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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四章 上條當麻與上里翔流 Attack_the_Fist.(2/2)

目錄

前提,認知,思考。

問題,痛苦。

全部消失了。

上里翔流,連呼吸都已然忘卻。

在那個瞬間,上條接著說。

「一般來說,在人體裡塞入黃油也不可能供給營養。情況也沒有那麼方便。」

在芭德薇胸中孕育的「果實」也是,好像是以玉米澱粉為根基的。

那本來就是一種醫療技術,用來止血的絲線或薄片將患處固定住後,澱粉會自然分解並與患部組織融合,這樣一來就不用拆線,傷口癒合的時候也不會留下傷痕。也就是說如果準備了合適的條件,就不會引起排斥反應。

「但是你的同伴就不一樣了吧?我記得那個園藝部的暮亞什麼的是『原石』,是個身體性質和植物非常接近的稀少類型。那麼只要藉助她的技術就行了。以暮亞的身體為範例,做出不會被人體排斥的植物脂肪

,最後給派翠西亞注入進去就可以了!這樣就萬事了結了!誰也不會犧牲!!!」

「……」

「所以就讓我這樣說吧!我會厚顏無恥的把他人的東西拿過來,把它當作自己的東西那樣拿來炫耀。要是你和她說一聲!芭德薇姐妹就不用必須死一個才能解決了!!也不必體會躺在床上像只干蛹一樣的痛苦和恐怖了!但你卻裝的自己很酷,將悲劇偷換成美德,連像個傻子一樣苦惱一番都沒有就果斷放棄了她們!你算什麼英雄?你這傢伙現在的言行哪裡有救贖的影子了?!你這個超級大混蛋!!!」

上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自己堅信的正義被否定,自己的存在本身被嘲弄。

「我沒有根據。」

上條說出了這句話。

他從沒有忽視過自己的缺點。

「我和你,都沒辦法保證絕對能救到她們,你我都是將一對姐妹的性命交給自己的外行見識的爛人。但是真要選的話,我會選擇我自己的辦法。你的方法就算成功了的話也不會有人為此歡笑。如果概率五五開的話,我當然會選擇有人歡笑的一邊啊!」

上里無法反駁。那隻右手已經無法揮動。他已經察覺到了,在這個狀況下,已經無法祭出比上條當麻的說法更好的『答案』。

在那個時候。

呲喇喇,一陣黏糊糊的聲音響起。

兩人順著聲音望去,看到旁邊建築物的牆上趴著紅色和黑色的不定形生物。其中一隻像一塊腐爛毛毯的獸皮,另一隻則是來自南極,將人類的脂肪溶解並潛伏到餘下空間裡的寄生生命體。如今得出了『答案』,那對要好的姐妹已經沒有互相殘殺的必要了。

「該死,那兩個笨蛋都被這邊的氣氛卷進去了嗎……!!」

上條撐起還在疼痛的身體,緩慢地再次站了起來。

仍然在地上的上里仰望著那樣的少年。

「你想怎麼做?對手貼在高高的牆壁上。並不在那隻右手的範圍內吧。」

「我倒想問你,你想怎麼做?」

上條撂下一句。

「你之前說過吧,這份力量不是因為你想要才得到的。你會這麼做也不是因為你想去做。要是現在,你能夠站在這裡,看著那對姐妹說出同樣的話,那就可憐巴巴地窩在這裡好了。剩下的就全部交給我解決。」

「……,」

「但是,如果說。」

少年頓了一下後,翻轉了態度。

「如果你看到那兩個人!如果你看到被捲入無謂的犧牲的那兩個人,朝著荒謬的悲劇的道路邁進的女孩子!!哪怕有一絲惻隱之心的話,就跟我一起上。聽好了,菜鳥。所謂隨處都有的平凡高中生,是那些只要是碰見抱有苦惱的人,僅僅如此就能隨時成為英雄的人啊!!!!!!」

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幫助他人是誰都會想做的事情。

覺得自己做不到所以就不去做。這麼想的話就連平凡都算不上。

只是一條敗犬。

一個孬種而已。

要是不想被人這麼叫的話,就必須站起來。

就算自己害怕了,雙腿在發抖,牙根在發顫,腦袋中一片空白也好。

身為『普通』人。

身為『平凡』人。

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實際上那並不輕鬆。什麼都不去做並不是『平凡』。僅僅是堅守這個頭銜,就需要投入大量平時意識不到的努力。放鬆奮勉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會使人誤入歧途,輕易地偏離『平凡』的軌道。

所以。

「你所說的『普通』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呢?讓我見識一下吧。」

上條當麻如此說到。

『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擲出了這麼一句話。

「你所期望的『普通』的世界是多麼美麗的東西呢?讓我見識一下吧!!」

3

姐姐如此想道。

(總算趕上了,在體內的【果實】腐爛凋落之前終於趕上了。之後只要等待它成熟就好了。就算在這個過程中我的心臟和肺臟會被壓裂,也能夠確實的開闢出一條拯救妹妹的道路!)

妹妹這麼希望著。

(姐姐可以被救贖的辦法還殘存著。我被修格斯樣本寄生是我個人的過錯。沒有讓姐姐來承擔這份痛苦的道理。在【果實】成熟前將其破壞,取出。如果我放棄了回家的返程票的話,姐姐就可以得救了。)

就算兩人變成了發出粘液般的聲音在佇立的牆壁上趴著的破破爛爛的紅色毛毯和那無法定睛凝視的純黑怪物,但那想要幫助重要的人的那份心情卻絕對沒有一絲的污濁。

只是。

正因為這樣。

姐妹二人才不可能被阻止。其出發點是越是善意他們姐妹就會越來越遠離妥協退讓的道路,大部分的人在作惡的時候往往無法全力以赴,中途就會感到疲乏想要放棄,進而停下。但是行善之人從來都不會感受到這種痛楚,所以說行善之人愈挫愈勇,而作惡則反之。

善意比惡意要更加強大。

以善意來行事更加簡單,同理,被善意沖昏頭腦也是一個道理。

所以。

「……,」

「——————,」

吼叫聲連續不斷。

紅色和黑色的怪物,仍趴在垂直的牆上互相啃食。

即使是流著相同血液的家人之間在相互衝突,兩人也無需放水。雖然要她們為了斥責對方,令對方哭泣,互相傷害這些原因而付諸暴力是很艱難,但如果是為了『救贖』的話,就可以毫無顧忌的施展暴力了。

那樣,不管怎麼說也太過殘酷了。

甚至讓人感覺到十分滑稽。

這種令人作嘔的悲劇,上條當麻會用幻想殺手將它全力粉碎。

到底怎樣才能夠接觸到在高處的牆上趴著的芭德薇姐妹呢?

要說明的話其實十分簡單。

只不過是跑到樓頂,然後垂直跳了下去而已。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沒有救生索之類的東西。

完全的自由落體。

本來,學生宿舍旁邊就有很多分布密集的建築物。因此,即使芭德薇姐妹趴在其他建築物的牆上,只要從這邊的學生宿舍樓頂跳出去就可以碰到了。

目標不是姐姐蕾薇妮亞而是妹妹派翠西亞。上條使出了超越界限的力量攥緊右拳,但是他已經沒有改變自己身體前進方向的辦法了。

咚!!!!

紅黑雙方,就好像表示少年在礙事一樣,射出了無數的槍。

她們受到被誤解的正義感驅使,就好像在叫他不要擋住通往悲劇的道路一樣。

但這樣的鬧劇沒有持續多久。

在屋頂的上面,另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發出了聲音。

「…——…——…——…」

目標被一掃而空。

少年使用手電筒做出巨大的投影。手臂的投影把襲擊上條的無數攻擊一併收拾掉了。

就像在防空炮火的彈幕中挖出一個洞。

朝著那裡面滑進去一樣。

上條當麻的身體越過了破破爛爛的紅色毛毯的側面。少年進一步向下,朝著那貼在牆上,又像章魚又像脂肪塊又像融化的橡膠的黑色物體滑去。

接觸到了。

終於,夠著了!

「!?」

呲嗒!!黑色的物塊一瞬間就炸裂開來。大概是因為沒有了繼續貼在牆上的力量,被甩出來的派翠西亞那嬌小的身軀開始自由落體。

那塊紅色毛毯本來還作出要追上去的姿勢,但是她的動作不自然地停住了。少年在那個舉動中看出了人的意志。所謂的信賴就是這樣吧,少年如此想道。

上條伸出右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腕,把她拉到自身的近旁。

在下落的過程中,少年緊緊地抱住了她。

「你放心吧,沒事了。」

低聲細語一樣的聲音,不過,肯定不是只對派翠西亞一個人這樣說。

向著兩個靈魂,上條如此宣告。

偽善也好,自以為是也好。沒有仔細考慮過自己是否有這個資格或者體能也罷。身處這種情況下,有著絕對要說出口的台詞。如果面對著一個變得傷痕累累,忘記了哭泣,把捨棄自己的生命視為最佳解決方案的少女,僅僅如此,就有不得不對她說出口的話語。

「無聊至極的幻想已經終結了,我要在此將它全部破壞!」

兩人的身體並沒有和柏油路發生激烈的撞擊。

離地面很近的地方飛出了一些縱橫交錯的藤蔓,編織成巨大的網後把落下的上條他們穩穩地接住了。

上條等不及慢慢爬出來了,於是他就用右手的幻想殺手將植物網切斷。

在下面,穿著純白露肩連衣裙的植物少女暮亞正在等著。

「拜託了!!」

「啊啊真是的!笨蛋,我可真是個老好人。為什麼要全力以赴來保護上里以外的人啊!」

上條先讓派翠西亞平躺在地上,然後暮亞透過巨大的圓框眼鏡望向少女。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了。他們也無法預測侵蝕著少女身體的『修格斯樣本』會如何活動。

首先,比絲線還要細,就像根一樣的東西潛入了派翠西亞全身的毛孔。

就好像在搜索著什麼一樣,緊閉雙眼的眼鏡少女在念叨著什麼。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確認恰當位置,植物性脂肪的生產、形成以及注入口都準備就緒。」

少女的雙目睜開。

咔嚓!!機械一樣的聲音響了起來。

暮亞十根手指的指甲以米為單位伸長。奶油色的鋒利刀刃在一瞬間刺穿了派翠西亞的全身各處。期間,鐵扦刺穿麵粉團的輕快聲音不停地響起。刺穿的部位有臉,手,腳,小腹……每當暮亞的指甲封住了某物的動向後,派翠西亞就發出不快的扭動。這一轉變即使隔著厚厚的羽絨服也能輕易看見。就好像跟隨著八隻腳的足跡一樣的『某個東西』在少女的體內流動著,在她嬌小胸部的正中央集結。一個拳頭大小的塊狀物正在她的皮膚底下蠢蠢欲動。

噼咔,那小小的身軀開始抽搐,好似出血但卻沒有看到流血。

「快依次破壞出來的東西!在它尋求新的宿主之前!徹底破壞它!」

就像把膿水擠出來那樣。

從並不通往胸部中央的八條流動線路開始。派翠西亞那柔滑的皮膚裂開了,然後一股令人毛骨悚然,泛著泡沫的純黑色的『某物』滲了出來。在它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之前,上條像用手指拭去水滴一樣,將幻想殺手按了上去。

每一次這樣做,什麼東西就消失了,胸部中心的物體也隨之變小。就算上條沒有正確的知識,也多少憑直覺理解了這個進展。

一切順利。

派翠西亞的身體並沒有變成空氣被吸管抽走的果汁盒那樣平扁。暮亞在那之前就用植物性脂肪將空隙填起來,以防止陷入營養不良的境況。

不過。

與此同時。

暮亞在干涉的不止一個地方,而是將十根手指全用上,全力地干涉著派翠西亞的身體各處。修格斯樣本乍一看好像是在皮膚底下自由遊動,但實際上卻是潛伏在溶解了人體脂肪後形成的空隙中。所以,它在寄生的過程中說不定是將自己分散在身體裡的好幾個『房間』裡面吧。當它被擠出來,空隙也被填上時,修格斯樣本就失去了居所。雖然少女胸膛中央的塊狀物既龐大又詭異,但並不代表它占了上風。不如說,胸膛的區域是它被擠進的最後一個『死胡同』了。

這樣的話,沒有人能夠預測到修格斯樣本之後的動作。

一聲悶響後,沉睡中的派翠西亞的羽絨服從內部開始了不自然的起伏。

像是黑色獠牙一樣的東西咬住了暮亞那長長的手指甲,強行將它們固定住。

「這是什麼?難道因為指甲插進了她的身體裡,它就把指甲誤認成了宿主的一部分嗎?」

身著白色連衣裙的暮亞雙手無法動彈,甚至還有被拖到派翠西亞那邊的傾向。

少女四處張望,想要尋找能夠打破現狀的手段,然後她的腦袋就定住了。

上條也意識到了原因。

暮亞正後方的地面被打碎,黑色的觸手從中一齊竄了出來。

它們大概是從派翠西亞的背部展開,然後無視了泥土和草叢,硬是挖穿了地面。

「不對,不僅僅是像我這樣的植物。那東西正在吞噬一切來測試所有的可能性!就好像一隻被逼進絕路然後跳進河裡的昆蟲或者躍出水面的魚一樣!」

上條馬上舉起右手準備為毫無防備的植物少女做盾牌。

「不——」

不行。

在植物少女完全喊出來之前,上條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大意。

暮亞之前和他說過,先將從派翠西亞體內跑出來的東西一點一點消滅掉,然而這個異常情況卻並沒有被考慮在內,會引起什麼樣的危險也沒有預料到。

那東西就將這個事情當作了擋箭牌。

少年已經用幻想殺手多次消滅過那團黑色的塊狀物,但是這次不同。他這樣做就像是妨礙到手術的進行一樣。如果暮亞的節奏發生了錯亂,誰也預測不到毫無防備的派翠西亞會變成什麼樣。體內的修格斯樣本也許會被過快地破壞,導致少女立刻陷入衰弱的狀態,它也可能會干擾陷入派翠西亞體內的暮亞的指甲。

也就是說。如果用右手截擊,引起的強烈衝擊也許會殺死派翠西亞,但是放著不管的話就會讓這團雪崩一樣的黑色物體吞沒所有人。要是它移到了新宿主的體內,應該就不會在意前任宿主會變成什麼樣了。

是出手,還是不出手?

無論是哪個選擇都會導致派翠西亞的死亡。

而且,已經太晚了。

少年已經從思考切換到行動上。

「可……惡……」

上條想要踩下肌肉的急剎車,但是他沒有成功。少年的右手與黑色的雪崩衝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毀滅開始了。

4

就在這時,在高一層樓的走廊上看著一切的茵蒂克絲感到肩膀上的負重消失了。斷斷續續吹到她臉上的溫暖氣息也隨之而去。

「?」

少女驚訝地把目光轉向了自己用肩膀支撐著的那個人。

奈芙蒂斯,『魔神』之一。她的存在本身就難以置信,不過據茵蒂克絲所知,她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身體都被上里翔流的理想放逐流放到了另一個世界裡。

「……就是現在了吧。」

額頭滲出大點汗水的褐色美人露出了微笑。

雖然沒有人知道,不過剛才那句話正是被稱為僧正的魔神遙望在丹麥崩碎的奧帝努斯時說出來的台詞。

如果要分成善或惡,僧正毫無疑問是惡的那邊。

然而即使是這樣他也作為一尊神,拯救過什麼東西。

「我還以為會有奇蹟出現,不過看來我是逃不過被毀滅的命運啊。話說回來,神會依賴奇蹟本身就很奇怪吧。」

「你在說什麼……」

「麻煩請你轉告上條當麻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好像很難接受親近之人的死亡。告訴他我本來就已經死了,這副身體只是被餘熱那樣的東西推動著而已。告訴他我是因為時限已到所以才停止了生命活動,而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

奈芙蒂斯離開了茵蒂克絲的肩膀。

一開始,茵蒂克絲就是產生了這樣的錯覺。然而那是不對的。那個魔神已經沒有挪動雙腳的體力了。負重會消失是因為她的存在本身正在漸漸隱去。

褐色美人的輪廓就像一幅沙畫一樣干化,隨之散去。

最後,只有她那魅惑的聲音留了下來。

「沒錯啊,我可是神。不是期待奇蹟,而是直到最後一刻也要引發奇蹟的存在才對。」

「奈芙蒂斯!!」

茵蒂克絲喊道,然而那並沒有任何意義。

就算被弱化,這個女人也是真正的神。十萬三千冊的魔導書並不足以妨礙她的魔法。

奈芙蒂斯的聲音和存在已經消失。取而代之,一陣沙暴以凌厲的勢頭越過欄杆往地面衝去。目標是體內的寄生生命體被過分激烈地消滅後,陷入衰落死亡,快要被悲劇的魔爪擄走的派翠西亞·芭德薇。

她是奈芙蒂斯。

她是在埃及神話中傳承下來的女神。除了在一個高位神的葬禮上哭喪以外就沒有實際的傳說,有傳言表示她的神格就是哭喪女這個存在概念所塑造起來的。

她並沒有屬於自己的背景或歷史。她是與人類法老王一同埋在金字塔裡面的成千上萬僕從的聚集體。所以,她本來對外界以及外面的居民毫無興趣。她無法去尋覓一個和自己擁有親密關係的人。畢竟,她本身就沒有個體的概念。作為一個集團的共享意識,她也沒有想過,要和那些無言地強制那個集團給法老陪葬的人的後代們友好相處。

只是……

(我也許是該想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吧……

當上里翔流攜著理想放逐朝她襲來的時候。

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身體被削去的時候。

奈芙蒂斯直率地不想死。她不想進入娘娘走上的那條未知的道路。但是為什麼不想呢?因為她感到了恐懼?如果是那樣,這股恐懼心又是從何而來?是害怕自己的存在被消除,還是單純畏懼著疼痛?但是如上所述,奈芙蒂斯是一群與法老一起被關在金字塔里的僕從的集合體。她從起源開始就被完全扭曲,這樣的她根本不可能畏懼普通的暴力。

那麼,那份恐懼究竟是什麼?

(對了,我……)

如果要分成善或惡,奈芙蒂斯大概會被稱為惡神吧。

至少,從人類社會的角度來看是這樣的。

僧正被擊敗後,當娘娘聲明要毀滅學園都市時,她並沒有試圖去阻止這另一位魔神。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但是……就算是這樣,

就算與之前的行為自相矛盾,與自身的一切相悖也好,當上里翔流襲來的時候,某個想法在她的腦海中萌生了。

(還想做一些身為神該做的事情。)

化身成沙暴一般的奈芙蒂斯,其構造在微觀等級上發生了改變。她的身體就像是在時間的洪流中風化為粉塵的木乃伊的集合體。裡面已經沒有能夠指向特定人物的痕跡,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組成人體的部件。

於是,一切的必需品都準備齊全了。

因為修格斯樣本被迅速消滅、生命快要消失的派翠西亞,對她來說的必需品。換言之,也就是說她變成了代替的脂肪。但與植物少女的脂肪不同,奈芙蒂斯變成了真正的動物脂肪,因此如果直接潛入到派翠西亞的身體裡,或許會產生拒絕反應。

所以奈芙蒂斯重塑了自身的一切。

她成為了派翠西亞·芭德薇的一部分。

在替換改寫的過程中,作為奈芙蒂斯的存在就會消失。就好像消除硬碟上的數據然後裝滿新數據之後,過去的數據就會變得無法恢復一樣。

對存在於此的奈芙蒂斯而言,那或許就意味著死亡。

不過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恐懼。

在上里翔流的襲擊中的那份感覺並沒有襲來。自己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身體被流放到另一個世界,換言之就算這一丁點的意識死去,『主』意識也會存在於別處,她考慮的並不是這種合理的事情。

自己的假設肯定是正確的吧。

這次她並不是在一事無成的情況下消失的,因此她沒有感受到上里翔流不由分說地流放自己時的那份恐懼。

要是她的臉還在,奈芙蒂斯知道自己肯定會露出微笑吧。

一瞬之後,一切都結束了。

埃及女神抵達了站在死亡的峭壁上的少女。

「啊……!?」

派翠西亞的全身都顫抖了起來。

之前體積還在迅速縮減,朝著乾枯木乃伊轉變的少女就好像從內部脹起來一樣恢復了原樣,她的皮膚和頭髮恢復了光澤。少女變回了普通的少女。

奈芙蒂斯的殘渣消失了,僅僅留下了健康的派翠西亞。

有一陣子。

在生與死的夾縫中遊走的派翠西亞就好像被關進了夢境一般的幻象裡頭。少女迷茫的眼睛盯著空無一物的空間。

她的意識停留在幻想的藝術世界中,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

「你是……?」

上條當麻和暮亞都沒有看到她眼中的事物。

隨之而來的答覆並沒有通過空氣和耳膜的震動傳達給她。

不過,派翠西亞·芭德薇清晰地聽見了。

那位女性的聲音。

真要說的話,大概是神吧。

5

一切都結束了。

既然派翠西亞·芭德薇體內的南極寄生生命體修格斯得到了解決,關乎姐姐蕾薇妮亞·芭德薇生命的體內的『果實』危機也順帶解決了。芭德薇好一會兒都好像沒能相信在面前降臨的奇蹟,但在檢查過失去意識的妹妹的身體後,她也只能接受了。少女並沒有道出口頭上的謝詞,但是把胸口上的那個奇怪的人造器官拉出來丟到一邊就已經是足夠的證明了。

雖然好像存在一個名為『上里勢力』的陰森組織,不過上里翔流本人並沒有對派翠西亞表達更多的留戀。是他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呢,還是出於對半途介入的上條表示尊敬?根據少年的言辭,也有可能只是因為他想儘量避免自己的實力壯大下去。

並且,魔神奈芙蒂斯也消失了。

就算之前說的那麼漂亮,上條最後還是允許了一個人作為犧牲品。

「……」

少年當時已經束手無策了。

一陣苦澀的味道在他的心中擴散,然而現在並不是止步不前的時候。

「然後呢?」

上條當麻再次張望著四周。

被大量少女簇擁著的『隨處可見的毫無特點的平凡高中生』上里翔流正在等著他。

「你打算怎麼辦?這事還不算完吧?」

「確實如此。」

派翠西亞的事情對於上里來說只是一條岔路。少年是在對付魔神和幻想殺手的時候碰上了她。僅僅因為上里的本性使然,上里翔流只是無法對眼前有生命危險的她視而不見。

既然已經從中解放了出來,就是時候回到正題上了。

奈芙蒂斯已經消失,不過最後的『魔神』依然存在著——奧帝努斯。

「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上里平常地說道。

「我的理想放逐和你的幻想殺手的誕生,都與好幾個『魔神』密切相關。也可以說它是造就了我們身邊奇怪環境的根源,以及我們被捲入到各種事件中的根本原因,甚至可以說『魔神』是讓我們變得不普通的元兇……你難道不覺得我們有復仇的權利嗎?」

「如果說……」

上條也沒有一點猶豫地回答道。

與奧帝努斯為敵的時候,他被折磨到腦子都差點炸了。與僧正為敵的時候,少年被恐懼心驅使,丟失了自己的本性。但是通過奈芙蒂斯這件事,有什麼改變了。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迷茫了。

「如果看到了奈芙蒂斯的結局還能將他們稱為『純粹的邪惡』,那你果然是我的敵人啊,上里。在我看來,你才是邪惡。我甚至到了很想捨棄你的地步。」

「……」

就一次,上里翔流將一隻手放在脖子上,眯起了眼睛。

他大概也對這個情況有所看法。不如說,他的表情很明顯是在說他寧願自己沒有看見那一幕。

上里往前踏出了一步,簇擁著他的少女們則慢慢往後退去。

作為回應。

上條將十五厘米高的奧帝努斯交給了茵蒂克絲。意識到了少年想讓她們做的事情後,銀髮修女和抱著渾身無力的妹妹的芭德薇也往後退去了。

兩個少年慢慢接近對方時,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回過神來,黑暗的夜裡只剩下這兩人。

幻想殺手和理想放逐就好像磁鐵的兩極在相互吸引一樣,自然地朝著對方走去。

在還有幾米距離的時候,兩人停下了腳步。

要是舉起拳頭再走一步,兩人就會抵達可以擊中對方面部的範圍。上里的手放開了脖子。他慢慢地張合著的那隻手,是連『魔神』都可以撕裂的究極武器。

上條當麻和上里翔流的視線相撞了。

「在思考這個奇怪的羈絆之前,我只是有點好奇。」

「……」

「我的理想放逐和你的幻想殺手。真要說就是矛與盾。要是世界上最極端的異常相撞,你說誰會更優先?」

「說不定,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嗎?其實我有點擔心會不會造成反物質湮滅那樣的反應呢。」

莫大的力量流入了兩隻拳頭中。

「這次就不耍花樣了。」

「好。」

路燈那不可靠的照明突然消失了。

完全的黑暗降臨於此。

在那片黑暗中,發生了什麼。

一股震耳欲聾的爆音響了起來。

本日的火鍋派對,食材配料一覽其五

醬油、味增

雞胸肉、蘿蔔、白菜、捲心菜、豆芽、蒟蒻、豆腐【划去】

法式湯汁湯底、鹽、砂糖、胡椒、什錦湯麵【划去】

廉價盒狀香草冰激凌、黃桃.菠蘿.橘子罐頭(甜品範疇)【划去】

魚肉香腸【划去】

同類相食術式的『果實』(產自蕾薇妮亞芭德薇,限量稀有部位)【划去】

修格斯樣本(殘骸)

公主的獸皮(殘骸)

一言小結

上條當麻:唉,到頭來決定的就是這麼奇怪的火鍋嗎?

奧帝努斯:喂,那些東西就算被撕成碎片也還在蠕動誒。而且其中一個不是寄生生命體嗎?

芭德薇:只要想像成富含著一對姐妹的精華,聽起來不就是很珍貴的食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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