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十一章 V.S.「神威飄蕩的修女們」 Round03.(1/2)
1
「喝!」
在魔神歐提努斯吆喝的同時,上條的右肩爆發劇烈痛楚。
這是在將他脫臼的肩膀安回原位。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自己注意一點。錯位太多次會變成習慣性脫臼喔。」
「你……你以為我喜歡脫臼嗎……」
雖然順利掏出奧爾堡,但終究還是沒空選購禦寒衣物。通過積雪道路的車輛也很稀少,沒辦法試著攔便車。所以說,兩人還是老樣子在極限環境內徒步前進。
「我原本還在想『大衣和車子到下個城鎮再找就好了』,但我太天真了……這樣會死啊。而且怎麼好像闖進了毫無人煙的區域啊——!」
「只要南下大約十公里就會抵達下一個城鎮……不過八成有人埋伏就是了。」
「氣溫零度以下還要在積雪道路上走十公里……這根本就是外出卻遭遇災害,回不了家的難民嘛。」
「如果是戰爭時期的雪地行軍,就算一天一百公里也不稀奇吧。」
說是這樣說,但兩人還是很正常地在途中就放棄了。
他們大約走了五公里左右,就落得逃進路旁破爛廢車裡的下場。
「好……好險!根本不行嘛。果然什麼『區區十公里』是騙人的嘛!」
「最大的敵人變成寒冷了呢。」
「該怎麼說,這根本已經變成遇難求生類型的遊戲了嘛!等等該不會淪落到要用所剩無幾的鈔票生火取暖吧?」
感覺上就跟將冷凍柑橘用暖桌加熱後再拿去冷凍差不多。
順帶一提,廢車中完全沒開什麼暖氣,冷風還會從生鏽的底盤鑽進來,但這裡對現在的上條而言依舊是天堂。想來是因為能擋掉外頭大部分寒風,又能靠人的體溫讓車子裡頭變暖吧。
兩人在后座窩了一陣子後,歐提努斯有了些變化。
魔女帽開始前後搖晃。
「……歐提努斯?」
「唔。」
聽到上條呼喚,魔女帽停下動作,但一會兒後又開始搖晃。
「歐提努斯。」
「唉,我就招了吧。不知怎地,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想睡……」
她揉著沒戴眼罩的眼睛說道。
「但是接下來應該幾乎沒有能長時間安睡的機會吧。湧入丹麥的追兵應該會與時倶增,而他們也不會只是毫無方向地亂找,情報的精確度會提升。或許該每隔個五分鐘或十分鐘就稍事休息一下。」
「……我確認一下,『你沒事吧』?」
「不會就這樣掛掉啦。不休息反而會撐不下去喔。」
既然不是因為『妖精化』之類的影響讓身體出問題,上條就沒有意見。
上條不再追問而轉向骯髒的車窗,沒過幾分鐘就聽到身旁傳來規律的呼吸聲。
應該是睡著了吧。
看見玻璃表面漸漸蒙上一層霧氣,知道廢車裡頭已經暖和起來後,上條鬆了口氣,輕撫胸膛。這時有樣東西落在他膝蓋附近。
仔細一看,那是歐提努斯的帽子。
上條重新打量身旁的同伴。儘管遮住一邊眼睛的眼罩有些嚇人,但她依舊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或許是金髮與雪白肌膚加強了這種印象,但就算她懷裡抱著很大的布娃娃,應該也會顯得十分自然。
這或許就是人類的本質。
出身、經歷、功過、立場、身分……人雖然受到許多束縛,但擺脫這一切後展現的真面目其實沒什麼差別。即使是人稱「魔神」的存在也一樣。
(……)
能站在她這一邊真是太好了,上條心想。
沒有輕易受到憤怒與激情擺布而站到捨棄她的那一邊,實在是太好了。
他微微一笑,把玩起膝蓋上的魔女帽。就在這時。
上條緩緩抬起臉。
確認情況。
他看向骯髒的擋風玻璃彼端。在雪景的另一頭出現了異物——排斥整片銀白世界的兩個紅點。注意到那是特殊修道服後,上條靜靜地切換了表情。
少年沒有喚醒歐提努斯。
他將魔女帽放在那頭金髮上,接著打開車門。
站在她這一邊。
以行動表現的時刻再度到來。
2
上條踏雪而行。
這次的對手是雙人組。之所以在距離四五百公尺遠的地方也能發現,多半還是因為那身修道服。紅。徹頭徹尾的紅。雖然曾經見過,但嚴格說來他並不認識對方——在接近的同時,這種奇妙的關係圖閃過腦海。
「莎夏的喜好還真特別呢,居然穿那種暴露的拘束衣跑到零下七度的銀色世界來。你該不會是那種一年到頭都穿短褲的人吧?」
「解答是,如果身為上司的你不下令,我就能正常地穿著大衣過來。補充說明,而且穿大衣可以避免花費額外的魔力維持生命。」
「哼哈•哈•!居然想到在拘束衣上披大衣,這麼做乍看之下裸露程度降低,其實難度反而提升了呢!真不愧是我的莎夏噗喔!」
對面的兩人也邊用外語交談邊走近。不過,上條也不會弄錯自己的立場。那種開朗輕鬆的態度,絕對不會用來面對他。
莎夏•克洛伊潔芙。
上條雖然見過她,但見到的只是「外表」,內在則是大天使「神之力(加百列)」。因此嚴格說來兩人互不相識,也不能指望上條對她的魔法有所了解。
另一人則是完全的未知數。只不過她和莎夏同行又穿著同樣配色的修道服,所屬單位應該相同或十分接近才對。
俄羅斯成教。
與英國清教、羅馬正教並列的十字教三大宗派之一。
……先前碰上羅馬正教能讓對方手下留情,這回就沒辦法了。畢竟自己跟對方根本不熟。而且既然同為三大宗派之一,也就代表有可能迸出和奧爾堡「那個」威力相當的招式。
上條踩著沙沙的腳步聲向兩人搭話:
「懂日語嗎?」
「沒必要回答就是了。」
較為年長的女性一聲,來回指著自己與同伴。
「我是瓦希莉莎,這位是莎夏。雖然沒必要記住,不過請多指教嘍。」
儘管面露笑容,她們卻沒停下腳步。
該做的事早已明了。不可能輕易說服對方。彼此的對話,臉上的笑容,也全都是以戰鬥為前提。
……你想看這樣的世界嗎?
歐提努斯在永恆地獄中一再質疑的問題閃過腦海。
那句話是為了將上條逼入絕境,同時也將歐提努斯逼入了絕境。
(我早就知道這裡不是什麼完美的世界。實際上,我也親眼見識到了「完美」是什麼。所以能感同身受。)
所以。
上條當麻心中的答案無比堅定。
(但是我希望——即使這個世界不完美,即使這個世界未完成……我依舊能慶幸自己生在這樣的世界。我希望能抬頭挺胸這麼認為。所以!)
雙方接近到某種程度後,各自停下腳步。
「有戰鬥以外的路嗎?」
「啊,哭著求饒可沒用喔。畢竟那種事沒必要在這裡做嘛,在陰暗的地下室也可以。」
「在你們眼中,我是什麼情況?」
「解答是,你可能在過去多次接觸『搗蛋鬼』時,或是在『海上墳場』直接面對歐提努斯時,跟她有了某種接觸。至於是利害一致還是中了某種暗示法術,這點還在調查中。」
「……原來如此。」
聽到他的回答,兩名修女顯得有些訝異。
或許是因為少年完全沒有反駁吧,但上條「接受」的並不是這點。
他接著這麼說:
「不,我只是覺得『當個正義的英雄還真辛苦呢』而已。我只是試著從『外頭』看了看之後,有了這種想法而已。因為,這明顯不合理。雖然你們對上條當麻與魔神歐提努斯的行動想必有所疑問,但這種回答應該無法讓你們接受吧。『海上墳場』不管了嗎?『長槍』的製造工程呢?根本沒辦法解釋她為什麼突然拋下一切逃來丹麥嘛。而且她沒帶任何能夠信賴的『搗蛋鬼』正規成員,卻帶了一個什麼利害或暗示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解開的棋子。」
「所以說啦,根本沒必要理解嘛。」
「『要的是結論』。就只有這樣對吧?」
上條挑釁似的說道。
「對手是絕對的邪惡,所以沒有商量餘地,再怎麼施加暴力也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你們只是這樣想而已……畢竟,如果不是這樣就麻煩了嘛。」
少年靜靜地,用力
地。
握緊了拳頭。
「如果歐提努斯還有一丁點良知在,你們這些傷害良知的『正義英雄』就麻煩了吧?」
他朗聲宣告,彷佛自己不是在對瓦希莉莎與莎夏說話,而是向她們背後『更為龐大的世界齒輪』宣戰。
「……真是無聊。我雖然沒打算肯定歐提努斯做過的事,但你們這樣不就等於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沉重的金屬聲響,在銀色世界中爆開。
上條當麻與莎夏•克洛伊潔芙同時動作。莎夏沿著最短路徑全速衝到上條身邊,揮下L型拔釘器。相對地,上條則是強行抓住工具的握柄部分。
整隻手掌迸出熱辣的痛楚,赤紅鮮血從拇指與食指之間滴落。
但金屬制拔釘器隨即像用沙做的一樣斷成兩截。那或許不是單純的工具,還具備了某種魔法效果。
沒有遲疑的必要。
眼前的重點是——自信滿滿的一擊遭到打消而暫時停止思考的「敵人」就在眼前,而且是拳頭可及的距離。
上條用會讓人誤以為有發出聲音的力道握緊拳頭。
為了避免對方算準時機,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一口氣揮出拳頭。
「……!」
就在命中前一秒,他的重心腳向旁邊滑開。當上條發現是判斷無法躲開這拳的莎夏伸腳掃倒他時,他已經在雪上狠狠跌了一跤。
「拿去」。
瓦希莉莎隨手扔了個罐裝咖啡大小的物體給倒地的上條。
(這什麼?手溜彈?)
這念頭雖然太過跳躍,但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倒也不是不可能。總之上條先在地上打滾,拉開距離。
他猜錯了。
那是相當專業的無線電對講機……恐怕是俄軍規格的吧。
「……沙沙……聽得到嗎,上條當麻?』
(……!)
對講機傳出的是日語。聲音主人多半比上條還要年輕,那尖銳的高音甚至會讓人不確定對方是男是女。
當然,上條沒空悠哉地方說話。面對從腰間拔出鋸子和鉗子來的莎夏,上條選擇踢起雪塊遮蔽敵人視線。
『我們已經建構了用來對付魔神的特殊法術。本來這東西不該用來對付人類,但用來對付你應該也能有十足的效果吧。即使如此,你依然要與我們為敵嗎?』
「該死!我就知道三大宗派之一不會只派兩個人來!不然這世界也未免太溫柔了!」
上條連確認對方是否後縮都來不及,連忙以蹲姿起身。
「單腳之家的吃人婆婆……」
帶有妖艷氣息的女聲滑進上條耳里。那多半是俄語吧。雖然聽不懂是什麼意思,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卻會讓人背脊發抖。
出聲的人,正是趁著莎夏猛攻時悄悄調整好安全距離的瓦希莉莎。
「請給我骷髏提燈。能燒死壞後母與壞姐姐的骷髏提燈。」
「轟!」的一聲,圓形火焰以瓦希莉莎為中心向外擴散。
「可惡!」
上條倉促間脫下外衣纏在自己的左臂上。
緊接著,瓦希莉莎引發的烈焰一口氣擴大。爆炸性的火焰讓周遭白雪瞬間融化,來勢洶洶。光靠腳步躲不開,只能用右手打消。
趁著上條轉身舉起右手時,莎夏從別的角度向他懷裡鑽來。少女水平揮動手中鋸子,要劈開少年的胸膛。
上條之所以脫下外衣,並不是為了應付瓦希莉莎的火焰。
而是因為以右手應付這招時,必須在沒有右手的情況下應付下一擊。
「!」
鋸齒應該會咬住纏在手臂上的外衣布料才對。
還不至於碰到皮膚。
(……剛才的拔釘器能用右手破壞。既然如此,這個也……!)
但上條立刻用力揮動左臂,甩開自己的外衣。外衣連地面都沒碰到,直接發出「唰啦唰啦啦!」的聲音分解成許多細長布條,隨風瓢散。
「……」
藏在金色瀏海下的眼睛,在極近處重新鎖定上條。
上條也打消了瓦希莉莎的火焰,右手重拾自由。
『原來如此。多次度過危機,又終結了第三次世界大戰,就連和「搗蛋鬼」的鬥爭也站在接近中心的位置——既然如此,自己當然也有機會成就凡人做不到的豐功偉業。你是這麼想的,對吧。』
雪地上的無線電對講機似乎傳出什麼話,但上條沒理會。
右拳和揮下的鉗子正面衝突,幻想殺手之力摧毀了靈裝。
(……可行。)
少年再次用力握拳。
(先解決一人。如果集中攻擊一方減少數量,就不會面臨夾擊的威脅。畢竟對方「只」用魔法。接下來強行正面突破接近到拳頭可及的範圍就好!這些傢伙不是打不倒的敵人!)
緊接著。
『不過認為自己這個特殊的「個體」能夠踐踏「總體」的意志,這樣會不會「傲慢」了點呢?』
此時。
上條突然雙腿一軟。
3
沒人從正上方施加壓力。也不是身體被不見的手拖向地面。
正好相反。
而是上條原本擁有的力氣消失了。這和中毒或麻痹不同,只是力量的上限掉了下來——大概是這種感覺。
三半規管失衡的上條,有如貧血般單膝跪地。
「……怎麼……回事。是來自遠方的……攻擊……?」
『這是反魔神流程的一環。剛才已經警告過這對你也有效了。』
(是精神攻擊或操作記憶那類的招數嗎……?)
如過異能之力化為刀劍、槍彈,應付起來很簡單。只要用右手破壞來襲的東西就好。但如果碰上讀心、激發情感那類的,事情又不太一樣了。
這種「沒有媒介的攻擊」,就算用右手也無法提前打消。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根本無法應付。
既然如此—
(直接處碰患部就好。雖然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但有些魔法可以靠這招解除!)
跪在雪中的上條連忙碰觸自己的腳和上半身。就在手掌按到心臟上頭時,「啪機!」一聲響起,他有種厚重橡皮筋斷掉般的感覺,身體跟著恢復自由。
然而。
『這個法術花費了國家規模的資金與準備,可說是俄羅斯成教的奧秘。你會認為擁有特殊右手的自己能夠超越它,果然是種「傲慢」吧?』
正要起身的上條再度失去力量。
即使絞盡吃奶的力氣,肌肉依舊使不上力。身體不聽自己的命令,令人萬分焦急。
『實際上不止十字教,各個宗教都會對異教的神秘與傳承準備自己的妥協方式。好比說,神道就將佛教與印度諸神納入形成神佛習合。像凱爾特和北歐那樣,由十字教徒編纂者整理資料而失去原有形式的也屢見不鮮。就連我們十字教,也有將異教神祇登錄為惡魔之一,將異教英雄訂為十字教的守護聖人等種種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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