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回神時已經開幕 OpentheFestival.(1/2)
1
上條當麻在車站前的長椅上醒來。
「?」
透過十一月清澈空氣傳來的電車聲使他皺起眉頭,接著起身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學園都市車站前景象出現在眼前,來往的行人也毫不在意上條。他是學園都市整體景色的一部分,同時也眺望著學園都市的景色。
接著——
對於自己身處平時慣見之處以及箇中理由,上條當麻毫無頭緒。
(……咦?我記得自己在解決夏威夷群島的事件之後,就直接前往東歐的巴蓋吉城,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直到疑似「搗蛋鬼」首領的眼帶少女,粉碎掉自己右手的這部分還記得,但後來是怎麼了?即使努力回想,記憶卻深埋在劇痛及恐怖的雜訊中。畢竟當時意識朦朧,可能根本沒正常留下記憶。
不過對於這種狀況的異樣感還是逐漸湧現。
這種不協調感,彷佛跟微涼的空氣一起刺進、潛入肌膚深處。
是某人把自己從巴蓋吉城送回這裡。
如此判斷還算合宜吧。但反過來看,這想必會極為困難。畢竟東歐的巴蓋吉城與遠東的日本之間,幾乎隔了半個地球的距離,而且光是要帶著一個昏迷不醒,怎麼看都跟事件有關的少年越過數道國境,應該就得花上不少功夫。
再加上——
上條所在的學園都市,是由完全獨立於日本這個國家之外的警備體系來守護。雖然到目前為此,依然曾讓幾組魔法師偷偷闖入,但此處應該不是帶著昏迷少年這個累贅,還能簡單進出的地方吧?
有某人實際做到了這點。
某個從地球另一頭運送上條當麻進來,又不留一絲痕跡地消失的人物。
「……」
他稍做思考後——
(……右方之火跟歐雷爾斯?是那兩個傢伙……?)
他連忙環顧四周,但是只見熟悉的學園都市景象,和理所當然地往來交錯的少年少女們。絲毫不見過去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震撼全地球人類的魔法師,以及似乎比他更進一步的男子蹤影。
就在此時。
一陣腳步聲傳來。
身處如此紛亂的人潮中,四處充斥著人體所製造的日常生活聲響,這腳步聲卻如同聽著洞窟頂端滴下來的水聲般,確切地滑入上條耳中刺激他的大腦。背後有股寒意竄過,聲音來自自己身後。某人正從自己原本躺著的長椅後方不斷接近。
是誰?
右方之火?
還是名為歐雷爾斯的男子?
正如前述,要把上條當麻送來學園都市相當費事,但他們選擇這麼做,就表示會收取價值相當的報酬。然而這報酬為何,就不一定是能平穩解決的事了。
上架無言地在右拳上加重了力道。
當完全握緊拳頭後,他緩慢地轉過身去。
站在那裡的……
「咦?是吹寄?」
是頂著能清楚看見額頭的黑長髮同班同學(而且是巨乳)吹寄制理。這名身穿學校冬季制服長袖水手服的女高中生,不知為何雙手各提著一個大塑膠袋,裡頭裝的不是超市或便利商店的食物,而是文具和工具等工藝用品。
上條蹙著眉:
「你怎麼會在這裡?應該說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還敢問我在做什麼……」
吹寄先是一陣低語,之後——
「真、正、該、被、問、的!應該是丟下『一端覽祭』準備工作開小差的你吧,上條當麻————————!」
「噗?」
視野染上一片白。上條被吹寄揮過來的塑膠袋直接打中,而且觸感相當堅硬沉重。不過這也算正常,畢竟裡面可是塞滿了一捆捆的寬電工膠帶。
「等…等等……吹寄,那玩意變成跟監獄裡的犯人湊合出來的武器一樣了!噗?我的頭要裂開啦!」
「羅嗦!對你這種傢伙就是得這樣!」
吹寄從塑膠袋內拿出化為具體兇器的捆裝電工膠帶,並拉了一大條寬寬的膠帶將上條的雙手綁在他背後。
「我要直接把你帶去學校!現在正在製作班上的活動攤位,但是人手極度不足啦!」
「直接……直接?不,呃……好歹讓我回宿舍一趟比較好吧?對了,我還想確認茵蒂克絲的現況啊!」
最強的義警吹寄制理罔顧上條的吶喊,就此將犯人帶走。
2
那裡是個充滿消毒用酒精的味道,而且乾淨到令人發毛的房間。房內有張靠電力調整椅背的特殊躺椅,而且椅子左右兩側的工作桌上,還排列著各種器具。器具的尺寸大約與原子筆相當,但是那些閃耀著銀光的金屬工具,絕不會擺在便利商店等場所。它們的前端要不是相當尖銳,就是連著小小的鏡子,甚至還有些裝了靠馬達動力削去硬物的迴轉式銼刀工具。
全都是能讓任何人在知道真面目之後,會嚇得發抖的專業器具。
是詢問過一百個人,也不見得能找出有誰會回答「我受得了」,賦予極限痛苦的器具。
「我有言在先。」
一名身著以類似雨衣那種能把水氣完全彈開的素材製成,不同於白袍的獨特服裝男子低聲表示。他的頭髮也用塑膠制帽子完全包覆,臉上更戴著巨大口罩讓人看不清相貌。然而這種完全隱蔽身體的方式,卻比臉部表情更為清楚地傳達出他的個性與意志。
「就算忍耐也沒意義,這不是靠努力與毅力就能撐過去的。聽著,你是因為自作自受才被送到這裡來,誰叫你不理會我們的警告。很可惜,對我來說,這情況已經是忍無可忍了。」
男子露出比監視攝影機更無情的眼神說道:
「你要了解,就算掙扎也沒用,抵抗只會讓痛苦的時間拉長。對你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乖乖接受,這麼一來,我至少能給你個痛快的結束。」
坐在特殊電動躺椅上的,是一名年約八歲的金髮少女,另外有兩三名跟男子相同打扮的男女,以圍在她四周的形式站在一旁。他們全都面無表情,俯視著可說是「被迫躺在」能如床鋪般完全放倒的椅子上的少女臉孔。
「啊、啊……」
即使少女發出呻吟聲,也沒有任何人皺一下眉頭。
他們是專業人士。
因此,就算知道自己的工作將帶來多大的痛苦,也絕不會手下留情。他們知道,若是因一時心軟而在工作上留一手,只會造成糟糕的結果。
「你明白嗎,芙蕾梅亞·塞維倫。如果明白我就要動手了,你就好好為自己以往的行動感到後悔吧。」
器材尖銳的前端,往少女硬被扳開的口腔內伸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在牙醫診所的休息室,那高八度的慘叫聲,讓濱面仕上將視線從診所擺著被翻縐的賽車雜誌上抬起頭來。在他正面的牆上,貼著寫了「好孩子要注意牙齒健康,睡前不要忘記刷牙喔!」的手工海報。
坐在他身旁,身穿粉紅色運動服的少女瀧壺理後悠哉地開口說道:
「能讓小女孩大哭到這種地步還會受大家稱讚的職業,找遞全日本大概也只有牙醫了。」
「……還有別的吧?例如鬼屋或生剝(註:於日本秋田縣男鹿市的傳統民俗行事,戴著紅色的鬼面具,身穿蓑衣的鬼會四處尋找壞孩子抓走。在地方被當成要小孩子乖乖聽話的手段,常會把小孩嚇哭)之類的。」
「咦,那個能賺錢嗎?」
或許是因為罔顧濱面和瀧壺的警告,頑固地持續「睡前一杯熱巧克力」的行為獲得相當成效,目前芙蕾梅亞正接受口腔改造手術。雖然她才八歲應該還是乳齒,不過似乎還沒到能自然換牙的時間。
總覺得不論是蛀牙或接受治療,似乎都得背負非必要的疼痛。
3
「那……那個啊,對老師來說,像上條你這樣不斷沒通知一聲就不來上課,實在是個大問題耶,已經快要不能靠交作業與補習就能了事羅。」
「素——」
「大前提是,你必須知道高中並不是義務教育喔,雖然的確要好好去想接下來該怎麼補救,不過上條,你究竟是有怎樣的問題啊?」
「素……」
「應該說最根本的問題是你的臉為什麼會腫成這樣?你是把頭塞進虎頭蜂窩裡嗎?」
在平凡的高中走廊高聲喊叫的,是身高一百三十五公分的迷你女老師月詠小萌。上條當麻則是在雙手被電工膠帶綁在身後的拘束狀態下,遭同班同學吹寄制理處以拉著在市內到處跑的刑罰,還因為被地面不大的高低差絆倒又無法撐住身體,導致臉埋進女同學上半身那豐滿柔軟的部分,以下省略。
吹寄制理拉開教室的拉門,從背後將上條推了進去。
「餵——我把逃犯抓回來了。」
吹寄發表宣言後,就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教室中完全看不到平時上課的景象。桌子全都塞在教室後方,空出來的寬廣空間則排滿了好幾塊巨大三夾板和許多工具。吹寄雖然說在「製作攤位」,不過目前還沒有像拼積木一樣完全組合起來,仍停留在巨大木板的階段。
他們打算到「一端覽祭」當天再拿出去,然後在現場組裝成攤位。原因很簡單,若是在之前就把攤位先組好放在外面,難保不會有愛找碴的人在晚上跑來破壞攤位,特別是那種沒事就想砸破窗戶的傢伙,應該也不會放過攤位。在這座兩百三十萬名居民有八成為學生的城市中,發生這種輕微衝突的頻率並不算低。
土卻門元春和藍發耳環,來到幾乎成為蚯蚓同類的上條身旁。
他們以一副不打算幫上條解開膠帶的樣子開口道:
「欸,阿上,你怎麼看?講到文化祭,通常是要做咖啡廳或鬼屋來主動搶攻,才算合乎常識吧?我要說的是那種角色扮裝方面的意義啊!章魚燒攤位就整體來說,太缺乏玩心的要素了!而就算要穿女僕裝做章魚燒,不平衡感又太重!風格取向的指針根本是偏到搞笑去了吧!」
「……似乎也沒有在這類文化祭常會舉辦的女學生選美大會啊。連穿泳裝跟害羞全都沒有。這是怎樣?文化祭的『文化』到底是什麼?」
雖然上條在腦海中浮現至少不是在追尋女僕或泳衣文化這種率直的感想,不過那兩個人根本聽不進去。
上條轉動著被電工膠帶綁起的雙手手腕,努力一點一滴地掙脫被黏著的部分,同時開口:
「『一端覽祭』是對內活動吧,跟體驗入學或校園開放參觀活動同類。因為是跟報考率相連結的大規模宣傳活動,所以老師們也很在意啊。換言之人家盯得超緊,怎麼可能舉辦那種離譜的活動啊?」
「笨蛋!隔壁的銳利學園高中,就很平常地舉辦選美大會啊!還有泳裝耶!而且因為外人也可以去參加,甚至還有雲川學姊也會出場的傳聞耶!」
「我們可是高中生啊!在『一端覽祭』上的自由度,也比國中時高上許多耶!你難道不想看只有高中生能走的性感路線嗎————————————————!」
「是很想啊!結果青春期男生的原動力,還是只有那檔事啊!』
犯人上條當麻終於也坦白了。雖然三人瞎扯一堆道理,但要想儘量從別處吸引越多學生造訪,就必須秀出他們會感興趣的東西。若是乖巧地以「大人眼中的文化祭」為基準來舉辦活動,會場肯定會變得門可羅雀。
藍發耳環舉起食指說道:
「總之現在開始猶未晚矣。我認為應該要讓顧攤的女生穿泳裝——!」
「就算要人家穿泳裝也不該在那裡吧,要是被熱油噴到會燙傷耶,而且會害小萌老師被一堆悔過書淹沒。」
「不然就讓不小心烤焦章魚燒的女生接受處罰,得在臉上塗蛋白跟美乃滋站在店門口,這樣如何!」
「肯定不會出現你想像中的那種畫面啦。通常只會變得濕答答而且黏呼呼,甚至顯得有點噁心。女孩子的臉頰上沾著鮮奶油就會變性感,那只是幻想啦。」
「這個男孩的思考有夠負面耶!幻想有什麼不對?你是正處於覺得否定一切就算勝利的叛逆期啊?」
認真想對雙手被綁在身後的同班同學開扁的冷血硬漢男藍發耳環,以及往那名少年衝去,打算晈他側腹的水泥叢林猛獸上條當麻。而土御門元春已經開始用比再次沖入大氣層時更精密的方式,去計算要從哪個角度進入,才能藉由被捲入這場爭鬥的衝擊彈到其他女生身上了。
接著,「一端覽祭」執行委員吹寄制理再次爆發。
「餵!再干擾工作,我就把你們切碎當成像是幸運餅乾的驚喜食材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是真發生這種事,不但會立刻被禁止開店,還會變成網路新聞的頭條。
4
學園都市所舉辦的超大規模文化祭「一端覽祭」。這項規模龐大的活動,同時兼具體驗入學和開放校園參觀活動的功能,與各學校的報考率有直接關連,因此準備時間相當充裕,還有老師們也會相當好說話的「傳統」。
雖然跟跑去夏威夷及巴蓋吉城的上條無關,不過學校最近都沒在上課,要在規定時間內淨空的規定也完全撤除。雖然有「禁止連日住校」這項潛規則,但反過來說,只要班級依照輪值表來進行組裝工作,就不算違反規定。
與同等地位的超大規模運動會「大霸星祭」之間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對內跟對外這點吧。
不同於會從世界各地招待一般客人參加的「大霸星祭」,「一端覽祭」的主要目標是生活在這個城市的學生們。
跟為了把最新銳的科學與超能力介紹給世人,在某種程度上必須「小心翼翼」的「大霸星祭」相比,「一端覽祭」多少有些鬆懈的印象。不過畢竟是以生活在這座城市的學生為對象,普通技術根本無法抓住目標的目光。
因此,得將手邊的最尖端科學技術全拿出來,非得做到「就連對學園都市的科學與超能力習以為常的學生們都會大吃一驚」這種地步不可。
就這層意義上,這可以算是世界上難度最高的文化祭。
不過是會當成難關,還是會從中找到幹勁就因人而異了。
因此——
「總而言之,上架你要睡在學校。這是對蹺頭的人必要的懲罰。」
最高法院法官吹寄大人的單方面宣告,讓上條發出如同孟克「吶喊」般的叫聲。
「咦——?那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宿舍啊?要是人在學園都市卻不回家被茵蒂克絲知道,她可是會超級無敵生氣耶!」
完全不聽辯解的遊戲管理人吹寄,自顧自地將事情進行下去。上條脫離膠帶的束縛後,最初收到的命令是去準備食物。時間是中午,通常是會利用學生餐廳或食堂,但要在那個幾乎化為戰場的設施中準備所有同學的食物,幾近於不可能。雖然離開學校,去大型超市等地點大量購買便宜便當及泡麵是較佳方法,但「安全的綠洲」這種情報也會馬上傳遍其他學校,結果還是會演變成「雖然沒有在學生餐廳或福利社那麼嚴重,卻還是會爆發小規模爭奪戰」的情況。
「必要條件是一餐在兩百圓以內,如果可能最好加上沙拉之類的蔬菜類食物,懂了嗎?」
「加碼到三百圓倒還能買到完整的中碗牛丼套餐,這可是沒搞什麼花樣的漢堡,含稅價都要賣一百圓以上的時代耶。」
「要計算好營養成分。例如桐田屋特大碗牛丼一份雖然特價三百八十圓,但是怎麼想都有中碗兩倍以上的量,只要將價錢除以二來計算,就能合乎預算了……說實在的,大家都有用手機確認附近商店街的網站,若是去找『單看一份很便宜』的商品,勢必會跟其他學校起衝突。」
「……如果要大量購買,應該可以事前打電話給店家吧?需求量多,人家應該也願意給個方便啊。」
「一旦同音芒垣麼做,那每間店都會塞滿做好之後等人去取貨的食物了。畢竟兩百三十萬人中的八成,會在同一時間開始覓食啊。」
吹寄在如此說明後眯起眼睛。
「我會把錢給你,伹是我可不准你因為不幸跌倒就把錢弄丟喔。」
「……很遺慽我無法保證。」
「錢會收在防水信封里,還會把我附有GPS的手機也放進去。這樣可以嗎?」
畢竟要運送數十人份的食物,這已經不是靠雙手提塑膠袋就能搬運的程度,於是上條推著工作用的手推車走出學校。
雖然還在準備期間,但四周的氣氛感覺都有些浮躁。學生會比較多,果然還是因為現在是中午時段吧,跟上條一樣負責準備食物的學生正四處奔走。
(……說到一份兩百圓以內,還要有蔬菜的餐點,就是三明治了吧。不過一個個裝好的便利商店就不必了,要去那種以大胃王為對象的奇怪店家嗎?那種店家應該是跟買書一樣,採取一次購買大量食材來壓低單價的手段,單份的量越大,客人的負擔越少,應該能讓全班的人都吃飽。)
原本因為上條算是自炊派,坦白說一開始他腦中率先浮現的,是自己動手做最便宜這個想法,不過班上同學總共有幾十個人,要自己動手煮出這個份量的食物相當困難。
上條畢竟沒有能用澡盆般大的鍋子,做出不燒焦料理的技術,要用一般廚具做出數十人份
的料理,又得花上好幾小時。
(……雖然覺得外食的口味很重又貴,不過他們店家也有自己的專業精神吧。)
正當上條想著這些,往巨大三明治專賣店走去時——
突然,
他發現自己錯過了不該看漏的東西。
「……」
上條停下腳步。周圍依舊充滿了「一端覽祭」準備期間特有的浮躁氣氛。那是種獨特,換個說法甚至可以算是「異常」的狀況。但是上條確信,有某種過於巨大到足以將這種氣氛一掃而空之物就在這裡。
而真正的問題在於——
那個「某物」並沒有跟出鞘的日本刀一樣向周圍散發殺氣,而是完全融入,完美調和在氣氛中,所以沒有人注意到。明明那是某種極端危險,若是隨便靠近甚至會明確把人拉入「死亡」中的龐大之物。
夏威夷群島、巴蓋吉城。
搗蛋鬼。
於世界內側擴散,黑暗之中的黑暗。
而這是與其同等,或者該說在此之上的某物。察覺這個威脅的上條停下腳步,緩緩地在原地轉過三百六十度。仔細觀察周圍後,他就找出了那股不協調感的真面目與出處。
短短三十公尺。
即使在地球另一頭也讓上條直流冷汗的某物,正靠在沿人行道種植的行道樹旁看著這裡。
嚴格而論,那不是搗蛋鬼。
然而——
某種意義上,那應該是個比搗蛋鬼更「異常」的對手。
歐雷爾斯。
在巴蓋吉城深處過過,「差點成為魔神」的男人。
「嗨。」
男子微微張口打完招呼後,就離開行道樹往這裡走來。
「我還在跟右方之火討論你什麼時候才會注意到啊。托你的福,我差點得請他吃晚飯了……倒是你還沒遲鈍得直到最後一刻都沒發現嘛。」
魔神。
這個字眼並非指魔物中的神,而是指窮究魔法,以致成功將一隻腳踏入神之領域的人。
得到茵蒂克絲腦中那十萬三千本魔導書的知識,並能將其完全發揮後才可抵達的領域,眾魔法師的金字塔頂端。同時,上條在心中某處也作如是想。
那該不會跟等級6絕對能力是類似的東西吧。
雖然理論上可行,謠傳可能曾在某個時代,於世界某處出現過,但實際上能體現的人根本不存在。
不論如何,歐雷爾斯觸及了那個領域。
雖然是以「差點成為」這種說法傷害了自身評價,但也正因沒有誇張渲染,反而顯得更真實。
那個怪物。
那個根本無法想像力量到達什麼程度的怪物,正面對著上條當麻說出這種事:
「你那邊也已經安定下來了吧,差不多該告訴你在巴蓋吉城沒能交代的事了。」
「……」
「對你而言,疑問已經堆積如山了吧?搗蛋鬼這個組織、管理該組織的少女歐提努斯、她們最後的目的、我和歐提努斯的共通點『魔神』這個字眼,以及最重要的……」
短暫停頓後,歐雷爾斯如此宣告。
很明確地。
「幻想殺手力量的秘密……應該說,是它的真面目。」
這句話直接命中了要害。
足以讓努力壓抑全今的某物瞬間潰堤,以無人能擋之勢奔流而出。
咕嚕。
上條卻得花數秒鐘時間,才注意到那股聲音出自自己的喉嚨。
怎麼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當自己與班上同學共同參與「一端覽祭」的準備工作,總算對自己回到原本的世界有了真實感的這個時間點。
煩惱的上條,終於嘆出一口大氣。
拔腿狂奔。
上條用盡全力,從正準備開始說起麻煩且冗長故事的歐雷爾斯身旁逃走。
差點成為魔神的男子歐雷爾斯則是一臉驚訝。
「餵……喂!這是很認真的場面吧?而且聽到幻想殺手的真面目,通常應該會上鉤吧?咦——沒上鉤?現在的小孩這麼難搞?喂!」
「羅嗦,食物的怨念是很恐怖的!明明沒怎樣都會得到從準備工作落跑的評價了,要是還敢在出來買午餐時不見人影,我就得等著瞧啦!這可不是被痛扁一頓就能搞定啊!」
這類事情的「專家」講解起來,肯定都是又臭又長。
自己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上條迫切地希望,就算愛情喜劇要峰迴路轉,那好歹也先給個養眼場景再說吧。
身為一個接下來會很忙的人,只能在被拖下水之前先閃人。
5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把你找來體育館後面。」
面對因為完成購買午餐任務而大意的上條,歐雷爾斯一臉平靜地說道。
上條當麻則已經握緊了右拳。
「……什麼事?愛的告白?還是想在沒人的地方吵架?若是後者那真是幫了我大忙。」
「日本的學校生活還真是極端啊。說實話,我有點難以理解。」
歐雷爾斯輕輕聳了聳肩。
「我應該提過有事要跟你說吧。」
「什麼事?從哪裡開始?」
「這就是問題了,要從哪裡開始講呢。」
雖然對方露出煩惱的樣子,但上條並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在煩惱。何況連「成為魔神」這種事都垂手可得的人,到底有什麼好煩惱的?
不出所料,歐雷爾斯乾脆地開了口:
「算了,這樣裝模作樣慢慢講也沒意義,我就直接告訴你重點吧,有不懂的地方再多做說明來解決,這樣最快。」
「重點?」
「魔神歐提努斯。」
歐雷爾斯這名男子對她如此評價,對自己則是停留在「差點成為」的階段。
「她跟我不一樣,可以算是完全的魔神。基本上她在這個世界沒有辦不到的事。因為『搗蛋鬼』這個組織是受她的力量管束,所以只要知道魔神歐提努斯的想法,自然也能了解『搗蛋鬼』整體的行動。」
接著——
歐雷爾斯先頓了一下,才看著上條的右手開口:
「有件事你要先知道,雖然右方之火過去曾為了得到你那隻右手,不惜引發世界大戰,但這次『搗蛋鬼』和歐提努斯的目標並不是幻想殺手……計劃中不需要的東西,就不必多在意。所以只要受到阻撓,他們會幹脆俐落地選擇殺了你。你的對手就是這種組織。」
「……」
雖然很容易忘記,不過上條當麻終究只是高中生。
儘管累積了特殊的經驗,但他並非受過正統訓練的軍人或格鬥家,裝備方面也不會有人提供專業道具。一旦與持續以世界規模活動的「組織」為敵,肯定會陷入壓倒性的不利。何況覺得自己可以與之對抗這點,就能證明身為外行人的上條「誤判」了雙方力量的差距。
再加上——
上條不但跟事情有所關連,還在與「搗蛋鬼」成員的戰鬥中獲得了某種程度的勝利,已經來到無法回頭的階段。就算上條現在想抽身,「搗蛋鬼」也會選擇一決勝負。
而且。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上條也沒有途中抽身的意願。
因為放棄所造成的損失,恐怕不會只發生在上條身上。
「『搗蛋鬼』是因為右方之火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所產生的魔法結社。」
歐雷爾斯說道。
那恐怕是連對應這類衝突的專家英國清教,都沒能掌握到的情報。
「其思想簡而言之,就是『就算戰爭的勝利者是科學陣營的學園都市,也不要擅自決定啦』。當時在最前線活動的魔法師,的確是右方之火……但是也有一群人主張『魔法師並非只是如此』、『我們明明還沒參戰,不要自稱魔法陣營代表又擅自輸掉』。」
所以他們的基礎並不是十字教,而是北歐神話嗎。
不要只看到十字教的聯合勢力——羅馬、俄羅斯勢力擅自敗北,就把那場敗北硬是推給這個文化圈。
「……這麼說來,他們是群相當自以為是的傢伙啊。在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時,說不想扯上邊所以不願意幫忙,等到輸了又意見一大堆?」
「畢竟從利害關係來看,協助右方之火也得不到好處嘛。而且在右方之火上頭的那群人也注意到了,就算按照他的方式全都獲得成功,恐怕也沒辦法如他所願拯救世界。」
無法接受擅自決定的勝負。
這次要親手決勝負。
他們「搗蛋鬼」就是靠這種思想來集結戰力。
「『搗蛋鬼』跟具有數百、數千年歷史的魔法結社不同,沒有
統一的思想。許多魔法師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嗅出了敗北氣息,各自因而感到不滿、不平,『搗蛋鬼』就是為了承載這些情緒而結成的。當然了,相對於學園都市這個勝利者,這些魔法師也準備了能代表魔法陣營的『象徵』。」
「……就是歐提努斯這個『魔神。?」
「這是很容易理解的力量天秤。雖然還不清楚是歐提努斯集結了魔法師,還是魔法師們找上歐提努斯,總之為了對抗學園都市這個過度巨大的秤錘,『搗蛋鬼』也會想徹底強化歐提努斯吧……講得簡化點,要把搗蛋鬼視作實現歐提努斯任性願望的組織也無妨。」
「所謂魔神,應該是無所不能吧?有必要找別人幫忙嗎?」
「應該說正因為無所不能,才會有問題啊。」
歐雷爾斯就像在憐憫同類般,露出諷刺的笑容。
「『無限的可能性』這種宣傳詞的確很好聽,但是真正的含意,除了具有正向可能性之外,也同樣帶有負向可能性啊。」
「?」
「以你的年紀,很難實際相信『無限的可能性』吧?拿擲硬幣來舉例好了,出現正面跟反面的機率是各占一半。這就是『無限的可能性』的真面目。每個行動中都含有失敗與成功兩種可能性存在。無論經歷過多少鍛鏈,跟小孩打架時依舊會有五成打輸的機率存在,這就是魔神。」
五成可以說相當高。
拿俄羅斯輪盤來舉例,就是放進三顆實彈後再展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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