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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七章 「平凡高中生」BlackorWhite.(2/2)

目錄

話雖如此,但那又怎麼樣?

已經成為現實的結果——那些分數應該不會有什麼變化才對。

「要問意義的話當然有。eturn」

依舊坐在乾淨床鋪上的「總體」平靜地說道。

「雖然眼睛所見的結果沒有任何差別,但如果『有或沒有』會讓狀況大不相同,這個所謂的『某一點』依然有意義。eturn反過來說,為什麼你會猶豫將它說出口呢?/escape要是歐提努斯真的創造了一個完美的理想世界,不管你說什麼應該都不會產生破綻才對。eturn」

「……這……」

「所以,其實你明白。eturn一旦將它說出口,世界就會產生破綻。eturn你害怕這個微小的破綻,會讓乍看之下完美無缺的世界崩潰……eturn可是,/backspace你的不安已經證明了一切eturn這裡不是什麼理想世界。eturn只是因為有那個讓你這麼想的小把戲,導致你無法正確地評斷而已。eturn」

「沒這回事。」

茵蒂克絲在笑。

史提爾和神裂並未失去她。

妹妹們在笑。

御坂美琴與一方通行已經贖清了背負的罪。

艾利絲在笑。

雪莉•克倫威爾不必憎恨科學。

歐莉安娜•湯森也是、前方之風也是、「神之右席」也是、雲川鞠亞也是……說不定,連上條當麻不認識的人也是。大家全都在這個沒有事件、沒有債務,也沒有失戀的世界得到了救贖。

不管它的根源有多扭曲。

不管從頭到尾看著的人認為有多麼不自然。

上條依舊無法斷定他們的笑容也是假貨。

也不認為自己能夠創造更加美好的幸福。

那幅畫面。

想必

不該毀於區區一名高中生的任性。

「沒這回事。歐提努斯漂亮地做到了。這不是什麼捉摸不定的幻覺,我們並不是因為看見不該存在的東西而滿足。那傢伙真的拯救了大家。她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那你就試著證明吧。eturn」

「總體」乾脆地說道。

「如果這裡真的是完美的世界,而且周全到如今不管什麼人怎樣胡來都不會產生破綻,你就該證明這點。eturn」

「……」

聽到她這番話,仍舊癱坐在宿舍地板上的上條緩緩閉起雙眼。

然後,他以雙手遮住自己的臉。

黃昏。

白晝逐漸轉為黑夜的短暫時間。孩童們的社會裡,這是別離的象徵。在這橘色世界中,上條當麻緩緩吸了口氣。

接著。

開口。

「……他們……不記得原來的世界。」

5

沒錯。

簡單的答案。

非常非常簡單的答案。

茵蒂克絲、史提爾、神裂、美琴、一方通行、妹妹們、雪莉、艾利絲、雅妮絲、歐莉安娜、前方之風……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享受著現在的景色。

原本就算來個感人的重逢也不為過才對。

就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在一起也不奇怪才對。

然而。

他們卻一臉完全不曉得其他事的表情。

所以,他們也不明白自己現在所體驗到的一切有多麼地珍貴,不明白這一切具有無法取代的價值。

可是——

「那又怎麼樣?」

上條當麻這麼問道。

「不管當事者們怎麼想,最後他們確實是得救了。這根本談不上什麼欺騙不欺騙。應該只是種可有可無的東西罷了。」

「你在說什麼啊,這件事意義重大吧。eturn」

「總體」傻眼地回答。

「否則你之前怎麼辦。eturn你不是為了金錢或權力這種簡單易懂的有形事物賭命吧。eturn有時就算得捨棄這些東西,你依舊會為了看不見的無形事物而戰。eturn然而,/backspace你卻只在這裡扭曲規矩,實在說不通。eturn如果你

為了不利條件所苦,那在機會到來時應該也能用相同的規矩才對啊。eturn」

「……」

「歐提努斯她呢,在害怕喲。eturn」

少女語氣乾脆。

直接說破所向無敵的「魔神」內心所想。

「不該存在的人活著出現在眼前——eturn她並非害怕大家覺得不對勁。eturn因為,這對於當事者們來說根本不重要。eturn跟重要的人死亡相比,當然是重要的人活著來得好。eturn所以光是存疑還不會讓人抗拒。eturn就跟現在的你一樣。eturn由於不合理的狀況帶來正面影響,到最後就會讓人認為接受它才正確。eturn直到它的影響轉成負面為止。eturn」

「既然這樣……」

「它有個很大的負面影響呀。eturn」

說著。

御坂網絡的「總體」,指向某個少年的臉。

沒錯,就是上條當麻的臉。

「如果大家還記得『原來的世界』,那麼這裡得救的全員都得承受『上條當麻消失』這件事。eturn歐提努斯害怕這點。eturn要是知道自己除了受惠以外,還承受了明確的損失,或許會有人選擇背離這個完美的幸福世界。eturn就是因 為這麼認為,歐提努斯才動了無謂的手腳。eturn這大概就是真相吧。eturn」

瞬間。

少年無法估量這件事的意義有多麼重大。

名為「總體」的少女,看著他的臉微笑。

表情就像在說「你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明白嗎?」。

「或許你寧可拋棄唯一的容身之處,也要守住大家的笑容。eturn」

「……」

「正因為你是這種人,所以失去你會感到困擾的人絕對不在少數喔。eturn說穿了我也是其中之一〜eturn不過,或許就是因為你沒發現這點才有意思也說不定呢。eturn」

這話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

歐提努斯率領的「搗蛋鬼」,行動時總會將人性考慮在內。

夏威夷群島、巴蓋吉城、東京都心。

他們為了讓對手無法發揮應有的力量而選擇「分散利害」,不僅喚醒了人心的黑暗面,甚至讓原先該並肩作戰的人們失去對彼此的信賴。

他們絕不會輕忽人所擁有的些許力量。

即將沉沒的船隻上,人們會為了爭奪救生衣與救生艇而骨肉相殘。在雪山遭逢山難時,人們會在發現的避難小屋裡為了少許食物互相殘殺。這些悲劇雖然經常出現在電視劇和電影裡頭,實際上在極限狀況下卻不會發生那麼複雜的事。

上條等人以明快的結果實際證明了這點。

……他們終結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不管面臨多麼絕望的情形,人們依舊能夠攜手合作。

「如果。eturn」

她說道。

「如果將條件全部列出來,告訴大家要以『讓上條當麻消失』換回已經逝去的人們,不見得所有人都會輕易接受。eturn我想不但會有人煩惱不已地將兩者擺在天秤上比較,還會有人拒絕擺在眼前的救贖。eturn就是因為害怕這點,因為打從心底害怕大家為了幫助上條當麻而集結,歐提努斯才會隱瞞這件事。eturn她基於個人的原因,徹底隱瞞本來該有的可能性,用『你已經很幸福了所以不必多想』為由強迫他人接受。eturn我就直說吧,這樣不公平。eturn根本就是犯規。eturn」

人即使處在極限狀況下,也不見得會做出極限的選擇。

如果歐提努斯表示會無條件取回失去的生命,想必誰都會尊崇她吧。

可是。

如果她說,這麼做需要特定的祭品呢?

如果她說,要放逐名為上條當麻的少年,將少年活生生地大卸八塊呢?

他們——

能夠接受這個事實,在「幸福的世界」活下去嗎?能夠若無其事、無憂無慮地展露沒半點陰霾的笑靨度過每一天嗎?

「他們一定會崩潰。eturn」

「總體」斬釘截鐵地說道。

那口氣就像她能看見別人心裡在想什麼一樣。

「如果知道現在的幸福建立在『殺害一個無罪的少年』之上,他們的心會崩潰。eturn這也是理所當然嘛。eturn你不也是因為無法容許這種事,才會不顧善惡挺身面對各種不講理嗎?eturn你要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將自己絕對無法接受的事硬推給別人嗎?/escape這樣也說不通啊。eturn」

自己在他人心中究竟占據了多大的份量,上條當麻並不清楚。

像這樣親眼目睹大家在沒有上條當麻的世界裡幸福地歡笑,老實說,這讓他認為自己應該不怎麼重要。

不管走到哪裡,自己依舊是個平凡高中生。

世界上有六十億人,就算「能耐跟他相當的人」和「比他更厲害的人」都多得數不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跟那沒關係。eturn」

「總體」此時輕聲說道。

就像要斬斷上條的思緒一樣。

「就算那些是誰都辦得到的小事。eturn就算人在現場只是偶然,只要身在當下,即使換成別人也會做出完全一樣的選擇。eturn就算那些A跟B能任意組合,如果伸出援手的是別人,或許那個人就會代替你加入圏子裡。eturn」

她所說的,真的只是些小事。

跟「世界的未來」等等完全無關的渺小事實。

「實際上,在那個當下、那個場面——不顧一切衝出來幫助他們的人就是你。eturn就算那些事誰都做得到,大家依舊很感謝實際趕來的你喔。eturn」

上條當麻他——

整個人僵住了。

「總體」慢條斯理地接著說下去:

「你一定能得到幫助。eturn『因果報應』這個詞並不是只用在壞處。eturn你所走過的路途,一定會幫助你。eturn就算大家會猶豫

苦惱、淚流滿面,甚至與重要的人起爭執,到頭來還是會選擇幫助你……eturn畢竟他們不是什麼壞蛋嘛。eturn即使他們曾經因為走岔了路而失控,但終究不是完全找不到理解契機的瘋子。eturn所以,在最後的最後大家還是會趕來喲。eturn要是知道你快被全世界的笑容壓垮,他們寧可拋棄一切也會站在你這一邊。eturn就像你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eturn」

「……」

「所以,歐提努斯封住了這部分。eturn她變更設定,讓因果報應不會正常運作。eturn這叫做扭曲。eturn完全不合理。eturn如果可以自由對人們的善惡好惡動手腳,那麼根本不用讓人復活,只要一開始就讓大家認為死屍遍地的世界很幸福就好。eturn那傢伙所做的,不過是這種低水平的作弊行為而已。eturn」

少年並未排斥「總體」的話語。

他仔細聆聽,用自己的腦袋思考。

可是。

正因為如此。

「如果是這樣,那就更糟了吧……」

「嗯?/escape」

「如果她的安排完美到了讓我走投無路的程度,連一點小破綻都不會出現,那麼試著大鬧一場或許也無妨。反正一定會失敗。可是,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這個完美的世界有矛盾,還會成為突破的契機,那就更不可能要他們幫忙了!因為,他們說不定會放棄對吧?他們說不定會放棄掉那些以常理而言絕對不會回來的幸福吧?絕對不行!」

「總體」簡單地應了一聲「嗯」。

少女依舊坐在床上,雙腳甩來甩去。

她這麼說道:

「……你啊,一扯到人命那些麻煩的東西就會變得很固執呢。eturn」

「你說什麼?」

「所以說,把情況想得單純一點嘛。eturn總之呢,把生命的倫理與奧秘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先放一邊啦。eturn」

說到這裡,「總體」突然靠近坐在地上的上條。

她貼近到一不小心嘴唇就會貼上去的距離。

彷佛在挑釁一樣。

「至今建立的一切,全都被歐提努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幕後黑手搶走,你真的一點也不會煩惱嗎?」

簡單的質疑。

非常簡單的質疑。

所以話語外頭沒有什麼包裝,直接尖銳地刺進上條的胸膛。

上條陷入沉默。

夕陽已完全落下,群星在天空中閃耀。

時間的流逝並未變快。

而是因為上條始終僵著沒動。

就這樣。

就這樣。

就這樣。

上條當麻以緩慢的動作,張開顫抖的嘴唇。

有如淚水從結凍的淚腺流出一般。

這麼說道。

6

——我還是會懊惱啊。

7

「當然會懊惱。怎麼可能不會啊!我到底做了什麼嘛!我既沒想要多到讓人眼花的大筆錢財,也不想建立能任意揮霍權力的王國。我只想跟往常一樣在學生宿舍醒來,接著替茵蒂克絲做飯、去學校,放學後跟朋友玩……我只想取回這些理所當然該有的東西而已。但是,為什麼光是這樣,我就非得被當成絕對的邪惡不可啊!為什麼我非得跟很多人的性命同時放在天秤上比較不可啊!這實在太愚蠢了。為了折磨我一個人,居然把地球人口六十億一個不剩地全部救回來,歐提努斯那王八蛋的尺度根本完全錯亂了!混蛋,為什麼我總是得碰到這種事。什麼『不幸』嘛,混蛋!之前我還能裝傻迴避看情況妥協,勉強維持平衡啊!那傢伙把一切全毀了,我當然會懊侮啊!就算這樣沒有意義,就算對周圍的人們來說只要自己能得救誰來做都沒關係,但我還是會懊悔啊!我嘔心瀝血流汗流淚好不容易才克服的障礙,歐提努斯那傢伙卻像玩耍還什麼一樣乾脆地跨過去了!她奪走了一切!她奪走了我擁有的東西、我走過的道路,總而言之奪走了我的一切!而且還乾淨利落得連我在這裡抱怨都顯得愚蠢!什麼跟什麼嘛……可惡……如果有那種方法,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幫助大家!既然有那麼做的能力,為什麼不真誠地施展!反正這種東西也撐不久。只要歐提努斯厭倦,這種世界鐵定會輕而易舉地灰飛煙滅。畢竟能輕易創造,也就代表能輕易破壞。可是,我創造不出更完美的世界。不管我怎麼抱怨,到頭來只要歐提努斯那傢伙一揮『長槍』讓大家露出笑容,勝負就分曉了。判定勝負的不是別人。是我!是我自己!歐提努斯讓我知道,自己再怎麼努力也不是她的對手!我明明知道這全都是欺瞞,只是為了逼迫我一個人,但現在的我卻連這種空有外表的東西也敵不過!即使對那傢伙來說跟玩耍沒兩樣,但茵蒂克絲他們展露的笑容,卻是我就算努力一百年也絕對無法帶給大家的東西。這種不開發時光機就無法達成的事,那傢伙哼著歌就能輕易實現。要我怎麼對抗這種敵人嘛!為什麼這種傢伙會出現在我面前啊!既然那麼能幹,為什麼不自己在地球的另一邊……不,乾脆去月亮或火星建造樂園過幸福的生活就好了吧!就算不對活著的人們下手,她也能把沙漠行星變成綠地,要創造新人類還是什麼的也做得到嘛!我已經不想再戰鬥了。我不想再面對那樣的怪物了。我一直都不是因為想戰鬥才戰鬥。只不過,我看得到的地方總是會有人在強忍淚水,明明悽慘得就算哇哇大哭也不會有人抱怨,這些人卻選擇一直忍耐……這種事我實在看不下去。於是我便像個笨蛋一樣,握緊拳頭跳進麻煩里,千辛萬苦地解決事件……我並不是希望人家感謝我,也沒想過要什麼回報。可是,每當我像這樣克服困難,人際關係的圈子就愈來愈大。於是我不知怎地有了錯覺,認為人與人的關係有它的意義!結果就是這樣。我失去了一切。就像你說的,如果有人知道這件事,或許真的會為了我趕來。或許那人會捨棄一切,寧可跟整個歐提努斯管理營運的世界為敵也要站在我這一邊。可是!這樣已經沒有意義了!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意義之類的東西了。絕對不能為了那種微不足道的幻覺,就放棄逝者復生這種神跡一般的狀況。我也想繼續跟大家胡鬧啊!在這之前,我從沒想過自己待的環境有多麼愜意。假設事情還沒變成現在這樣,而歐提努斯提議要將已經逝去的生命一個不差地全部復活,或許我也會講出一大堆好聽話拒絕她。像是『他們的死也有意義』、『不該這麼簡單地左右人命』等冠冕堂皇的話!可是,結果已經出來了。現在要將一切『恢復原狀』,就跟親手再度殺掉這些一無所知地歡笑的人沒兩樣!聽好,不管怎麼辯解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我!我用這隻手做出的選擇!會把他們一個不留地全部殺掉啊!這不是已經註定了嗎?拿走這個沒事件沒債務沒失戀的世界又能怎樣?就算我打倒了歐提努斯,讓一切『恢復原狀』,把那些不該活著的人正確而乾淨地殺光,之後等著我的,還會是我心中那一天那一刻的世界嗎?在一無所知過著平常生活的人們面前,我該擺出怎樣的表情才好?只要笑就好了嗎? 在一無所知的人們面前,知道一切的我只要像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笨蛋一樣笑就好了嗎!開什麼玩笑!不管怎麼樣,我都已經什麼也不剩了。無論我贏過歐提努斯還是輸給歐提努斯,無論我活著還是死亡,都沒辦法恢復『原狀』!無論怎麼演變、無論迎來什麼結局、無論我做了什麼,都不會成功。怎麼選都只有失敗,到頭來還是會在某處留下不滿,導致一切瓦解。這麼一來戰鬥根本沒意義吧!毀掉這個奇蹟般的狀況又能怎樣嘛!既然不管往哪裡偏都只能毀滅,那當成歐提努斯勝利就好了吧?不然靠得救的人數來決定就好了吧!因為如果問我跟歐提努斯誰救的人比較多,毫無疑問是歐提努斯會贏嘛!畢竟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根本不是對手嘛!除此之外我到底還能怎樣?都已經……都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我哪還有辦法前進嘛!」

8

太陽下山後,學生宿舍已變得一片漆黑。御坂網絡的「總體」坐在床上,默默地聆聽。

她靜靜地承受從上條當麻心中噴發而出的大量話語。

這些內心話,想必一點也不美吧。

這些內心話,想必十分醜惡吧。

可是……

「老實說,我比較安心了。eturn」

她這麼說道。

「如果被人說到這種程度,你還回答得像個正人君子,老實說我也無能為力。eturn我大概會判斷自己錯估了『人類』這種生物,乾脆地死了這條心。eturn」

「……那又怎麼樣。」

上條一臉不高興地嘀咕。

「不管再怎麼放聲吶喊、惱羞成怒,情況都不會改變。我沒辦法做得比歐提努斯更好。就算毀

掉這裡的一切,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回到所謂『原來的世界』,我的心想必還是會被罪惡感壓垮。這樣有什麼意義啊?」

「我想也是。eturn」

叫做「總體」的少女乾脆地承認了這點。

「畢竟再怎麼說那也是神跡嘛。eturn我這種科學陣營的居民實在搞不懂,想必那傢伙已經到達了更前面的領域吧。eturn儘管我的演算能力也不能小看,可是,/backspace就算我們在這裡埋頭苦思,想來也得不到更優秀的答案吧。eturn」

「既然如此——」

上條正要表示意見,但「總體」卻搶先一步這麼補充:

「可是啊,/backspace」

乾脆。

簡單。

「讓我們追根究柢。eturn」

她的口氣,彷佛在說自己一開始就想談這個,上條卻沒立刻跟上。

她傻眼的表情,就像在說「你總算抵達這裡啦?」一樣。

「為什麼在跟『大家』相比時,非得無條件地將『你』擺在最下面不可?/escape」

這句話的意思。

他完全不明白。

在呆滯的上條當麻眼前,「總體」以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陽穴,一邊揉一邊繼續說下去。

「『以誰為優先』這種事,由自己決定有什麼關係。eturn」

少女乾脆地說道。

彷佛要把先前的一切全部否定掉。

「讓自己優先這麼一次,有什麼關係。eturn」

她——

看過最多次死亡的「總體」說道。

「如果你認為平等地拯救眾人才叫正確,如果你想對受不講理所苦而忍住淚水的人伸出援手,那麼你除了幫助他人之外,也該拯救自己的性命呀。eturn別說什麼自以為是,這根本不是能隨便放上天秤衡量的東西。eturn」

「……」

「你自己也是這樣走過來的。eturn那個殺掉約兩萬個複製人製造絕對能力(等級6)的計劃,如果只問大是大非應該算正確的行為。eturn可是,/backspace即使拿數字出來衡量,你還是沒辦法接受吧。eturn可是,/backspace宏觀角度下的錯誤行為,卻拯救了許多性命和心靈,這點你自己想必也很清楚才對。eturn這根本不是問題。eturn」

上條當麻回了句「是啊」,並吐了口氣。

他不是無法接受「總體」的意見。

而是害怕接受她的意見。

要是這麼做,就等於放棄眼前這個奇蹟般的狀況。

「可是,就算以這種方法回到『原來的世界』,我八成還是會崩潰。必須在一無所知的大家面前裝出笑臉——這種事遲早會讓我撐不下去。」

「或許吧。eturn」

「總體」依舊沒有否定。

不僅如此,來她還這麼說道:

「那麼,別隱瞞就好了。eturn追根究柢,隱瞞『救不了大家』,跟回到所謂『原來的世界』,兩者之間不能劃上等號吧。eturn會有這種天真的想法,只是因為你不想讓別人失望而已。eturn我有說錯嗎?/escape」

聽到這裡,上條笑了出來。

他覺得自己似乎漸漸明白問題的重點了。

「……我大概會被他們宰了。」

「那就道歉吧。eturn把一切說清楚後向大家道歉。eturn」

「總體」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這也是你一直以來所做的事吧。eturn因為無法挽回的悲劇而滿懷憎恨的強敵,你也一個個地打開他們的心扉了吧。eturn跟那沒什麼兩樣。eturn既然你能因此終結一場戰爭,那麼就算一時不順利,終究還是能恢復原狀。eturn說實在的,這樣才『有你的風格』啊。eturn與其因為害怕別人生氣而裝出虛偽的笑容,最後逐漸由內向外崩潰,倒不如這麼做還比較像你。eturn」

有好一陣子。

上條都坐在原地無法動彈。

這個世界想必什麼都有,除了上條當麻以外的人一個不差地全部得救。

然而。

不用說,它是個對上條當麻不友善的世界。

所以。

「……只因為這樣就行嗎?」

終於,少年小聲開口。

「總體」少女靜靜地聽著。

「我真的可以只因為這樣,就挑戰這種燦爛奪目的世界嗎?」

「當然可以。eturn」

她立刻回答,臉上帶著笑容。

「反正不管做什麼,你都無法奪回上條當麻享受青春的『原來的世界』,那就乾脆全部毀掉重建吧。eturn所謂的人際關係並非只會往上升。eturn偶爾也會下沉。eturn可是,/backspace只要能在最後的最後浮上來就算勝利。eturn你就這麼想吧。eturn」

御坂網絡的「總體」若無其事地說道。

「更何況。eturn」

她頓了一下。

「要是大家對你生氣,在旁邊煽風點火的我也會奉陪。eturn不管會被當成邪惡大魔王還是怎樣,就先由我們兩個開始吧。eturn慢慢來也行,讓我們重拾壞掉的圏子吧。eturn這件事並不容易,不但會在人最脆弱的地方留下傷痕,還會直接與世上許多人類的生死相連結。eturn可是,/backspace最後總會解決的。eturn在那之前,本小姐會奉陪到底啦☆eturn」

看不見未來。

今後究竟會如何,誰也無法斷定。

恐怕以歷史的角度來看,選擇在這裡毀掉一個人是壓倒性地正確,至於想違抗這個趨勢的上條當麻,只是拋不開渺小的欲望和願望而遭它們擺布的絕對邪惡。

可是。

「……回去啊。」

上條當麻低著頭。

小聲地吐出幾個字。

這一次。

終於不再是「有如」。

少年流下忍耐至今的淚水,輕聲說道。

「管他自以為是還什麼的,就算沒辦法為其他人帶來幸福……我還是想回去那裡啊……」

要說邪惡或什麼都好。

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說出微不足道的真心話。縱使它無藥可救地低賤、難看、悲慘、無聊……卻是沒有半分虛假的心聲。

少女微微眯起眼睛。

無論如何都拋不開。

即使知道會讓他人不幸,也無法放手。

知道自己讓人這麼看重,絕對不會不開心。倒不如說,如果他像比較文件上的數字一般機械性地輕易放棄,反而會令少女不爽。

沒錯。

說實話,她正在鬧彆扭。

就某種意味而言很符合人性。

「那就決定嘍。eturn」

「總體」聳聳肩,迅速下了結論。

她的口氣,就像放學後說要稍微玩一下那樣輕鬆。

「去讓那個自認為大獲全勝而洋洋得意的真神大吃一驚吧。eturn」

「……嗯。」

上條當麻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某一點。

學生宿舍套房的門。

要做的事沒有改變。他總是穿過那裡奔向世界。

所以——

「去做個了斷——跟『神』一戰。」

開關房門的樸素聲音,響徹了四周。

9

御坂網絡的「總體」,目送少年的背影離去。

獨自一人。

留在什麼都沒有的空白房間內。

在已經沒有燈火的立方空間裡,某種宛如白色花瓣的東西在發光、飛舞。

「真是的,給人添麻煩……eturn」

少女口中念念有詞。

那頭短髮的邊緣逐漸散開,發出白光。

本質上,這具身體是借來的,屬於一〇〇三一號。

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彷佛要脫離那具肉體一般,逐漸分解、剝落。

……實際上,「總體」藏有一招能迅速激勵少年的方法。

現在的「總體」,是將「兩萬個複製人里半數以上遭到殺害」這個結果也當成「學習的一環」的思考生命體。

一旦歐提努斯將兩萬人全部救回來,「總體」就會產生嚴重的扭曲。

照這樣下去,儘管她的存在本身不會消滅,大概也會像情報覆寫一樣變成「別的東西」吧。

所以,她只要說出這句話就好。

——請救救快被世界壓垮的我。

(可是,這句話一出口就完蛋了吧。eturn)

……想來光是聽到這句話,少年就會握緊右拳吧。即使知道自己得跟多少人為敵,他也會一個人扛起全部的罪名選擇幫助「總體」吧。

……而且,她是統整了合計兩萬名以上「妹妹們」意識與自我的存在。除了「妹妹們」是以怎樣的心境迎接死亡之外,說不定連「死亡數秒後的多餘時間」都有記錄下來。換言之,「死者真正的感受只有死者明白」這個法則對她不適用。如果「總體」提取「妹妹們」的感受,早早將她們當時在想些什麼說出來,上條當麻應該會卸下心頭的重擔吧。

……再加上「總體」的數據中,還記錄了一些上條當麻熟人們的言行舉止。何況她又是電系能力者的集合體。好比說,將「原本世界那些人的聲音」複製到手機記憶卡或硬碟里讓上條聽,同樣也可以打動他。只要引出上條對於「真貨跟假貨早就反過來了,現在你聽到的『聲音』已經被當成假貨」的憤怒,想必能輕易地讓他恢復戰力吧。

可是,這回偏偏不能這麼做。

就是因為這麼想,「總體」才將這張牌藏起來。

白色花瓣狀物體自借來的肉體上剝落,「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地在黑暗的房間裡散落得到處都是。

(如果在這種場面依靠我,那個少年絕對會慢慢走向崩潰。eturn現在是他該自己撐住的時候,可不能寵壞他呀。eturn)

不用多久,「總體」就會被抹消。

就某個層面而言,這樣遠比單純的死亡更可怕。

正因為實際間驗過一萬次以上的死,「總體」才能如此評斷。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eturn」

「總體」平淡地說道。

儘管只是暫時離去,但終究得告別這個世界。

臨終時該說什麼呢。

「我可不會說『下一個世界』再見喲。eturn」

她輕笑一聲。

這麼說道。

「我們『原來的世界』再見吧,上條。eturn」

10

少女有一頭波浪卷金髮與雪白的肌膚。由於皮製的黑色眼罩幾乎遮住了她半邊臉,所以只看得見一隻眼睛。此外她還穿戴了處處令人聯想到魔女的尖帽子與斗篷。

魔神歐提努斯。

她身在第七學區某高中的操場。這裡對於某個少年來說,是日常生活的象徵。基本上,要說這個世界本身是為了從內部打垮上條當麻所建也不過。既然如此,這裡便是要地。比北極與南極更加重要的世界極點。

當然,她也發現了異物的存在。

「我可是特地為死刑犯準備了最後一餐,你那是什麼表情?」

態度十分輕蔑。

接著,她才以不耐煩的口氣說道:

「搞不清楚狀況、自以為是,還找不到自盡的地方。這盤棋已經是死局了。事到如今居然還在繼續呼吸,難道你不會覺得羞恥嗎?」

她沒好氣地瞪向某處——位在操場中央的另一道身影。

某人闖了進來。

闖進這個要地。

來到這個可說象徵著「該保護的日常生活」的地點。

那是一名孤身出現的少年。

歐提努斯看見他後,平靜地說道:

「所以?事到如今你又被灌了什麼迷湯?」

「想必是你不了解的東西。」

僅此而已。

魔神歐提努斯已經看穿了。所以,她並未多提茵蒂克絲和御坂美琴在這個世界得到的笑容。她沒做出類似用人質威脅對方後退那樣的丟臉舉動。

相對地,她水平地揮了一下纖細的手臂。

不知不覺間,那隻手已經握住了巨大的「長槍」。

「主神之槍」。

用來控制魔神莫大力量的象徵。

「我也厭倦用世界壓垮笨蛋了。」

她眯起只剩一隻的眼睛,朗聲宣言:

「既然毀不了你,那我就殺掉你。畢竟把幻想殺手移到比較脆弱的容器再毀掉,或許會比較容易管理也說不定。」

行間六

結論出來了。

那麼,就把要說的話扔掉吧。

對變化的世界沒興趣,看不出缺乏正義的和平有什麼價值。

那就轉過身子承受苛責吧。

此時,在場的僅有兩個特異點。

似近卻遠。所以理所當然地,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互相理解。

勝利之後什麼也沒有。

縱然獲得勝利,嚮往的世界也不會到來。

之所以即使如此仍舊不停止交鋒,想必是因為這場戰鬥與利害無關。

這是場賭上尊嚴與驕傲的戰鬥。雙方都認為這樣就夠了。

勝利之後會得到什麼,敗北之後又會失去什麼。

勝利之後會失去什麼,敗北之後又會得到什麼。

知道條件了嗎?

明白眼前的威脅了嗎?

幕已掀起。

無須解釋。好好享受基於個人為了個人的個人之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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