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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第三章 在破碎的蛛網前方 NightmaretoRayofHope.(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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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你本末倒置了啊。」

美琴的額頭上發出了什麼爆裂的聲音。

如果說什麼是最讓人火大的地方,那就是讓這個突如其來的情況繼續發展下去的那個刺蝟頭少年。

「你•妹•的•在搞什麼飛——!!!???」

這句怒髮衝冠的發言沒有說完。

在那之前,仍然在做著毫無意義的舉動,將上條當麻的左手按在自己的平胸上面的娘娘,一臉不爽地將自己那寬鬆的袖口朝向了美琴。

僅此而已。

咔嚓!!

從袖口中飛出了一把厚實的刀刃,無情地插在了美琴胸口的正中央。

「什」

完全不理解其中的意義。

腦海中一片混亂。

「啊?」

首先插入少女胸中的,是像青龍刀的刀刃般的物體。

不過並不止一把。在美琴被釘在原地後,大量的武器噴涌而出,將她身體的每一寸撕裂,貫穿,切斷。

排山倒海之勢的鈍音不斷地響起。

雖然感受不到疼痛也沒有流血,但「自己被刺中」的這個不可置疑的事實,就已經讓美琴感到眩暈了。這不是第五位使用的那種心理操作,而是實際發生的事情。從腦海深處滲出的黑暗的不安感,很快就散播到了大腦的每一個角落。

結果早已出現。

但情況是如此的不可理喻,導致實際的現象沒能跟上。

就好像一個物體在突破音速後才產生的衝擊波那樣。就好像閃電出現過後幾秒才聽得到的雷聲那樣。

也就是說。

要是事態的發展追上的話,她也已經……?

「——!!御坂!!」

就在這個時候。

刺蝟頭少年猛地揮動右手。將從旗袍袖口中伸出來的、與美琴上半身連結起來的無數武器一掃而光。每一把武器都被像脆弱的玻璃工藝品那樣破壞殆盡。

為了庇護被解放的美琴,上條往前踏出了一步,擋住了褐色皮膚的繃帶女人和臉色慘白的迷你旗袍少女。

(什、麼……?)

美琴慌忙用雙手檢查自己那毫髮無損的身體。

(到底發生了什麼!?)

「啊啊,啊啊。仔細去想也是徒勞的吧?像上條當麻那樣一次過清除乾淨才是上策。」

迷你旗袍少女嘻嘻笑道。

即使自己的武器被破壞她也毫不在乎。

「畢竟我的每一個『寶貝』都有不同的效果。要是我像剛才那樣全部放出來的話,你也沒有餘裕去一一分析,對吧?」

「寶……?」

「啊哈哈。抱歉抱歉。一來就用我這邊的詞彙表達,確實會讓人一頭霧水呢。它們的出處不是任何宗教或者歷史文獻,而是出自一本古代中國小說,裡面的仙人所使用的武器就是它們的原型,但類似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比如說,地仙們為了斷絕與塵世的緣分,會舉辦一場假葬禮。這個時候,他們會把自己的法杖當成是自身的代替品,來放入到棺材裡面。我國有很多根本沒有正式出處的道具

哦,即使是那種吃了就會讓人長生不老的傳奇食物,也超過了一百種。要是有那麼多東西,那怎麼也得想個辦法來將它們歸類管理吧,我只不是想要個方便的名稱和類別罷了。」

「娘娘,我覺得這些孩子們會吃驚的原因不是這個呢。」

「囁?那為什麼看上去好像見了鬼一樣???」

將人刺穿的感覺,萬箭穿心的感覺,像個蜂巢一樣的感覺。

然而這股疑惑的氣氛所帶來的壓迫力,和上條過往遭遇過的強敵完全不同。

「你們兩個,是什麼東西……?」

把美琴護在身後的上條發問道。不過面前的兩人誰也沒有站起來,就那樣悠遊自在地作出了答覆。

「我是奈芙蒂斯,這位是娘娘。」

「嘛,把我們當成僧正的同類就行了哦。小上條?」

11

僧正的同類。

真正的『格雷姆林』。

與奧帝努斯同等的……『魔神』。

僅僅是這樣,上條就已經感到天旋地轉了。本來只是應對僧正就已經忙不過來了。本來還準備展開一次探討是否存在突破口的作戰會議,可『魔神』的數量現在卻上升了。而且不是增加了一個這麼簡單,是增加了兩個。

根據僧正的說辭和行動來判斷,他們現在恐怕是無法像全盛時期的奧帝努斯那樣自由地給世界添上新的相位了。可即便如此,現在也一共有三個『魔神』。就算不去考慮相位,這也是光用蠻力就能將整個星球撕成兩半的超級戰力了吧?

再加上,雖然她們每一位都是與僧正「同等」的存在,可又不是「與僧正的特徵相同的個體」。

一切又要推倒重來。要去分析作為『魔神』的奈芙蒂斯和娘娘究竟會施展什麼手段,並從中找出突破口。當然,期間僧正會在學園都市內大肆破壞一番的可能性也不為零。

總之現在人手不夠。大腦的容量也快被占光了。

連從哪開始都不清楚了。

「不用擔心啦。」

一身棕色皮膚、裹著繃帶的奈芙蒂斯輕輕地笑了。

「我們也不是想著要馬上破壞學園都市什麼的。難道你沒從僧正那裡聽到真正『格雷姆林』的目的嗎?」

「……就是說,當『魔神』之間為了資源而發生衝突的時候,讓我去給期間產生的扭曲以及宿命論進行仲裁的那回事嗎?作為報酬,我好像會得到絕對能實現的願望或禱告是不。而你們對統治世界或讓人類滅絕沒有任何興趣是不。其實你們只不過是想將那些特權塞給我,然後讓自己獲得什麼不可理喻的安心感罷了!」

「你有意作出回復了嗎?」

要是沒有那個意思會怎麼樣呢,上條如此想道。

會和僧正一樣,在自己改變主意之前不斷地引起破壞嗎?

上條不由地渾身僵硬,但一旁的娘娘聳了聳肩,插入了對話。

「我——說——啊。不用一臉萬念俱灰的樣子吧。啊咧,難道是僧正那傢伙把他嚇得太厲害了嗎,奈芙蒂斯???」

「沒辦法啊,畢竟,那傢伙就是會讓大腦充血,然後將自己五秒前還在執行的計劃給破壞掉的類型。那傢伙就是會曲解諸行無常和盛極必衰這些道理,然後按照自己的喜好來解讀的人啊。」

「你在……說什麼啊……?」

「要是嚇到你的話還真是抱歉呢,小弟弟。」

看上去一點也沒有感到困擾的奈芙蒂斯,將食指抵在了她那纖細的下顎上。

「然而我們並沒有在學園都市……不如說,在這個世界裡闖禍的打算哦。」

「……為什麼能如此斷言?」

「因為沒有理由啊。」

很乾脆就回答了。

「雖然不能為其他『魔神』打包票,但就我個人而言,是喜歡學園都市的哦。即使是作為在地上爬行的生命之一,人類也會嚮往夜空中的星辰,並為它們畫出了詳細的圖表。甚至已經到了可以建造質量加速器,配合著一顆彗星那時速十萬公里以上的相對速度,發射出無人探查機並使其在上面著陸的程度。」

她從褐色的下顎上收回了指尖。

接著毫不在意地指向了藍天裡的太陽。

「在天上閃耀的星辰明明那麼容易就能摘下來,為什麼還要如此拼命地去接近它呢?根本就是不可理喻的吧,不過,人類就是會充滿這種熱情的生物吧?我會真正感到羨慕的,也只有那顆心的脈動了。」

在一旁聽到這番話的娘娘,正在盡力忍著不去笑。

「奈——芙蒂——斯。你這是在超看扁他們啊。」

「哎呀。這麼做是會留下好印象的,這可是我的經驗之談呢。」

「嘛,畢竟我們是神呢。比起我們自己降到和他們相等的地位,人們通常還是期待被我們踩在腳下的呢。」

明明上條和美琴就在眼前,但無論是奈芙蒂斯還是娘娘,都沒有怎麼在意他們倆。就好像是參加派對的人面對服務生那樣,雖然身處一個地方但是彼此之間卻有著巨大的鴻溝。

「好像跑題了呢。」

「你來這裡到底是要幹啥?」

「僧正不是跟你講過一些了嗎?拜『那傢伙』所賜,我們現在弱化了。本來是希望能利用你的幻想殺手來解決這個問題的,但卻以失敗告終。不過現在怎麼樣都好了。」

「為此感到困擾的人可不是我們哦。『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靠這種半吊子的心態將我們拉到現實世界來。換言之,現在的我們能將世界粉碎,卻缺少將它修復的能力——這種說法要比較貼切些吧。」

「……!?」

「娘娘。」

「啊哈哈!抱歉抱歉,你真是被奧帝努斯嚇出心理創傷來了呢,小上條!!」

看到用寬鬆的袖口抱住小肚子放聲大笑,甚至連眼角都泛出淚來的娘娘,奈芙蒂斯露出了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捉弄你真是抱歉了。總而言之,第一目標我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的。不過,要說能讓你派上用場的話,嗯,倒是有這麼個第二目標呢。」

「……我是不會成為你們的仲裁者的。為了安心感這種胡七八糟的東西,就將全人類都變成了熱帶魚,這種事情簡直不能忍。我對許願或求神保佑什麼的沒有興趣。」

「那這件事就日後再說吧。」

奈芙蒂斯嫣然一笑。

「現在的問題是僧正哦。」

「僧正?」

「那傢伙完全暴走了哦,即使是小弟弟你也能看得出來的吧?但是他的所作所為並不代表真『格雷姆林』的全體意志哦。要是被人認為我們所有人都是『這個樣子』的話,那就不好辦了呢。」

「那、那麼……」

站在上條身後的美琴吞吞吐吐地開口說道。

「你們去把他處理掉不就好了嘛。你們認識那個叫什麼僧正的奇怪老頭吧,那麼你們去把他抓住然後離開這裡不就行了嘛!」

奈芙蒂斯和娘娘的回應十分簡單。

區區的學園都市第三位而已,視而不見就好了。

「所以希望你能去阻止僧正呢,為此我們會提供必要的情報的。不過,不要期待我們會直接干預這件事哦。」

「慢、慢著……」

上條情不自禁地插了一句。

在一旁受到強烈打擊的美琴,連再次開口都做不到了。

但兩位『魔神』好像並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嘛,要是你叫我們出手的話,那麼出手也無妨。只要是可愛的小上條來求神保佑的話。不過那樣一來,至少整個學園都市,不對,至少這整個渺小的島群都會沉到海里去吧?理由就不言自明了。我們與僧正開打的話,也就代表著『魔神』之間的戰爭了哦。」

「慢著。」

兩位『魔神』完全是一副無憂無慮的調子。

就像是在和班上的朋友說話那樣。

但是,正因如此。

一字一句都讓美琴顯得渺小。

對於孤單一人的少女來說,這番對話就好像是直接打到身體上的拳頭一樣。

兩位『魔神』殘忍地將她的存在感從腦中消去了,把她當成不存在那樣。

「我叫你慢著!奈芙蒂斯!!」

回過神來的時候,上條已經一把抓住了褐色繃帶女的前襟。

在以『魔神』為對手的時候,一旦犯錯會變成怎樣呢?就連這個前提,上條也已經拋諸腦後了。

「哎呀,討厭。」

即使被近距離地瞪著,奈芙蒂斯的臉色還是一如往常。

上條感到周圍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將自己圍了起來,並刺入了自己的皮膚那樣。

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退縮。

根本就沒有退縮的理由。

「怎麼辦?」

譏諷的聲音從一旁響起。娘娘用寬鬆的袖子擋住嘴巴,眼睛裡充滿了魅惑的笑容。

「當然,即使你不想要任何的神諭,我們也是不會在乎的。要是想自己單幹的話,那請自便好了。不過僅憑你們兩個真的能夠做到嗎?你們甚至連僧正的木乃伊軀體的基本構成都不知道。」

「……」

上條無言以對。

這種人類與『魔神』之間的無言對峙,持續了一陣子。

「好啊……」

最後開口的人是御坂美琴。

『魔神』並沒有把她視為對話的一份子,因此她轉向了上條。

「我們就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手段吧。現在也不是挑三揀四的時候了。」

「御坂……」

「……但最後要讓她們大吃一驚才行。要是有這個前提的話就能忍耐下去。所以你把對話進行下去吧。要是都做到了這個份上,僧正卻挑現在來插一腳的話,那就真的不知道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了。」

一臉苦澀的上條終於鬆開了奈芙蒂斯的前襟。

雖然會尊重這個選擇。

但那個表情還是在表示「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接受」。

然而在另一邊廂,奈芙蒂斯的臉色就沒有變過。因為根本就沒有改變的理由。

「雖然感到不服氣,但又不能拒絕掉,對吧?」

「……,那又如何?」

「本來,上條當麻這個人對於勝利這回事是很貪心的,因此總是會有利用一切手段的傾向。而現在你背後有個必須要保護的人吧?你是不會在這裡顧及面子的。」

奈芙蒂斯笑著說了下去。

「那麼,為了慶賀彼此攜手合作……來聊一聊僧正怎麼樣?」

12

那是十分悠閒的一幕。

披著紫色法衣的僧正用黃金劍代替拐杖,在河邊漫步著。

並沒有使用『驅散閒人』的術式來隱藏身影。

並沒有特意去隱藏魔法的存在。

站在『魔神』這個立場上,他的存在本身就將與世界相連的諸多紐帶全數粉碎了。僅僅是這具活體木乃伊能夠呼吸出來,就已經顛覆了所有人的常識。但他完全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要是產生了問題的話,那隻要用蠻力碾壓掉就好,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生物可以阻止自己。他的全身都溢出了那份傲慢。

「那麼,他們上哪了呢……?」

這句話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到頭來,作為『魔神』的僧正並沒有立刻與上條當麻達成共識的必要。這副木乃伊身軀並不存在活動期限。就像是活了很久很久,連實際過了多久都拋到腦後,最終獲得了『理解者』的奧帝努斯那樣,只要在最後事情能夠解決,那麼細節方面怎樣都好了……當然,對於那些只有一百年壽命的人來說,自己只是個天災,在這個普通世界中會被不斷追捕的吧。

換言之。

「等待」的期間,說不定才是最嚇人的。

雖然上條與美琴都在拼命地從眼前的危機中逃脫出去,可一旦看不見他的身影,在某種意義上或許會更為可怕。

不過因為那份傲慢是基於實力上的,所以僧正並不是有耐性的人。比起將一條線垂入水中來享受釣魚的樂趣,他會把整個湖的水都喝光,然後去抓那在滿是泥濘的湖底上亂蹦的魚。這才是『魔神』。

稍微漫步了一會兒後,他突然抬起頭來。

把頭轉到某個方向後

他笑了。

他邊笑邊說道。

「……嚯嚯。那邊好像在做著什麼有趣的事情呢。」

13

「正如你所知……或許你不知道,僧正是源於佛教的『魔神』。」

在施工船隻上,奈芙蒂斯這樣切入了話題。

「具體來說,是源自日本佛教。佛教原發祥於印度,後經中國、韓國傳到了日本,在此期間其經歷了多種變遷,最後形成了現在的日本佛教。那么小上條,你知道即身佛這個詞的意思嗎?」

「?」

「奈芙蒂——斯,你那樣不就省略了一部分的說明嘛。」

娘娘插了一句。

「根據日本佛教的說法,無論一個人積累了多少修行,想要在一輩子之內悟道然後移居到淨土是不可能的。這和社會地位無關。成佛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需要在不斷的輪迴轉生中,不斷地積累嚴苛的修行,慢~慢地研磨靈魂,直到最後的最後,才能獲得解脫。這樣才可以成佛。嘛,這也只是正道而已。」

「不過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人只花一輩子,在短短几十年內成佛。那就是『即』刻讓此『身』成為『佛』。」

難道僧正那傢伙,就是通過即身佛這個儀式才成為了『魔神』的嗎?

但是,說到底即身佛究竟是什麼東西呢?

「過程本身是很簡單。你從僧正的身體就能看出來了吧?」

「嘛,也就是日式木乃伊。那東西也很奇怪呢,不但不會放血甚至連器官都不會摘除。只是把自己關在黑屋裡然後等著干化罷了。作為埃及木乃伊的代表,我有點擔心他器官會不會在身體干化之前就爛掉了呢。」

上條吃了一驚。

雖然僧正的樣子看上去的確很不正常,但從他人之口聽到這番話還是給他很大的衝擊。

「也就是說僧正是,為了人工製造出一個『魔神』而被殺掉的人嗎!?」

「別傻了。在他還是活人的時候,就把自己關進了地下,然後是自己選擇餓死的。要不然怎麼能夠被稱之為即身佛呢?」

娘娘那漫不經心的發言讓上條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奈芙蒂斯也好像不打算仔細分析每一個要點,她繼續說了下去。

「僧正會與泥土有關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想要通過即身佛來獲得解脫的高僧,會自己選擇被關進一個地下暗室里,差不多就是將自己活埋吧。然後直到死之前,他都會一直擺出手印地誦讀經文,直到最後變成了木乃伊。在他干化的時候,從屍體裡面滲出來的東西就會流入到周圍的泥土中,因此就與泥土產生了聯繫。」

「全世界的人都認為天神就應該位於天上,而罪人就應該位於地下,但也有很多文化不會將泥土本身視作不潔象徵的。比方說日本的神道教。不過神道教和佛教已經混雜在一起並污染了彼此,因此僧正也受到了影響。」

泥土。

冥界。

引出那個令自己餓死的空間,並進行控制的……『魔神』。

「為什麼……?」

「?」

「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他到底想幹嘛?」

這句話已經和策略無關了。

只是純粹的疑問。

對此,奈芙蒂斯就像是在回答什麼瑣事一般地說道。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高僧之所以想要獲得解脫,無非是想普度眾生吧。換言之,僧正想要拯救全世界。」

「什麼……?」

「啊哈哈!話說幾乎所有『魔神』都是這個樣子的哦?不過由我們的絕對力量帶來的救贖是扭曲的。或者說,由個人給予的救贖和絕對獨裁沒什麼區別。不過,僧正的故事也許是最差勁的一個了吧。」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奈芙蒂斯以說人閒話那樣的口調問道。

「僧正的裝束有幾個奇怪的特徵。紫色的法衣,閃亮的金質裝飾品,像火焰那樣豎起來的領子,還有用純金打造的劍。」

「那又如何?」

「但是,僧正一次都沒有揮過那把劍,對吧?」

被指出來以後,上條第一次察覺了。

泥土巨腕,揮動大樓,壓垮隧道。上條被這些行動所帶來的強大衝擊感給迷惑住了,他沒有注意到僧正從來沒有使用過手中那顯而易見的武器。

「嘛,那些都是根據不動明王這個佛神來製作的陪葬品。不過這並不是基於僧正本人的意願。在他死後,不想讓他成佛的一個派系破壞了他的準備。穿上這些金銀珠寶的人根本不可能捨棄貪慾,因此這傢伙肯定不可能悟道,就是這麼一回事。十分簡單易懂的針對性運動呢。」

「嘻嘻嘻。換言之,僧正雖然獲得了佛的肉體,卻沒有得到佛的地位,可以說是一個彷徨的佛吧。」

「在多神教中,每一個神都一定會被賦予名字和使命的。只要有這兩樣東西,一名神明就可以在名為神話的大型體制中,以其中一枚齒輪的身份照常運作了。但是,僧正兩樣都沒有。」

「因為他是一個除了

『僧正』以外就沒有其他名號的佛呢。在已經塞滿東西了的箱子裡,他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的棘手齒輪。而最糟糕的是,即便如此僧正也還是鐵了心想要普度眾生。」

「……他得出的結論,就是自己會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眾生的願望』的緣故。因此他認為,通過扮演一個無法捨棄雜念的人就可以拯救世界,於是就成了這麼一個沒有使命的佛。」

聽了這句話,上條感到一陣眩暈。

雖然在過去撞見了不少魔法師,他們每一個人都有獨特的問題。

但是僧正有點不同。

其他魔法師之所以會做出那樣的行動,是因為某些事情已經終結,或者害怕某些事情會走向終結。但是僧正的情況更加噁心。

他就像一具干化之後被永遠保存起來的木乃伊那樣。

其他人是出於對HP歸零的恐懼而作出行動的,可僧正的HP早就降到負值了,但他仍然在笑著……就好像這樣的差別?

「所以,想要說服僧正是不可能的。」

奈芙蒂斯作出了簡單的結論。

從她的語調可以聽出,對於一個有這種過去的人來說,這種做法並不罕見。

「畢竟,他已經變得如此腐敗了,可還是十分滿意這個『現狀』。他就像在《皇帝的新衣》里,那個皇帝並不羞於赤身露體那樣,想用嘴說服他也是徒勞的吧?」

「啊~哈哈!!奈——芙蒂——斯!從你這個裸體繃帶人那裡聽到這句話還真是沒有說服力啊!」

「你這個不穿胖次的傢伙也沒什麼說服力呢。」

兩個『魔神』一邊東拉西扯,一邊慢慢地從施工船的甲板上站了起來。

「嘛,雖然剛才是那麼說,但如果你真的束手無策的話,就呼喚我們的名字吧。只要你獻上相應的祭品,我們就會通過『魔神』之間的直接對決將僧正壓制住的。」

奈芙蒂斯嫣然一笑。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有趣的結局,不過,倒也有讓人消遣一下的價值吧。畢竟,這就代表你認同了『魔神』力量的價值呢。」

那隻褐色而纖細的手,伸向了上條這邊。

要不現在就答應也沒關係的。

如果自己在這裡放棄妥協的話,事件就會輕鬆地完結。

然後就會品嘗到開掛的滋味。

只要體會到其中的快感,就會覺得過去認真努力的自己實在是愚蠢。

僅僅如此,所有人都會得救。

誰也不會為此而感到困擾的……

「——!!不行!!!!!!」

尖叫聲切斷了漸漸走向下坡路的氣氛。

是御坂美琴的聲音。

14

在那個瞬間。

連少女自己,都沒能理解為什麼自己會緊緊抓住上條的手腕。

總之會變得很危險。

要是讓少年握住奈芙蒂斯或者娘娘那纖細的手的話。

那這次、這次少年就真的會去往一個自己再也無法用雙手企及的地方了。

正因為擔心會演變成這樣,所以無論有多麼難看也好。就算所有人把自己當成是路邊的野草或者石塊也好,就算自己身為常盤台中學王牌的這份驕傲被撕成碎片也好,就算學園都市的第三位在「真正的衝突」中毫無用處也好。

魔法?魔神?

少女不能理解其他人說得朗朗上口的這些詞彙。無法達成共鳴,完全沒有實感,完全跟不上節奏。這個事實可謂十分沉重的一擊。

但這種事情以後再說。

先從可以理解的部分開始一一消化就好。

那樣一來。

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允許。

絕對不能讓上條當麻毫無戒備地與這些『魔神』聯手。

15

御坂美琴抱住了上條當麻的手腕。

就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那樣瞪著眼前的誘惑者。

第一次。

一身巧克力膚色的『魔神』,第一次向她投去了疑惑的視線。

名為御坂美琴的這個少女,終於進入了她的意識之中。

然後……

「……也是啊。」

好像感到很有趣一樣,將伸在半空中的手揮了揮之後,奈芙蒂斯笑了。

「雖然天上閃耀的星辰明明那麼容易就能摘下來,可人類就是會為這麼無關緊要的事情去灌注熱情呢。」

「……?」

奈芙蒂斯到底是如何看待美琴的,又會對她作出了怎樣的評價呢。這件事即使是少女本人也不清楚。

只是,那番像是撞人一般的言語,確實好像提起了『魔神』的興趣。

就好像切換到另一條軌道上那樣,跟著娘娘一起站起來的奈芙蒂斯這樣宣告道。

「那麼,我就授予你最後一條神諭吧。」

『魔神』如此說道。

「想要以純粹的力量來擊倒僧正的話,就要細心推斷出他的崩壞過程。別搞錯了,這不是實力差那麼好懂的問題。」

「什麼?」

「他可是個把通常需要經歷無數次輪迴轉生才能研磨至極致的靈魂,只用了一生的時間就將其升華為佛的特殊存在。他是個偏離了命運的正道,通過自身努力而跳了一級的傢伙。僧正可以自由操縱六道的交叉點,因此最好不要天真地認為起因、過程和結果會好好排成一直線哦。」

一句也沒有多說。

在上條當麻眨眼的那一瞬間,『魔神』們就已經消失了。

16

上條和美琴已經沒有時間了。

現在僧正還沒有發現他們倆。只要不站在作為他的地盤的泥土上,兩人的地點就不會泄露給他。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可以完全安心下來。

畢竟。

「那傢伙只要反過來思考就可以了。」

「反過來……什麼?」

「怎樣做才能一直停留在沒有泥土的安全地帶上呢?把那些地方一一摧毀就行了。那樣他遲早會意識到我們在水裡或者是這艘船上的。到時候就全完了。追擊也會再次展開。」

兩人終於得到了思考的時間,名為奈芙蒂斯和娘娘的『魔神』也提供了些許有關僧正的情報。

要是不能在短時間內活用這份情報的話,說不定就再也無力回天了。

之後就會像狩獵狐狸那樣,在漫長的逃跑過後落得一個被虐殺的下場。

「這雖然是首要前提。」

美琴展開了對話。

「那個叫僧正的傢伙,你覺得是僅憑我們兩個就能打倒的對手嗎?」

「要是打不倒,那麼想辦法用打倒以外的手段解決好了。」

上條將Acrobike的充電線從船的插頭上拔了下來,就像操作吸塵器時會做的那樣,將電纜收到了電池包里。

「要去一趟第二十三學區。」

「那也是,在只有大型發射井和跑道的地方,確實不用擔心把其他人卷進來,可是接下來怎麼辦!?」

「我有個想法。不過只有一個。」

17

「疼啊……」

有人呻吟了一句。

那是大學生集團的其中一人——乾山莊治。

視野還是忽明忽暗的他搖了搖頭,想要理清思緒。周圍的區域看起來就像被天災席捲過一樣,但重要的只有兩件事。液化鑽石和拿著容器的那個女中學生不見了。

偷回來的對講機,就掉在旁邊的地上。

液晶屏的保護玻璃已經出現了裂縫,但按下開關後還是打開了。

「好,能用……還能繼續追她……很好。」

他的同伴們都躺在附近。岡田仰面倒在了路上,干瀉就蹲在他的身邊。

「餵。」

「啊、啊啊!你沒事嗎?岡田這傢伙好像出麻煩了。雖然意識清醒,但是他站不起來。他的腰好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說不定是什麼地方骨折了。」

「閉嘴。比起這事,我們要去追液化鑽石了。你也跟我來。」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干瀉卻目瞪口呆了。

他沒有馬上反應過來。

「不,等等,你在說什麼啊,比起這事!?」

「啊啊。」

「抱歉,我現在沒有那個心情。要快點想辦法幫幫岡田才行。那個,救護車、手機、我的手機呢……?」

「啊啊!不好意思我不會讓你叫救護車的!如果在這裡被拖住了的話六兆円就飛了!」

咔嚓!金屬撞擊聲響了起來。

看到乾山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拔出的手槍後,干瀉抬頭望

去。

在看到乾山的眼神後,他的嘴角歪了一下。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是要跟我來,還是要在這裡和他一起拉著小手地睡過去,你自己選吧。」

「……」

干瀉咬住了嘴唇,他的視線在岡田和乾山之間往返好了一會後,終於順從地站了起來。

把這當成是干瀉會跟過來的信號後,乾山別開了槍口。

「這才像話。」

18

身為木乃伊的僧正抬起了頭。

在遊戲廳的入口處,有一個大型玻璃櫃。他正趴在那個抓娃娃機上面。

因為這次阿洛海德彗星會比以往都更貼近地球,所以受到了大量的關注,也許是這個緣故吧……?娃娃機裡面裝的全是一些好像是以該彗星為模板的、奇怪圓形玩偶那樣的東西。

一定是把他當成了一個不諳世事,在遊戲中花掉了太多錢的老頭吧,旁邊一名男性店員打開了櫃門,將其中一個奇怪的圓形玩偶遞給了僧正。

「所以說啊,老爺爺,啊咧,叫老爺爺沒關係吧……哈哈、啊咧、難道是木乃、不不這怎麼可能呢。」

(……感應到他了。)

設定為目標的上條當麻,終於踏上了土地。

位置是第二十三學區的跑道或者是發射井上,但這個位置也太明顯了。

怎麼看都是陷阱。

明明知道這一點,僧正還是笑了。

剛好相反。

像僧正這種程度的得道高僧,會認為「積累」是毫無價值的。世界是稍縱即逝的,是以終結為前提來存在著的。因此高僧們認為,道行的高低是根據捨棄一切到什麼程度來判斷的。然而僧正並沒有單純地把世界看成是稍縱即逝的東西,他還從崩壞的本身中看出了美感。和發祥自印度的佛教本家不同,這是一種獨特的美學。

現在的情況也是一樣。

毫無計劃地將所有的策略踩在腳下,方為諸行無常。神的意志摧毀一切人的努力,方為盛極必衰。從「有」聚集起來的堡壘,是無法阻擋由「無」而起的真理的。積累得越多,僧正就越能大放異彩。

所以,沒有深究的必要。

即使是最偉大的存在,最終也會歸於虛無。

雖然他嘴上說是想要安心感,但實際上僧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跟你說啊,這東西的原價還不值一円呢。批量生產的奇效還真是強大啊。難道是因為孫子在撒嬌所以才那麼想要一個嗎?雖然很抱歉,不過這些東西隨便找一家二手商店就能用一個硬幣買到了……你、你幹什麼!?」

男性店員突然叫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僧正將遞給自己的玩偶,再次塞回到對方的手上吧。

「老朽已經不需要了。那東西就隨便你用吧。」

「用?喂喂。那老爺爺你剛才為什麼那麼想弄到一個啊!?」

「啊啊。」

木乃伊並沒有轉過頭來。

「不幸的是,老朽是個一旦想要的東西到手就會立刻失去興趣的性子呢。」

無論是什麼東西都是這個態度。

要是那位少年屈服於他的話,那僧正肯定會想都不想地馬上砍了他的頭吧。

這和他本人是否意識到這件事並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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