戰鬥當享受的興趣喔。』

染血禮服少女繼續歪頭,幅度大得甚至讓人擔心她的脖子會不會斷。

接著她說道:

「哪位?」

「我是席薇亞,這位是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簡單來說就是你的敵人。』

「這就夠了。」

補丁少女毫不猶豫地扣下左輪的扳機。

伴隨槍聲射出的東西雖是高殺傷力的點四五口徑彈,對於鋼鐵船艦卻沒什麼用。頂多就是散發橘色火花並發出有如敲打鍋子的聲音而已。

照理說是如此。

這是世間的常識。

然而——

「轟!」的一聲。

緊接著,一艘鋼鐵打造的補給艦完全裹上了烈焰。

這並不是因為有什麼東西起火。

說穿了,即使補給艦上的大量燃料起火,火焰也不可能散布得如此均勻。應該會有某一點產生大爆炸,讓船斷成兩截才對。

這異樣的火焰,來自身著染血禮服的少女。

「我能從死者的殘留情報中取出死因,藉由將其置入既有的武器『掉換死因』。可以讓人被刀劍絞死、在列車上淹死、被瓦斯燈壓死、被手槍燒死。可以冠上統領亡者的尼福爾海姆女王——赫爾之名,自然有相稱的理由。」

遭海爾的子彈擊中,讓那艘補給艦「有如身體探進烤箱裡一樣」均勻地受熱。在船上的人不論是專家、外行人、軍人、還是魔法師,想必全都會變得跟烤火雞兩樣吧。

可是——

玻璃破碎般的聲音炸裂。

裹住補給艦的火焰突然散去,艦船若無其事地現身。

這就像剝去曬傷的皮膚一樣,補給艦的外觀甚至變得更漂亮了點。

擴音器傳來一個極為平凡的女性聲音。

『抱歉,結界是我的拿手好戲。想殺害乘員得先解決我。』

「喔?」

自稱赫爾的少女只有這點反應。

她張開雙臂,炫耀起從冰之大地周圍一帶沿途擴散至水平線彼方的燭焰般火光。

「這裡成為浮雕的死因共一萬零五十三個。不愧是和世界第一槍枝大國關係密切的地方,死人還真不少呢……我會用這邊所有的死因殺掉你。如果你被我殺了,死因也會被我用在別的地方。」

『赫爾嗎……』

另一名女子的聲音響起。

她的口氣聽起來不太高興。

『過去也有人用「雜質(赫爾)」這個名字稱呼過我……真沒想到,居然會碰上以冥界女王之名這種不祥字眼為傲的蠢蛋呢。』

「我有點興趣了。」

『別人可沒有。我馬上就把你解決掉。」

5

磅!咚!

御坂美琴抱著茵蒂克絲,茵蒂克絲又抱著三色貓;在這種俄羅斯娃娃般的狀況下,身為學園都市第三名的超能力者以磁力在眾多高樓的牆面之間跳躍。

不知從哪裡浮現的

橘色火粉,彷佛要照描她們的軌道似地拉出一條有如長尾巴的線。

美琴起初還一個個擊退,但她很快就發現對方跟不上自己的高速移動。火粉、火柱,最後是火焰人影,只要趁還在變形的時候跳開,它們似乎就會因為失去目標而自然消滅。

既然曉得這點就不必白費力氣。

美琴更快速、更精密地操縱龐大的磁力,在大樓之間跳躍移動。

不知是磁力的關係、速度的關係、還是高度的關係,三色貓一副難受的樣子猛掙扎,讓人看了心裡有些刺痛。

「這裡是哪裡?千駄谷?四谷?可惡,如果手機的GPS能用……」

「你跟我說也沒用啊。」

「拜託你有點用行不行!」

學園都市雖然姑且也算是東京的一部分,但平常因為外頭圍繞著高牆讓人無法來去自如,所以美琴對東京不怎麼熟。不過目的地是東京灣,所以她採取「總而言之往東」這為粗略的方針,持續進行大膽的空中移動。

「下面到處都是人、人、人……那個笨蛋真的會強行從那種地方突破嗎?一不小心可能會就那樣被踩死……」

她的低語突然中斷。

轟!

因為有數架巨大的航空載具,又似依偎又像競爭地從旁掠過。

龐大風壓讓美琴原以磁力支撐的身體激烈旋轉。少女將全副精神集中到左腳鞋底,專注於穩住身體。

磅!她踩在垂直裝設於牆面的GG牌上,好至谷易才固定住自己的身體。

「剛剛那個……是什麼?」

一邊是學園都市制的次世代戰機。這些機體的尺寸,顯然不是一般熟知的二十公尺左右,而是不下於七八十公尺的超大型機。機動力跟迴旋性能等戰鬥機需要的靈敏動作,全靠「以發動機的高輸出強行變更軌道」克服。它過去在俄羅斯戰場上也所向披靡,是種很符合「怪物」之名的機體。

光是這種最高時速可達七千公里的戰鬥機出現,就已讓人十分驚訝。

(學園都市……終於對東京上空出手了嗎?)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咬住這種機體的身影。

身影全長不到三十公尺。但並非金屬或其他複合材料的產物。

這東西……長的很像鷲。

它身上沒有看似羽毛的東西。全身都由濕潤紅線結合成的肌肉集合體,拍著翅膀以超音速畫著銳角衝刺。當其中一邊射出精密電子儀器的集合體——空對空飛彈時,另一邊則讓巨大翅膀進行複雜的動作,產生長槍般的強風將飛彈吹走。有時,風甚至會將爆裂物吹回給追趕在後的戰鬥機。

「是赫拉斯瓦爾格爾……」

美琴懷裡抱著三色貓的茵蒂克絲說道:

「北歐神話中吞嗤死者的大鷲。由於這隻怪物的身軀過於巨大,因此傳說它只要拍翅膀就會有寒風吹過大地。『搗蛋鬼』抽出這個傳說製造了『某種東西』。」

美琴雖然聽不懂,但眼前景象實在太過驚人。

空中發生了好幾次爆炸。兩個龐然大物鑽過其縫隙前進,不斷對彼此攻擊並迴避。見到如槍烈風來襲,巨大戰鬥機在千鈞一髮之際翻轉機身迴避,隨即用跟瞄準射擊相較更像是單純分離的動作解放飛彈。

在周圍爆風與槍狀烈風的餘波影塑芝下,連點火都沒有的飛彈圓筒畫出有如彈珠檯的複雜軌道墜落。

掉到了大鷲赫拉斯瓦爾格爾的眼前。

爆炸聲混進了先前沒出現過的液體聲。

失去頭部的肌肉集合體——

「掉下去了!」

美琴不由自主地大喊出聲。

怪物並非墜往人山人海的市街,而是一塊不知是公園還是體育場的寬廣空間。眾多粗大的樹木就像還沒放進飯水的義大利麵條般輕易地折斷,掀起的大量沙塵連美琴這邊都看得見。

從沒傳出哀嚎聲這點看來,那裡似乎沒有人。洶湧的人潮是由失去交通手段而不知所措的人群聚集而成,想來是因為還沒有避難需求,因此人並未往公園等地集中。

少女也希望如此。

就算待在這邊看,事態也不會有什麼變化,而且留在原地不動更會被變身為火焰人影的橘色火粉包圍。

美琴再度以磁力在大樓之間移動,同時心想:

(……學園都市跟那個叫「搗蛋鬼」的,都是認真地在這裡交戰。可是,他們真的曉得這意味著什麼嗎?把防線設定在這種人口密集地帶,根本不曉得會把多少人牽扯進來啊!)

事態變得愈來愈詭異。

到頭來,打算從下水道排水口往河川前進的柏德蔚、蕾莎、雲川鞠亞三人,落得必須在下水道內從新宿一路走到高田馬場的下場。從洞口抵達河川後,三人依原訂計劃「借」了一艘小艇——話雖如此,但這條河的水深連膝蓋都不到。她們弄到的是條黑色橡皮艇。至於這條裝有引擎的軍用登陸橡皮艇其實屬於自衛隊這點,連雲川鞠亞也沒察覺到。

「做出這種事……之後歸還時大概得附張卡片吧?」

「不然叫某個總統幫忙還就好。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會是個美好的回憶。」

在橡皮艇後方與舵一體的引擎,是由十二歲的金髮少女柏德蔚操縱,但沒有人出聲責難。誰都知道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那條橋彷佛隨時會斷掉呢。」

鑽過擠滿的人的細橋底下時,待在小艇前端的雲川鞠亞輕聲咕噥。

這時,她身旁的蕾莎嗅了嗅後說道:

「氣氛變得很詭異呢。」

「你發現啦?」

柏德蔚連頭都沒偏地說道。

「學園都市和『搗蛋鬼』終於槓上了吧。目前雖然還只有空戰……但已經有部分遭到擊墜的殘骸掉進東京街上,因此民眾的臉色變囉。大概會逐漸從單純的不滿轉為遭逢生命危險的恐慌吧。」

說歸說,三人對此無能為力也是事實。

電話與網絡全都不通,沒有任何向群眾傳播訊息的手段。就算有,她們也想不到能確實讓這種狀況平靜下來的說詞。

所謂的「不滿」,具有的能量遠比人類平常認為的還要強大。

雖然這種情緒不像喜怒哀樂那麼易懂,但也因此難以防禦。它的影響,會讓人類的精神活動出現確切的變化。

當領袖管理行政單位時,首先得確實地感受多數民眾所抱「不滿」的質與量,並在超出容許範圍前確立排解手段——說到這裡,應該能想像這件事有多重要了吧。

不滿的質,產生了變化。

這種從四面八方逼來的帶刺感,真面目是怒意。

柏德蔚訕笑道:

「這群愚蠢的和平主義者,居然把矛頭指向學園都市了呢。」

「為什麼?來犯的是『搗蛋鬼』吧?剛才的空戰,也是因為犯蠢的客機在這種非常時期依舊沒改變航路,所以遭到『搗蛋鬼』襲擊。學園都市的超音速戰鬥機乍看之下動作很大,但他們只是對症下藥地『迎擊』啊!」

「不過那些人沒辦法這麼冷靜地觀察吧?」

蕾莎將軍用橡皮艇角落的迷你冰箱拉到身旁,繼續說道:

「普通的人會這麼想——那些奇怪的生物先前雖然在空中飛,卻沒有攻擊我們。都是因為學園都市亂來,才會害那些傢伙抓狂。」

「……所以就把學園都市當壞人?這跟把屋檐下的虎頭蜂巢放著不管沒兩樣嘛。」

「這大概是『分散利害』的效果之一吧。」

柏德蔚乾脆地說道:

「明明做了正確的抉擇卻招致群眾的怒氣,這件事即使從政治觀點來看依然很難受。雖然我不認為那個學園都市會屈服,但在現場處理的人有可能因此讓判斷能力下滑。『搗蛋鬼』的計謀不單單是這樣,他們讓數十甚至數百條線纏在一起,藉此從各個不同的方向束縛人們。只要稍微明白他們的用意,應該就會理所當然地感到不快吧。」

6

液體晃蕩的聲音響起。

此處是「海上墳場」中某艘豪華遊輪的殘骸。在這艘巨大生鏽船隻的中甲板上,有座巨大的方形泳池。

池中裝滿了某種透明的黏稠液體。液體的溫度似乎相當高,處處可見沸騰時會出現的氣泡。或許跟液體本身的黏性有關吧,這讓人想到某種怪物的胃液或沉有屍體的陰暗沼澤等景象。

誰想得到它原先是純金呢?

在北歐圈,黃金除了是財富的象徵以外,同時也是「諸神武具的材料」。在集結了「搗蛋鬼」的技術,將「武具材料」這一面提煉至極限後,讓黃金失去了化學上的特徵與意義。想必科學陣營的人就連稱呼這東西為「黃金」都會感到猶豫吧。

泳池邊有三名少女。

第一個是「魔神」歐提努斯。第二個是「黑矮人」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第三個則是鐵桶狀的「投擲之槌」。

「搗蛋鬼」正為了整理、安定化那股太過強大而難以控制的「魔神」之力,而傾注力量於製造「主神之槍」。她們雖然都是組織的中心人物,但目前並未履行職責,而是跟在製造裝置旁持續不停地詠唱……當然沒這回事。

眼罩少女說道:

「開始動工後就這麼簡單嗎?」

「因為難的是點火嘛。在夏威夷群島獲得的火山性能源,也在這孩子的妥善管理之下。之後差不多隻要等待就行了才是。」

瑪莉安以指尖輕撫黑色鐵桶的表面,形狀與常人相異的少女則是高興地左搖右晃。

投擲之槌妙爾尼爾……聽到這個詞,聯想到「雷神索爾的武器」的人應該不在少數。具有強大的破壞力,丟出去會追蹤目標直到命中,還會像回力標那樣回到擁有者手中。不過它極為沉重,只有「選上的對象」才能使用——基本上是這種印象。

話說回來,正如雷神索爾在早期的傳說中是掌管各種天候、地形、豐饒的萬能神一樣,作為其屬性象徵的槌子也是個能應用於許多地方的方便器物……也就是所謂的「魔法之杖」——從這種角度來看才是正解。

即使是現在索爾「被限制為『雷神』」之後,這把槌子依舊有「不管吃掉多少索爾擁有的山羊,只要一揮槌仍然會恢復原狀」這種無止盡供應糧食的功能,換言之它被視為還保有豐饒性。

不管用來做什麼都行的靈裝。

無論碰上怎樣的考驗、有多大的洞需要填補,都能靠它擺平的王牌。

……換成這種說法後,聽者應該能明白鐵桶少女是多麼稀有的存在。她珍貴到甚至有可能因此掀起一場遍及整個魔法陣營的大戰。

「工程開始之後,只需要觀察經過就好。等到判斷無論如何都必須手動恢復時,我們再出手介入即可。」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睡午覺?至少在度過『那個階段』前都不能掉以輕心。」

「哈哈,歐提努斯,像你這樣的『魔神』居然也會緊張,這點倒是讓我很意外。」

那個階段。

即使用上能彌補任何不足的魔法王牌,依舊存在一道無法跨越的障壁。

說穿了,他們很清楚光靠魔法陣營現有的技術絕對無法完成「長槍」。儘管有能夠代替一切魔法記號的「投擲之槌」在,但換個角度來說,那終究只是魔法的部分,沒辦法解決「說穿了用什麼魔法都行不通」的問題。

為了彌補不足,他們奪取了科學陣營的力量。

整體論超能力者。

他們以學園都市第二名的殘渣強行造出「少女外型素體」,再經過木原加群的加工,得到了獨一無二的消耗品。

不過,同時支配生者與死者,偶爾還會以「英靈戰士」這種形式利用他們的歐提努斯,則是看得非常清楚。這具素體並非「將活著的人類加工成器物」,而是「將狀似人類的器物加工」,本身沒有靈魂。

「我們所做的,基本上是種以魔法為底的儀式。」

歐提努斯說道:

「但我們是要完成『光靠魔法做不到的事』。換言之,自動作業必定會在某個地方卡住。為了在那個時間點精確地置入『整體論」延續儀式,無論如何都得藉由人的手來切換。」

「我說啊〜不是有種玩具嗎?那種用手切換火車通行的軌道,藉此避免列車出軌的東西。感覺上可能差不多吧。」

聲響傳來。

泳池底部的中央能看見某樣東西。

截面積跟五百圓硬幣差不多,長度則跟原子筆差不多的圓筒。

……槍柄的底部。

「預期的長度大約多少啊?」

「兩百五……這部分也一樣,開始後應該很快就會達到吧。」

7

「嘖……只連得上災害時期用的留言板嗎。算了,又不是一聯絡上就能趕過去……」

穿著皺巴巴西裝且沒刮鬍子的中年男子頭痛地說道。

上條刀夜。

某個高中生的父親。

身為外商公司職員,所以一年到頭都得往別國出差的菁英。

此刻人在美國的他,雖然待在矽谷中央某棟極富特色的樓房裡,心卻已完全飛到了日本。

妻子詩菜在都內二十三區。

兒子當麻則待在學園都市。

兩人都生活在陷入大恐慌的東京都內,身為父親不可能不擔心。

他從行動電話也能瀏覽的簡易網站上閱讀機票情報,但預約的窗口全都處於封鎖狀態。與其說是線路壅塞,不如說是因為無法確保空路安全,而陷入了無法讓客機起飛的狀態吧。

東京出事了。

不,這不過是冰山一角。那只是可見部分中最顯眼的而已。

擅長金融事務的刀夜,甚至已經想到了台面下更大的混亂。

「讓您久等了。」

有如哨子般尖銳的稚嫩少女聲,在接待間裡響起。

刀夜連忙將行動電話塞回口袋中並站起身,此時未滿十歲的金髮少女正好走了進來。

琳迪•布魯雪克。

由於美國情報王——奧蕾•布魯雪克失勢而繼承了「王國」支配權的少女。靠著掌握以世界最大搜尋引擎為首的眾多網際網路服務,她控制了支撐美國與其通貨價值的「大柱子」之一,成了新女王。

……夏威夷群島事件後,一時之間破產、解體的流言四起,但到頭來民眾似乎還是不希望失去方便的優秀服務。目前「王國」正在好幾間金融投資公司的支持下專注於重振業務。

換言之。

就是上條刀夜的母公司旗下。

琳迪踏著很適合彩色長靴的步伐走到桌旁,開口說道:

「呃,文件已經看過了。在這裡簽名就行了對吧?」

「嗯,沒錯……不好意思,請問您反覆讀過三遍以上了嗎?身為提案方還這麼說雖然不太好,但這種合約書大多都藏有居心不良的文句唷。」

「沒、沒關係!人家有好好地跟各位顧問師與會計師一起讀!」

……她似乎沒考慮到自己人裡面也可能有遭到敵對派閥收買的產業間諜。

刀夜不由得想教她一些處世入門,但這時候站在琳迪背後的壯漢輕輕咳了一聲。

這名以墨鏡遮住眼睛的肌肉男曬得黝黑,跟黑色西裝不怎麼配——實際上尺寸根本不合,彷佛稍微跑幾步就會把衣服撐破。

這人看上去就像是夏威夷地方的土著呢。正當刀夜心裡這麼想時,男子便用一如他給人印象的低沉聲音插嘴。

「沒問題。關於人才污染這點,我們已經確立了清理的機制。」

「那就好……如果因此害了集團,我們可不會『負責』唷?」

「????」刀夜與墨鏡壯漢放著滿臉狐疑的琳迪不管,彼此對看了一眼。

之後兩人便看著少女以小手在接待間的桌上簽字。

這時,簽到一半的琳迪突然這麼說:

「您果然很在意吧?」

「啊……?呃,那個……」

「我是指東京的狀況。」

聽見少女說得如此乾脆,刀夜不禁苦笑。

琳迪一邊與眾多文件苦戰一邊說道:

「『部分地區線路壅塞』這種事,只要從我們的專業領域查一下,馬上就知道了。」

「哈哈,看來果然很難瞞過你們呢。」

「不過,這種發展很奇怪。如果只是正常使用網絡,應該不會塞得那麼誇張才對。如果不是日本的人們自己想讓網絡塞車而一起採取行動,不該出現那麼漂亮的局地情報封鎖。」

「你是說,有某人或某勢力在引導這股趨勢?」

刀夜在應答的同時,腦中閃過了其他情報。

紐約市場、倫敦市場、上海市場、柏林市場、印度尼西亞市場……也就是有關金流和物流的情報。

(……鋼鐵、汽車、飛機的股價,加上慣例的石油、穀物期貨。「那些急性子的傢伙」大概個個都會當成戰爭時期來買賣吧……這也是「愈混亂愈好賺」的交易……)

「您很在意嗎?」

少女再度問道。

刀夜抬起頭,發現琳迪還在和文件戰鬥。

看不出她讀到哪裡。

孩子的目光,能以特殊的直覺和邏輯揭穿大人的欺瞞。刀夜認為,少女剛才那句話就跟「女人的直覺」一樣危險。

「這回的大騒動……似乎有不少人希望它能夠拖久一點。」

「呃…

…」

「只要搜集。分析搜尋結果、社群網站、討論區等處的文字,就能繪製有關世界動向的圖表。這些東西好像統稱大資料(Big data),據說還有人為此建構了一套理論。而圖上的箭頭似乎朝著相當危險的方向前進……」

真是討厭的時代。刀夜腦中雖然這麼想,卻沒寫在臉上。

相對地他則是這麼說:

「……在金融的世界裡,有種叫做『死亡商人』的人,而且為數不少。只不過,這回不止專業人士,連某些天真的青年、家庭主婦等當沖客看起來也希望混亂長期化,這點相當詭異就是了。」

「看起來也像是有人為了讓他們自發性地這麼想而給了提示。」

「你不曉得是什麼人嗎?」

「『不針對特定人物搜集情報』是大資料的大前提。如果不遵守這點,就成了單純的竊聽、偷拍系統……就像媽媽做的那樣。」

嗯……刀夜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假設有人在網絡上反覆地張貼助長這場混亂的文章,那麼找出那人的所在位置不就能找出騒動的「元兇」了嗎?

(不行……)

刀夜想到這裡,否定了自己的意見。

(能夠引導陌生人寫出這種東西,想必是正牌的煽動家吧。真正的壞蛋做壞事不會讓人看見,所以應該不會在誰都想得到的地方留下足跡。)

「順帶一提——」

這時,琳迪又開了口。

她一邊用鋼筆在最後一份文件上書寫一邊說道:

「如果利用連接白宮與首相官邸那條美日熱線的封包檔案結構,即使網絡再怎麼壅塞,依然能將網絡電話的優先權調到最高以順利通話。要用用看嗎?」

「我自己被捕倒是無妨,但我可不能讓我太太跟著冠上什麼國家級的罪名。」

8

哐郷哐啷哐郷!堅硬物體損壞的聲音接連響起。

那是巨大山豬西迪斯維尼一邊破壞隧道牆面、天花板、日光燈,一邊朝列車車尾衝撞的聲音。終究不過是臨時肉塊的豬,沒有生物應當具備的本能。它就這麼從車尾摔了下去,砸爛軌道的巨響跟著迸發。

「呼……」

身穿孕婦裝的魔法師——弗蕾雅緩緩吐了口氣。

列車車頂什麼也不剩,西迪斯維尼也沒有遭幻想殺手破壞的樣子。被吹到半空中的上條當麻,要不是無法做出什麼反擊就跟壓扁他的巨大山豬命運與共,就是被撞飛到一旁後摔在地上了吧。

不管怎麼說,少年已死這點無庸置疑。

弗蕾雅如此判斷後,從孕婦裝口袋中取出烙上複數符文的通訊用靈裝。

「好、啦。『最優先』也解決了,接下來就從順位低的問題點依序擺平吧……呃,火巨人的擊破報告清單……」

就在女子悠哉地這麼咕噥後。

她耳邊傳來詭異的細小聲音。

「……」

不知不覺,弗蕾雅的指縫已夾了閃閃發亮的寶石。

她看向聲音來源。

就在附近。連成一直線的列車車頂邊緣。如果以行進方向為前方,則聲音來自相當於右手邊的方位。

有些像手指的東西。

不,不對。

那就是手指。五根手指。某人純靠手的力量,攀住了高速行駛的列車。

弗蕾雅探頭一看就明白了。

那是上條當麻。

「不錯嘛……」

弗蕾雅嘴角上揚,打算解放夾在手指間的寶石。

在這之前。

上條以單手握住事先脫下的制服外套衣袖,用力甩動。

布料在強風吹拂下大大鼓起,蓋住了弗蕾雅的頭。

遮住了視野。

為了往下看而站在列車邊緣的她,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9

於是又一人。

人稱芬里爾的青年,走在阿拉斯加的陰暗雪原上。

北極圏入夜後空氣冷得就像兇器一樣,但青年沒有半點在意的樣子——宛如一頭漫步在雪地里的狼。

「以彈道飛彈守備聞名的北美防空司令部秘密基地在這裡嗎〜?」

到頭來,阻止聯合勢力最有效果的方法,就是封住他們的情報網。在這個時代,情報殺的人要比鉛彈多得多。軍事衛星、網際網路,總之什麼都行,要徹底斷絕聯絡方式,讓變得渺小的地球再度回到那個遼闊的行星。牽扯的國家數與人數愈多,必須掌握的面積就愈廣大,失去聯繫的影響就愈為嚴重。

青年在蓋上白雪的針葉林裡頭漫步一陣子後,發現了綁在林木間的繩索。繩子上掛有倒三角形的布,布的中心則印上了骷髏標誌。

裡頭似乎是雷區,但芬里爾無視標識繼續前進。

又走了一陣子後,森林突然中斷,出現一塊用鐵絲網包起來的廣闊地區。

架設了許多拋物面天線的雷達基地。

「……雪的重量會不會壓壞盤子啊〜?」

芬里爾傻眼地說完後,周圍的針葉樹隨即發出沙沙聲。

他微微眯起眼睛。

緊接著。

轟!

周遭一帶的眾多粗壯樹木,頓時攔腰斷成兩截。

似乎是以風還什麼東西構成的長大刀刃。

造出數十公尺長刀刃的東西,是從環狀金屬串起來的單字卡冊中取下的一張卡。上頭以黃色文字寫著「Wind Symbol」。

「速記原典」。

某位女性送貨人獨力編纂而成的傑作——她將「原典」自動重複施放法術的機制重點性地抽出後兵器化,做成用過就丟的魔道書。

然而——

「算了吧……」

破壞的痕跡,在芬里爾所站之處形成了邊界。

在一片白色的雪中,混進了其他的顏色。數道黑色裂痕彷佛直接扯裂空間似地出現,其中之一「咬住了」風刃。

「根本不必特地用上『犬齒』。就憑這點程度,只要解放『正門齒』和『側門齒』……隨時都能咬爛。」

鏗!某種東西折斷的聲音迸裂。

風刃既沒消失也沒斷裂……而是被吞噬了。

在那數道裂痕宛如整平沾濕黏土表面般逐漸淡去的期間,風刃也消失在黑色裂痕的深處。數十公尺長的刀刃,就像大量的水流入泳池排水溝一般整個遭到吞噬。

青年回過頭。

他靜靜地看著充滿魅力的金髮送貨人——歐莉安娜•湯森。

「別那麼害怕啦。這只不過是點小把戲而已,並沒有破壞位相把東西扔到天堂或地獄去。就算是小芬我也做不到那種事唷。」

「那些看起來像裂痕的東西是……」

「小意思。我稍微把『力的流向』扭曲了一下。」

青年聳聳肩說道:

「這就跟東洋什麼風水之類的東西差不多吧。山與河的存在,會讓什麼地脈龍脈之類的能量改變流向。那麼,如果反過來製造新的山或河,就可以產生讓周圍能量流進去的『溝渠』。就像只要挖出水道,雨水便會自然流進去那樣地……吞噬一切。」

芬里爾在末日戰爭諸神黃昏時,以「吞噬主神奧丁的野獸」此一身分登場。據說,畏懼芬里爾的諸神將它束縛住,用劍從下顎刺進口中以闔上它的嘴。部分傳說指出,當時從芬里爾那張大嘴中流出的唾液形成了大河。

他利用了這個傳說。

在隨便一個地方放置跟「河川」相同的記號,藉此製造足以吞噬地脈、龍脈等龐大力量的巨大「溝渠」。即使是構築魔法的能量——魔力,它也會強行吞噬或讓其偏移。

相對地。

送貨人歐莉安娜•湯森則是輕輕旋轉手中的單字卡冊。

向對手宣告。

「如果要說魔法的天敵,姊姊我已經遇過囉。而且我也模擬了許多對策呢,雖然還沒對那孩子用過就是了。」

「喔,那個『右手』嗎?確實,我所做的頂多只是卸招而已。雖然我扛不起『徹底消滅超自然現象的世界基準點』這種偉大的責任——」

芬里爾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數道黑色裂痕隨之而生。

「不過這傢伙在吞噬龐大能量的過程中,可以把許多東西順便拖下水。沒錯,大概就像泳池的排水溝把人吞進去那樣吧?」

10

即使位於東京灣,也能明確地察覺數道有如低沉地鳴的巨響接連迸發。

數頭豐饒神弗蕾雅事先產下的赫拉斯瓦爾格爾,自「搗蛋鬼」的根據地「海上墳場」起飛。

對於能讓轟炸

機與戰鬥機以時速七千公里飛行的學園都市而言,數十公里的距離等同於近在眼前。或許就連從那道厚重牆壁內側發射的炮彈,也能畫出大大的拋物線直接射擊「海上墳場」說不定。

偽裝成雷神索爾的歐雷爾斯直接站在海上,聆聽這些巨響。

嚴格說來,他是在海面灑下大量山羊毛後站在上頭。不用說,這道法術利用了替索爾拉戰車那兩頭山羊的象徵。

偽裝也是很辛苦的。

(……好。既然已經曉得「海上墳場」的位置在東京灣,我就沒必要繼續留在「搗蛋鬼」內部了。來自學園都市的攻擊也好,穿幫被魔神歐提努斯大卸八塊也罷,為了避免這種風險,應該儘快離開這裡。不過……)

他的頭上,響起了比遠方爆炸聲還要低沉的巨大咆哮。

莫克卡維。

「像山一樣」這種形容詞直接套用上去也毫不誇張的巨人。它們的素材雖然是干黏土,然而黏土一旦堆到從海平面往上算有將近五百公尺高,就能成為單純的巨大質量兵器。更別說莫克卡維跟歐雷爾斯不一樣,並未使用能在海面漂浮的法術。那壓倒性的規模,甚至會讓人忘記它們的腳直接踩著海底。

他們原先以固定的速度在「海上墳場」周圍繞圏戒備,此時注意力卻明顯地轉往學園都市所在方位的西側海域。

在空中飛舞的數個影子鑽過了大鷲赫拉斯瓦爾格爾的防衛網,朝這裡衝來。

學園都市制的轟炸機。

(……算了,大概不行吧。隨便交棒也不見得能夠給那個歐提努斯有效的打擊。再說如果沒有成功阻止「長槍」的製造,就算逃到地球的另一邊也避不過毀滅的命運……看來,只好再徑強一下了。)

轟!

要破壞「搗蛋鬼」那一方的戰力逼近。

歐雷爾斯冷靜地分析後,得出「力量不夠」的結論,於是毫不猶豫地這麼宣告:

「打下來。」

莫克卡維的巨大手臂毫不留情地揮舞,帶來撕裂空氣的巨響。

正因為能這麼做,他才得以潛入「搗蛋鬼」內部。

正因為能這麼做,令他變得扭曲。

11

上條遭到人工暴風颳往列車尾,巨大山豬更朝他衝來。然而,其實這個時候他已將手放在自己的制服外套上。

在浮空的狀態下,即使揮舞四肢也沒辦法像在水中游泳那樣移動。

可是,如果揮動更大的東西呢?

具體來說,將解開扣子的制服外套敞開會怎樣?

「!」

上條刻意地讓外套往右大開。這麼做毫無勝算,是徹底的賭博。緊接著,在能輕易讓人體浮空的強風中,他的身體大幅度地扭轉。用來增大空氣阻力的帆只張開一半會如何,可說一目了然。

旋轉的身體會往側面大幅度偏移。

墜落。

巨大山豬一邊削過半圓型隧道的頂端,一邊直線衝過列車頂。此時上條已經用雙手攀住車頂邊緣,以貼牆的狀態成功迴避。西迪斯維尼的巨軀雖然足以填滿空間,但這股壓迫感只限於「比列車車頂還要高的部分」,列車側面的空隙則完全不受影響。巨軀向前推擠而生的暴風也不會刮來這裡。

「嗚……呼、呼……」

少年暫時度過了眼前的危機。

然而,如果就這麼愚蠢地直接往上爬,弗蕾雅將會重新開始猛攻。更何況,她說不定就在等著上條毫無防備爬上車頂的那一刻。

需要反擊的策略。

還好,弗蕾雅應該對自己的勝利很有信心。山豬造成了那麼大的破壞,要確認屍體也很難。必須趁她得意時確實地做好準備才行。現在的上條,光是支撐身體的十根手指給人踩一下,就可能以驚人速度撞上急速流逝的地面。

……最大的難關,果然還是「脫下外套」這部分吧。

由於得將手從袖子中抽出來,因此非得暫時單靠一隻手臂支撐全部的體重才行。

接著上條將脫下的制服抓在手中,用引體向上的要領撐住身體,沿著列車邊緣一點一點地往弗蕾雅接近。

貼得夠近以後,來就只需要等待。

在她探頭往下看的時候。

把制服外套甩過去遮住視野即可。

「可惡,居然來這招!」

弗蕾雅大喊。

即使是魔法師,站在列車邊緣時眼睛被遮住似乎多少還是會萌生恐懼。畢竟一不小心踩空就會倒栽蔥摔下去。

如果不趁機爬上列車頂,就輪到上條摔下去了,但時間不夠。弗蕾雅在看不見東西的情況下,刻意地讓手中寶石掉向自己的腳邊。

就這麼進行詠唱。

「費用1•白•呼喚/霧尼!」

(已經……沒空煩惱了嗎!)

對方再怎麼說也是孕婦,這讓上條有些猶豫,但猶豫不決會讓上條死在這裡。弗蕾雅往後依舊會為了自身目的壓榨肚子裡的胎兒。如果「已經過了兩年」這句驚人的話不假,就不能坐視不管。這個國家的法律似乎不給未出世的胎兒人權,但那種東西就讓它吃屎去吧。

縱使只有一點點。

他也決定賭上得救的可能性。

(抱歉!)

上條於心中對肚裡的胎兒道歉,在單手支撐身體的情況下,以另一隻手往列車車頂揮動。趁著弗蕾雅因為看不見而驚慌失措之際,上條用力地掃中對方的腳跟。「至少別讓腹部著地」算是上條的體貼,實際上這麼做究竟有多危險他也沒辦法計算就是。

「嗚!」

確認到弗蕾雅跌坐在地之前,上條已爬上列車車頂。

呈現匍匐姿的上條,發覺大量濕潤紅線正朝著掉在地上的寶石集中。

他連忙站起身。

在紅線化為巨大鳥怪來襲的同一時間,少年以右拳將其粉碎。

(……攻擊的起點,是那些叫做布里辛嘉曼的的詭異寶石。)

確認目標已擊破後,上條轉往主要敵人弗蕾雅的方向。

(只要把那玩意兒搶走或破壞掉,那傢伙就會失去攻擊手段。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裡做個了斷!如果不趁這個時候擺平她,事情會沒完沒了。為了解救肚子裡的胎兒,非得避免這種情況不可!)

孕婦裝本來就是用以減輕母體負擔的衣服。布料不會太厚,也不會設計大量的多餘口袋。這件能清楚看出身體線條的衣服,口袋只有一左一右共兩個。

「就是那裡!」

如果叫做布里辛嘉曼的寶石本身是靠魔法之力而存,那麼連搶都不用,只要把手伸進她的口袋裡,就能將相當於子彈的存貨全數破壞。

這麼一來就將軍了。

正當他這麼想時。

「不准碰……」

可怕的低沉話音傳來。

弗蕾雅讓右膝如彈簧般彎曲縮起,然後狠狠一腳端向上條的腹部。

「不准碰我媽媽!」

在肚臍受到衝擊的同時,意味不明的喊聲重擊了上條的耳朵。

少年不禁摒住呼吸。他朝後滾去,弗蕾雅則趁機起身並扔掉蓋住上半身的制服外套。上條一邊咳嗽,一邊用單手抓住順著強風飄過來的外套。

然後,他清楚地看見了。

豐饒神弗蕾雅。

自稱的女性,大大的肚子亮起了彷佛從孕婦裝內側浮出來一般的複雜圖案。

「該、該不會……」

有問題。

少年的設想,似乎在大前提階段就已出了差錯。

上條感覺有股惡寒竄過背脊。

名為弗蕾雅的魔法師,以及當成演算裝置壓榨的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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