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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31-35章(1/2)

目錄

Main.31

堆積如山的蔬菜工廠貨櫃。在離地面二十公尺的高度,木原加群和木原病理展開激烈衝突。率先出手的是木原病理的鐵釘。從採用了飛棍構造的右臂猛烈噴出的狙擊彈,確實貫穿了木原加群的腦門和心臟。

本應如此。

然而他沒受傷,也沒有流血。木原加群雖然向後仰,但除此之外沒有明顯的損傷。並非肉體上的傷口已經復原,而是因為他根本沒受傷。他若無其事地大步向前,伸出食指和中指,如切開空氣般揮動右臂。

咚!一聲沉重的聲響迸出。

木原病理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她的右臂明確地被人從肩膀處砍斷。而木原加群的指尖,伸出了數公尺的藍白色光刀,看起來就像用手指夾著龐大的剃刀刀片。

「哈…哈哈!」

木原病理笑了。

被砍斷的手臂甚至根本沒有流血。那不自然的斷面不斷膨脹鼓起。

「形狀變化,參照雪怪(註:Yeti,又稱雪男,據說出現在喜馬拉雅山中的未確認動物。全身毛茸茸的人或熊)!」

木原病理的傷口,飛出了一條和她外形不相稱,粗壯而毛茸茸的手臂。木原加群略采警戒。預想範圍之外的狀況發生,讓他的思考產生延遲。木原病理並沒錯過他的混亂,從正上方朝木原加群揮下巨大的拳頭。

連貨櫃一起粉碎。

啪鏗!隨著巨響,木原加群所站的貨櫃也一起彼打了個稀爛並凹陷。

確實死了。

她確實感覺到了將血肉、骨頭和內臟壓得吱嘎作響,直到粉碎的感觸。

本應如此。

「你只有那種程度?」

滑入耳中的聲音。

緊接著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好幾道藍白色的光束亂舞,凹陷毀壞的蔬菜工廠被切成好幾塊。他取下那些令人厭惡的拘束具。從中出現站在下一層貨櫃仰望著木原病理的木原加群,他正用眼神如此說著。

毫髮無傷。

甚至連一滴血都看不到。

「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太過沉醉於體內裝入第二名這個名牌了……?不管素材是什麼,如果你的最終綜合評價只有這種程度,那我就可以輕鬆達成目標。」

「那你又採用了什麼……?我看不到你的『木原』,何況原本研究瀕死體驗的你,要說擅長的應該是入眠時的幻覺。應該跟這種靠力量取勝的技術無緣啊!」

木原加群沒有回答。

木原病理將右手構造變成飛棍,又朝他射擊出三發以上的粗鐵釘,但木原加群還是毫髮無傷。他並沒有以來路不明的刀刃擋下鐵釘,也沒有藉著高速移動閃避掉攻擊。

鐵釘直接擊中了他。

頭部、心臟和胃袋。全都是足以致死的要害。然而他卻毫髮無傷。

不對,木原加群是微調自己身體的位置,毋寧說是刻意讓鐵釘擊中要害。

然後——

在木原病理陷入混亂期間,木原加群展開確實的行動。他沒有往上攀爬,而是揮動藍白色光刃切斷附近所有蔬菜工廠,讓蔬菜工廠之山坍塌,強行將木原病理從上面拉到自己所在的那一層。

和金屬殘骸一起滑落的木原病理,警戒著不斷逼近的木原加群,同時在腦中思考。

(太奇怪了。因為我是「木原」,所以我知道「木原」身為「木原」,應該會跟某類科學緊緊結合。反之,徹底學過科學的人,某種程度上應該能推測出被科學束縛的「木原」採取的戰術啊……!)

她想以採納了雪人構造的右臂,直接將木原加群橫掃出去,但對於完全不受傷害的木原加群來說,根本算不上是障礙。他沒採取閃避行動還向前邁開大步,並隨手揮動從右手併攏的食指和中指,所伸出的藍白色光刃。

(無法…解讀……!這傢伙…木原加群的力量中,到底藏著怎樣的科學……!)

思考中斷。

木原病理的臉孔,裂開一道斜向的裂痕。

上下錯開。

頭蓋骨和腦髓全都像竹筒般漂亮地滑落。

腦的破壞。

與死亡。

決定性瞬間的下一秒,又出現新的動作。

「形狀變化,參照小灰人(註:LittleGrey。泛指灰色皮膚、大頭大眼、四肢細小的外星人)。」

殘缺不全地留在軀幹上的嘴唇,說出了流暢的言語。

木原病理左手五根手指的前端,發出「轟」然一聲,像氣球般膨脹起來。尺寸和柳橙差不多。若拿其他東西來比喻,大概是幼童頭蓋骨的程度。

製造大腦的機能。

如果她具有那種機能,住在學園都市裡的人應該會考慮更進一步的可能性吧。

嘶砰!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能力」發動,木原加群被捲入威力驚人的爆炸中。

右臂變成巨人之手,左臂上具備五個大腦的「怪物」緩緩地笑了。

她對著暴風雪中擴散的灰色粉塵說道:

「這原本是從只製造出大腦的能力實驗中,所產生的副產物。不過實驗本身失敗了。主張大腦是肉體一部分的學說,似乎才是正確的。說明白點,如果沒經過我這個肉體(人類的形態),大腦就無法發動身為大腦的能力。」

殘缺的笑容隨著時間經過,逐漸修復為圓潤的臉。

「不過,它只能使用介於等級2異能力和等級3強能力之間的力量。不過就算是初步的『念動能力』,只要有效率地集結五人份就能處理人體了,以透過波狀攻擊從骨頭削下血肉的方式。這種方式用在偷襲還頗具效果哦?」

光是心臟破損仍不會止息。

光是砍斷腦袋也不會停止。

只要製造得出來就能代用。一旦可以代用,就可以喪失。木原病理凌駕了人類身為人類所生存下去的形體。

「……這樣才是『木原』。利用科學這個人類共同的基礎,卻能將使用方法突破到想像範圍之外的人。你能理解個中精髓嗎?」

「說得也是。我當然可以理解。」

突然傳來的男性聲音,讓木原病理的笑容凍結。

接著她發現了。

灰色粉塵被吹散了。原本應該因為爆炸而粉身碎骨的木原加群,正四肢健全地站著。他的大衣和上衣都被炸掉,他就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中赤裸著上半身。但彷佛他原本就是這樣似地,上半身還是一滴血都沒有。

「……你是何時…修復的?」

「我原本就沒有受損,不會受到損傷。我的身體已經改造成那樣了。」

木原病理的雙腳開始顫抖。

與眼前的戰力相比,無法理解對方的基礎理論更讓木原病理感到不安。她在「木原」中,也是屬於位居上位集團的「木原」。即使是她專業之外的領域,應該也只要一眼就能看穿所使用的是怎樣的科學。然而她完全看不出木原加群所用的原理,明明親眼看見了常理無法解釋的現象,卻無法理解其中奧妙。

木原病理本身可以大量生產大腦或心臟,但兩者法則不同。她將他的情況對照自己所想得到的所有科學,卻無法成立足以解釋現在這個木原加群的假設。

那麼,到底是什麼?

難道不藉助任何力量與法則,就能造成那種扭曲人類法則的現象?

「不……」

木原病理髮出低語。

還是有即使連精通所有科學的她,都無法理解的法則。在科學這個巨大範疇外的某種法則。木原病理本身應該已經親眼目睹過,她曾經一度在這座巴蓋吉城,被那種力量逼入死角。

沒錯。

「難道…你是……『搗蛋鬼』……?」

即使在大致上可以稱之為科學的世界中,走過所有旁門左道、窮究各種邪門歪道的「木原」中,也是前人所未及的領域。

魔法。

或是,操縱它的魔法師。

「你在說什麼啊?」

相對的,木原加群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淡淡笑著。

藍白色光刃再災延展而出。

「我是『木原』哦?如果不超乎戰鬥對手的想像之外那怎麼行?」

「你這…旁門左道的傢伙……!」

木原病理不由自主地,說出那句以往那些手下敗將曾說過的話。但她同時在思考,考慮意識之外的可能性,重新分析眼前的現象。

(如果他真能讓所有傷害無效,就不會特地挑這天來襲擊我。他可以正面侵略學園都市,也能殲滅所有「木原」。木原加群的防禦有某種特徵,應該可以從他的行動中推測出來。)

木原病理假設所謂的魔法是「不同於學園都市製造的異能之力」,然後開始組合「就像對抗學園都市製造的能力者般」的思考模式。

(木原加群故意用自己的要害來擋下我的攻擊。既然這樣……)

「!」

木原病理讓右手採用飛棍的構造,並發射了粗鐵釘。

但是她瞄準的並非木原加群的要害,而是肩膀。為了製造一些通常會忽略掉的擦傷,她用超高速的鐵釘,準確地削去木原加群的皮膚。

正如她的預料。

這次他受傷了。血滲了出來。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構造,但你確實只能使會成為致命傷的攻擊無效。那似乎正是你的防禦能力啊!若真是如此……!」

「你想在我身上大量製造不構成致命傷的小傷口,然後花時間靠失血過多來殺我?」

雖然暴露出自己的弱點,但木原加群的表情仍然不為所動。

「北歐神話中有許多在劍柄上鑲入寶石的故事。據說這種護身符,擁有治療戰鬥中傷口的效果……但法術還不成熟的我,只能重現出避免致命傷就是了。」

木原加群可以理解她是科學的化身,因此無法聽懂這些事,但他還是繼續說道:

「不過這還是能派上用場。我告訴你維霆(註:冰島吟唱詩傑寇馬克傳奇》(Kormrakssaga)中所出現的聖劍)這把劍的故事吧。用於決鬥的這把劍,在主人處於劣勢時劍刃會缺角,並靠著飛散的碎片使戰局逆轉……能確實避免致命傷的術式,以及受傷越重刀刃越鋒利的術式.只要兩者組合起來,刀劍的破壞力將會無限提升。」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的右手,緩緩將長達數公尺的藍白色光刃舉高至水平位置。

「……若不靠一擊致命的傷害,最少也需要十二分鐘才能殺了我。但這段時間夠長了,足以讓我殺你五十二次。而且跟你戰鬥後不只是推測,我還得到了確信。你平時為什麼不用那種力量?應該說你擁有如此高的自由度,為何非得維持在木原病理這個女性的模樣?純粹……是因為你感到害怕。在當下這個時間點,你正急速失去原有型態的掌握吧?」

「?」

「那正好證明了,你無法完全控制第二名。即使你以電流訊號勉強發出命令,但第二名所製造出來的東西,還是殘留著第二名的味道。而那就像器官移植手術中的排斥反應一樣,想將木原病理的意識逐出人造身體之外。極限是一百秒?還是五百秒?我想應該沒那麼長,我只要在那段期間持續殺你,就能讓你即使知道危險,卻不得不依靠第二名。隨著時間經過,一旦你的崩潰超過某個階段,應該就會落得自我毀滅的下場。我或許殺不死你的肉體,但你的精神將會消失無蹤。」

「……形狀變化,參照尼斯湖水怪。」

蠕動。

木原病理的整體輪廓,令人發毛地蠢動著。

為了變成某種巨大的東西,體內正在進行著類似變化前兆的重組。

「我和你幾乎都可以算是不死之身。即使如此,我們之間還是有明確的差異。差異在於受到的傷害能復原,還是只能暫時抑制。這差別看起來很小,但其實很大。特別是這種互相削磨力量的消耗戰。」

「……」

「如果我獲勝,我就能修復身體!但是你即使贏了,也只會帶傷繼續活下去!那麼我根本沒必要考慮獲勝。殊死對戰,同歸於盡!那樣就夠了,那樣就結束了!相對的,你只能獲勝。如果你不拿下勝利,就無法結束這場勝負!這是決定性的差別。打個比方,因為我不管猜拳時猜贏還是平手,都是處於可以結束輸贏的狀況!」

木原病理讓身體不斷膨脹。

惡龍與騎士。

多數神話中都有這類描寫,而北歐神話中也偏好相同的故事而產生出如此架構,不熟悉魔法的她沒發現這件事嗎?

「……你錯了,木原病理。」

接著,體現出決鬥劍維霆的魔法師,微微低頭自言自語。

或者說是,北歐神話的英傑。

冠上貝魯西之名的男人。

「我應該一開始就說過,我會來這裡,是為了幫那個被你塑造成隨機殺人魔的少年報仇。這麼一來,就無關誰勝誰敗了。製造出隨機殺人魔的你,和殺了隨機殺人魔的我。我只想實現我們兩人同歸於盡這個目的。」

「不會吧……」

面對呻吟的木原病理,那名男子抬起了頭。

在那裡的是,過去木原病理竭盡全力想要毀滅的對象。

那個「老師」。

「謝謝你,木原病理。雖然我沒想到你會帶著第二名的力量來到這裡,但即使並非如此,你應該也會用其他方法來強化肉體。我一直認為只要用這種特性的力量和你對戰,就能使局面變成這種消耗戰。你用的那種旁門左道正如我所預料,將會引導我通往獨一無二的勝利。」

鏗沙啪鏗沙鏗鏘!

騎士和惡龍激烈交鋒,兩者一同邁向死亡。

那是個束手無策,無可挽救的故事。

同時,他也為那個沒有得到援手,就遭到殺害的隨機殺人魔少年——

替他完成了小小的復仇。

Period.32

那場暴風,就算是人在地面的雲川鞠亞也看得一清二楚。

堆積如山的蔬菜工廠貨櫃最上方的幾層被砍斷、砸碎,在那種破壞中不斷互相削蝕血肉的兩隻怪物。明顯跟一般的勝負概念不同,不存在所謂防禦。正如字面上的意義般互相廝殺,僅止於此的戰鬥。擊潰、壓扁、貫穿、砍走、削落、咬碎。濃縮了所有破壞行為的那場戰鬥,如同滾雪球般,將他們兩人不斷逼進死亡中。

雲川鞠亞叫出其中一方的名字。

但男人沒有回答。

震天巨響傳來,天上的兩人開始出現變化。其中一方……外型輪廓彷佛人類女性被恐龍吞噬般的怪物滑了一跤。她不斷撞擊由貨櫃山形成的階梯,落向雲川鞠亞所在的地面。

「什…麼……」

一聲低語。

在雪地粉碎散開的恐龍,低聲說著某些話。

用柔美的女性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其實,我沒必要殺他。在這種…這種地方,竟然就有個最適合『讓他放棄』的人……」

近似於長頸龍的那東西直盯著雲川鞠亞。具有如同人類般排列整齊牙齒的血盆大口張開了。

一瞬間,她想起了一件事。

這種恐懼。

以前曾經感受過。

是跟以前在小學校門附近,被拿著刀的某人盯著瞧當時一樣的感覺。

但是,兇手的兇刀這次也沒有襲擊雲川鞠亞。

不是「這次沒有」,而是「這次也沒有」。

從正上方。

擺出要將右臂刺進恐龍頭上的姿勢,那名男子從貨櫃山上跳下。

男子已經失去左臂,上半身遍體鱗傷沾滿了鮮血。

即使如此,那名男子還是貫徹了自己的作風。

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麼技術,但殘留的右手直到手肘一帶,全插入恐龍頭中。接著,勝負分曉。長頸龍發出慘叫想掙扎,但途中似乎連慘叫的力量都消耗殆盡。身體如同往一旁拋開般倒下,之後就不再動彈。身體變成了透明的白色,迅速融化在雪地中。

男人也被恐龍頭甩出去扔入雪地。雖然他身上的每個傷口都不是致命傷,但加總起來的出血量卻能確實奪走他的性命。而且從傷口的位置來看,甚至能感受到他正期望那種情況發生的想法。

「老師!」

向他飛奔而去的雲川鞠亞喊的不是男子的名字,而是他以前的稱呼。男人倒在垃上,試圖以他那對失焦的雙眼追上聲音的來源。然而男子是否真的能分辨出雲川鞠亞都值得懷疑。他恐怕早就失去了事件發生前後的記憶,連回想出這裡是哪裡的能力都喪失了。

雖然男人仰望著雲川鞠亞的臉,卻彷佛在看著別人。

失去全身力氣的男子微微動了動嘴唇。

他的確說出了這句話。

「對…不…起……」

之後,男子就不動了。

男子一定是為了說這句話,才耗費了到目前為止的所有人生。

從他口中說出這句話,表示長期以來一直折磨著他的東西,現在終於消失。

拋棄一切。

超越極限地消耗自己。

像這樣做到這種地步,直到最後一刻用盡全力擠出的一句話,正是贖罪之言。

雲川鞠亞有好一段時間無法動彈。

直到發覺男人的臉已經薄薄覆蓋住零下二十度的暴風雪時,她才終於低聲說道:

「……我知道。」

在這個就算流淚也會結凍的世界中,雲川鞠亞微微俯下身子。

她的聲音變成了吶喊,將至今累積的點點滴滴全部釋放出來。

「我一直在調查,所以我知道!老師為了救我們所做的事,不希望我們崇拜一個殺人犯而默默消失,是『某人』準備了那個隨機殺人魔,還有老師一直對那件事耿耿於懷,這些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老師現在其實是向誰道歉!」

沒有回答。

就連微微點頭也沒有。

逐漸被白雪掩埋的男子臉上,只掛著內心感到滿足的勝者微笑。

「就連老師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救回來的那些生命,現在都各自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確實地前進!大家都很感謝你,也都很擔心你,你的犧牲並沒有白費。我不知道老師多麼憎恨自己的所作所為,但那絕對不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男人的面貌、輪廓逐漸消失。

毫不留情的暴風雪,將靜止不動的人渲梁成一片雪白。

「可惡,你別一臉滿足的表情死去啊!小心我揍你哦!如果痛扁你一頓就會醒來,那我真的會把你揍成豬頭!你不是最討厭那樣嗎!所以,才會徹底地貫徹自己的想法吧!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卻這麼簡單地接受了自己的死啊!」

吶喊、感嘆、嚎啕大哭。

即使如此也無法改變結果。

在那樣的世界中,正因為在那樣的世界中,所以木原加群畫下了一個句點,雲川鞠亞只能活在他遺留下來的世界中。

為了不白費讓他選擇捨棄人生,所救回來的性命。

一度席捲巴蓋吉城的「木原」全部消失了。

只不過這座城市中,還有另一個集團一息尚存。

搗蛋鬼。

其中一人。

拖著一條腿移動,勉強以一大片紗布覆蓋著一隻眼睛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站在蔬菜工廠的貨櫃山上,看著眼前的光景。木原加群,不,以他們的語言來說是貝魯西的明確死亡。看著這個事實,瑪莉安身體搖搖晃晃地靠在貨櫃外牆上。

「開…玩笑……吧……?」

聽到了她的輕聲低語,貝魯西附近的好幾個人立刻回過頭來。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無法細數人數。她才不在乎其他那一大群人。她眼中只看得見逐漸被白雪掩埋的那個男子。

「我一直認為,你不是會因為一些小事而死的人啊。應該說就是為了避免讓你變成那樣,我才徹底對你教導我的技術啊。那是…怎樣?為什麼?這樣…簡直…就像是為了完成拼圖,一絲不苟地選擇了死亡!」

從平常的她身上,可能完全想像不出現在這副動搖的模樣。

對於甚至能改造活人,並將那個人變成自己武器的搗蛋鬼魔法師來說。

但並非如此。

她之所以能對很多人做出那種慘無人道的行為,說穿了不過意味著,她想明確畫出區分敵我的那條界線。就算是敵人也會出手相助,即使是同伴也不惜背叛,她絕對不會做出那種噯昧不明的事。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是那種一旦她認定對方是盟友,就算為了對方毀滅世界,也在所不惜的人。

「是我嗎?是我湊齊了所有拼圖的碎片……?不,不對,你不是那種人。即使我什麼都沒給你,你也會使用別的碎片來完成拼圖。你就是那種人啊。正是因為你是那種人,所以我一直很想避免這樣的結局!我應該已經避掉了啊!」

傷心不已的瑪莉安,選擇明確地面對。

面對「盟友」之死。

「這算…什麼…啊。」

不。

她雖然面對了他的死亡,卻無法接受。

「這到底算什麼啊————!」

發生變化了。

瑪莉安的周圍,空無一物的空間產生了奇怪的聲響。

她帶在身上的那支智慧型手機響起了電子音。雖然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沒接起電話,電話卻擅自切換成魔法通訊。

歐提努斯。

北歐神話主神的別名。在搗蛋鬼中眾所皆知的魔神,所說的話傳了過來。

「瑪莉安,不行!輸出功率太高了!再那樣繼續下去,先前的實驗都會功虧一簣!」

「……吵死了。」

她低聲說道。

她充滿怨恨的聲音,就連魔神的話都能彈開。

「歸根究柢,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還不是你捨不得出來的緣故?只要像你那樣的魔神現身,貝魯西就不會死了啊。我也一樣。」

「難道……你打算拿出那個?」

「我會用的。不是早就決定要用了?難道你要說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然後就這樣退出?就這樣結束我哪受得了啊!實驗又怎樣?搗蛋鬼又算什麼?魔神程度又怎樣?你說啊!如果不把殺了貝魯西的巴蓋吉城所有人都挖出來解決掉,我怎麼能甘心啊——————!」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發出吶喊,並將自己的手伸入吊帶褲中。

她抽出來的不是黃金工具。

而是收在劍鞘里的一把劍。

「戰亂之劍」。

在北歐神話中,最終戰爭諸神黃昏的暗號之一。據說揮舞這把劍的王者所發起的戰爭,會持續到諸神的黃昏開始,是以人類之手可操控之物中,所能製造出最大規模災難的傳說魔劍。

為它冠上此名,比誰都知道其危險性的製造者,毫不猶豫地握著劍鞘。

她緊握著,然後吶喊:

「來弔唁吧。我要疊起你們數百萬人的頭蓋胥,來幫貝魯西蓋座墳墓!」

Sub.33

木原加群和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是在距今約三年前相識。當時尚未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等事件,因為戰爭而產生的「搗蛋鬼」等組織當然也不存在。

就某種意義上,對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來說,木原加群或許是比「搗蛋鬼」魔法師更加親近的人物。

「大概就跟『投擲之槌』一樣是段孽緣吧。我對那傢伙的理解,已經到連他不吃生鮮貝類的事都知道了。」

當時瑪莉安的目標,並不是以黑侏儒身分製作「眾神的武器」,而是改良黑侏儒所使用的工具。如同蒸汽機引起工業革命,使戰爭水準產生爆發性變化一樣,她當時想藉工具的進步,使全世界知道瀕臨滅絕的黑侏儒力量和技術。

她為了自己的目的搜索需要的人材,雀屏中選的正是四處漂泊的木原加群。

就結果來說——

「那種技術的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因此我個人對它非常感興趣……但就我所見,那東西以器材來說已經完成了黃金比例。我可以用我所知道的『木原』予以改造,但只會使純度銳減。」

卻被木原加群如此徹底否定。

話雖如此,能客觀指正一個人賭上一生目標的錯誤,也算是一種才能。對瑪莉安·史琳格奈亞這種失敗者來說更是如此。這種才能,或許也要歸功於木原加群「以前的工作」。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很少直接教導木原加群什麼東西。

木原加群僅在得到「魔法這種東西存在的確切證據」後,幾乎就靠一己之力來累積魔力的精煉方法及術式組合。

瑪莉安曾對「投擲之槌」透露過這種事。

「他真是個沒有教導價值的傢伙。我可以教他的東西明明很多,但就算照本宣科地教他一樣東西,也會在他的知識中轉變成異物。結果那傢伙只能靠自己學習、記憶。我能做的大概只有修正吧。就好像我給他的不是像飛彈那種一飛沖天的能力,而是以尾翼修正炸彈落下軌道那種感覺?哈哈……這種迂迴的說法,是那傢伙傳染給我的嗎?」

和「搗蛋鬼」合作的木原加群貢獻最多的地方,不是身為魔法師,而是身為科學陣營的異端研究者這一面。應該說「搗蛋鬼」的魔法師試圖利用科學技術,而要說到該技術的根基骨幹,正是木原加群的知識也不為過。即使他死了,他的知識恐怕也會遺留下來,成為推動「搗蛋鬼」的巨大力量。

結果,木原加群即使捨棄了學園都市,卻還是無法逃離科學。

那麼,刻意離開學園都市以追求新力量的木原加群,他身為魔法師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要讓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來說,她的評價應該會是下面這句話吧:

「他或許很強,但他的能力根本無處可用。」

應該說他有自毀傾向。他為了和一名仇敵達成無關誰勝誰敗,只為了

同歸於盡的對戰鍛練了許多種術式。即使是由許多偏執扭曲的魔法師聚集而成的「搗蛋鬼」,也沒人會想參考他的方法。不論是誰,都因為覺得太危險而不願觸及。

老實說,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其實是計劃性地將木原加群引入「搗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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