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成為善人的權利與拒絕的權利 Black.(1/2)
1
「好慢……」
在以一個教職員的薪水來說,實在過分高級的一幢公寓中,黃泉川愛穗不耐煩地發出抱怨的低語。
「只是拜託他們去附近的超市買個東西,到底要花多少時間啊?」
「讓他們玩一下也不賴啊。」
將全身體重壓在柔軟的沙發上,看著回放連續劇的前女性研究員芳川桔梗說道:
「他們畢竟是還是小孩子嘛。」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唔唔唔!」
和兩個顯得有點慵懶的大人不同,最後之作顯得有點不高興。她在通往陽台的窗戶和電視之間,來回踱步繞圈說道:
「……有不好的預感。御坂御坂陷入深思。」
「?」
「新的御坂最近搶了御坂的位置,御坂現在連那個人在哪裡做什麼也不知道……啊,御坂難道被搶走出場的機會了?御坂御坂非常訝異!」
「桔梗,你有什麼看法?」
「千萬別太小看第二次性徵期之前的大腦喔,愛穗。他們思考的寬度和不連續性可不同於常人啊。」
「但是御坂不打算從姐姐那裡繼承這種可悲的個性!御坂御坂立刻開始行動!打破僵局的關鍵永遠都是勇於挑戰!」
砰!金屬聲傳進了黃泉川耳里。
當她發現那是大門開關的聲音時,
「……奇怪?」
嬌小的少女消失了。
兩人來到玄關,發現連那雙小鞋子也不見蹤影的時候,她們連忙展開搜索。
2
「真奇怪!」
半藏不悅地將目光落到手機上。
「聯絡不上小郭。我試了好幾次,還換了幾種方法都聯絡不上。」
「喂,那表示……」
「那群人已經發現是我帶著芙蕾梅亞逃走。說不定正以我為中心,抓走可能協助我的人。」
「我們還是去找她比較好。」
「怎麼找?」
半藏反問。
「漫無目標地四處晃,就想找到她的可能性不高。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
「既然這樣!」
濱面打斷了他的話。
「就更該去找她了。聯絡不上,並不代表小郭的命運已定,現在說不定正是關鍵時刻。她或許只是因為沒空接電話。總之還是先採取行動。我們在這裡默默等待,她存活下來的可能性也不會提高。」
但具體上該從哪裡找起?又要怎麼找?
濱面在沙龍包廂里來迴轉圈,緩緩走動並思考著。
「你有沒有想到小郭有可能去什麼地方?比如她平常常去的店裡。」
「假設她遇到危險情況,她反而會遠離那些地方。」
「有沒有什麼能鎖定她位置的東西……GPS、監視器、警備機器人,什麼都好。有沒有什麼可用的系統?」
「小郭平常習慣走不會被那些東西拍到的路線。」
「就是那個。」
濱面在桌子上攤開地圖。
「完全沒受到監視的道路反而很少,特別是警備機器人。半藏,拿麥克筆在地圖上畫線。與其一一調查所有街道,直接去所定的路線附近去找,找到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雖然那樣的道路很少,但也跟網眼一樣細密啊。沒那麼簡單……」
「警備機器人的巡邏方式有一定的規則。就算跟網眼一樣細密,但根據不同的時間帶,也會有行不通的時候。上次我看見小郭,她是在第七學區。用不同顏色標示出第七學區和鄰近學區的安全地帶,根據警備機器人的巡邏行程,排除現在這段時間前後不能用的道路。」
「知道了,我明白了。」
半藏在地圖上畫起線並說道。
芙蕾梅亞以不安的神情看著濱面與半藏,但沒時間顧慮她了。
濱面看著用顏色區分開來的地圖,問道:
「我該怎麼做?」
「不行。」
半藏搖了搖頭。
「你留在這裡。現在最該優先考慮的是芙蕾梅亞的安全。」
「但是,光靠你人手不夠吧?」
「不能讓這孩子落單!我們三個人都去危險的外面也不可行!」
兩人互瞪了好一陣子之後,濱面先移開眼光。
「可惡。」濱面咒罵著。他環顧室內說道:
「……這裡也撐不久了?」
「我先出去了。我不在的時候,芙蕾梅亞就拜託你了。這層有三個出口,萬一發生什麼情況,濱面,你一定要讓這孩子逃走。」
「我會的。」
濱面點了點頭:
「你也一定要帶小郭回來。」
他們彼此輕輕擊掌後,半藏走出了沙龍包廂。
門一關上,給人一種沉默逐漸融入在空氣中的錯覺。
人一個接一個消失。
甚至讓人產生這種不祥的感覺。
3
黑夜海鳥。
外表極為顯眼的少女。
年齡約十二歲左右。黑髮長及肩胛骨附近,為了強調重點,只有耳邊的頭髮挑染成金色。
從服裝來說,她肩上披著白色大衣,只有帽子部分戴在頭上。下半身應該說是……龐克風?她穿著黑色皮革和鉚釘製成的衣服,緊緊纏繞著她嬌小的身軀。
將這種服裝穿在舞台上,要比在街上走動更適合。
她用手夾著塑料制的海豚玩偶,和異樣的打扮大相逕庭的風格,給人格格不入的感覺。
她並沒有偷偷摸摸地行動。
而是從大門,光明正大地走進沙龍包廂所在的大樓。
她搭電梯上了二樓。筆直朝著類似飯店櫃檯的吧檯前進,接著向打工的青年問道:
「我在找人。濱面仕上和芙蕾梅亞·塞維倫。我知道他們在這裡,但我想具體知道他們使用了幾樓的哪間包廂?」
「小姐……」
打工的青年最初臉上還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但是發現對方表情完全沒變化後,腦海中浮現出待客手冊里的內容。
「本設施有為顧客個人情報保密的義務。很抱歉,我不能提供您包廂使用狀況的相關情報。」
這是做生意最起碼的基本原則,更何況沙龍包廂,原本就是提供「為了逃離大人監視的秘密基地」的設施。如果順應外來要求公開情報,將危及設施的存在意義。
但是,此時黑夜露出微笑。
「不,沒關係。他們可能用了假名,我只是為了保險起見,所以才先問問看。」
「啊,這樣啊。」
打工的青年有點迷惘,不確定在跟客人的應對進退上,此時應該肯定還是否定?
接著,黑夜接著低聲說了一句:
「再說,不管你是否告訴我答案,反正我該做的事情還是不會變。」
「?」
青年並沒有出聲表示疑問。
緊接著。
打工青年的臉邊,有某個高速移動的東西穿過,猛然撞上背後的牆壁。那是已經廢棄,但為了緊急事態發生時所準備的公用電話。
由於速度實在太快,電話撞得粉碎,堅硬的牆壁上出現了數十公分大的巨大凹陷。那股威力如果直接擊中人類,將會危及性命。
「嗚!」
青年陷入混亂,但是他知道那並不是少女扔出來的。
其它客人並沒有因此騷動。不,是不敢騷動。少女釋放出來的危險氣息和周圍的「異變」,讓他們動彈不得。
在少女的背後。
有個奇特的東西飄浮著。那是直徑約七十公分的環狀機械,圓環內側有個形狀類似洗髮帽的螺旋槳,提供浮力和推進力。另外圓環外側還包覆著一圈像電鋸一樣的刀刃。
將物品掛在突起的刀刃上,利用離心力蓄力之後,在最適當的時機投射出去,以達到具有破壞力的投擲。
就像要說明機械的運作方式,機械刀刃「抓住」金屬垃圾桶,開始高速旋轉。短短數秒,就達到能看見殘像的高速運轉。
但青年根本來不及發出哀號。
打工青年正後方……厚實的牆壁發出「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有如齒輪咬合時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聲音。不,那樣形容並不正確。更準確的說法是數枚電鋸刀刃,從牆壁外側破壞牆壁的聲音。
牆破了。
要說是切斷,更接近於崩塌的攻擊。
「什…麼……?」
青年甚至無法回頭。
因為在他回頭之前,從四面八方插入了電鋸,就在距離
他脖子僅僅數公厘之處。
如同要包圍住青年,因為四具殺人碟片瞄準了他的脖子,所以他甚至無法隨意倒下。這種情況下只要打個噴嚏,腦袋都會不翼而飛。
「現在『還不能』殺他。」
黑夜以百無聊賴的口氣說道。
她比較像是在對操縱它的某人說話,而不是對著機械。
(用『簡單明了』的方法應該比較好。)
黑夜隨意踹走長度將近自己身高的金屬雜誌架,接著從四分五裂的金屬零件中,抓起一根棒狀物,輕輕敲擊抵著青年喉嚨的殺人碟片。
「嗚……嗚嗚嗚!」
打工青年的口中傳出可悲的哀號,但是殺人碟片卻紋風不動。不知道它具備了怎樣的控制機能,它跟用螺絲釘固定在台上的電鋸一樣穩定。唯有黑夜手上拿著的棒狀金屬零件,發出火花與令人不舒服的切割聲響,斜向裂開,形成尖銳的角度。
有如竹槍般尖銳的前端,刺向青年眉間。
「你好像誤會了,所以我要糾正你。這不是電影或者連續劇里出現的那種拷問場面。並不是無論如何,都要從你口中問出情報的狀況。」
因緊張與恐懼而滿身大汗的青年,他的頭頂……聽見上方樓層不斷傳來哀號與腳步聲。騷動不只發生在這裡。殺人碟片在空中飛舞,自由地撕裂牆壁與窗戶,直接從上方樓層入侵大樓。
「不管你說不說,反正我都可以得到答案。」
黑夜緩慢地低聲說著。
「你要怎麼辦?明明說或不說都行,還是你想特地找死?」
她問出了包廂號碼,並且借到了職員專用的萬能鑰匙。
因為這尚可接受的戰果,黑夜隨手丟掉棒狀金屬零件,心情愉快地離開櫃檯。她將腋下夾著的塑料海豚玩偶輕輕拋向頭頂,或許是因為魔鬼氈的效果,玩偶黏在她背後的大衣上。
她輕輕展開空蕩蕩的雙手。
「接、下、來……差不多該認真幹活了。」
砰然一響。
她雙手的手掌中,噴出無色透明的長槍。
這叫做「能力」,唯有這座城市的學生,才得以賦予這樣的兇器。
4
麥野沉利站在街上。
她正和「道具」其它成員賭上可恥的懲罰遊戲,上街尋找濱面。而她佇立街頭的其中一個原因,是提示越來越少的關係。
但是,還有一個更直接的理由。
因為有一名十歲左右的少女,正抓著她的大衣。
咖啡色的短髮。
看起來非常活潑的臉。
(……好像在哪裡看過……?在哪裡?好像在某份報告裡……)
「幹嘛?」
「想停掉那個嗶嗶嗶的聲音,御坂御坂提出要求。原本電波就很微弱了,再加上它的干擾,就更找不到了。御坂御坂解釋原因。」
「……?」
麥野的眉毛訝異地動了一下。
這動作並不代表她無法理解少女的話。
(……這傢伙是怎麼知道,我身上裝了義眼跟義手的事?)
「嗶嗶嗶。禁止嗶嗶嗶嗶嗶!」
因為衣服被扯來扯去而顯得不耐煩的麥野,先關上義眼的開關。雖然視野變狹窄了些,而且也變得掌握不住遠近感,但是還不到妨礙日常生活的程度。
神秘的迷你少女左右搖動腦袋,頭頂上的呆毛隨風搖曳。
「好,掌握到了!御坂御坂捕捉到目標位置。真是的,要搜查不是正規御坂網絡用戶的對象實在有夠辛苦。御坂御坂說著像是司令塔才會說的話。」
(她和瀧壺一樣,擁有搜查能力?)
麥野心想。但反正現在還不到緊要關頭,不用趕著去搜索濱面。
取而代之的是——
「你身上穿的大衣還真誇張耶。唔哇,這是什麼,厚到嚇人的毛皮耶。」
「呵呵呵,這是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生產的哦?御坂御坂驕傲地展示。不過你的衣服看起來也很溫暖。這應該是在微細膠管中,注入空氣的超輕量耐寒纖維吧?御坂御坂假裝學識淵博。」
最後之作有如展翅高飛般,抓住麥野的大衣與裙襬上下揮動。
接著。她發現了。
「可是你的內褲看起來很冷耶,御坂御坂感到驚訝。」
「它本來就是半透明鏤空的設計。負責當性感角色也很辛苦的。」
她們隨便交談了幾句,就此分道揚鑣。
為了追上各自要找的人。
如果是知道以前學園都市第四名的人,或許會感到驚訝,但是這也顯示出麥野沉利這個人在個性上的變化。
5
這是半藏離開包廂後幾分鐘的事。
濱面不知為何產生一種不快的感覺,彷佛有人用針輕輕刺著他的神經。他默默思考了一陣之後,終於知道那種感覺其實是某種聲音。包廂應該有相當程度的隔音功能,但卻能聽見有人騷動的聲音,而且並不是只來自一個方向。他有種被聲音包圍的錯覺。
「濱面。」
「別擔心。」
濱面向發出不安聲音的芙蕾梅亞響應。
但他的回答並無根據。
他彷佛覺得手機里瀧壺等人的通訊簿,存在感變得越來越龐大,但是濱面壓抑著想向她們求援的想法。
正因為問題太嚴重,所以不能輕易將她們拖下水。
「半藏現在去找可靠的後援。只要那小子回來,情況一定會有所轉變,所以你別擔心。」
半藏一定會平安地到小郭,並將她帶來這裡。小郭似乎有很多濱面他們不知道的藏身處,所以沒必要害怕「追兵」。雖然現在還完全無法得知,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勝利」的條件,但不論是要繼續躲藏或反擊,能確保一個安全的藏身處,都非常難能可貴。所以只要得以跟小郭會合,情況就應該會好轉。
濱面是這樣想的。
但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震撼了他的鼓膜。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沙龍包廂門扉的另一邊,傳來彷佛用巨大的齒輪挖鑿牆壁的巨響。
這並不是「走廊上有某個可怕的機器正在移動」的感覺。
很明顯的是門板本身在震動。
「那…那是什麼?那種東西大概……!」
「快退開!」
濱面大喊,並衝到芙蕾梅亞前方,但卻想不出任何具體對策。因為他連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另一方面,情況繼續轉變。
就「對手」而言,變得非常有利。
伴隨砰然一聲巨響,門板倒向內側。
不是被打開,而是倒下。
濱面眼中看見門的另一邊飛入室內的「東西」後,才注意到兩個合頁(註:可以轉動的關節葉片,安裝在門板與牆壁上,以固定門板)和門把,已經被整個切斷了。
耳中充斥著如同放大蜜蜂振翅聲數千倍的空氣震動聲。
其中還混雜著齒輪與鎖鏈互相咬合的雜音。
那個東西的真面目是個圓盤。
直徑約七十公分。金屬制的「外環」內側,上下裝著如洗髮帽般的螺旋槳,同時獲得浮力與推力。螺旋槳的軸心是個空洞。說不定在收納時,會插在一根木樁上來保管。
看樣子是以遙控,或人工智慧行動的無人偵察機。
如果只是那樣,倒還不至於構成危害。
問題是「外環」。
那齒輪與鎖煉般的噪音,其實來自環繞著圓形「外環」的電鋸。
印刷在「外環」上面的機種名稱「Edge_Bee(刃蜂)」,讓濱面腦海中聯想到令人厭惡的使用方法。
「可惡!」
一共有三具機械飛入室內。不是像子彈般一口氣穿越,而是在空中突然靜止,接著緩慢地在寬敞的室內旋轉,包圍住濱面他們。動作近似於鎖定目標的虎頭蜂。
即使是在清潔機器人與警備機器人泛濫的學園都市裡,也沒什麼機會能看見這種危險的機器。
濱面此時能聯想到的,也只剩下一個。
「『追兵』……?可是他們是怎麼闖入這裡的?」
濱面喃喃自語,接著他猛然發現——
(因為半藏為了尋找小郭離開這裡……?他們是陸續分析街上那些捕捉到半藏行動的監視器和機器人影像,再逆向找到這裡的!這麼說來,小郭的事情是個誘餌,他們根本沒必要抓住她或傷害她,只是切斷了她的通訊!)
他們能自由處理街上的影像監視網、追蹤目標去向、讓特定手機變成無法使用狀態。在監視網拍攝不到的地方,恐怕應該是利用了無人偵察機
來彌補。
「追兵」果然是和學園都市的政府機關有往來,並能自由使用那些設備的人。
「大…大概該怎麼辦?」
「當然是先逃再說囉。跟這麼危險的玩具玩耍,不會有任何好處。」
對手是可以在空中自由飛舞,不管是門還是牆,都能透過電鋸破壞的殺人武器。
濱面可沒笨到認真地想摧毀它們。
就算挺身應戰,也只會受傷。
(……出口。)
濱面環顧四周。
(……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離開這個房間!)
沙龍包廂只有一扇門,由於門附近就有一具「刃蜂」盤旋在空中,根本就無法靠近。
說來從襲擊者將武器丟入包廂內的那一刻起,恐怕他們就無法避免這一戰了。
目的不是為了獲勝,而是為了逃走。
(對手是利用雙重反轉的螺旋槳,同時確保機體平衡與推力的無人偵察機。這麼一來它的弱點是……)
「芙蕾梅亞,你聽好。等會兒我一打信號,你就全力沖向出口。」
「可是……」
「別擔心。」
濱面用眼角餘光留意還在繼續發出「嘰嘰嘰」聲響,令人毛骨悚然地旋轉電鋸刀刃的刃蜂,並看著落地檯燈。
「我來引開那玩意,所以你等那圓盤一離開出口,就立刻直線跑出房外,明白嗎?」
芙蕾梅亞微微點頭。
濱面慢慢地靠近桌子,將手伸向塑料杯。
「就是現在!」
濱面大喊,並將杯子扔向盤旋在出口跗近的刃蜂。杯子沒有命中它,而是砸到附近的牆上,但是刃蜂產生了反應,三具機體隨即敏感地採取新的行動。
為了砍斷濱面。
「快跑!」
「可是,大概……你呢?」
「不用管我!我一定會追上你的!」
彷佛被雙手抓著落地檯燈,故意跑向房間內部的濱面怒吼聲所迫,芙蕾梅亞奔向出口。
確認後的濱面,將眼光移回朝著自己飛來的兇器,狠狠地將落地檯燈扔向刃蜂。
檯燈直接擊中其中一具刃蜂,但僅止於此,無法擊落它。不僅如此,檯燈甚至還被包圍在機體外圍的電鋸完全吸住。
「什麼……」
落地檯燈在驚訝不已的濱面面前高速旋轉。它已經得到了離心力,接著鈍器展開反擊,準確地發射。
「轟!」加快的速度足以媲美射出的箭。
濱面全力扭動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直接撞上牆壁的落地檯燈,如同長槍般插進房間的內牆裡。
(透過刀刃排列的方式,來轉換「捕捉」和「砍殺」?)
現在想起來,它破壞門板時,並非利落地將門板一刀兩斷。跟利用無數尖銳鋸齒割開東西的鋸子相比,或許更接近不斷用手指摳東西的感覺。
濱面抓起手邊裝飾用的大陽傘,但已無法輕易擲出。
而三具刃蜂也並沒有稍作等待。可能一開始便打算擊潰較具有攻擊性的濱面,因此這些殺人碟片完全以濱面為目標發動攻擊。
濱面壓抑住內心的恐懼,勉強向前狂奔。
刃蜂的速度,是從滯空盤旋的狀態下完全無法想像地快速。雖然還不如先前投擲的威力,但是那也超過一般投石的速度。
只要被輕輕擊中就得叫救護車的速度,再加上特殊電鋸。如果被直接命中,只怕會血肉模糊地被挖掉一大塊肉,最糟糕的是,還無法否認會被砍成兩半的可能性。
並且最重要的是,刃蜂在入侵時砍斷了門板。
問題不在於切斷門板的方式是否利落。
而是它們花了一些時間來切斷門。
也就是說——
(對方無論是撞上牆壁,還是用電鋸的刀刃攻擊,它在空中完全不會失衡。恐怕是利用螺旋儀、影像解析或超音波方式,徹底控制平衡所得的結果。)
如果是那種程度的機體,就算濱面將手中的大陽傘丟出去,也無法擊落它。它本來就有能輕鬆閃避攻擊的可能性,而且亂扔將有導致「被扔回來」的風險。
然而。
既然對方使用了雙重旋轉螺旋槳,無論如何就一定會有弱點。
那就是——
(不管再怎麼高性能的機體,只要螺旋槳停止動作,就只有掉落地面的下場!)
「濱面!危險!」
出口傳來芙蕾梅亞的叫聲。
轟!刃蜂從三個方向同時對濱面展開攻擊。
在高速旋轉的刀刃逼近自己眼前時,濱面倏然低下身子。
對方不是這種程度就能躲得開的。
但是濱面趁刃蜂修正軌道前猛然起身,將合起的大陽傘前端,從刃蜂下方刺入機體內部。
藉以阻礙兩個朝反方向旋轉的螺旋槳轉動。
一陣有如物體碎裂般的討厭聲響迸出。那是金屬陽傘骨架碎裂的聲音,但刃蜂也不是完好無傷。橘色火花四濺,失去螺旋槳,行動也隨之停止。由於急速的轉動所造成的損害,應該也對內部馬達與齒輪造成了負面影響。
但動力一時無法停止,刃蜂再度從地面彈起。
反彈的機體,和從其它方向攻擊濱面的刃蜂互相衝撞。雖然螺旋槳停止了,但是電鋸還在運轉。兩具刃蜂被彼此刀刃的碰撞反彈,就像撞球各自飛向房間的兩個角落。
濱面趁機溜出包廂,朝芙蕾梅亞等待的出口跑去。
剩下的一具刃蜂想攻擊濱面背後,但濱面用指尖扭動倒在地上的門板,強行將門彈起。他雙手抓住門板側面,轉過身全力砸了過去。
從上往下。
並不是靠著單純的臂力擊落它。
如先前所述,刃蜂是利用雙重旋轉的螺旋槳,以獲得浮力和推力。也就是說,如果能阻礙這種人為的、由上往下吹的風向流動,機體就無法飛行。
比如說,拿一塊大木板覆蓋住螺旋槳上方。
隨著「鏗」的一聲巨響,將最後一具機體制服落地的濱面,一口氣跳上覆蓋在刃蜂上的門板。
接著垂直地跳起兩三次,用全身體重將精密機械壓成碎片。
當然軍用武器也製作得很堅固,但只要精細的螺旋稍微扭曲,無法獲得足夠的浮力,就是我方的勝利。
「好,這麼一來……」
「快點!濱面,我們快逃!」
濱面衝出房間,和芙蕾梅亞會合。
就在此時。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電鋸的巨響傳入濱面耳中。
他從出口往房內一看,一開始被濱面用大陽傘破壞掉螺旋槳,掉落在房間一角的刃蜂又再次起身。圓盤的側面靠著地面,正好保持著平衡。
接著,
刃蜂以電鋸代替輪胎,以滾動方式瞄準濱面,疾速筆直前進。
(可惡!它這是哪門子的平衡控制機能啊?)
濱面因為本能的恐懼忍不住後退,但後方是走道的牆壁。由於背後受到的撞擊,加上鞋底打滑,他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
就在此時,更為猛烈的威脅來襲。
轟!
濱面背後靠著的牆,被斜向砍斷了。
接著出現了長約三公尺,用壓縮空氣製成的長槍。長槍撕裂牆面,將衝撞過來的刃蜂連同附近的地板一起打得粉碎。
但是濱面卻高興不起來。
剛才這一擊,是因為自己碰巧跌落在地而倖免於難,如果是站著,一定會被它直接貫穿胸口。
「濱面,快走!牆壁要倒了!」
「哦哦哦啊啊啊啊?」
幾乎就在他連忙滾向旁邊同時,裂開的建材也倒在通道上。
粉塵的另一邊,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雙手中的透明長槍,餘波颳走了建材的粉塵。
「嘖,銀色十字,你要好好配合我啊,白白浪費了一筆經費。」
出現的是一名十二歲左右的少女,但是濱面只看了她一眼,就感受到她內心的污濁泥濘。明顯習慣於殺戮和騷亂的氣氛,無法隱藏的「黑暗」氣息。她應該是和濱面及半藏不同類型,屬於「優秀的黑暗」那邊的人。
濱面急促地喘息,緩緩站起。
從她雙手中噴出,只要現在輕輕晃動就能劃傷牆壁與地面的透明長槍,看起來似曾相識。
「那能力……」
「哎呀,『氮氣爆槍』……這是用氮氣形成的長槍,難道你認識的人之中,也有相似的能力?」
咻。
彷佛要讓周圍的牆壁龜裂得更嚴重,少女輕輕揮動長槍露出微笑。
「
基本上,這東西就跟銀色十字的破敵式所用的滑膛炮彈其中一種……APFSDS一樣,透過龐大的壓力來切斷物體。這樣夠你當參考了喵?」
少女的話中完全沒有緊張與緊迫感……恐怕連敵意和惡意都顯得稀薄。
但是長槍卻具有壓倒性的兇惡破壞力。
「不過現在是在意我的時候嗎?在我們交談期間,銀色十字已經派出三十多具刃蜂飛來囉。還是只要能跟那丫頭重逢,你就算變成肉塊也在所不惜?」
「?芙蕾梅亞,快從北側的逃生梯逃走!」
「……嗯。」
「氮氣爆槍」少女隨意轉過頭,看見躲在柱子陰影中的金髮嬌小人影。
「勞煩你幫我指出她的位置了。我還以為你們逃出那間包廂,應該早就各自逃命去了。」
(……跟故意讓半藏離開,好找到這裡的手法一樣……!)
「總之你快走!芙蕾梅亞!」
對手是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少女。濱面將這樣的條件全部置之腦後。
他往上躍起。
有如灌籃般,雙手抓著防火用隔板邊緣。然後將全身重量加諸其上,狠狠地往正下方砸去。
像斷頭台一樣,瞄準少女的頭。
少女輕輕回頭。
砰!金屬隔板像塞入火藥的海綿般,被彈了出去。
「氮氣爆槍」。
她張開的手掌朝上,光這樣就將厚重的鈍器打成碎片。長槍並沒有直接擊中濱面,但是飛散的金屬片打在濱面身上,使他直接向後翻倒。
「咳!」
(不行,如果沒有象樣的武器,她根本不是我能應付的對手!)
「濱面!」
「快走,芙蕾梅亞!快走!」
芙蕾梅亞想跑過來,但聽到濱面的怒吼而縮起身子。她在通道的正中央猶豫不前,但隨即轉身背對濱面,朝逃生梯的方向跑去。
看到那場面,「氮氣爆槍」少女只簡潔地說了一句:
「銀色十字。」
「!」
濱面飛身撲向少女,但在他行動之前,她只毫不在乎地轉了轉手臂。
光是這樣,通道的地板就裂成巨大塊狀,往下一層掉落。裂痕如懸崖般擋住濱面的去路。
這樣的行為看起來並無必要。
既然有如此強大的破壞力,應該可以直接瞄準濱面確實殺死他,然後專心搜索芙蕾梅亞。
她很明顯是在玩耍。
「先去追吧?如果找不到,到時候再用哀號作戰好了……與其一下子就殺掉目標,看著目標死命掙扎的樣子更有趣啊。」
「可惡!」濱面很狠地咒罵了一句,接著轉身背對少女。
看來要和芙蕾梅亞會合,得繞點遠路了。再者要對抗刃蜂和「氮氣爆槍」的少女,需要更強的武器。
5
不管哪個學區的哪條街道,都存在著空白。
驅動鎧甲在高樓林立的第三學區中,一塊被挖空的四角形場地上。那是大樓解體後,被擱置的無用一隅。維護老朽化的建築物得花錢,但為了能在地價變動時賺上一筆,因此還是希望將土地放在手邊。土地的所有者大概是抱持這樣的想法。
這次,銀色十字身上穿的驅動鎧甲,是頭部為半圓形的巨大感應器,但只有兩隻手臂和兩條腿,從他的品味來說,是相當穩重的外觀。
但是鎧甲背後伸出了十二根鐵柱。上頭還有超過十具刃蜂貫穿鐵柱,收納在背後。由於一根鐵柱能收納十具,因此總計應該超過一百具。其中一半現在離開了驅動鎧甲。
鐵柱是刃蜂的蜂巢,同時本身也具有高精度天線的機能。
驅動鎧甲是強化收集情報能力的偵察機。
現在正從複數的刃蜂獲得影像情報之外,還能攔截清掃機器人、警備機器人發出的電波,機體裝甲內部延伸出的電纜能連接地下通訊網,直接獲得情報。
他的目的很明確。
「好,這下子就阻斷他逃走的路了。」
他們原本的預定行程,是抓住人在沙龍包廂里的芙蕾梅亞·塞維倫,但只要在建築物周圍配置刃蜂,並從周邊的監視器取得情報,就算有什麼萬一,也能讓目標無法「成功脫逃」。
從大樓的大小、顧客多寡來看,可以預測到一定會引起相當程度的恐慌,但是他絕對不可能錯過目標的臉。
(是黑夜先把她抓回來,還是由我來立功?不管怎樣,芙蕾梅亞·塞維倫都會到此為止了。)
考慮到設施中還有濱面仕上在,表示「道具」有可能介入,但如果是那樣,就輪到他這股簡單明了的壓倒性「力量」出場了。
(從情報收集機「射蜂式」,換成其它戰鬥用的鎧甲吧?)
驅動鎧甲的使用者,不會拘泥於這些事情。
他並不會固執地只堅持使用同一種武器,而是視狀況選擇最適合的配備,使攻擊發揮最大效果,這就是他的理論。因此他既看不出「最強武器是什麼」這種議論有何意義,也從不毫無憑據地相信武器性能。
(不,要是在這段時間內目標再次移動,我就會再次失去她的位置,那就本末倒置了。這麼一來……)
考慮到這點,驅動鎧甲微微地顫動了一下。
像是發現了什麼。
正因為它是用來專門收集情報,因此才能從大量配置在街頭的刃蜂感受到威脅。驅動鎧甲發現到自己的思考正平白無故地高速化。也就是說,就算再焦急也無法阻止了。
(糟啦。)
那是他最得意的正面攻擊「力量」,完全應付不了的人物。
原本,那是屬於黑夜海鳥的管轄範圍。
(這已經不是「道具」那種程度的騷動了。那傢伙跟我性格實在太不合了!)
7
濱面仕上衝下南側的逃生梯。
他和芙蕾梅亞被拆散了。
就算要救她,也需要武器。而且這個沙龍包廂本來就和濱面的生活環境截然不同,這裡是為了上流階層的公子千金所設置的場所,因此也提供一些平常沒有的服務。
比如室內射擊演習場。
當然,再怎樣裡面也不可能有裝著真槍實彈的手槍或獵槍。但是應該保管了一些不牴觸學園都巿條例範圍內的狩獵用品……好比十字弓、長弓、吹箭、橡皮彈頭的步槍等各類射擊工具。
看過導覽板,濱面從逃生梯衝向目的地的樓層。這裡和普通樓層不同,並不像是飯店或KTV包廂,等距離地排列著許多扇門。寬敞的樓層中被十字路形狀的通道,區分成四個大房間,分別為保齡球場或室內射擊演習場等。
只是,他無法順利到達射擊演習場。因為刃蜂就出現在他前面的通道上。
他想,如果能快點進入演習場就好了。
他想,如果能獲得有效的武器反擊就好了。
可是,此刻濱面的精神已經承受超過既定的容量。
他感受到全身傳來一陣強烈震動,接著不停地微微顫抖。
「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必須保護比自己更為手無縛雞之力的芙蕾梅亞」這種場面話消失,想來也加速了他的崩潰。
歷歷在目的死亡威脅。粗野的電鋸刀刃削下,撕裂自己骨肉的真實的畫面。這樣的恐懼奪走了濱面手腳的力量,讓他的判斷能力出現重大混亂。
無論累積了什麼樣的經驗,無論如何靈敏地變通,無論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最前線經歷過什麼……但是他其實也只是日本學園都巿的高中生。
並不是經歷數年殺戮訓練的專業士兵。
既然沒有那樣的基礎,在面臨真正的危機還不會覺得恐懼,那才奇怪。
(為什麼……)
在光是想要站住就得費盡全身力氣的狀態下,濱面直率地心想。
(為什麼?為什麼我非得碰上這種事啊!戰爭已經結束了,不需要這種工具吧?到底是在怎樣的精神狀態下,才能狠心用那種東西攻擊活生生的人啊!)
但是刃蜂不會等他。
為了將目標身體砍成兩半,直線朝濱面衝來。
在慌忙中,濱面抓起手邊的滅火器。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睋!」
濱面左右揮動滅火器。
滅火器直接擊中電鋸刀刃,接著爆炸。噴射用的瓦斯不是從噴嘴,而是從其它地方一口氣泄漏出,金屬殘骸和白色粉末有如火箭般一起飛上空中,插入天花板。
不過卻是刃蜂被遠遠彈開。
不知是電鋸在「切割」模式下,刀刃鉤住了滅火器,導致它因為本身的力量而彈跳起來,還是因為平衡控制機能是利用影像處理方式的關係,滅火器的粉末使它無法判斷上下位置?
試圖在空中控制平衡的刃蜂撞上牆壁。但更準確的說法,是斜向突出的裝飾用旗杆,貫穿了洗髮帽般的雙重旋轉螺旋槳。移動用的羽翼折斷,內部基盤還傳出破裂聲響。看見如同帽子般掛在牆上的刃蜂,濱面忍不住咽了口氣。
(成功了……?)
就在此時。
隨著「嗶!」的一聲電子音,刃蜂攝影機附近的發光LED開始變色。
「可惡!」
臉色鐵青的濱面打開射擊演習場的門,往裡面縱身一躍。
接著就是爆炸。
轟!壓迫鼓膜的巨響傳來。因爆炸而四處飛散的不僅是爆風,濱面感到手臂一陣尖銳的疼痛。撕裂衣服刺入手臂里的東西,是常被用來當作釣餌,以三根綁在一起的J字形釣鉤。
刃蜂的內部裝著炸藥和數百根釣鉤。為了增加爆風的威力,而加入鐵釘或鐵球的做法並不稀奇,只是用釣鉤實在是太惡劣了些。
因為釣鉤為了避免被輕易拔出來,上頭還有「倒鉤」。再加上三根綁在一起,也無法從反方向拔出釣鉤。
「~~~!」
濱面咬著手帕,在確保自己不會咬到舌頭之後,以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釣鉤強行拔出。瞬間整隻手臂感受到一陣神經直接破裂般的疼痛,濱面滿頭大汗。
(太反常了……)
濱面用手帕隨意包紮手臂的傷口,搖搖晃晃地朝演習場櫃檯走去。裡面陳列著很多射擊工具。本來應該有職員在管理,但因為發生騷動,櫃檯沒有半個人影。
(那群人的惡劣品味跟以前看過的「黑暗」不同,他們並沒考慮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以保留戰鬥力。根本是只考慮要如何折磨我們來準備配備的……)
濱面穿越櫃檯,看著後頭陳列的武器。
如果可能,當然想帶走全部射擊工具好保護自己,但是放在這裡的全是超過一公尺的大型射擊工具。到底是因為「在不觸犯條例下引出破壞力」才需要這樣的尺寸,還是順應客人需求,大型工具比較受歡迎?無論如何,想隨身攜帶武器,帶走一個就已經是極限。
儘可能選破壞力高的武器。以及連外行人濱面也能操作的武器。
煩惱過一陣子之後,濱面拿起的是……
(……電動輔助式噴射箭頭。)
所謂噴射箭頭,其實就是吹箭。濱面拿的是經過改良的體育器材,全長約一百一十公分。是用生產小刀和太空梭時,都會用到的合成樹脂所製成。
一般情況下,噴射箭頭並不具有殺傷力。雖然前端使用如針一樣尖銳的「箭頭」,但推進力畢竟只是來自人的肺活量。雖然在特定部族之中,也會用它來捕捉大型野獸,但是在那種情況下必定會在箭頭塗上毒液,並非完全仰類射擊工具本身的破壞力。
但是,這是電動輔助式的。
只要往槍內吹氣,感應器就會產生反應,同時輸入壓縮機產生的壓縮空氣。實際上就算完全交由機器處理也行,但卻故意使用人類的氣息,幾乎是為了應付學園都市的條例。被加強數倍、甚至數十倍的空氣噴射而出的「箭」,可以產生出貫穿數公分合板的破壞力。
前端還裝設有雷射瞄準器,因此要瞄準目標也相當簡單。
濱面抓起一整箱像飛鏢一樣,借著尾翼穩定飛行航道的箭。
武器無法使顫抖停止。
但擁有武器的覺悟,再次給了濱面力量。
(……即使有了這個,也不保證能確實擊落刃蜂。而那個使用「氮氣爆槍」的能力者,是否能讓她受點擦傷都還不得而知。但即使如此,有跟沒有還是差多了,至少可以用這個讓芙蕾梅亞逃走!)
就在此時。
他聽見了喀噠聲響。
濱面立刻彎下身子,躲進櫃檯下,他打開距離噴射箭頭的吹口處約四十公分的地方,放入吹箭。但此時他的手卻停了下來。聲音的來源不是刃蜂,也不是來歷不明的能力者。
是個中年男子。
滿是皺褶的西裝,和領結歪斜的領帶。或許是因為緊張和恐懼的關係,他身上冒出大量汗水,不僅是臉,連白襯衫都濕透了。
濱面從櫃檯下面站起來。
「你看起來不像這裡的職員,是顧客嗎?」
學園都市是八成居民都是學生的特殊城市,相反的,表示有兩成居民是成人。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否會想借用「秘密基地」,但也不表示他們不能利用沙龍包廂。
濱面隨意抓起一把陳列在櫃檯後面的長弓,丟向中年男子。
「如果不想死,就趕快逃離這裡。那群人破壞牆壁和門板,一一調查大樓里的所有房間。雖然他們的『目標』不是你,但是如果你一直待在這裡,他們一定會要你的命。而且殺人電鋸里好像還裝了炸藥,能逃得掉就快逃吧。」
「……」
中年男子動作緩慢地朝長弓伸出手。他的動作與其說是為了堅定抗戰決心,不如說比較像「總之先抓住飛到眼前的物體」。說得明白一點,感受不到他的主動性。
中年男子慢慢地將視線,從長弓移到濱面身上。
「……你…你呢?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逃走啊。這種情況太反常了。殺人電鋸在空中呼嘯而過,還有更危險的能力者小鬼,揮舞著連鋼筋都能切斷的長槍在附近玩耍。要是一直待在這種地方,絕對會被幹掉的。所以我要逃,就算丟人現眼也要逃。」
濱面從箱子裡拿出噴射箭頭的箭,插在褲帶上。
雖然因為緊張導致雙手不停發抖,但現在沒時間停下來喘息。
「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須幫助一名叫芙蕾梅亞的女孩。雖然我不認為自己能戰勝那樣的怪物,但是至少要幫那女孩安全逃走。」
「為什麼?」
中年男子如孩子般搖了搖頭。
「演變成這樣的騷動,無論如何警衛都會趕來。雖然說那群人正在一一清查大樓內部,但是這裡有好幾百個房間啊!只要我們安靜地待在這裡,那群人就只會白白浪費時間。在他們清查的期間,救援就會趕來了!所以要想獲救,最重要的就是別隨意行動,躲藏起來!」
「或許吧。」
假如警衛具有解決的力量。
假如敵人不能有效率地操控數十架「航空照相機」。
假如得不到任何成果,他們不會因為隨意遷怒而搞出爆炸乖乖回去。
「但說不定正好相反。就如同我剛才所說,我必須幫助那個叫芙蕾梅亞的女孩子,逃出這個沙龍包廂。那孩子是個才十歲左右的女孩。很明顯地,她比我們更容易死。雖然就算我幫她,也不保證她就能活命,但是我不能棄她不顧。如果丟下她,就足以讓芙蕾梅亞喪命,所以我得儘可能將敵人引開。」
「……為什麼……」
中年男人再次低聲說了同樣一句話。
濱面並沒有強人所難。
「抱歉,我並不是要你陪我一起作戰。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應該由你自己選擇。只是如果要選擇躲藏,千萬別選這裡,因為我來了。在我來這裡之前,才剛毀掉了一具刃蜂。替補它的機器可能正在盯著這裡,所以最起碼還是先移動到其它房間比較好。」
「不,不是這樣。」
中年男子不斷地搖著頭。
濱面發現他不停顫抖,是因為恐懼之外的原因。
「為什麼都到了這種局面,你還能考慮周遭的事……?」
原本像自言自語般的低喃,逐漸變大。
「我是為了尋找離家出走的女兒,才來到這裡的。我拼命調查,才查出她不知因為什麼原因,決定不靠警衛和風紀委員,試圖自行解決危險事件,以及為了不把家人捲入其中,而利用沙龍包廂這個『秘密基地』的事。我已經有了覺悟,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我早就決定在女兒被捲入無法挽回的麻煩之前,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帶回來,所以才一直努力到現在。」
他的字字句句都是痛苦的告白。
「但是,『實際情況』並非如我想像。真的碰上了,我原本的決心也跟著全部粉碎。我現在只能想到我自己。就算有這種東西,就算你將弓箭交給我,但我也無法產生為女兒使用武器的想法!不管有什麼樣的材料,我只能想到該怎麼使用它才能救得了自己!……要怎麼做才能像你一樣?不是只會說場面話,該怎麼做才能在看到那種『實際狀況』下,還能去考慮周遭啊!」
那是基於生命的考慮,無法消除的恐懼。
為了躲避那樣的恐懼,而遭到扭曲的思考。
受挫沮喪的男人,用心舔舐品嘗著身陷地底的滋味,靜靜地顫抖著。
「……你在說什麼啊?」
但是,
濱面仕上的臉,卻沒有浮現出侮蔑的表情。
「你靠自己的力量娶妻成家,為了保護家庭,一直在拼死拼活地工作吧?你女兒能擁有足夠的金錢,使用沙龍包廂這種設施,也是因為你為了家人努力工作的結果吧?那可不光是基於順勢而行,因為周圍的人也都這麼做這種理由,就能建立起這樣的生活。你女兒失蹤了,家庭即將毀壞時,你不是也不惜脫離自己的原則,出來救助家人?」
這不是安慰的話。
不是為了避免傷害對方,而經過琢磨的場面話。
「那些都是我所沒有的東西。是我拼命掙扎之下,還是得不到的東西。但我無論如何都想抓住那些,那也是我最後想抵達的終點。」
憧憬。
純粹的憧憬,因此濱面才能發自內心坦白地表示。
「你應該抬頭挺胸才對,英雄。你是我所憧憬的目標啊。」
中年男子低著頭,陷入了短暫沉默。
他緊緊咬著牙。
最後,他終於停止顫抖。一度受挫而沮喪的男人,抬起頭來這麼說道:
「……我跟你去。就算默不吭聲,情況也不會好轉。」
「這樣好嗎?因為…」
「就像你得去幫助那個叫芙蕾梅亞的孩子逃跑,我也得救出我女兒。」
「現在情況一片混亂。你知道你女兒在哪裡嗎?」
「那孩子有些地方跟我很像,她應該不會魯莽行動。我知道她的房間號碼,打算先過去看看再說。」
「這樣啊。」濱面低語。
他重新抓好電動輔助式噴射箭頭。
「那我會儘量引開刃蜂。既然你知道目的地,那就簡單多了。總之你快跑吧。」
「引開……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就算有了武器,也不代表你就是不死之身。萬一那種東西一口氣飛過來一大群……!」
「因為是我造成的。」
濱面打斷了他的話。
「這場混亂、以及刃蜂來襲、奇怪能力者穿牆失控大鬧,全是我招惹來的。我並沒有強到能解決一切,只能盡力而為。但是就讓我這麼做吧,雖然我只能盡力而為,但也該讓我這麼做!」
濱面不聽中年男子勸阻,從室內射擊演習場門口衝出通道。
正好「氮氣爆槍」少女也破壞了另外一面牆,出現在這裡。
「拜託你快點跟芙蕾梅亞會合,然後帶我去那個小鬼所在的地方。」
「……!」
「還是用相反的方法?如果我讓你發出傳遍整幢建築物的巨大哀號,芙蕾梅亞就會主動接近我們?還是會嚇得逃跑?」
沒必要被她的話嚇倒。
自已是為了什麼,才拿到忘個武器?
濱面雙手架好電動輔助式噴射箭頭,雷射瞄準器的紅色光點對準少女身體中央。接著他從空氣吹入口,一口氣吹進空氣。電動壓縮機將威力提高了數十倍。
咚!沉重的聲響迸出。
那並不是發射的聲音。和弓箭一樣,噴射箭頭髮射的聲音遠比這聲音來得大,但這也不是能力者皮開肉綻的聲音,也不是被能力彈開的聲音。少女輕輕扭動身體。像飛鏢一樣的箭,刺中通道深處的牆面。
少女的表情依舊從容不迫。
但是,有收穫。
她並沒有彈開攻擊,而是躲開攻擊。於是濱面判斷如果擊中她,將會對她造成傷害。因為她認為無法抵擋,所以才選擇躲避。那名能力者只能製作氮氣長槍,但是並不能製造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無敵護牆來防衛自己。
也就是說,
(能打中她,我就能贏!)
為了射擊第二發噴射箭頭,濱面打開距離吹氣口約四十公分處的開口,從褲帶上拔出飛鏢狀的箭,裝入開口中。
此時「氮氣爆槍」少女也採取了行動。
轟!她從兩手手掌中生出長槍,以半玩耍的心態劈開左右牆面……並以驚人的速度,一口氣縮短與濱面之間的距離。
(可惡,打得中嗎?)
比少女撲過來的速度快了一些,濱面裝填完畢,關上了噴射箭頭的開口。
但是他雙手架好武器時,少女已經踏入可以取他性命的領域。
少女故意選擇讓手上的槍消失,以手掌覆蓋住噴射箭頭前端。
「我從反方向吹氣吧?」
「?」
濱面立刻雙手放開噴射箭頭,猛然轉過頭並扭曲身體。
緊接著氮氣長槍出現,筆直地貫穿噴射箭頭的內部。伴隨著爆風,長槍擦過濱面的臉頰,噴射箭頭也破裂了。尖銳的樹脂碎片輕輕劃破了濱面的肌膚。
他被衝擊橫掃出去。
在地上滾動的濱面,從褲子皮帶上抽出飛鏢狀的箭。他打算直接應戰,但是少女比他更快,雙腳一躍而起。
「嗚?」
少女的小腳落在濱面的手腕和手肘之間,使他的手深陷地面。
接著能產生必殺長槍的手掌,像是要刺下般對著濱面的胸口。
「芙蕾梅亞·塞維倫。」
少女冷漠地低聲說道:
「要不要試試看,我能不能依照預定計劃,用你的哀號叫回那個女孩?」
就在此時。
「黑夜。」
少女明明沒有手機,但她懷裡卻傳來了聲響。
「出問題了,中止行動到外頭來。設施內的事由我來繼續。」
「是『道具』派來的增援?」
「不是。是更難纏的對象。我的性質上習慣『以力取勝』,可是因為彼此的性質相衝,我無法阻止對方。而且要對付那傢伙,本來就是歸你的管區。」
「原來如此。」
說完想說的話後,少女從濱面的手上移開腳。
「正好。我也因為節奏太快,正想暫停一下。」
「嗚……」
濱面用手扶著牆,拼命站起來想阻擋少女。
但是少女卻做出預想之外的行動。
她用「槍」劈開身旁的牆壁,並用身體直接撞破了牆壁另一端厚實的窗戶。
伴隨一聲尖銳的聲響,嬌小的身體縱身躍出高樓。
但她並沒有墜落。
水平展開的雙手,及手中噴射出的氮氣長槍,讓她的身體停留在空中。並不是靠著單純的威力,而是她「以長槍操控氣流」,在背後製造出如漩渦般的氣流。
「你剛剛提到了『道具』對吧?」
濱面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拼命地向靜止在空中的少女提問。
「回答我,不只是芙蕾梅亞,你還打算對她們做什麼?」
「別緊張,就算你不願意也會知道的。」
少女只說了這句話,接著她中斷噴射,以背部朝下的狀態垂直下墜。但是她的目的當然不是墜落,而是著陸。看來她打算在接近地面時,再次使用噴射。
「可惡……」
濱面思考了一陣,接著朝逃生梯走去。
雖然「氮氣爆槍」少女似乎暫告撤退,但還有大量刃蜂徘徊在建築物中。
8
黑夜海鳥著地了。
由於沙龍包廂內的騷動,從建築物中湧出來的人群,反而和湊熱鬧的圍觀群眾混在一起,使得建築物前面擠滿了人。
雖然她是「暗部」的人,卻完全不在意如此的騷動。
表情也顯得遊刃有餘。就連等朋友時隨便拿出手機玩遊戲的學生,表情也都比她看起來還要認真。
「嘖,銀色十字,你說的增援在哪裡?」
她輕輕環視四周,卻看不見類似的人影。
有的只是注意著她的行動,暫時負責護衛她的男性部下。
黑夜在附近的露天咖啡店座位上坐下,將塑料海豚玩偶放在四人用的圓桌空位上,並隨便地點了一杯店家推薦的紅茶。
她將送來的茶杯放到口邊。
(……雖然不知哪裡的某人會因此抱頭苦惱,不過要連接路線,還是誇張地大鬧一場比較好吧。)
當然,不管是高空中飛翔的那群刃蜂,還是沙龍包廂遭到襲擊,城市居民全都目擊了。但雖說如此,卻沒有一個人能具體阻止他們的暴行。就算居民覺得奇怪、不對勁,但卻也跟不上瞬息萬變的狀況。
這就是他們所處世界存在的差異。
「暗部」。
如果沒有比表面的武力強大,「黑暗」也就算不上「黑暗」
。
(那麼,看來在銀色十字的刃蜂追上芙蕾梅亞·塞維倫之前,我得想辦法負責處理那個礙事的增兵,不過……真希望他告訴我那個混帳的位置啊。)
就在此時。
她聽見「喀」的一聲腳步聲。
黑夜海鳥的嘴角,浮現邪惡的笑容。
她感受到氣息了,不尋常的人所散發的氣息。即使那個人混在往來的行人之中,也會明顯敗露行蹤的氣息。說得更明白點,那是只有身體染上「黑暗」的人才會有的氣息。
「哎呀?」
黑夜發出聲音,同時「紙片」也滑落到桌上。
好像現在正流行的紅茶旁邊,放著一張照片。
芙蕾梅亞·塞維倫的照片。
「……真受不了,就跟報告說的一樣。你應該更早一點登場吧?」
黑夜不懷好意地笑著,對著桌子另一頭說道。
在那裡的人,是個等級5超能力者。
「真是的,如果是第四名就簡單多了。」
沒錯。
出現在她面前的,是排行第一的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將芙蕾梅亞·塞維倫的照片丟在桌上,觀察對方的反應。
他參考了以顏色區分的地圖等好幾種情報,才找到這附近來,但最佳的判斷材料,則是剛才的爆炸與大量的無人偵察機。老實說如果沒經過這邊,不知道他會去大樓,還是無人偵察機的大本營?
他停下腳步,看著露天咖啡店,一切只是偶然。
因為實在太過明顯。
因為他發現了讓部下融入周邊景色中,獨自在這裡休息,全身釋放出「黑暗」氣息的笨蛋。
「你乾脆坐下吧?」
微笑中混雜著危險目光的少女說道:
「這是店裡推薦的。名字,嗯——太長了,我也記不太清楚。反正你喝喝看吧,不過它真的很難喝。」
一方通行坐在少女對面的位子上,點了跟黑夜推薦的紅茶不一樣的口味。
但兩種都很難喝。
「……沒救了。」
「這就是人生啊。」
「你是誰?」
「你以為我會向你自我介紹?」
「黑夜海鳥。」
「……嘖,竟然是為了確認才提出問題啊。」
黑夜輕輕環顧周圍,原本部署在附近的部下少了兩三個。雖然是那種名字和長相記不住也沒差的人,但看樣子是被拖到看不見的地方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手臂打著石膏固定,穿著越式旗袍的女孩,她對這邊輕輕揮手。但她的笑容中只有侮蔑。
(雖然是簡單明了的手法,不過在他開口告訴我之前我都沒發現,這種技巧真是值得稱讚啊。)
黑夜放棄了。
「正確答案……你是不是砍斷了他們兩三根手指?」
「我只是把他們丟進路上的廚餘自動處理裝置里,然後問他們是要從實招來,還是變成肥料。」
「咦,那種的程度的威脅就全招了?看來得換我砍斷他們的手指……」
「不過沒什麼用啊。」
一方通行打斷了她的話,補上一句。
「他們沒什麼了不起的情報。我只問出你和銀色十字的名字,以及『新生』這個關鍵詞……對了對了,那個『新生』,從他們那些難看的自尊心看來,應該還挺重要的。他們雖然招出了你們的名字,但是關於『新生』的事卻一句也沒提。」
「……我乾脆連他們的手指腳趾全砍掉算了。」
黑夜鼓著腮幫子,說出危險的話。
不知是否為紓解壓力的方式,她輕輕用手掌撫摸著放在其它座位上的塑料海豚玩偶。
「那麼,你想幹嘛?」
「這話是我要說的。」
一方通行如同咒罵般說道:
「『黑暗』應該已經消失了,是我讓它消失的,我撤銷城市裡用來束縛『暗部組織』的構造。在那場令人厭惡的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結束時,我就促使這樣的結果實現。受到高層隨意操控的那群人,應該已經獲得解放了。但是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像你一樣,明目張胆地行動?」
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終結時,他對著高層派來的人這麼說道:
(從今以後,不准再下令把那小鬼和妹妹們當成擋箭牌,凍結第三次製造計劃。不管是殺害還是創造她們都一樣,不准再因為你們的方便,繼續玩弄她們的生命。)
以及,
(解放那些所有跟我有相同遭遇的人。我不容許你們利用某人或某事當作擋箭牌,強迫他們從事「黑暗」世界的骯髒工作。如果讓我發現任何一件,我會二話不說對你們展開攻擊。不論要幾次還是幾十次,只要你們幹了多少壞事,我就會以同樣的次數擊垮你們。)
「的確沒錯。」
黑夜端起茶杯放到嘴邊,不斷嗅著紅茶香,結果還是因為分不出個中差異而偏著頭說道:
「上頭的確通知過一次,用來牽制暗部人員的人質和條件全數變回白紙。我想應該有人因此而感到開心。但與其說是高層感受到你的可怕,不如說是因為你在那場戰爭中,完美扮演了他們所需的角色,因此他們才給了你一點獎賞……那些『欠款』,也因為戰爭的功績而扯平了吧?」
「……」
「我呢,見到你之後,有件事情向想當面告訴你。不,老實說,我一直到剛才都忘個精光,但是看到你之後就想起來了。所以我就不客氣地告訴你吧。」
說完這些,黑夜端著杯子,閉上了眼睛。
接著張開眼睛。
她開了口。
「……可別以為世界上的所有人類,都想和平共處哦。」
接著。
伴隨著爆炸聲,桌子裂成了兩半。
一方通行輕輕搖頭。
嘴邊的杯子和桌子一樣被砍成兩段,裡面的液體飄浮在空中。
他是學園都巿最強的能力者,但是缺點是如果不打開脖子上的頸鏈型電極開關,就無法使用能力。他無法對應突如其來的行動。
所以第一次他躲開了。
但是他不需要躲開第二次。
他用空著的手切換脖子上的開關,同時茶色廉價的紅茶灑到他的上半身,卻又全部被彈開。一方通行肌膚上沒有燙傷痕跡。黑夜隨後接連釋放出來的「攻擊」,也走上了同樣的末路。
也就是——反射。
黑夜猛然站起,差點將椅子向後推倒,接著她全力扭動身體,好不容易躲開了自己的攻擊,她手上端著的杯子也被砍斷。她將殘存的茶杯把手丟在路上,接著抓起塑料海豚玩偶。
紅茶、桌子和對面的椅子不見了,此時氣定神閒地獨自坐在椅子上的一方通行說道:
「……你的遣詞用字…不,演算模式是……」
「被你發現了?也難怪你會發現。畢竟在我體內植入了你的部分演算模式,來強化自己的能力嘛。」
「『黑暗的五月計劃』?」
一方通行嗤之以鼻。
那是學園都市暗地裡進行的非人道計劃之一。這個計劃的內容就是分析學園都市最強等級5能力者的思考模式,再將一部分內容強行植入他人體內,雖然會造成人格上的不穩定,但是取而代之的,是能力將會得到飛躍性的成長。
「只強行植入一部分的無名小卒,跟第一名的我。你是不經過實際對戰,就不知道誰比較強的那種笨蛋?」
「小鬼,隨你怎麼說。」
「這就是扳機。」
一方通行用食指輕敲著椅子的扶手。
「我只要一站起來,你就死定了。還是你想讓我站起來試試看?」
「的確,如果正面互擊勝算很低,所以你才要『拖延時間』。」
「不過,」黑夜補了一句。
「……我現在打的這一仗,勝敗條件並不是取決於兩個人正面對打。」
「——」
「你的力量雖然適合破壞,但卻不適合保護吧?就跟我……一樣!」
黑夜發出吶喊,接著用手夾住塑料海豚玩偶,橫向揮動另一隻空著的手。
她轉向那些圍觀群眾,他們站得遠遠地望著這場突如其來的騷動。
為了朝活生生的人類身上,釋放出能砍斷桌子力量的手掌。
同時,一方通行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攻擊彷佛一陣風。
闖入黑夜與圍觀群眾間的一方通行,轉眼立刻吹散了近似長槍或弓箭的攻擊。
「扳機!」
這句話像子彈一樣穿進胸口。
「是你扣下的,準備迎接你的末路
吧。」
黑夜海鳥咧嘴一笑。
她周圍有些被自己吹散的桌子或路面碎片騰空飛舞。黑夜指著其中被砍成兩半的照片,提出提案。
「出現囉。」
「什麼?」
「芙蕾梅亞·塞維倫。」
學園都市最強的怪物眉頭微蹙。
「就陪我玩一下吧?第一名。」
「……」
「那小鬼就在附近。要不要跟我比賽,看看她會不會跟照片一樣被砍下腦袋?」
於是——
9
濱面仕上衝出了沙龍包廂大樓的建築物外。
建築物里被破壞得亂七八糟,儼然已是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到數具刃蜂同時破門窗而入攻擊的地獄。但濱面還是成功突圍,逃出了大樓。
只要不害怕配置在圓盤外環上的電鋸刀刃,就有很多應付它的辦法。比如拿噴霧罐子丟向如洗髮帽的螺旋槳、用滅火器敲碎攝影機的鏡片、以瓶口塞著點燃香菸的威士忌酒瓶,砸向它的電池之類的方法。
刃蜂雖然具有抓住物體,再透過離心力加速,以極速將物體投擲出去的機能,但如果從電鋸刀刃應付不來的角度投擲物體,或是使用不小心一「抓」就會碎掉的瓶子,就足夠處理掉它了。
自爆機能也只有在機能停止時才會啟動,這點應該算得上幸運。如果是能配合情況任意引爆,濱面恐怕連想接近刃蜂都不可能。
(芙蕾梅亞在哪裡?她已經逃出來了?還是她還在裡面?)
濱面撥開聽到騷動前來的圍觀群眾,環視周圍尋找少女,但同時感覺到一種不尋常的感覺。
有點奇怪。
讓人無法安心。
能逃出刃蜂排山倒海而來的建築物,毫無疑問是非常幸運的。濱面內心還是期望可以成功逃生,他也是為了這個心愿而拼命戰鬥。
但是,
(過程太順利了……)
他坦率地如此心想。
即使他一路走來累積各種經驗,但是濱面的本質依舊是個普通的不良少年。他也無法使用打開僵局時所需的特殊能力。那種殺人武器——沒錯,那此一開始就為了殺人而設計,將殺人視為理所當然的機械——是不可能讓他殘存下來的。
如果只是一、兩次,或許還能歸類於奇蹟的範疇。
但是,濱面仕上面對的是數量超過十具的刃蜂。而整幢建築物中,必定還布下了更多。
但為什麼自己還能活著?
純粹只是巧合?
是否有某人的想法介入其中?
「芙蕾梅亞!你在哪裡?不在這裡嗎?」
但他沒時間深入思考。
畢竟他只是「逃出」了大群刃蜂的圍攻,並沒有殲滅它們。再者那些不過是無人偵察機,如果濱面的預測正確,操控那些偵察機的「真正」威脅……那個能力者少女,以及以前見過的驅動鎧甲根本無法相比。
就在此時。
環顧四周的濱面耳中,傳來了少女熟悉的聲音。
「……大概!這裡…濱面……快來……!」
「芙蕾梅亞!」
濱面連忙回頭望向聲音的出處,但圍觀群眾數量實在太多,再加上芙蕾梅亞的個子相當嬌小,幾乎完全埋沒在人群之中。
他看不到她。
無法和她會合。
濱面內心的焦慮不斷膨脹。在本來就不利於找人的混雜人群中,讓他完全失去確認人物的精準度。
接著,
就在他還在迷惑之際,下一場劫難接踵而至。
轟隆!一聲巨響。
彷佛要踢開路邊停放的汽車般,出現在眼前的,是驅動鎧甲的巨大身影。
這個與街頭景色格格不入的物體。那種異樣感讓濱面莫名地從它身上,感受到與橫行於地下街的八腳怪相同的氣息。
兩隻手加上兩隻腳。
和之前裝備滑膛炮的八腳怪相較之下,雖然是比較「穩重的設計」,但是尺寸也未免太大了。
雖然並非完全不可能,但他實在不認為操縱者的四肢可以完全穿過機械的手腳,應該是在軀體的部分留下了一些空間。鎧甲背後有無數細柱,上面貫穿著好幾具見過的刃蜂。
圍觀群眾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具驅動鎧甲。
雖然知道「學院都市已經實際使用」驅動鎧甲技術,但是實際上親眼目睹的機會並不多。
另一方面,驅動鎧甲完全沒有猶豫。
它並不在乎目擊者。
它完全不顧那些圍觀群眾,巨大的身體直接沖向目標。
也就是,為了將芙蕾梅亞·塞維倫消滅。
「——!??」
男男女女的哀號聲迸出。
驅動鎧甲罔顧於那些連忙滾開避難的人群,筆直前進。
濱面無法動彈。
因為他連芙蕾梅亞所處的準確位置都不知道。但是更大的原因,是因為和對抗刃蜂當時不同,那種壓倒性的冷漠負面感情穿透濱面的皮膚,牢牢地捆住了他,封鎖住他的行動。
來自人類的殺氣。
機械無法釋放出的氣息。
驅動鎧甲在完全被限制行動的濱面眼前,使停放在路邊的轎車直接往上彈起。轎車在空中轉了三圈,接著墜落地面。
看著轎車另一邊的濱面突然注意到。
找到了。
芙蕾梅亞·塞維倫。大概是其它圍觀民眾慌忙逃走時,將她推倒了。她俯身趴在地上,而在她旁邊放著一輛嬰兒車。是父母因為恐慌而逃走,還是被圍觀群眾的人潮給衝散了?形單影隻留在原地的嬰兒車裡,躺著一個小到還難以從外觀辨識性別的嬰兒。
濱面的雙腳終於脫離了恐懼,他拼命沖向芙蕾梅亞。
但還是晚了一步。
「快逃!」他大喊。
芙蕾梅亞交互看著頭頂上逐漸逼近自己的轎車及嬰兒車。
她內心的掙扎,使她失去了殘存的可能性。
轎車掉了下來。
嬰兒車裡的小寶寶應該還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小寶寶對著車體倏然旋轉,胡亂反射太陽光的後視鏡,天真無邪地伸出了小手。
緊接著,傳出破壞的聲響。
轟!
動量、熱量、電量。那是能控制所有「能量方向」的一方通行,一腳將轎車踹向旁邊的聲音。
以疾速沖向轎車的一方通行,身體短暫地停留空中。另一邊,承受動能的轎車被橫掃出去,準確地砸中沒有圍觀群眾之處,如同撞球般交換了動量。
一方通行以輕飄飄、讓人感覺不到重量的方式,在芙蕾梅亞附近著地。
大概是因震天巨響而意識到危險,嬰兒車裡的小寶寶開始嚎啕大哭,但一方通行並沒回頭。
驅動鎧甲。
黑夜海鳥。
一方通行確認直接帶來威脅的存在所處的位置後,發出低語。
就像是在稱讚直到最後關頭,都沒有丟下嬰兒車逃跑的芙蕾梅亞。
(……這種任務原本不該我出面,是那個混蛋等級0無能力者得負責吧。)
怪物同時對自己和少女說道:
「你們不適合逞英雄啊,臭小鬼。」
就在那一瞬間。
濱面仕上感到困惑。
為什麼在這時,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會出面?
像濱面和芙蕾梅亞這種等級0無能力者,和君臨能力開發頂點的等級5超能力者,幾乎是處於完全對立的位置。對濱面來說,眼前的事態實在太過離譜,但在這座城市裡,如果沒發生什麼嚴重的大事,等級5超能力者是絕對不會幫助等級0無能力者的,因為他們感受不到幫助無能力者的「價值」。
當然有人出手相助,還是值得感謝。
濱面現在面臨的問題,已經超越一個等級0無能力者絞盡腦汁想出主意,才能解決的程度了。
他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戰況最激烈的地區,也就是俄羅斯與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遇過一方通行。別說是俄軍,就連學園都巿為了「戰爭」而投入的最新武器,他都能靠一己之力完全凌駕其上。能得到這種人幫助是多麼令人安心啊。
但是,
他感受到某種不舒服的氛圍也是事實。
就跟從大量刃蜂圍攻中「幸運」逃脫一樣。
(……我能利用他嗎?)
雖然他曾經保護過瀧壺不受恐怖分子傷害,但基於「其它理由」,老實說他對第一名沒什麼好印象。
但是現在沒時間讓他依喜好選擇。
(……只要能脫離這種局面,怎樣都行。
雖然那傢伙是殺了駒場老大的混帳,但正因為如此,那傢伙也有為芙蕾梅亞而戰的理由!)
就在那一瞬間。
驅動鎧甲透過通訊,聽見了同僚的歡呼聲。
「來啦來啦來啦——!銀色十字!『共通點』出現了,只差一步,趁現在『確定』攻擊路線吧!」
「對方很可能也注意到我們的目的了。」
「就算他們注意到也無計可施啊。我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決定追殺芙蕾梅亞·塞維倫!事到如今已經無法改變整個趨勢了。就算他們想否認也沒用!只要使用它,就可以『確定』了。將軍了,銀色十字!」
驅動鎧甲內側響起咂舌聲。
他是個能清楚分辨TPO,以換上適當服裝的人。
「你這該死的渾帳。我說過射蜂式不是適合戰鬥的機型啊!」
驅動鎧甲雖然破口大罵,但還是大步往前邁開腳步。
就像怪手一樣,將身旁的道路護欄與消防栓,全都踹了出去。
就在那一瞬間。
黑夜站在稍遠的地方,觀察銀色十字巨大的驅動鎧甲進行突擊。
雖說是特製的驅動鎧甲,但光憑這樣,還是無法粉碎學園都市的第一名。
(……那就沒問題了。)
轟鏘鏘鏘!傳出金屬被壓扁的巨響。
那是驅動鎧甲以比怪手鏟子還堅固的鋼鐵指頭,試圖抓住地面上的芙蕾梅亞,卻慘遭一方通行透過能力折斷手臂的聲音。
衝擊彷佛植物的根一樣侵蝕機體,將壞掉的手扯下,使外殼出現裂痕,不斷給予移動驅動鎧甲所需的裝置造成高度負荷。
在一般情況下,這樣應該已經結束了。
但並非如此。
(……這場對決,決定勝負的關鍵並不是力量!)
銀色十字·阿爾法「穿著」厚重的驅動鎧甲。
也就是說——
砰!
以現在進行式遭到破壞的驅動鎧甲,前方突然打開了。
為了排出人在其中的銀色十字。
但裡面也不是活生生的人。
而是以類似犰狳身體曲線般的裝甲所組成,極小的驅動鎧甲。
大概是用某種裝置或感應器控制行動。犰狳從巨大機體中衝出,並順勢在空中迅速旋轉。
以頭下腳上的姿勢,通過癱倒在地的芙蕾梅亞正上方。
不,不對。
犰狳準確地以單手抓住她的後腦勺。
黑夜對著無線電,大聲嘶吼:
「銀色十字!直接抓走她!這麼一來就分出勝負了!」
原以為只要稍加破壞,對方就會停止行動的一方通行,有點來不及反應。
接著下一波攻勢襲來。
哀號聲四起,同時周圍的人群分成兩半。
越人群而來的,是背後裝有巨大的螺旋槳,透過四隻腳「滑行」,以達到時速八百公里的高速移動用款式。腳的前端釋放出名為「輔助滑行」的液體,使機體得以順暢地移動,揮發性極高的「輔助滑行」,卻不會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雖然動作很單調,但銀色十字擁有的機型卻能完美執行計劃。
鎧甲前面厚實的艙門打開了。
抓住芙蕾梅亞的銀色十字,在空中轉了一百八十度,將少女收入四腳驅動鎧甲之中。
如金庫般厚實的艙門關上了。
換車結束。
他是個能清楚分辨TPO,以換上適當服裝的人。
這也就是說——
他早就看清情況,使用了「最適合快速逃走的機型」。
轟!鎧甲背面的螺旋槳倏然啟動。
發出強烈的爆風。
在一方通行抓住裝甲前,驅動鎧甲已經一口氣開始加速。
一方通行的手撲了個空。
在他意識到這點時,驅動鎧甲已經像子彈一樣,穿越街道呼嘯而去。
黑夜海鳥隱藏氣息混入人群中,對著通訊器材如此說道:
「這麼一來,就是我們贏了。」
四周一片寂靜,只剩嬰兒車小寶寶的哭聲迴蕩在空氣中。
能刺激人類原始感情的聲音,卻無法傳到「黑暗」。
10
沒時間了。
看著事發經過的濱面仕上,為了自衛而撿起一根折彎的鐵管——恐怕是遭驅動鎧甲破壞的其中一件物體——朝一方通行跑去。
凡是能利用的戰力,就要物盡其用。
跟瀧壺、麥野、絹旗不同,濱面心裡完全沒有不想將第一名捲入事件的想法。
既然芙蕾梅亞·塞維倫已經被抓走,他也沒什麼好猶豫了。
當初就是一方通行,殺死了想要保護少女的駒場。
既然如此,他就有必須保護芙蕾梅亞的「理由」。
混入人群中漫步街頭的黑夜海鳥,淡淡地笑出聲。
(芙蕾梅亞·塞維倫本身沒有任何價值。她只是個等級0無能力者,根本就跟這座城市的「黑暗」扯不上關係吧?)
「第一名!」
濱面大叫,但一方通行沒回頭。
雖然不知面對比麥野還強大的怪物,這麼做到底有何意義,但濱面還是抓著彎曲的鐵管。
「沒時間了,你得幫我。與其兵分兩路去追那孩子,你來幫我應該會更有效率。如果你有任何想救那個孩子的意思,就協助我吧!你好像不知道她是誰,所以我現在告訴你,聽了之後你會知道你也應該加入。那孩子是……」
「——」
一方通行輕輕揮了揮手。
就在他的手碰到濱面手中的鐵棍時,瞬間形勢逆轉。
鏗!傳出一聲鈍響。
一瞬間,不僅鐵棍從濱面手中飛出,他的身體也被壓倒在地。一方通行切換脖子上的開關,並壓在倒臥在地的濱面身上。
為了確實地讓對手失去力量。
至少將他的雙手關節弄到脫臼,讓他無法繼續戰鬥。
一方通行的邏輯中,沒有「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道理。
畢竟,在這裡幫助他和繼續展開行動,心理上的原動力是截然不同的。
黑夜左右擺盪著只有帽子掛在頭上的白色大衣,再次確認計劃的進展。
(……重要的是她的人脈。芙蕾梅亞因為駒場利德的關係,與殺死駒場的一方通行有了共同點,同時因為芙蘭達·塞維倫,而和濱面及「道具」的麥野等人也產生關聯。)
(……我太小看他了……)
濱面被壓倒在地,咬牙切齒。
一方通行的手伸向濱面的脖子。
如果直接勒住頸動脈,瞬間就能奪去濱面的意識。而在芙蕾梅亞被擄的現在,如果因為那種事浪費時間,無法想像事態會惡化到什麼地步。
不管怎麼做,都必須逆轉戰局。
(……什麼都好,總之先找找看,有沒有讓那傢伙離開我身上的東西……)
濱面伸手亂摸,右手抓住了一個觸感堅硬的物體。他摸到掉在地上的東西了。那是一把手槍,恐怕是警衛在這場騷動中不小心掉的。
但是光這樣還不夠。
對手可是單手便破壞掉驅動鎧甲的怪物。他不認為光靠一把九厘米手槍正面射擊,如此的程度能對一方通行造成怎樣的傷害。
黑夜取出行動通訊器材,確認了「高層」爭執不下的對話。
(沒錯,濱面仕上與一方通行。現在最重要的是結合這兩個點,建構出可靠的攻擊路線。)
就在此時。
濱面感受到一方通行的視線有異。一方通行沒看著濱面。就算對手是個小角色,但在壓制對方時將注意力轉向他處,此舉實在並不尋常。
濱面倒在地上,視線隨著一方通行所看的方向望去。
人群之中有個人。
是個嬌小的少女。
濱面雖然不認識她,但那正是被稱做最後之作的少女。
(……可以利用她……?)
他再次感受到手中的槍傳來的重量。
第一名的確是個怪物。
但是,保護自己和保護他人的能力,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那名少女是他認識的人,就可以將她當成脅迫他的材料。
雖然少女人在人群與圍觀群眾中,但濱面和少女之間的射擊線路卻毫無阻礙。距離約十二公尺,仔細瞄準一定能打中對方。濱面也能以此為要挾,和那名怪物談判。
(……怎麼辦?)
以正常手段,是無法對抗那種怪物的。
再者,為了救出芙蕾梅
亞·塞維倫,現在就算浪費一秒鐘都嫌可惜。
(……怎麼辦?)
濱面的右手微微動了一下。
但是在他具體行動之前,一方通行已經發動反擊。
叩!隨著一聲鈍響,濱面的右手手腕與手肘間,傳來一陣沉重的衝擊。
一方通行如同要將全身重量加諸於濱面手臂的骨頭,以右手對濱面的手用力施壓。
高層的危機感出現了一如劇本中的數值,這讓黑夜非常滿足。
(這也難怪。第三次世界大戰即將結束之前,濱面與一方通行各自和學園都市「高層」進行過談判,因此「高層」變得搖擺不定。明明那麼危險,卻因為「談判」而無法對他們出手。)
「嗚…啊……?」
確認濱面五根手指都離開手槍後,一方通行另一隻手伸向電極開關。
「……在我打開開關的瞬間,你就會全身血液逆流而死。」
一方通行以冷酷的聲音宣告。
「在此之前,回答我一個問題。」
「回答什麼?」
「你為什麼遲疑?你明明有足夠時間對那小鬼扣扳機……子彈打不打得中倒另當別論。」
如果濱面真的這麼做,他應該早就被一方通行毫不留情地宰掉。問題不在於是否能打中,而是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移動的一瞬間。
濱面並沒看著他伸手所不及的手槍。
他正視一方通行的雙眼。
「……沒有理由。」
「什麼?」
「我找你有事。跟那孩子無關,沒理由把她拖下水。」
「為什麼我跟這狀況有關?」
「駒場利德!」
濱面說出了這個名字,一方通行眉頭微微一動。
濱面毫不在意,他繼續說道:
「你親手殺死的那個人,直到最後一刻都想保護的對象,就是那個名叫芙蕾梅亞的女孩……你應該知道駒場老大,為何要與學園都市的『黑暗』戰鬥。所以你該為了那些無辜的等級0無能力者挺身奮戰。但是光那樣還不夠,如果你真的繼承了駒場老大的遺志,你就有必須救芙蕾梅亞的理由。」
黑夜的行動通訊器材收到了簡訊。
恐怕銀色十字的驅動鎧甲,也收到相同內容的簡訊。
(所以,準備推翻安定的局面吧。)
「嘖!」一方通行咂舌。
他移開壓在濱面身上的重量站起,並發出低語。
對象不是過去的某人。
而是正在策劃謀略的某人。
「……不是出於我自己的判斷,而是駒場的遺志?混蛋,居然還有這招啊。」
黑夜看著書面資料。
那是高層的決定。
(濱面仕上與一方通行。如果兩勢力個別行動,學園都市還有和他們談判的餘力。因此,「高層」才會暫時放著那兩個人不管。但是,如果這兩個反抗者連手呢?如果他們成為一個龐大的叛亂分子呢?如此一來,「高層」將不再有任何談判餘地。就算背負風險,但若是不徹底消滅他們,將再也無法安心入眠……將他們從非殺傷的「觀察對象」,一口氣提高至「殺害對象」的範圍。)
「你說什麼……?」
濱面一臉訝異的表情,但是一方通行並沒正面回答。
的確,他們已經無法阻止事態的發展。
如今,他們的行動已經掌握在黑夜海鳥等人的「新生」手中。
攻擊許可。
雖然對過程有些疑問,但現在,出現的威脅程度已經獲得確認。
應該儘快使一方通行和濱面仕上,雙方勢力的人才、資金、儲備物資解體。
必要時,也可先斬後奏。
……簡單的書面,正是黑夜想從「高層」那裡獲得的東西。
(濱面是個笨蛋,所以可以先置之不理,但一方通行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吧?錯不了的。不過事到如今,你已經無力阻止了!因為你已經知道了。不管這是否陷阱,再這樣下去芙蕾梅亞只會被殺,你早就看到這樣的結果了!所以你也只能跳進這場混戰之中吧?所以你才會不爽!你們這些天真的「畢業生」就是這樣!)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夜忘記自己混在人群之中,忍不住放聲大笑。
周圍的人紛紛看著她,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新生』代表向各位問好。」
黑夜海鳥不顧旁人的眼光,在嘴裡喃喃自語:
「陪我好好玩一場吧,各位『畢業生』。」
既然如此。
一方通行用手機傳了封簡訊給番外個體,內容寫著自己發現了敵人的目的。由於他們的目標範圍可能波及黃泉川與芳用等人,因此帶最後之作回公寓後,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他們這些「善人」……大致的內容就是這樣。
確認發送完成的文字後,他低聲說道:
「……好吧,我答應你。還有,從正面破壞是『那傢伙』的做法對吧?」
11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偷車了。
離開沙龍包廂那幢大樓前方的濱面,打開了停放在立體停車場的雙門跑車車鎖。發動引擎需要一些訣竅,但是濱面從實際經驗中學了不少那種「不容易展現的技術」。
「上車!」
濱面坐在駕駛座放聲說道,一方通行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坐進了副駕駛座。跑車急速出發。
「……不過真沒想到,原來襲擊者的目的並不是芙蕾梅亞,而是希望我們連手,將我們變成足以『讓高層感受到危機的程度』……」
濱面想起在偷車之前從第一名口中聽到的「真相」,不禁喃喃自語。
一方通行如咒罵般說道:
「那群人想煽動高層,這次事件恐怕也脫離高層原本的意思。不管怎樣,也因為他們是明明有機會逃脫『黑暗』,卻故意選擇回到『黑暗』的戰鬥狂。」
「太反常了……要怎樣才能對那種地方感到安心舒適?」
「問題不在於那群人的異常。而是在他們規定的『一個叛亂分子』範疇內,很可能還加上了你我之外的『外人』。也就是說,一旦『高層』認定我們連手之後,甚至我認識的人所住的公寓都可能遭到攻擊。當然,你認識的人也是。」
「……瀧壺、麥野、絹旗。她們會被再次捲入黑暗中?」
「對方已經傾所有戰力應戰,我們也無法妥協了。既然不知道事情會波及到我們以外的什麼程度,那就只好趁受害情況擴大前,徹底打倒他們。」
濱面沒有減速,一口氣衝下彎曲的斜坡,並取出手機。
如果濱面他們的「想法」正確,那么半藏和小郭應該都沒事。
至少在遭到刃蜂襲擊前無法聯繫上的小郭,由於當時還沒有確定攻擊陣線,所以殺她的準備還沒完成。
相反的,敵人「真正的目標」應該是濱面和一方通行。
敵人。
「新生」。
「半藏,你現在在哪裡?」
電話一接通,濱面立刻問道。
此時,跑車也衝出了立體停車場。
「我總算找到小郭了,情況很奇怪。小郭並沒有被抓或遭到襲擊,只是電話公司把她停話了。喂,濱面,這到底……」
「芙蕾梅亞被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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