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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十一章 V.S.「神威飄蕩的修女們」 Round03.(2/2)

目錄

『實際上不止十字教,各個宗教都會對異教的神秘與傳承準備自己的妥協方式。好比說,神道就將佛教與印度諸神納入形成神佛習合。像凱爾特和北歐那樣,由十字教徒編纂者整理資料而失去原有形式的也屢見不鮮。就連我們十字教,也有將異教神祇登錄為惡魔之一,將異教英雄訂為十字教的守護聖人等種種做法。』

……「妖精化」一詞閃過上條腦海,但此時沒必要談到它。如果給了提示,導致對手開發出更殘忍的法術,受苦的還是歐提努斯。

『但是,我們試著換了一種「妥協」的方法。』

冷酷的聲音響起。

『這法術不但能將異教神祇化為「我們的東西」,還可以無視對方情形以我們的法則進行審判,「重新設定」他的價值。「色慾」、「傲慢」、「怠惰」、「暴食」、「嫉妒」、「貪婪」、「憤怒」。就從簡單易懂的「七宗罪」開始吧。排除以不恰當方法得來的力量,每犯一條罪就削去該力量的七分之一……一旦七條全數滿足,你會連讓心臟跳動的力氣也失去,請注意。』

兩道身影踩著雪接近。

如過上條在這時倒下,這股力量就會轉向歐提努斯。

對方將會如他們所宣稱的,毫不顧慮他人狀況而純以勝者的理論撕裂少女。他們想必連別人的本質都沒去留意,只是沉醉在這場五光十色的遊行裡頭吧。

上條握拳,響起聲音。

但就在下一秒——

『只要可以實現自己的目的,你連女性的臉都能毫不在意地毆打嗎?這不管怎麼說,都算是「憤怒」吧。』

上條進一步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如果他們說的沒錯,還剩七分之五。

「……開什麼……玩笑。哪有人在性命相搏時不會感到憤怒啊……!」

『所以就放棄努力?真是不得了的「怠惰」。』

一陣暈眩。

少年無法在單膝跪地的狀態下重新站起身。儘管他儘可能地使力,依然變得連支撐自己的體重都嫌困難。

而對手毫不留情。

莎夏.克洛伊潔芙揮棒似的全力揮出鐵槌。這一擊瞄準臉部,彷佛要打碎少年的顴骨。上條已經無暇在意他處,總之先用手臂試著保護顏面。

沉重的聲響與劇痛到來。遭受重擊的上條橫躺在雪地上。

『都到了這種地步,為什麼還要支持魔神歐提努斯呢?』

無線電對講機的聲音還在繼續。

儘管很後悔沒有先踩爛那玩意兒,但已經太遲了。

『是「貪婪」地想將威脅全世界的魔神納入囊中?還是單純受外貌所惑的「色慾」?無論是哪一種,你這人都欲望深厚呢。』

七分之二。

就連爬起來都很難。嘴角還流出某種液體。上條花了數秒鐘才注意到那是唾液,自己已經連下顎都快要沒力氣了。

只要以右手碰觸心臟,就能暫時解除這種束縛。

然而,以他搖搖欲墜的意識,就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嫌難。

從指尖到心臟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

『再來是「暴食」和「嫉妒」。』

修女們再度踩著雪接近。

『不過,我已經明白嘍。你嚮往正義。應當由我們巨大宗教扛起的責任,你希望能以個人之力成就。這是「嫉妒」。明確的罪行。』

呼吸不正常。

指尖逐漸失去感覺。

只要能用自己的右手,就算挨了精神攻擊等「看不見的攻擊」,上條也有辦法解除(當然並不是全部都行)。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是一招斃命等能讓他在使用右手前就倒下的招數,那就沒戲唱了。

七分之一。

再一次就要死棋了。肌力會變成零,連心臟都動不了。

『剩下「暴食」。』

不過。

上條朦朧的意識突然感覺到些許異樣。

他試著逐條審視無線電對講機另一邊列出的罪狀。

『一般來說這是指「吃了超過需要量的食物」,但包括的範圍其實更廣。應該說「禁止過度飮食與酒醉」才正確。』

推動肺部的橫膈膜無法順暢動作,缺氧的腦部無法正常運轉。

閃爍的意識中,只有這個聲音迴蕩。

「……既然如此,你的現況不就能用「醉了」一詞解釋?這已經是不折不扣的罪了。』

4

七條到齊。

削去了少年最後的力氣。

莎夏•克洛伊潔芙抵達上條當麻身邊。她以腳尖輕碰少年的頭,但沒有反應。飄落的雪花,正準備用白色塗遍少年的肌膚。

「莎夏,你踢屍體幹什麼啊?」

「解答是,裝死就麻煩了,我們也有收到北歐主神利用屍體的報告。光是殺掉還沒辦法安心。」

「那要帶回去嗎?海關會囉唆吧。」

「補充說明,我還想抹消屍體移送俄羅斯後又動起來的可能性。這樣的話……」

說著,莎夏重新握住鋸子。

目標是頸部。

「……就徹底摧毀目標,營造無法重新利用的狀況吧。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動作毫不遲疑。或許是感受到上條當麻……不,他背後的魔神歐提努斯帶來的威脅吧。

但是,劈下去的鋸子在途中停住了。

重複一次,莎夏和瓦希莉莎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的理由。

「不對……」

既然如此,原因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還沒完。」

因為這麼咕噥的上條,以右拳粉碎了莎夏的鋸子。

嘰嘰嘰嘰——

少年有如壞掉的發條娃娃般,以慢動作準備起身。就單純的物理戰鬥來說,他應該完全不成威脅。

上條當麻應該已經徹底遭到七條罪名束縛才對。他應該已經毫無力氣,連心臟也動不了才對。

脫離那種狀態的手法不明。

所以莎夏立刻打算收拾他。

但瓦希莉莎平舉右手欄住莎夏。

在這之前,上條先一步吼出聲來。

「連對方的辯解都不肯聽到最後,就動用暴力讓人家閉嘴,你們的神都是這樣乾的嗎!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不得了的『傲慢』呢!」

「……嘖,糟糕!」

瓦希莉莎之所以這麼說,並不是因為上條那幾句話。

而是因為她明白那些話要說給誰聽。

(以暴力打斷言語是種「傲慢」——如果我們家少爺這麼認為,我們要是出手,反而會對他不利……!我們不能再出手了!)

「剛剛那招真是失敗。真的是大失敗啊,俄羅斯的大人物……如果沒有要勉強完成七宗罪,而在完成七分之六之後交給那兩人就沒事了。所以你失敗了。」

『你在說什……』

「因為啊,『暴食』要安在目前的我身上實在太勉強了吧。什麼飲食啦酒醉啦是種罪,那不是因為酒而犯下的罪嗎?對除了菜渣湯以外什麼也沒入口的我說:『你自己醉了所以算暴食』,這就跟屏風裡的老虎一樣鬼扯。」

然後,上條繼續說道。

「正因為你自己也對列出的罪狀沒信心,才沒完成最後一手。『暴食』沒有發動。於是我全都懂了。」

少年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力氣聚集到雙腳。

他再度從雪地上站起身。

「你們準備的『七宗罪』法術,根本不是用來審判在這個戰場上自然發生的罪行。」

上條回想那一條條罪狀。

「憤怒」?或許吧。拋開「靠對話解決問題」這種困難的方法而試圖以力量突破,上條或許真的被怒氣沖昏了頭也說不定。

「傲慢」?或許吧。若是自己就幫得了歐提努斯,只有自己站在她那一邊——這種想法如果換個角度看,或許只是沉浸在「現在自己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優越感之中也說不定。

「怠惰」?或許吧。講明了要幫助歐提努斯,卻想不到具體的方法,到頭來還是仰賴她的意見。這樣的自己,被評為怠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嫉妒」?或許吧。看見他們動用全國、全球的力量對一個女孩子趕盡殺絕,能說自己心裡沒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明明能用來做些不一樣的事」的陰暗情緒嗎?

「色慾」?或許吧。只是想幫助被逼到絕境的女孩——誰能肯定這種念頭的背後連一丁點的不良企圖也沒有?

……在那個無止盡的地獄中面對過自身可鄙的執著與願望後,上條已無法否定潛藏在自己心底的醜陋感情和深厚欲望。

然而。

「暴食」?這種罪名也安得上嗎?

更重要的是。

「貪婪」?什麼跟什麼啊。

想將名為歐提努斯的強大戰力納為己有?

現在的她,『明明已經是個脆弱到放著不管就會斷氣的存在耶』!

「換句話說,這法術是由從外頭遠眺戰場的你——俄羅斯的大人物下判決,只是對其他宗教挑毛病,藉此削弱力量的方法。實際上正確與否根本毫無關係!只是單方面將歪理轉化成現實攻擊的法術!雖然糟糕又惡劣,但既然真相如此,代表我也有勝算!」

『有勝算?你想說個人的欲望能凌駕組織的努力嗎?你的大義有優先到這種程度嗎!這還真是「傲慢」得誇張呢!』

「或許吧。」

上條老實地肯定。

但這不代表他放棄抵抗。

「我不是什麼聖人君子。等歐提努斯接受正當的審判,並花費漫長的時間贖完罪之後,我們再一同歡笑就好。這種想法多半與善惡無關,而是基於個人的欲望吧……不過你錯了。」

支撐膝蓋的力量逐漸增強。

上條明白這個現象代表的意義。

「身為一個平凡少年,不代表就得放棄挑戰世界!無法認同,不能接受,不願放棄——如果你以為這些意見全都能用集團的力量壓下去,那不就成了更嚴重的『傲慢』嗎,俄羅斯成教!」

這就是成為反擊開端的第一點。

『為了自己的目的,不管帶給世界多大的混亂都在所不惜嗎?你維護歐提努斯,持續藏匿她的行蹤,單單這樣就已經算得上是種罪了。你……!』

「這算是七個裡面的哪一個?不,哪個都行。帶給世界混亂?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俄羅斯成教。」

『你說什麼?』

「想想看嘛。魔神歐提努斯是不折不扣的壞蛋,世界混亂的中心。但是,如果在這裡殺了她,『搗蛋鬼』的真相將會永遠埋沒。他們到底為什麼,基於什麼緣故,出於什麼理由要做這種事?不把這些解釋清楚

就殺了她,你以為大家會接受嗎!」

『就算是這樣好了,認為「與其在這裡讓她逃走,不如殺掉比較安全」的人依然壓倒性地多!在確實的勝利與確實的和平面前,心理準備這種小問題應該省略不管!』

「你錯了,俄羅斯成教。你剛剛自己說過——『帶來混亂是種罪』!歐提努斯確實是大魔王,但殺掉她一個人就能讓全世界和平嗎?」

『應該可以才對!』

「不可能。順帶一問,這算是『憤怒』嗎?」

上條嘲諷似的說道。

這是第二點。

「歐提努斯死了——你們這樣說,誰會相信?『搗蛋鬼』的餘孽一定會主張她還活著。而其他人又會怎麼想?『無比強大的歐提努斯突然死了,但詳情不能公開』,聽到這種話誰會『喔,原來如此』地點頭認同啊!就算歐提努斯死了,歐提努斯帶來的恐懼依然留著!這會引起『某個勢力將她藏了起來』、『某人是她的轉世』等眾多臆測,進而造成許多冤罪……如果不按部就班,沒有人能夠立刻接受真相。如果省略掉這些,之後等著的,大概會是長達千年的混亂吧,俄羅斯成教!」

『……她的存在會成為某種「傳說」——你是這個意思嗎?』

「很可笑的歪理吧,但這多半會成真。歐提努斯的影響已經遍及整個外側世界,但絕大多數人卻連歐提努斯本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突然聽人說這種模糊存在已經被幹掉了,會覺得有現實感才稀奇。就算在博物館公開屍體的照片或標本好了,只要有那是嫁禍、替身的耳語傳出來,一樣會完蛋,所謂的現實感立刻煙消雲散。這麼一來,看不見的恐懼又會重現。」

『這種問題,只要今後持續傳達正確的情報澄清就好。算不上原諒她的理由!』

「或許吧。但這段期間會死多少人?如果讓歐提努斯閉上嘴投降,這些人原本可能都不必死。將這些稱做『微不足道的犧牲』,又該怎麼說?怠於努力是叫『怠惰』嗎?」

這回是第三點。

『……!』

「更何況,為什麼俄羅斯成教這麼急?因為想獲得親手打倒歐提努斯的榮譽?就算得犧牲一無所知的人也要爭取榮譽,這樣是不是有點糟糕啊?就算看成『貪婪』也不奇怪喔。」

上條把嘴巴湊近無線電對講機繼續說道。

這是第四點。

「還是『嫉妒』呢?俄羅斯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沒拿到半點好處。『搗蛋鬼』抬頭後,局勢更開始朝美國傾斜。就這方面來說,擊破魔神一事不能讓給別人。你敢保證這種念頭連一丁點兒都沒有嗎?」

第五點。

「喔,對了,你人在哪裡?俄羅斯的宮殿?還是聯合國總部大廈?不管怎樣,應該都是窩在有屋頂的溫暖房間裡吧,真讓人羨慕。在人家賭命戰鬥時還在享用咖啡紅茶,說不定可以算得上『暴食』呢。」

第六。

『你……』

音色近似少女的的少年聲音,試探似的說:

「為什麼如此堅持站在魔神那邊?你應該沒理由做到這種程度才對。」

「或許吧。至少在衝進『海上墳場』以前完全沒有。畢竟我原先天真地以為打倒歐提努斯就能讓一切恢復原狀,甚至自告奮勇當先鋒。」

『既然這樣,為什麼……!』

「因為有理由了。」

上條打斷對方。

「因為我確實有理由。雖然就算解釋你們大概也不會相信,但我這麼做並非毫無原因。不過,你們連人家說的話也不聽就突然出手。你們滿腦子只想著『殺了她比較簡單』,失去了人性。」

少年顯得十分不屑。

他以審判者的口吻說道:

「你沒實際見過歐提努斯『本人』,也沒和她交談過半句話,怎麼可能明白。你不但扔掉了這個選項,更因為好好面對人家到最後的最後很麻煩,所以認為與其耐心交談,不如趕快殺掉比較簡單……這想必就是你的第〇條『罪』。」

5

無線電對講機陷入沉默。

就上條當麻全身的肌肉都已恢復力氣看來,「勝負」多半已經分曉。

「這麼說來,只有『色慾』我實在沒辦法曲解呢。停在六種嗎……」

上條喃喃自語,隨手將對講機扔在雪中。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現場還有莎夏•克洛斯潔芙與瓦希莉莎兩名實行部隊。

「……怎麼辦?要在沒支援的情況下繼續嗎?」

「雖然我煩惱了好一陣子,不過這次就收手吧。」

回答的人是瓦希莉莎。

「要就這樣強行殺掉你也是可以……不過,這麼一來那邊的少爺就會作繭自縛地困在七宗罪裡頭了。該死,是不是該效法羅馬正教在現場準備個剎車啊?」

她搖晃著雙手回答,口氣無比輕鬆……想必就算真的要取人性命,那張笑臉也不會有半點動搖吧。這麼一想,她的笑臉反而比怒容更可怕。

「對了對了,那個法術還沒失效,所以我們不能出手,但姑且還是提醒你一下吧。」

「?」

「我是指生效的範圍。第一類,在一定範圍內的俄羅斯成教教徒。第二類,宗主教認定是敵入的人物……除了名字與照片外,還需要靠五感中的任一種去感受對象的存在。對象符合這兩項條件,再加上宗主教自己,就是構成『七宗罪』相關人物的全貌。」

「你在講什麼啊……?」

「盲點。」

瓦希莉莎臉上笑容依舊。

她面不改色地這麼說道:

「換句話說,『就算俄羅斯成教徒以外的刺客把你殺掉,我們家的少爺也不會受到任何反饋』啦。」

發現得太晚了。

「轟!」在側頭部迸出沉重聲響的瞬間,上條當麻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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