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26-30章(2/2)
原本應該變成這樣的。
但是——
幼稚的復仇戲碼,不出多久後就輕易告吹。某天,一如往常送食物到那陰暗房間的某人,發現了寫在她房間牆上和地板的塗鴉。那並不是九九乘法表或片假名之類的東西,而是木原圓周用自己創造出來的奇怪符號,寫出了一連串極其複雜的算式。對於只有「靠扯別人後腿以提升自己順位」這種程度智慧的某人而言,他到最後都沒有發現,那其實是冷凍睡眠裝置基礎理論的證明公式。
如果那個人不是笨蛋,他或許還會注意到其他事情。
比如散落在地的三根蠟筆描繪出遠超過黃金比例平衡的美、揉成一團的紙片皺摺,顯示出並列運算裝置的晶片圖面、落地燈光線照射在地板上形成的影子,能讓見到影子的人深層心理變得清晰具體,它能發揮出新型心理測驗的功能。
由於「木原」就是「木原」,所以不需要後天的資訊輸入。
也因為「木原」就是「木原」,所以他們深受科學這個概念所愛。
歸根究柢。
所謂的科學,不是只存在於教科書及參考書之中的東西,也不是只能從父母和老師身上學習的道理。原本所謂的科學,就是由這個平凡無奇世界的一切所構成。因此對木原圓周而言,值得她學習的東西俯拾皆是,她身邊的參考資料堆積如山。在房間裡漫天飛舞的塵埃,或是塑膠杯的質感等,都教導了木原圓周足夠的知識。若想從「木原」身上奪走科學,除非將這個世界消滅殆盡,連一點碎片都不留以外,別無他法。
無能的某人直到最後都沒注意到這項事實。
天縱英才的木原圓周,不需要有人教導她,她早就一直享受著與科學玩耍的樂趣。
盡情,恣意地。
毋寧說——
以從未有人教導過她善惡、界線這種最壞且純粹的形式。
「我不小心想到的。」
正因如此。
木原圓周才會對著那個送飯來給她的人,露出自在的笑容。她雖然理解那些想法一旦付諸實行後,「某人今後將會如何」,但她絕不會有絲毫猶豫。
雖說如此,其實……
她——
對於被監禁在黑暗房間裡,並沒有絲毫不滿(對於可以從一滴水中,抽取出無數最新科學的木原圓周來說,她不需要孿校、朋友、電視跟網路那些外來情報源)。
她——
對於演出這齣幼稚復仇戲碼的某人,並沒有一絲憎恨及厭惡(因為黑暗房間中,已經有足夠她玩味一輩子的研究素材,所以她毫無憎恨的理由)。
她——
只是露出一副只想向別人炫耀眼前靈感的表情(但由於沒人教導過自己,所以她不知道該如何對待「恩人」,也無法了解「恩人」這個概念。)
她——
一點也不在意腳踝上銬著金屬枷鎖這種壓倒性不利的狀況(對木原圓周來說,那也只是玩具之一,並不是拘束具)。
「破壞這座牢房最美好的方法」
純粹的執行。
以及執行的完全成功。
以少女雙手絕對無法扯開的鎖,不知為何卻如溶化般斷裂。
實際上她究竟用了什麼方法,某人完全不明白。
只不過。
後來有人發現了除了頭部以外,身體全部變質變成像蠟一樣的某人屍體,而他臉上浮現出懊悔萬分的表情。
彷佛在訴說著,自己長久以來一直努力扯後腿的對手,卻輕易地爬上高峰。
木原圓周的「木原」並不夠。
從外界獲得不足的部分加以彌補,她藉著這麼做,藉此努力地想辦法追趕上「木原」。
她的情報來源,並不止是可分析他人的思考模式的圖表群。
她真正的本領在其他地方。
雖然她會因為青澀而徒勞無功,但木原圓周依然是「木原」的其中一名成員。
Main.30
雲川鞠亞與莎芙莉·歐朋戴茲兩人毫不猶豫地沖向木原圓周。一片雪白的暴風雪中,脖子上垂掛的智慧型手機及行動數位電視,不斷閃現無數圖表的木原圓周,將全身連帶著用雙手包覆握住的紅茶罐一起左右晃動並說道:
「零下二十度,零下二十度,嚕嚕啦——」
三公尺。
只要跨出大步,再一步就能觸及對方的距離。
木原圓周毫不猶豫地將紅茶罐里的東西噴灑出來。
「!」
「?」
莎芙莉連忙煞住腳步,雲川鞠亞則以大幅側翻的姿勢橫向躲避。原本還冒著熱氣的紅茶,立刻在空中凝結成冰。無論是液體或固體,物體在狀態產生變化時體積會隨之改變。如果被紅茶潑個正著,她們也會受到波及,身體表面說不定會被弄得遍體鱗傷。
但不至於變成致命傷。
雲川鞠亞繼續好幾個側翻,同時轉換方向。她以筆直往正上方伸高的長腿一口氣落下的方式,瞄準了木原圓周的頭。
另一邊,木原圓周將空空如也的罐子對準雲川鞠亞的腳邊……更準確的位置是手和地面之間的縫隙,她將空罐扔了過去。雲川鞠亞並沒有因為空罐而摔倒,但是她為了閃避,稍微改變了一下軌道。也因此產生破綻。
「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木原圓周利用爭取到的時間,將一隻手伸向背後。她從毛衣中取出了某種東西。那是多用途打火機,戌者叫點火棒。不同於普通打火機,它有類似槍械一樣的扳機,從握柄到點火口距離有三十公分左右。
木原圓周輕輕向後退一步,從視野的角落看見了從其他方向繞過來的莎芙莉·歐朋戴茲。木原圓周將多用途打火機掛在食指上不停旋轉,手臂從橫嚮往上方移動。
「各就各位,預備——」
她扣下食指。
喀嚓,響起一道乾燥的聲響。
在木原圓周頭上略微偏斜的位置,跟附近那堆蔬菜工廠貨櫃若即若離之處,多用途打火機的火點著了。
「轟!」
包覆一整個貨櫃的不自然火焰
熊熊燃燒。當然,那並不單是打火機所點燃的。火焰規模和擴展方式顯然都很奇怪。
因為閃光和熱風,而不由自主地蓋住臉的莎芙莉大喊:
「你事前就潑了汽油?」
「我做的可不止那樣哦——」
她們聽見某種重物滑行的聲音。
蔬菜工廠。貨櫃與貨櫃之間的縫隙。堆積如山的貨櫃第二層正在確實地滑動。即使還有高達幾十、幾百噸重的貨櫃從上方施加壓力,但第二層依舊在滑動。彷佛就像在冰上移動。
「滑雪或溜冰能夠順暢滑行,不是因為雪或冰,而是藉助因為摩擦而融化的雪水力量……你說對吧,數多叔叔。」
滑行。
搖晃。
崩塌。
「然後在摩擦抵抗力變得極端低落的狀況下,不管上面是否承受了幾百噸重量都沒差,會滑動的東西只會滑動得更快。好——問題來了。如果從下方抽掉一張撲克牌金字塔的牌,會發生什麼事?」
多達數百個的蔬菜工廠貨櫃,將一口氣從頭上傾泄而下。
好幾座堆積如山的貨櫃山其中之一,將整個崩落。
每個貨櫃都是邊長約兩公尺的骰子,重量約一噸左右。但如果那些貨櫃像雪崩般一樣直逼自己而來,將足以產生出惡夢般的敖果。
木原圓周笑著向後退了兩步。
如巨大隔間般的貨櫃,掉落到反射性心生退縮的莎芙莉眼前。貨櫃落地激起了陣陣雪花飛揚,緊接著又以被其他貨櫃從上方覆蓋壓垮的形式,將蔬菜工廠的外壁和裡頭的鋼架碎片,不停向外飛濺。
在四面八方都有破壞性流星雨群從天而降的狀況中,木原圓周將轉了轉掛在食指上的多用途打火機,接著將點火口靠近嘴邊。
「嗯,嗯,雖然大聲嚷嚷令人覺得很丟臉,但是這麼做才是『木原』吧?」
木原圓周將製造出這場大災難的兇器當成麥克風,開始對著它低語。
接著她的音調一口氣提高了不少。
「就是這樣!令人興奮難耐的觀眾參加型表演秀已經開始了!究竟這次能得到優勝獎金的人,是否真的會出現?」
木原圓周大聲吶喊,接著又繼續甩動多用途打火機。這一帶的貨櫃中,並不存在真正用來製造生物武器的「本命貨櫃」。即使是現在對方勉強躲過崩塌的那些貨櫃山,她也會毫不客氣發動第二波、第三波攻擊擊潰她們。
由於木原圓周附近也有貨櫃滑落,所以她無法以肉眼確認莎芙莉和雲川鞠亞的情況。
但是,她能用和智慧型手機同步操作的直升機型玩具,從上空收集情報,只要她照原先預定讓所有貨櫃山崩塌,那一切就結束了。木原圓周事先就已設定好,除了一個非常狹小的安全地帶之外,其他所有地方都將被崩塌的貨櫃給壓垮。
這就是「木原」。
他們不在意個人的才能及戰力。
他們撼動整座舞台,破壞大家當做前提的規則,讓那些只能在框架中留下好成績的「優等生」旁徨失措,再予以擊破。
(……我自己周圍也有貨櫃掉落。也就是從對方看來,這些貨櫃也能具有巨大障礙物的功能。)
木原圓周朝附近的蔬菜工廠放火,再利用水胰減輕摩擦讓貨櫃山繼續崩塌後,她笑道:
(就是讓敵人受到精神上的恐懼,以及物理上的障礙物兩道高牆阻攔。接下來我只要趁她們嚇得無法動彈時,確實地以地毯式轟炸給她們致命一擊就行了!)
但木原圓周的思緒,沒多久卻突告中斷。
轟!
因為雲川鞠亞的長腿,從正上方踹中了木原圓周的頭頂。
障礙物是每邊長兩公尺的骰子。雲川鞠亞以助跑跳上蔬菜工廠的外牆,用雙手向上攀爬,滾過貨櫃正上方,接著朝木原圓周所在的那一面跳下,並以腳跟往下重擊。如果冷靜地聆聽說明,就知道那並非不可能的事。若是練街舞的人,或許就能流暢執行這一連串的動作。
但是,現在正有好幾百個貨櫃從天而降。
是只要被其中一個砸中,全身就會被壓得稀巴爛的狀況。
但事情不能單從效率來推算。一般情況下,首先會受到精神上的束縛。根本不可能像運動一樣移動身體。
沒錯。
被稱作「木原」的恐懼所束縛的人類,應該絕不可能做到……
「唔…喀……咳……!『木原』…因為我的『木原』發生了故障,所以束縛效果才會不夠……?」
木原圓周以有如欠缺齒輪的玩具般不自然的動作,為了和雲川鞠亞拉開距離而大為後退。走出了自己事先設定好的安全地帶。
另一方面,雲川鞠亞發現了木原圓周先前所待位置的利用價值,她站在那片安全地帶中從容不迫地重新擺好架勢。
「……你跟我知道的『木原』相當不同啊。」
她緩緩呼出白色的氣息同時說道:
「如果是木原加群,我不認為他會準備這種東西。如果他是那麼機伶的人,一開始就不會引起那樣的事件,並離開學校吧。」
「你以為你打敗數多叔叔,就算成功壓制『木原』嗎?」
掛在木原圓周脖子下面的智慧型手機和行動數位電視中的圖表樣式,明確地切換了。
少女的嘴唇動了。
「亂數叔叔、幻生爺爺、病理姑姑、那由他、唯一姊姊、蒸留哥哥、混晶姊姊、直流弟弟、導體叔叔、加群叔叔、分離哥哥、相殺妹妹、顯微姑姑、分子哥哥、特蕾絲緹娜姑姑、公轉姊姊。」
木原圓周緩緩張開雙臂,說出宣言。
「或許我的確不夠『木原』,但是如此的我被五千個『木原』的戰鬥模式所支撐著!我不是會被你這種充其量算是學園都市製造,連『黑暗』都不敢踏入的雜草給折斷的大樹!」
新的戰鬥模式不斷輸入。
「木原」發芽了。
面對如此的怪物——
劈哩劈哩劈哩!
雲川鞠亞毫不猶豫踏出安全地帶之外,將鞋底深陷木原圓周的臉頰中。
「啊……?」
那一瞬間,臉頰歪斜、面孔變得非常醜陋的木原圓周,臉上浮現出純粹感到疑問的表情。雲川鞠亞毫不在意地將陷進她臉上的腳整個拔開,往旁邊踢了出去。
「腫摸摳能帕森這腫樹?」
木原圓周口中發出不成話的驚呼,在雪地上打滾。雲川鞠亞不理會頭上不斷落下的貨櫃,繼續踏步向前。為了給她最後一擊。為了打倒木原圓周,並處理掉正在轉變成生化武器的黴菌。
「噗……嗚!」
木原圓周捂著鮮血淋漓的鼻子和嘴巴站起,然後不斷向後退。
「你失敗的原因有兩個。」
雲川鞠亞說道:
「我不知道五千名『木原』是什麼,不過你是如何分析那些戰鬥模式的?你做過心理測驗嗎?還是藉助讀心能力者之手?或是像跟蹤狂一樣盯著他們不斷觀察?不管你的方法為何,我能說的只有一件事……雖然你以為你自己分析過那些人的戰鬥模式,但你真的百分之百成功分析出來了嗎?像你這種藉助外力來彌補實力的人,有辦法引導出那麼完美的結果?」
「……?」
「看你一臉不服氣的表情啊。既然如此你就來試試啊。其實我也很在意,你口中出現木原加群這名字的事。不過如果你的能力屬實,我就只能束手無策地被你重現的木原加群給幹掉了。」
木原圓周脖子上的智慧型手機和行動數位電視,產生了明確的變化。無數的圖表不斷給予她力量。
「嗯,嗯,我知道了,加群叔叔。這種時候,換作『木原』就會這麼做……!」
「開什麼玩笑!」
啪嘰!
往前踏出一大步的雲川鞠亞,以右拳正面擊倒了木原圓周。
「你只有這種程度?你這種程度也敢自稱為木原加群?……既然如此就能證明你的品質了。我不完全否認,但是那種玩具,根本無法重現任何人的能力。多半是事前說出木原加群或木原數多之類的名字,讓知道他們名號的人害怕,我看你的能力只能產生這種程度的效果。」
「上條……!」
「換作姊姊就另當別論,但我可不會害怕。」
「我知道,如果是雲川鞠亞……!」
「你是認真的嗎?」
木原圓周每次改變動作,雲川鞠亞就會以四肢千變萬化的攻擊,破壞她所有的行動。受到無數次攻擊的木原圓周,外型逐漸改變。雲川鞠亞全不理會,繼續說下去。或者正因為同為女性,所以她才會對這種暴力毫不留情?
「我不管你背後有五千個『木原』,還是第一萬個人是上
條當麻,但是像你那種能力,只不過是能在紙牌遊戲中,湊齊跟對手一樣的牌面。你並不會成為上條當麻,你只是和上條當麻配成了同一隊。不管你們組成什麼樣的配對,實際上在戰鬥中要選擇打出怎樣的牌,不就只能靠你木原圓周一個人來決定?」
所以無法獲勝。
無關乎手上是否有稀有的牌面。
如果木原圓周一開始就不具備玩家技巧,那也於事無補。
「虧你訂出了正確的規則,但紙上談兵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所以,你才會直接說出以木原加群而言,顯得非常奇怪的行為舉止。關於戰鬥方面也一樣。因為你判斷失誤,所以你手中王牌的特色就變成其他東西了。」
「無法…獲勝……?」
「沒錯。」
「靠我,靠我的頭腦,無論使用什麼樣的『木原』,即使將上條當麻或雲川鞠亞當成指令執行,也絕對無法獲勝……?」
「要我坦白說,感覺就像跟設計不良的遊戲用AI對手下棋一樣。」
木原圓周的眼球,開始胡亂旋轉晃動。
甚至無法左右同步。
但她強制壓抑住這種混亂和迷惘。
掛在木原圓周脖子上的智慧型手機和行動數位電視,更為雜亂無章地顯示出圖表。木原圓周不顧左右搖著頭的雲川鞠亞大聲吶喊:
「不,我可以獲勝!我有解法!因為我是『木原』啊!『木原』正因為是『木原』,所以才會成為『木原』,數多叔叔、亂數叔叔、加群叔叔、病理姑姑都是這麼說的!」
「……在你以為木原加群會這麼說的時候,你所分析的木原加群就已經錯了吧?我所認識的木原加群,應該不會說出那種話。」
雲川鞠亞低聲說著,但似乎沒傳到對方耳中.
喀鏘,圓周手裡的多用途打火機發出異樣的聲響。
如果那個打火機可以變成兇器,那麼它應該改造過瓦斯噴出口,讓它附加了像火焰噴射器的機能。
木原圓周眼中浮現出異樣的圖表,展開突擊。
在那一瞬間。
木原圓周有一項勝算。
光靠使用智慧型手機及行動數位電視圖表的戰術,可能打不贏雲川鞠亞。但是她還有一個「木原」。還剩下最後一個「木原」。
那就是木原圓周她本身。
正因為是她自己,所以她沒必要特地分析自己,也沒必要藉由圖表的形式輸入戰鬥模式;雖然還不成熟,但她確實偷偷擁有「木原」的戰鬥模式。
假設雲川鞠亞真的找出「所有以圖表形式追加輸入的戰鬥模式」的弱點,但關於木原圓周的模式則得另當別論。若是雲川鞠亞因為具備應對各種圖表所產生的戰鬥模式對策,並因而感到安心,那麼木原圓周就能突破她的安全防衛範圍,給她致命一擊。
所以她笑了。
接著她舔了舔嘴唇。
木原圓周打算用改造成火焰噴射器的多用途打火機,將雲川鞠亞燒成火球,因此她解放自己所擁有的「木原」,展開突擊。
緊接著——
她的思考中止了。「木原」也隨之煙消雲散。
原因是雲川鞠亞的腳。她無情的一記迴旋踢,從旁襲擊了木原圓周的太陽穴。
「我不是說過,你的敗因有兩個?」
停止迴旋的雲川鞠亞,發出如咒罵般的低語。
她對著被踢走,遭雪堆掩埋的木原圓周說道:
「就算你用過所有的配對組合,還是會留下木原圓周的氣息。我在和你戰鬥途中,就逐漸掌握了事實的輪廓。我老實告訴你,早在你使用你珍藏的『木原圓周配對』前,我就已經分析出『木原圓周的戰鬥模式』了,所以不會有任何問題。你無法構成威脅。雲川鞠亞將會按照計劃,迎擊木原圓周配對。就跟反擊其他為數眾多的『木原』一樣。」
「哦…哦!」
啪嚓一聲,發出了堅硬的聲響。
木原圓周手緊抓在手中的多用途打火機,噴出長達兩公尺的火焰。
在白色雪地中扭動身體的木原圓周晦澀的眼眸,緊盯著雲川鞠亞。
「如果你用那火焰攻擊我,我認為你也會因為火焰的反噬,而連帶受到嚴重灼傷,不過……算了,你好像也聽不進去。」
展開了突擊。
不同於先前的攻勢,這次是感覺不到複雜的戰鬥模式,非常直接的突擊。
她早就做好心理準備要同歸於盡,共赴黃泉。
即使被逼得走投無路、錯亂、喪失思考能力,但比起安全敗陣,她寧願選擇危險的勝利,從這點來看,她果然是「木原」的一員。
雲川鞠亞大幅轉身,四肢從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達到的角度發出攻擊。
伴隨著一道沉重的聲響,木原圓周彎下了腰。
但她並沒有倒下。
木原圓周透過異於理性或知識,更為接近本質上的「木原」部分來行動,她早就不具備只因為接收到痛楚的程度,就轉向採取躲避及防禦行動那種正常的想法。
木原圓周重新握好多用途打火機。
她用食指扣著如扳機般的零件,直到再差一點就會發射的程度。
被她明顯改變了瓦斯噴出量的多用途打火機,變成了化為最大持續時間三十秒,射程距離兩公尺的火焰噴射器。
「接受火刑吧!賤女人!」
緊接著,傳來「砰」然一聲的沉重聲響。
木原圓周的右手。
手肘跟到手腕之間,筆直插著一把類似園藝鐵鏟的利刃。
那是甲賀忍者所使用的苦無。
「嘎……?」
食指失去了力量。
木原圓周意識到雲川鞠亞的膝蓋正瞄準自己的太陽穴,同時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聽見終於攀上貨櫃障礙物的莎芙莉·歐朋戴茲所說的話:
「我並不認識那女孩,我只是將所有可利用的人全部找過來。你沒想到過來的人除了女僕小姐之外,還有忍者跟電磁波迷嗎?不過,忍者是先丟了紙飛機來偵查商量過就是了。」
木原圓周並沒有看著從自己手中掉落的兇器。
她的意識,集中在滑入耳里的雲川鞠亞所言:
「我們靠的不是戟斗模式或配對組合,所謂的同伴就是這樣。」
緊接著,近似榔頭的衝擊,讓木原圓周的意識確實中斷了。
有幾座蔬菜工廠之山崩塌了,但還有一半以上堆疊在原處未倒下。在二十公尺以上的高處,有個身影臥倒在上頭覆蓋著白雪的貨柜上。
「順利擊敗其中一個『木原』了,還破壞掉變電設施,並成功阻止了亂數想將黴菌改造成生物武器的行動。」
嘻嘻嘻嘻,那聲音中蘊含著笑聲。
這乍聽之下感覺非常柔和的女聲,是木原病理。
她的攻擊目標,也就是雲川鞠亞、近江手裡和莎芙莉·歐朋戴茲,把昏厥的木原圓周綁好後集中在一處。原本的緊張的氣氛,似乎已經化解到可以閒話家常或開些小玩笑的程度。
「……不過,如果真想展開攻擊就應該用這種方式。畢竟如果在戰鬥中途闖入戰局,也會有因為預期之外的行動,造成目標逃離準星的風險。更重要的是,萬一圓周注意到我,她很可能會對我展開攻擊。在她們停止行動之前按兵不動,才能確實地讓她們『放棄』。」
木原病理拿出一根很粗的鐵釘。
她的手臂傳來類似塑膠碎裂般,令人厭惡的聲音。
其實木原病理仰賴第二名「未元物質」的部分不止是雙腳,改造遍及全身。似乎藉助了上條當麻之力的木原圓周,彷佛因為摧毀了木原病理的上半身就感到滿足,然而即使木原病理的心臟被壓爛或肝臟破裂,都只要一個指令就能修復。
以及,超出修復領域的改造。
「形狀變化,參照飛棍(註:SkyFish。身體為長棍狀,能在空中以約瑚公里時速移動的未確認動物。又稱為FlyingRods)。」
在臥倒狀態下的投擲,就跟投飛鏢一樣,只能用手肘之前的部分。我們可以從棒球的長傳需要使用全身重量這件事得知,以一般情況下,通常只靠前臂力量的投擲,飛行距離及威力都會受限。
但是,肉體改造打破了那樣的理論。
木原病理的右臂側面,長出了某種類似皺褶的東西。飛棍。如果是她那加入「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自在飛翔」的未確認生物推測構造的手臂,就算只用投飛鏢般的動作輕輕釋出鐵釘,也能準確地命中並貫穿一千公尺外的貨櫃。
「雖然我們『木原』的敵人被設定成主要是『搗蛋鬼』,但最主要的目的,是排除營運巴蓋吉城的反學園都市
科學守護者,以及保衛他們的人。你們只能為自己加入那樣的組織感到後悔羅。」
一旦她投出鐵釘,一切就結束了。
對方或許會用超人的速度逃走,但也無法持續太久。想避開從蔬菜工廠之山上方俯瞰四周的木原病理攻擊,逃到遮蔽物後方,必須跑在長長的貨櫃列之間。在那段期間可以攻擊的機會,約為準確的狙擊八發,或連射三百發。再者就算逃進蔬菜工廠貨櫃後方,釘子也具有足以穿過貨櫃的貫穿力。
剩下的就是機率問題。
假設我們用可以裝進五發子彈的左輪手槍,執行一百次俄羅斯輪盤。每發射一發子彈,就隨機轉動一次彈莢,雖然也會產生「殘存到最後的機率」,但應該不用再特別說明那有多麼困難吧。
但充滿空檔的雲川鞠亞、莎芙莉·歐朋戴茲、近江手裡三人的頭部或胸口,並沒有被超音速的鐵釘刺穿。
因為在木原病理髮出狙擊前的瞬間,她耳中捕捉到某個聲音。
喀噠。
有人踏上她附近貨櫃的腳步聲。
「!」
木原病理在臥倒的狀態下直接扭動身軀,朝聲音來源發射出握在右手中的鐵釘。她並不在乎對方究竟是誰。總之先對著目標的眉心發射出超高速狙擊彈,而實際上她也成功射中了對方的要害。
那個人穿著大衣。
那個人戴著全罩式頭盔。
頭盔眉心的部分嵌入一根很粗的鐵釘,並出現無數巨大的裂痕。全罩式頭盔不到一秒就完全碎裂。堅硬的頭盔遭到破壞,那個人也露出了真面目。
毫髮無傷的臉。
原本就算頭蓋骨被破壞,腦漿四濺都不足為奇的臉。
而更重要的是——
那是木原病理再熟悉不過的某個男子面貌。
「木原…加群……?」
原本應該粉碎他頭蓋骨的鐵釘,被頭盔彈開後旋轉著,掉落到某處了。
男人視若無睹地開口說道:
「……為了得到這一瞬間,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應該被擊中了要害,但卻毫髮無傷的男人踏出一步。
「抓住你欺騙木原圓周,再利用她為誘餌以打倒自己的目標,然後沉浸於『木原』特有的愉悅這個瞬間。就跟你對雲川鞠亞她們所抱持的想法一樣,我也一直在等待狀況安定下來的這一瞬間。輪椅、加上腳力輔助機器人、利用『未元物質』形成雙腳、還有你的身體……以一般方式殺了你就感到滿足的程度,無法擔保能破壞木原病理所有的安全裝置。」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
等待她受了一定程度的傷害,失去所有安全裝置的時刻。
等待赤裸裸的木原病理出現。
等待可以自信滿滿地取出最終武器。
「你已經用盡了所有安全裝置吧?也無法變形吧?若真是如此,那對我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大好良機。因為我終於等到能給木原病理致命一擊的機會。」
「……我知道你痛恨自己體內的『木原』。雖說你保護小學生免於遭到隨機殺人魔的攻擊,但你畢竟是在緊急狀況下,選擇了殺人來當做解決方法。不過你因此而痛恨其他『木原』,是不是太說不過去了?」
「我一直很在意。」
木原加群自始至終都冷靜地說道:
「我的確為了保護我的學生,而殺了隨機殺人魔。而且在審判中並不認為這是罪過。然而那名隨機殺人魔結果到底是什麼?我也覺得不可能,但他該不會是碰巧是為了讓我有所表現,而碰巧出現在我面前的壞人?」
「……」
「那個人是你所準備的棋子。」
木原加群所進行的並非質問,而是對答案。
「畢竟你是讓人放棄的天才啊。配合在你所期望的時機,將人的理性燃燒殆盡,也不怎麼困難。所以你當然也能將那個人,塑造成對平凡小孩窮追猛打的隨機殺人魔。更重要的是,如果你的行動基準里有放棄的成分……」
「因為……」
木原病理從臥倒狀態慢慢站了起來,在輕拍掉自己身上的積雪同時說道:
「不管是樂於助人的『木原』,選是受孩子們尊敬的『木原』……以我們這些早就乾脆俐落選擇放棄的人來看,如果有那種可能性會很傷腦筋吧?身為『木原』的代表,我當然也得讓你徹底放棄啊。」
「這答案真無聊,但可以從你口中聽到答案實在太好了。這個扳機的效果,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木原」與「木原」互對答案。
標準解答。
他們導出的答案中,當然不可能存在希望。
「結果,被塑造成隨機殺人魔的那孩子,原來也是其中一名被害人啊。」
木原加群面無表情的臉色稍顯扭曲。
他的臉上露出了「真正」的憤怒。
「……我沒有多加考慮,就將他當成惡人並葬送他的生命。讓那個也是被害人的孩子,留下了再也無法磨滅的污點,連死後紀錄都被當成隨機殺人魔。所以這是我起碼能為他做的復仇。當你我兩個加害者都倒下,才算成立的復仇。」
並不是只要揭露真相,就代表一切都結束。也不是心想只要將責任全推給幕後黑手,從此遠走高飛。
他想為自己做過的事畫下句點。
木原病理過去想否定的那個「老師」,現在就擋在她面前。
「哎呀,傷腦筋耶。加群你真是的、我看你似乎還沒有因此而感到挫敗啊。」
喀啦喀啦的聲響,從滿臉笑容的木原病理體內響徹四周。
她正在明確地進行攻擊準備。
「原本你想保護的,並不只那個已死的隨機殺人魔吧?你想保護的,不管是存在於像那由他那種『木原』中的可能性,或者像雲川鞠亞那種學園都市學生,還是莎芙莉·歐朋戴茲跟近江手裡那種外人都無所謂。你以前好像就是那種『老師』嘛。」
疏忽。
失敗。
讓人決定放棄的專家,因為再次完成了完美的工作而大展笑容。
「既然如此,你應該要感到挫敗。因為讓別人放棄,是放棄掉一切的我,唯一不想放棄的行事風格啊!」
木原與木原的正面交鋒,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