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二章 魔神巧遇騙人精 St.Germain,andLIAR.(1/2)
1
這時,浜面不禁抬頭向上看去。
咚咚,響起了不規則的震動聲。數秒後,電梯的數字燈不自然地停在了29上。雖然燈光沒有像電影和電視劇那樣熄滅掉,或者是切換成赤紅色的緊急顯示燈,但明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停住了……?」
「好像是呢。」
順便一提,雖然浜面和史蒂芬妮都穿著三米高的鋼製Power Lifter,還抱著一個裝有美術品的箱子,不過貨用電梯裡的空間卻大到足以容納他們。看來貨用電梯是被設計成可以輕鬆搬運一個儲物庫規模的貨物了呢。
浜面的腿沒有像恐高症患者那樣發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梯內很安穩的緣故,腦中完全沒有湧出「其實這是個箱子被鋼索吊在空中」的印象。
雖然這麼說。
「這下該怎麼辦啊,貨物可是要在指定時間內送到中層電視台的啊。」
「雖然確實是那樣,不過因為鑽石天井的設備不善而導致貨物不能準時送達,按道理來說也輪不到沖我們發火的吧?話說……」
穿著巨大機械的史蒂芬妮,擺弄起自己的手機。
「……接收不到那個TV Orbit的放送電波啊,是因為我們在電梯這個箱子裡的緣故?」
「開玩笑吧,難道是發生炸彈恐怖事件嗎!?」
比起被吊在空中的自己,浜面要更加擔心『ITEM』她們。瀧壺、麥野、絹旗,她們現在應該還滯留在這棟鑽石天井裡。雖然不認為她們會被普通的麻煩事所絆倒,但萬事都有例外。而且如果身為學園都市第四位的麥野,其強大是「絕對」的話,那浜面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老師,能打通TV Orbit的電話嗎?郵件呢?」
「郵件也沒回應,電話也在無限循環著等候音樂。」
「這種情況……」
「這不廢話嗎,只要沒有收到明確的取消通知,我們就沒有放棄工作的理由。」
兩人對視了一下,確定好了方針。接著,他們把貨用電梯的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牆壁、天花板、照明器具、空調的風扇……在一個不留地檢查完之後,他們最終得出了結論。
「地上好像有塊嵌板。看,就是這個。」
「但我們要怎麼打開啊?」
「我們可是穿著Power Lifter的,直接用腳踹開……」
咚亢!!三米高的巨體狠狠地跺起腳來,但腳邊的嵌板卻連一絲下凹都沒有。
浜面一臉煩躁地說道。
「鑽石天井的建材不都是碳素材嗎,就是用在防彈背心和宇宙電梯的纜索裡面的那種……」
「真是的,乾脆一把火燒掉吧,或者用Power Lifter的電池來個高壓電流似乎也不錯?聽說宇宙電梯的纜索對閃電的抵抗力很弱來著,嘿!」
咔空!!伴隨著低沉的響聲,史蒂芬妮的身體沉了下去。
看來是嵌板某處的扳扣斷開了,導致整塊嵌板掉了下去。而史蒂芬妮放在嵌板上的那隻腳也隨之沉向了虛空之中。
她慌忙取回平衡,說道。
「真險——話說真不愧是中層,底下什麼都看不見。」
浜面也跟著望向了那個四個角都脫離掉的嵌板深處,然後他的腳底終於感受到了恐高的感覺。
被稱為電梯的大箱子是被鋼索吊著的……雖然印象中是這樣,但實際上箱子側面的每條邊都是像火車的鐵道那樣緊緊咬住的。這到底是一般電梯的規格呢,還是搬運貨櫃的貨用電梯的規格呢?就在浜面這樣想著的時候,史蒂芬妮對他說道。
「這是直線電梯啊。你可知道下層、中層和上層之間的距離有多大嗎?如果用普通的滑輪電梯的話,那早就因為客人等候時間過長而發生人群堵塞了。」
電梯井裡面意外的吵,斷斷續續地傳來洗衣機似的低音。
「大概是水泵之類的雜音外漏了吧。中層有個被稱為Aqua Palace的地方,那裡可是設置有室內泳池以及世界上最大的噴水池之類的東西。」
「哈,那接下來呢?」
「從這個檢查口的尺寸來判斷,應該是能穿著Power Lifter出去的。」
「那箱子要怎麼辦?」
「當然是我們兩個一起拿著它逃出去啦,有意見嗎?Power Lifter除了兩條巨手外,腳部也是能握住東西。就算是頭朝下,只用一隻手或一隻腳抓住也毫無問題。那麼,就讓我們兩個來挑戰像智慧環一樣的雜技吧。」
來真的啊……浜面一臉難看地嘀咕了一句,不過現在也真沒其它辦法了。
雖然不清楚電視台的事,但似乎在直播的情況下出現播放事故的話,一秒鐘的損失說不定會比火車事故還要厲害。
無論如何都得在規定時間內將箱子送到。
只要被賦予了工作,那是大人還是學生都不是藉口。
不要說是機械臂的手指了,連史蒂芬妮自己的手臂都像是鱷魚嘴巴那樣,從手腕張開到肩膀的部分。
「姑且先抓著鋼索下降到最近的電梯門吧,然後用鐵腕撬開就是了。我開路,你待機,在開完路之前不要亂動箱子啊。」
「……按電影的套路,剛開始在通道里進行作業的時候,電梯都會突然恢復過來將人壓死的……」
「還真有你這樣的人誒。簡直就是在被暴風雪包圍的雪山洋館裡大談關於傳說中的殺人鬼那樣,別忘了你也是當事人的一員啊。」
2
整個世界都煥然一色。
從上條當麻周圍的牆壁、地板、天花板上,生出了超過100支錐子似的銳利兇器。它們以全方位覆蓋之勢,像翻過來的刺蝟那樣襲擊過來。
同時,因為現在又是聖誕前的旺季,附近正有大量少年少女在穿行著。
所有人,所有的血肉牆壁,都仿佛在讓路般地被打出了洞。但這些洞並不是被錐子刺穿造成的。胸膛、肚子、臉上,雖然他們身上都出現了拳頭大小的通道,但一滴血都沒有流。100支錐子就這樣穿過了那些通道,向上條這邊飛刺而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當麻不禁對這個超現實的光景發出尖叫、
比起逼近的危機,這幻覺般的異樣世界差點就讓他的意識當機了。
這裡是怎麼回事?
真的是一秒前自己還站著的那個地方嗎?
真的是被魔神奧帝努斯破壞過一次後又還原回來的……同一個世界嗎?
腦海中一片空白。
別說是冷靜地判斷了,就連判斷所需的氣力本身,都一起短路、散去了。
如果,如果眼前這個魔術師般的男人真的是『魔神』呢?如果他擁有跟奧帝努斯同樣的力量呢?之所以能夠說服奧帝努斯,是因為她原本就具有與之相應的溫柔。但這個男人擁有這樣的東西嗎?如果僅僅只是想要確認這一點,自己就得再次進入到那個無限黑暗、無限接近於絕望的世界呢?如果做到那種地步,連身心都支離破碎掉了,卻什麼都找不到呢?如果對方毫無理由和根據,只是任意地使用自身的力量呢?那就如同沒帶水就去穿越沙漠那樣,就如同樂觀地相信前方一定有綠洲,而直接踏進熾熱的沙漠那樣。上條深知『魔神』的恐怖,進行這種無知無謀的選擇,只會讓人深刻理解到這片沙漠的熾熱與漫長罷了。
贏不了。
辦不到。
無論是對那一百支兇器,還是對這些都消失之後,自己與『魔神』力量的再一次正面對決。
當他這麼想時。
「哎呀。」
那是十分細小的聲音。
當他注意到那是站在前方的燕尾服男子的嘀咕時,景色又為之一變。
融化的牆壁與天花板恢復了原狀。
旁邊的少年少女也遵照著時間原本的流逝,繼續行走著。他們的身體上也沒有不自然打開的洞。
像刺蝟般的100支兇器也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仿佛就像。
上條所見的一切都是幻覺那樣。
(不對……)
上條的親身經驗在拒絕著樂觀的展開。
(這不是我腦袋燒壞了,也不是我被施加了幻術……時間軸說到底還是條單向道,既沒有平行也沒有逆行。剛才的事情確實發生過了,景色煥然一變,飛出了100支兇器,為了讓
它們飛過來而將所有人的身體開出了通道。在那之後……難道是為了製造出和平的世界而插入了相位嗎!?)
「雖然時機正好,但如果失去了那個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那個聲音,讓上條熾熱的思考中斷了。
失去退路的熱血轉變為大量不識趣的冷汗,一下子就噴涌了出來。
反之,『魔神』則在望其它地方。
明明面前有人正握緊著拳頭,但他毫不在意。
「『那個』才是我的目標,為這點瑣事而失去機會實在是太得不償失了。」
咚的一聲。
是拐杖敲打木紋地板的聲音。當上條認識到這個時,一對男女正好走過他們中間。
在重新找回視野後,燕尾服的男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
腳在顫抖著。
腰失去了力氣,在重力的作用下突然癱坐到了地上。
別說合起嘴來了,就連進行規律的呼吸都做不到。
「當麻,你怎麼了!?」
「……一不留神就惹麻煩,真是沒用的傢伙。」
當上條回過神的時候,茵蒂克絲和十五厘米的奧帝努斯已經靠了過來。
她們所指的麻煩,應該不是『魔神』引起的那些。
而是上條突然尖叫起來,又癱坐在地。
世界只記錄下了這些。
「奧帝、努斯。」
「?」
戰戰兢兢。
上條哭笑著,用壞掉般的表情對唯一一個不僅是理論上,而是確實和自己共度了同一段時間的少女問道。
「……『這裡』,還是我們的世界嗎?」
「你說什麼……?」
「我想問讓我取回了『這個世界』的你,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不是永遠持續著的迷宮吧……?」
3
「哈、哈……」
然後。
在同一棟樓的柱子陰影處,還有一個用小巧的雙手捂住嘴巴,小屁股與地面親密接觸的身影。那是一名茶色頭髮剛好齊肩的少年,他身上穿著黑色的夾克與短褲,腳上穿著一雙靴子。不過其襪子以及夾克的內襯顏色,卻是與外套形成強烈對比的鮮艷天藍色。
藍花悅。
雖然捂住了嘴,但慌亂的氣息還是從指縫間漏了出來。
(那到底、是、什麼……?)
瞬間之前。
自己的大腦迴路無法處理看到的東西。雖說人只相信自己親眼見到的東西,但剛剛的情景還是讓人難以置信。沒想到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居然可以把人心擊潰到這種地步啊。
(那到底是什麼啊!?)
景色完全改變了。
似錐似槍的東西突然出現。
之前嘀咕的香波爾,就是「那個」的名字嗎?
為了確保那些槍的通路,來往行人的身體上被開出了拳頭大小的洞。
……接著那些洞在一瞬間修復了。
那片景象是如此的鮮艷,簡直是只要剛好在錯誤的瞬間眨眼就會錯過的程度。
(那就是,鑽石天井的秘密?)
可能是。
可能又不是。
(不,即使不是也沒關係。只要在這種地方,只要在同一棟建築物里亂逛,撞見那個的可能性就不會低……)
為了尋到消失的友人,他來到了這裡。
為此他偽造了學園都市第六位超能力者——藍花悅的學生ID。
高層公寓區域,那就是那位友人的秘密居所。那裡很可能留有什麼關於她失蹤的線索。
可是。
但是。
(我能堅持下去嗎……?)
搖頭。
拼命地搖頭。
自己的懦弱曝露了出來。每每遇到什麼事,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大腦也變得一片空白,就連淚腺也會不受控制地鬆開。名為意識的堤壩瞬間就會舉起白旗。
大滴的淚珠浮現在眼眶裡。
為了不讓它們順著臉頰流下來,自己已經是使盡全力了
(我真的有、能繼續、在有這種怪物徘徊的鑽石天井裡,繼續向深處前進的勇氣嗎……?)
讓他回家的低語出現了。
放棄的勸誘纏繞在耳旁。
你肯定什麼都做不到,你至今為止的人生也沒有將任何一件事情堅持到底吧,總是一味地抱住膝蓋可憐兮兮地哭泣。到頭來,你連再次站起來都做不到,就打算放棄了吧。那就這樣半途而廢,不要再站起來算了。反正你都努力過了,也該滿足了,至少也不是一事無成不是嗎?都努力來到這裡了,至少應該也能得到個參賽獎或者努力獎了吧?
當他想到這裡的時候。
腦海竄出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到頭來,全看你自己怎麼想罷了。」
那不是發自藍花悅心中的言語。
而是來自外部的,少年所不擁有的思考結晶。
那是在街上遇見的友人,曾幾何時給予他的言語。
「因為啊,反過來看,這樣的你可以為任何人的悲劇好好地痛哭流涕吧?那並不可恥啊,我覺得這是種自豪的資本哦。」
(……)
「別開玩笑了……」
他還在嗚咽著。
但即使如此,藍花悅還是用自己的手背去擦拭,自己那快要崩壞的眼角以及柔軟的臉頰。就像擰上水龍頭那樣,這回他用自己的意志將淚腺的暴走給抑制住了。
他討厭愛哭鬼的自己。
但友人卻認同了那樣的自己。
在想哭泣的時候流淚絕不是什麼不好的事。那是想要對某人的悲劇伸出援手、分擔他人的感動、真心地給予某人幫助的證明。她這麼說了。
他不知曉友人的真實身份。
他也想像不出她的真實面貌。
但他確實記得,在說出這番教誨時朋友露出的那個笑容。他決不允許那個表情被消去,或者被當做不存在的東西。
「我不會哭。」
她誇獎過的淚水絕對不是這種灰暗的東西。
絕對不是屈服。絕對不是放棄,絕對不是以自嘲表情流出的淚水。
「我能哭的地方,不是這裡。」
為了擺脫令人厭惡的自己,藍花悅邁出了最初的一步。
他靠在粗大的柱子上。像初生小鹿那樣,他顫抖著對雙腳註入了力量,緩緩地站立起來。
尋找友人。
尋其行蹤。
如果放棄這次機會,那偽造藍花悅學生ID的事情一敗露,自己再也無法向鑽石天井發起挑戰了。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即使是紙老虎也無所謂,即使是狐假虎威也無所謂。
現在,在這裡,他才是第六位。
他將作為藍花悅來完成這一切。
想到這,他緩了口氣,再次認真地面對正前方。
「喲。」
燕尾服男人出現在了他的正前方。
維持思考的氣力斷開了。
接著藍花悅的意識迴轉起來,放棄了現實。
4
鑽石天井的下層。雖然看上去只是扇普通的玻璃迴旋門,但實際上就連大型垃圾車用最高速度撞過來也不能傷其分毫。在這樣的正門玄關前,被囚禁的少年少女們一片混亂。
在拉也不動推也不動的絕望中,有著與混亂的人聲不同的另一種細語聲。
「終於得到了一個。」
「現在是自稱為藍花悅嗎?不過能到手就好。」
那是明顯的異物。
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客觀地觀察著狀況。
「箱子也平安地送到了電視台。」
「雖然也有從頭開始製作的方法,但當下還是優先回收現有的東西吧。無論怎麼細緻怎麼精製,仿製品果然還是比不上純天然的。而且我們可不打算重蹈那個徘徊在完全與不完全之間的奧帝努斯的覆轍。」
他們正在評分。
根據評分,數個無形的軌道被切換了。
「接著是上條當麻。」
「置之不理也不是不行,但別忘了奧帝努斯落得個什麼下場了。」
本來,用嘴說話估計也沒有什麼意義。
說不定只要一直評分就好。
「他是能和魔神交涉的異常個案,應視作格子內的負空隙嗎?」
「優先度低。」
但聲音依然不斷持續著。
仿佛是刻意給相鄰的部件留出足夠的距離,以提高機械的容錯率那樣。
「但是,在現有課題完成後不留餘力地將其消滅掉,應該是最佳選擇吧。」
5
轟隆!!轟鳴聲炸裂開來。
電梯那看上去像是木製的自動門脫離了原有的軌道,被踢向了大廳那邊。
「呼……感覺終於告一段落了。」
雖然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身上穿著Power Lifter,但爬出來的時候卻意外地利索。然後浜面也跟著逃出了電梯井。
當然,像顆骰子那樣的箱子也被弄了出來。
現在的地點是鑽石天井的中層。雖然下層的中央大堂被各種店鋪用蜂巢那樣的布局環繞著,不過這層樓的寬廣空間卻給人一種演出用地點的感覺。或許是碳技術應用的一環吧,這裡的地板比起體育場更像是道場或和風戲劇舞台那樣的木製地板,而四角形的紙燈則為周邊提供著間接照明。
不知道這是不是中層的整體特徵。水槽就像窗戶那樣塞滿了牆壁,而在邊界處則設有不影響通行的裝飾用水路,周圍還布置著各種能讓人莫名其妙地聯想到水的裝飾品。
來往的人群也與之前不同。
作為豪華地段的第十五學區,其心臟區域便是鑽石天井這裡了……不過行人的著裝卻並不配合這個氛圍。過往行人以皺巴巴的訓練服、牛仔褲、長裙以及直筒領之類的居家打扮為主。
「似乎正好從電視台這邊出來了呢。」
「嗯?」
「我不是說了嗎,中層有一半是TV Orbit的辦公室,而另一半則是展望台啊泳池啊之類的室內服務。」
「啊啊,說起來我們是坐一般禁止使用的貨用電梯從業內停車場直升上來的呢。感覺就像是通過了『不讓藝人被狗仔隊埋伏到的秘密通道』那樣……」
「趕緊去門前進行來訪登記,然後把箱子交了吧。」
「也是,感覺現在好像起了點騷動呢。」
順便一提,門就在電梯間前方的不遠處。身著藏青色背心的兩名警衛,正守在由兩根廉價柱子交叉組成的旋轉門前。大概綜合接待處在其它層吧,這裡既沒接待小姐也沒櫃檯。
雖然能用穿著的Power Lifter強行突破,但既然被允許穿過「秘密豎穴」前的關口,就代表對方是信賴他們的。這就跟「雖然國際航班的警備嚴厲,但一旦成功進入,海關就不必擔心同架飛機內的乘客會起糾紛」一樣。
「餵——這是主持『歷史懸賞競猜』的炎堂製作人要收的箱子,你們要用掃描器器看一下內部嗎?」
就在史蒂芬妮跟保安東扯西扯了幾句後,迴旋門旁邊的貨物搬運門打開了。幾個年輕人推著一台奇怪形狀的平板車從裡面走出來了。跟他們交棒後,骰子一樣的箱子被輕輕地放在了平板車上,接著被用皮帶固定住了。然後,他們在交貨文件上簽了字。
保安低下頭來。
「辛苦了。」
「辛苦了,順便問一下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外面……?」
看著保安一臉詫異的表情,史蒂芬妮笑著揮了揮Power Lifter的巨手。
「啊啊,抱歉,因為剛才被關到電梯裡了所以才這麼問的。如果電梯不修好的話,那我們就只能走樓梯了。不過這邊穿著Power Lifter,所以也不會是什麼地獄式的下山體驗呢。」
就在她這麼說的時候。
一名身著連衣長裙和和羊毛上衣的女性插嘴了。看外表大概不是藝能系,而是所屬製作系的年輕人吧。
「真是誇張的裝備啊……是警備員的特殊裝備嗎?還是風紀委員的?不過哪個都無所謂了,既然有那麼牛的裝備,你們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啊!?」
史蒂芬妮呆呆地回問道。
「怎麼了嗎?是暴走的能力者嗎?還是說上流人士飼養的猛獸逃走了?」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是出口啊出口,不知道怎麼回事全都被堵住了。不用說電梯了,就連通往緊急樓梯的門都打不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連續熬夜加班的緣故,頭髮散發出一股女人味的連衣裙女性一臉煩躁的樣子繼續抱怨道。
「並不是被鎖上了或者是電子系統弄壞了什麼的,而是合葉啊軌道啊、這些零件的一部分熔化後又凝結起來的感覺。無論怎麼推怎麼拉都紋絲不動,電梯的樓層指示燈動也沒有變。這絕對不僅僅是這個樓層被封鎖,而是整棟建築都被封鎖了吧。」
「哈啊啊。」
「你絕對是在不懂裝懂。」
史蒂芬妮無視掉浜面那精簡的吐槽。
連衣裙女性又接著說道。
「你們剛才破壞掉電梯的門了吧?就跟那一樣的感覺,能幫忙將通往緊急樓梯的門給踹開嗎?」
浜面與史蒂芬妮對望了起來。
「鑽石天井不是到處都用了這種特別結實的碳素建材的嗎……?」
「哎呀,雖然說緊急出口的門是緊急時期用的,但如果是鑽石天井的話,做得特別硬也不奇怪呢。靠這個作業用的Power Lifter真的能開出個通風口嗎?」
總而言之,他們還是踏出「咔嚓咔嚓」的步伐去看下情況。
堵塞的人群看見浜面他們(正確來說是看見他們威嚴的Power Lifter)後,就像摩西分紅海那樣讓出了路來。從各處都投來的期待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們至今做了很多的無用功。
這個中層,估計也有二十到四十層左右吧。
電梯和樓梯都被封住的話,那就無計可施了,打爛玻璃爬出去也是不可取的。與電影不同,似乎沒有想用臨陣磨槍的救生索吹著大樓風往外爬的傢伙。
雖然從這種高度走樓梯下去是十分痛苦的事情,但也期待不了電梯能恢復過來。
先不論最後到底用不用,總之還是先攻破緊急樓梯的門吧。
如果打得開的話,就可以安心等電梯恢復了。這麼做能夠舒緩一下壓力。
雖然他們是這麼想……
「啊咧?混蛋!紋絲不動啊,這個!!」
「Stop,老師等一下!手的氣缸在發出咯哩咯哩的奇怪聲音啊!再這樣下去的話會燒壞的,『安涅利』也發出警告了啊!」
就結論來說,無論怎麼推怎麼拉怎麼打,門都紋絲不動。
別說打穿它了,就連一點凹痕都沒有。
無論打出多少鋼鐵之拳都沒用。
「真不愧是碳系……論強度和韌性沒有什麼東西能出其右啊。」
「雖然外觀是木製的門……」
浜面氣餒地說道,接著這份氣餒蔓延到了周圍。雖然沒有因為與期待相違而引來謾罵之聲,但注視著他們的視線分散了開來,就仿佛在做著無言的抗議那樣。
小市民浜面雖然有點愧疚,但也並不怎麼在意。
浜面用Power Lifter的粗大鋼手指,划過了緊急出口門的表面。
「不過到底是什麼導致這樣啊……根據聽回來的情報,似乎也不是什麼故障。」
「你是說這是有人蓄謀的?」
「不過,這樣一來就得有把我們關起來的理由才是……」
「說的也是,因為長期的監禁是做不到的……」
「?」
「剛才也說過了,碳對火和高壓電流是沒抗性的。就算這些東西無論怎麼打怎麼踢甚至是用垃圾車撞都紋絲不動,但一旦外邊的警備員察覺到什麼異樣,他們就會拿乙炔爐來切割外面的門了吧。不過火災也很可怕啊,又不知道消防車什麼時候能來,所以我才不想在這種密室狀態下對緊急出口的門用火。」
「這樣一來,布下這陣仗的某人難道因為自大而沒有發現這個弱點嗎?」
反正一直守著不會破的門也沒用。
於是浜面他們的視線離開了被堵住的門。
「……又或者是對方覺得只要能爭取到少許時間就行了?在這段時間裡達成只有自己知道的目的,之類的……」
「真是的……」
史蒂芬妮嘆了口氣。
在小巧的水路里用瀑布製造出的負離子效果,這時也不足以起到治癒人心的作用了。
樓梯電梯都不行,這樣一來他們能使用的通道就只剩一個了。
那就是他們自己打穿的電梯門以及裡面延伸著的寬長通道。雖然在這裡用肉身爬上爬
下簡直就是自殺行為,但有Power Lifter的臂力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不幸中的萬幸是箱子平安送到了。雖然話這麼說,但回到家之前都算是在遠足啊,得想辦法確保脫離通道才行呢。」
「果然得那樣啊。」
他們邊移動邊商量著。
浜面的語氣有點狠,估計是因為他的熟人來到了這座鑽石天井的關係。
雖說是同在中層,但播放局和展望台並沒連在一起,這是為了藝人不受狗仔隊埋伏的布局。真想和瀧壺她們匯合的話,浜面就得先跑到樓上或樓下,然後向中層展望台的方向前進才行,又或者是找找中層還有沒有其它秘密通道之類的路。但無論哪個方法,都需要大手筆的作業才行呢。
現在是電梯和樓梯都使用不了的狀態,但是浜面他們能藉助Power Lifter的力量在電梯井裡強行移動。
問題是,Power Lifter只是因工作需要而借給他的。
在史蒂芬妮面前很難說出要用在跟工作內容無關的目的上。
「浜面。」
「什麼事?」
空著的是唯一的自由之路。
在離電梯井還有一步的地方,史蒂芬妮宣告道。
「我想你明白,我們的裝備不是私人物品。並且,雖然Power Lifter既不是軍用品也不需要操作執照,但也是用錯就會害死人的危險品。」
浜面想回答一句我明白。
但被史蒂芬妮搶先說道。
「因此,我們要以安全第一為原則,事先把所有的麻煩因子給排除掉。為此,我們必須要將可能妨礙到工作效率的因素迅速清理掉。即使是拿下乍看之下和業務內容完全沒關係的個人心理因素。」
啞口無言。
啞然的浜面再次望向工作上司,史蒂芬妮則漏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即使繞個遠路也不會被人精查出來的。既然我們都進到連第二學區的大人物都被封鎖在外的鑽石天井裡了,我可不認為還有誰能監視我們的行動。」
「哎,可是,這樣……」
「啊——真是的!都說好在聖誕季的鑽石天井裡碰頭的,怎麼可能只是想逛街呢,你趕緊去確認她的平安然後回來!將Power Lifter還給第二學區的工作就由我來做,不過你好歹也得把它運到停車場的卡車裡哦!!」
咚!!史蒂芬妮敲了敲浜面的背。
……但她好像忘了自己正穿著能單手抬起航空貨物箱的Power Lifter了。
在被他們弄開的電梯門前,浜面正探頭往電梯井裡面望去。這時候要是他的背上被拍了一下的話。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翻了個跟頭。
然後摔了下去。
然而一切的元兇卻用握著有線操縱杆的手撓了撓腦袋,沒良心地說道。
「……啊——啊,真是個不會把握機會的男人。」
6
這確實是個很奇妙的狀況。
電梯和樓梯都被封鎖住,所有人都被鎖在了中層里。在不安的驅使下,他們理所當然地趕到了出口。但在知道出口被做了手腳後,人們都不想直接去碰它了。結果,除了緊急門附近留有一片空間外,其它地方都擁擠得像是會發生踩踏事故那樣。
雖然四周吵吵嚷嚷,但身著粉紅色運動服的瀧壺理後,卻還是那副眼神遊離不定的樣子。
在她身前,麥野沈利和絹旗最愛正在討論著什麼。
「我觀察了緊急大門的結合部,果然超熔解了。不是上鎖了或者是被家具堵住了這麼簡單,而是把縫隙都填上了,讓整扇門變成了牆的一部分。」
「也就說,是能力者乾的咯?」
「以現在這種程度來看,也有可能是用了什麼高科技。但無論是怎樣,這絕非普通事故。雖然超不知道是誰要幹什麼,但這個鑽石天井可是因為牢固的構造而被上流人士當成金庫來使用的啊。你想啊,上層的公寓區域,怎麼看都不是讓人住的感覺。」
麥野慵懶地想到了什麼。
「啊啊,芙蘭達那傢伙也曾經拿那裡當過藏匿處呢。」
「她本人到是想瞞著我們,但超完全暴露了。不過,既然對我們隱瞞了,也就是說這是拿來干副業用的吧。話說回來,雖然芙蘭達因為是炸彈使的緣故而點滿了調配合成的技能,不過上至科學狂人下至普通技術宅,應該都不是她感興趣的領域吧。」
「那個連吃一顆感冒藥都會起疑心的女人,怎麼可能會自己去做冰糖呢,說是秘密據點大概也就是買來做新型炸藥的測試廠的吧。」
雖然這也是十分亂來的事情,但『ITEM』是不會為這點程度的事就感到吃驚的。
儘管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她們現在近乎是處於休業狀態,但她們的本質仍然接近黑暗一側的
眼神仍然游離不定的瀧壺歪著頭問道。
「怎麼辦,麥野?」
「愛咋樣就咋樣唄。我對爆破金庫也沒有興趣。還是趕緊決定出方針吧,現在能想到的只有兩點,其中一個是和大概同樣混在中層附近的浜面匯合。」
「第二個超是什麼?」
「先弄出逃脫路線,比如說就像這樣。」
麥野一邊說著,一邊隨意地將一隻手向水平方向伸直。
接著狀況發生了。
咚!!!!!!
悽厲的閃光迸發了出來,能抵擋住艦炮直擊的鑽石天井牆壁被開了個大洞。
學園都市第四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原子崩壞(Melt Downer)。
將不具備有波、粒性質的電子直接打出去的超高火力的一擊,直接在牆壁上打出一個以緊急大門為中心、直徑兩米的圓形大洞來。牆邊緣泛起了橘紅色的熾熱,而圓內側的建材則已經蒸發得無影無蹤。這番風景不禁讓人忘卻了質量守恆定律。
四周的吵鬧聲瞬間沉寂了下來。
第一個原因是,比起被囚禁的無形壓力,能一擊就讓碳系建材熔解掉的麥野沈利明顯要更加可怕。
第二個原因是,雖然好不容易有了出口,但圓形邊緣還泛著橘紅色的熾熱,讓人難以靠近。
最後。
第三個原因是。
啾啾啾啾!!伴隨像繩子快要被扯斷般的聲音,從依然灼熱的牆壁邊緣那裡,橫七豎八地飛出了無數的方塊。
自由之門打開後還不到五秒。
就被牆上滲出來的建材修復回原來的樣子了。
「?」
麥野像女孩子一樣歪起了脖子,放出第二擊。
接著第三擊、第四擊、第五擊、第六擊……
「等等等等麥野等一下。」
「射過頭了,麥野超射過頭了!!話說我怎麼成浜面那樣的剎車角色了!?」
「但是它會再生呀。」
「麥野,別找藉口。」
「超別噘嘴啊!周圍的人都超受驚了不是嗎!?給我注意下氣氛啊!!」
「『氮氣裝甲』居然要我看氣氛。呵呵,作死啊你。」
「啊啊嗯!我的怒氣條也快爆了,你這傢伙到底搞清楚狀況沒!?」
絹旗氣得臉上浮出了血管。而麥野則用細長的手抓住了她的額頭,把她給推開了。
運動服少女瀧壺還是呆呆地說道。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兩條路,一條是放棄逃跑。先找到浜面並與之匯合,並看看有沒有其它的出口,順便確認一下幕後黑手那混蛋在不在鑽石天井裡。」
「第二條超是什麼?」
「那當然是,」
突然發現這提問的流程跟剛才是一樣的,絹旗後悔了。
但已經太遲了。
磅!!炸開了複數的、像是打開霓虹燈時發出那種的聲音。
沒錯,複數。
第四位周圍浮現出了十到二十個拳頭大小的光球。
「繼續『構築逃脫路線』這個挑戰。比如說,就這樣探查出牆壁修復的飽和量極限在哪裡。」
接著就好像搞笑表演那樣,相同的爆炸場景再次上演。
鑽石天井的一面牆被打成了馬蜂窩。
7
她應該不是對什麼東西過敏的人。
但記憶中,友人是絕不會去吃感冒藥的。
「啊啊、行了、行了!感冒什麼的
只要睡一覺就好,我不需要那種苦的東西。藥這東西雖然會很快起效,但作為代價可是會剝削肉體抗性的。就好像雖然回滿了HP,但HP上限卻比之前少了那樣。至於抗生素到底有多危險,就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那吃罐頭就行嗎?
「到頭來,真正的罐頭只會用熱處理以及密封手段來防止雜菌的繁殖。雖然便宜貨就不一樣,但是罐頭的殺菌、防腐以及保存工作,本來就沒有必要用到藥物。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青花魚罐頭是最棒的。你明白了嗎?」
雖然用了一大堆理論來武裝,但到頭來只是不想吃苦味的藥罷了。他是這麼想的。
「……唔……」
藍花悅的小嘴裡漏出了呻吟聲。
最初,他感覺到的是刺骨的寒冷。睜開眼睛之後,他首先看到的是模糊的光線,那是第十五學區的夜空。由雜七雜八的華麗燈彩所裝飾著的夜景,其光芒已經把星光給掩蓋住了。
不過,在外面是怎麼回事?
剛才自己不是在鑽石天井裡面的嗎?
各種疑問沒能得到解答,藍花悅緩緩地挺起了身子。
(這裡是……?)
想不起來自己是在哪,又怎麼失去了意識。只記得自己好像遇到了什麼十分兇險並且絕對不能忘記的事物……
「……」
這是一座鋪著細小鵝卵石的灰色庭院。四周種植著矮松、楓樹、櫻花樹,小小的池塘上還架著一座朱紅色的橋。而藍花悅則睡在椅子上,上面還撐著一把像是遮陽傘的巨大唐傘。這場景,仿佛是在古都茶店的門前那樣。
雖然這片風景與掌握著最尖端科技的學園都市極不相稱,讓他感到更加混亂,不過這時,藍花悅的腦海里出現了一個可能性。
「這裡是鑽石天井的屋頂……?」
隨後。
坐在椅子旁邊的燕尾服男人說道。
「喲。」
「……!!!???」
咔噠咔檔!!藍花悅慌忙地想要拉開距離,然而並沒有成功。他就那樣一個不穩地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屁股狠狠地撞到了地上。然後保持著癱坐在地的姿勢,他用手代腳地往後縮去。
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這是從地板、牆壁、天花板上扭曲出至少一百支刀刃,並用這個像翻轉的刺蝟似的世界去刺穿一名少年的謎之男人。也許是想確保攻擊的最大效率吧,這個怪物還在所有礙事群眾的身體上開出了拳頭大小的通道,將刀刃像解智慧環那樣穿了過去。
男人笑嘻嘻地說道。
「你真是被嚇得不輕啊。這就跟巨大的寶石總是附帶著詛咒的傳說一樣嗎?算了,人類的恐懼是源於對高位存在的敬畏,我還是有接受這點的度量的。」
「啊、啊啊、啊啊啊……」
藍花悅用手捂住平坦的胸部,不停地顫抖著。
他頹廢地癱坐在地上,淚眼汪汪地仰視著那個男人。不過怪物只是和藹地笑著。
「你的症狀並不是脫水症,而是單純受到精神性刺激後導致的昏迷。而且既然有能這麼掙扎的力氣,就說明你並無什麼大礙了。不過還是來喝點飲料吧,怎麼樣?」
說完,那個男人的手中出現了一個250毫升大小的塑料瓶。雖然容器只有蘋果的大小……但那到底怎麼取出來的?藍花悅從這裡開始就無法理解了。
(又給我拿飲料……我看上去就這麼像容易中暑的孩子嗎……)
癱坐在地的藍花悅看著被放到長椅上的礦泉水瓶子,而燕尾服男人手中又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四方形的半透明容器,好像是個會用來裝薄荷藥片的藥盒。搖了搖容器後,從裡面掉出了一顆看上去十分古式的黑色藥丸。
「啊啊,我是不需要普通進食的構造。只要有水和小麥以及這個,我就不會老化。拜此所賜,也受到過擁有賢者之石的誤解呢。」
「你、你在,說什麼……?」
「說實話,我的事情怎麼樣都好,現在有問題的是你。」
聽到對方坦然自若地改變了話題,藍花悅的小臉不由得流出了大量的汗水。
氣息因緊張而變得慌亂。從嘴裡漏出的吐息與冰冷的夜風接觸後,化作了白霧。
雖然不知道這男人到底是誰,但他是個真正的怪物,跟偽造學生ID都很費勁的「藍花悅」不是同一個等級的。這種事情一眼就能看出來。正因為自己是「一無所有的人」,所以才能明白這個中的差別。從皮膚上傳來的雞皮疙瘩感實在是過於強烈。這怪物找自己到底有何貴幹?是找「藍花悅」?還是找剝開偽裝後的自己???
「我來這裡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你哦,而且優先度很高。沒錯,我是為了見你而來的。」
如果只是聽到這些,說不定會認為對方只是個惡趣味的死跟蹤狂吧。
但這傢伙不同。
在更為根源、更為存在基礎的地方,他有著明顯的不同。
只是進入對方的視線,事情就絕對會變得很糟糕。如此訴說的並不是藍花悅的大腦,而是他的心臟。
「我、我……」
「嗯?」
「我不認識你。」
「我想也是,我也是第一次直接與你見面。」
燕尾服男人將手掌中的藥丸丟進嘴中後,慢悠悠地說道。
「但這沒有關係。」
「?」
「我追尋的東西,嚴格來說既是你又不是你。」
「什麼、意思……?」
「不明白嗎?」
瞳孔中的光芒比月光還要妖異的男人笑了,但他的眼神並沒有笑。
「『藍花悅』在這裡怎麼樣都無所謂,我現在掛心的只有你而已。而你真的不明白嗎?你所持有的東西,其正體到底是什麼。」
「……?」
「藍花悅」這層外殼要被剝開了。
自己本來要全力避免如此致命的狀況才對,但這件事情的危險性已經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既然他是這種程度的怪物,那應該不會是在說漂亮話或者異想天開吧,也不是單純地誤會了什麼。
但是如果這就是真實的話,那這個真實到底在何處呢?
「藍花悅」一無所有。正是因為自己對這點明白得不能再明白,所以他才會利用偽造的學生身份證來潛入鑽石天井。這一切都是為了找到並拯救那個被這座城市的黑暗吞沒後,消失不見的芙蘭達•塞維倫。
而這傢伙看上眼的又是什麼呢?
能夠被這種程度的怪物相中,自己到底內藏著什麼價值呢?
「要是你無法理解的話,我很樂意為你解答。不如說,單單是為了幫人解答問題,我就已經活了幾百年時間。但是,要從哪裡開始說起好呢?說一切都是計劃之中也不是不可以,但與此同時,好像也受到了大量的污染呢。就好像是一顆被手指的油脂沾污了的石子那樣。」
「是什麼……?我、我到底有什麼啊……?」
「我的意思是,」
身穿燕尾服的男人話音剛落。
轟隆!!!!!!
整座鑽石天井開始大幅晃動起來。
坐在地上的藍花悅發出了短暫的悲鳴。
感覺就好像是站在一座搖搖欲墜的吊橋上面那樣。這絕對不是在一座利用嶄新技術支撐著的大型建築物,其樓頂上會有的感覺。
坐在長椅上的男人慢慢抬起頭來,望向了天際。
「看來,又出問題了呢。」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
「不要在意。是因為有防震措施在,大樓才會搖得那麼厲害的。這是正常現象。」
男人的表情十分冷靜。
足以啟動防震措施的爆炸正在大樓內迴響著,但是這個男人完全不在乎。就好像是在展示自己與「藍花悅」的差距那樣,無論碰上什麼狀況,他都不會為之動搖。
「嗯,那邊的處理就延後吧。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得到可以產生正空隙的『盾』。如果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的話,那它也應該差不多被送到電視台了……雖然從頭做一個也不是不行,但那樣也太『無趣』了。」
「????」
這幾句話大概不是說給「藍花悅」聽的。
少年完全聽不懂。
男人既不需要表示一下,也不需要裝出笑容,那些話是身處自己世界的他才能聽懂的。
他與「藍花悅」正好相反。
「要是條件允許的話,我是很想留在這裡和你聊天,但要是『盾』被流彈打中就沒意思了。那麼我
要走了。你我遲早會再見的,安妮的空隙。」
「空隙?安妮?什麼意思啊???」
「你也沒有時間在這裡悠哉地聊天了吧。」
男人以看上去流暢到不像是用關節做出來的動作,從茶屋前的長椅上站了起來。
「故意偽造身份潛入到這裡,你肯定有著什麼相應的理由才對吧?……不趕快的話,就會失去唯一的機會了哦。看來對於這座城市的居民來說,鑽石天井的堅固構造完全不值一提。你也不想眼睜睜看著芙蘭達•塞維倫的遺產滑過你的指間吧?」
聽到這句話時,藍花悅以為自己的心臟要停跳了。
並不是因為鑽石天井說不定會塌掉。
並不是因為男人知道自己是懷著某種目的才會來到鑽石天井。
甚至不是因為男人一下就說對了他朋友的名字。
「……遺產?」
少年睜圓了雙眼。
他一下子就忘光了所有的前提,向男人逼問道。
「你說了遺產對吧!?也就是說她、她已經、已經……!!」
「你在這凶我也沒用。」
「那你到底是誰!?你到底知道多少啊!?」
「這件事遲早會告訴你的。我保證。」
燕尾服男人說話的語氣,聽上去就像是在和別人約個時候一起吃飯那樣。
話音剛落,男人身旁的長椅有一部分尖了起來。
帶著黏糊糊的聲音,突起的部分開始扭曲,變得尖銳,並從長椅上分離了出來。等到藍花悅回過神的時候,那東西已經成為了男人手中的一柄槍。
這就是被那男人稱為『香波爾』的東西。
將這件形狀奇特的物體搭在肩膀上後,男人背對著藍花悅,這樣說道。
「就幫你一次吧。我的首要目標是拿回電視台里的『盾』,但是在途中會繞點遠路。在你找到某個秘密之前,我會確保鑽石天井不會塌掉的。剩下的就看你了。用自己的力量去找到藏在這座迷宮裡的真實吧。」
「……」
「另外,通往外界的門和電梯都被封死了,但是我會破例為你解開那些限制的。為了達成你的目的,隨便你去哪一層都可以。」
作為交換,身穿燕尾服的男人繼續說道。
「在這一切結束後,請務必聽我講講,好不好?」
「你……」
藍花悅還沒開口就在思量該問什麼,但是情不自禁拋出的問題卻很曖昧。
「……說到底,你到底是誰啊?」
「啊啊,我都還沒作自我介紹呢。理解了生命的法則並得到了不老不死的人,時間跳躍的旅行者,能夠將破碎寶石復原的技師。我在傳說里有著許多名號,不過……」
那個男人這才回過頭來,他臉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容。
「我是聖日耳曼。超越了魔法師領域的其中一人。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容許我在你的記憶中占有一席之地。」
8
「……」
上條當麻正伏在茵蒂克絲與十五厘米高的奧帝努斯跟前。
他煩惱了好一陣子。
都不知道從何說起才好。
情況就是這麼的不合理。
能感覺到強烈的絕望。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慢慢抬頭來,開口說道。
「……『魔神』出現了。」
「什麼?」
「我知道你們不會輕易相信的。但是我想先問一句。我說奧帝努斯,還有除了你以外的其他『魔神』嗎?還是說,這個世界的頂端只屬於你一個人?」
「也是呢。理論上來說不止一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奧帝努斯輕輕呼出一口氣。
「畢竟那只不過是以人的技術能夠達到的最終點罷了。印度教、佛教、希臘神話、瑪雅神話、巫術,這個國家的話就是神道和修驗道吧?如果能夠在這些道上修煉到極致的話,說不定會產生出好幾個『魔神』來。」
話音剛落,奧帝努斯就舉起了那纖細到看上去一摸就斷的手,用大拇指指著茵蒂克絲。
沒錯,茵蒂克絲腦內那十萬三千冊魔導書,還有著「如果正確使用的話就可以成為『魔神』」的這一附加價值。無論這份情報的真實性到底有幾分,整個魔法側都還是認為想要成為『魔神』就和抓住雲朵那樣虛幻。但同時他們又認為,這是一個遲早有人能夠實現的、不無可能的夢想。
那樣一來,那個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人呢?
他真的是一個採取了與奧帝努斯不同的方法所修煉成的『魔神』嗎?
上條一臉慘白,但是奧帝努斯仍然朝他搭話道。
「但是你忘了嗎?我在和你對峙的時候,到底重塑了多少遍世界啊?如果在這個時代、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同等的『魔神』,那當時他肯定會介入的。」
「也就是說……?」
「至少,在這個世界裡面是沒有魔神了。這麼想不是很合理嗎?」
奧帝努斯說的沒錯。
應該是這樣沒錯。
但是上條的心中仍然存在著不安。那個男人展示的五彩地獄,實際上只是一個「讓人覺得他能夠隨意扭曲世界」的幻覺,他對這個想法表示著強烈抗拒。要是抱著樂觀的態度對殘酷的現實視而不見的話,到時候肯定會被反咬一口的。
那就是,只有與真正的『魔神』打過照面的,僅屬於上條一人的直感吧。
(但是……)
要不是最後抑制住了衝動,他大概就要開始咬指甲了吧。
(……如果那都是真的呢?那麼我要怎麼辦?還要再次經歷那種事情嗎?要等到他崩潰為止嗎?可這個『魔神』的心中說不定連一絲善意都沒有!這種事情就和去火星的沙漠裡尋找一顆都不知存不存在的砂金一樣荒唐!!)
如果那人真的是全盛的『魔神』,那他重塑世界就比打個響指還要快。
甚至乎,上條以為是「真實」的這個世界,其本身說不定早就被替換成了一個十分相似的世界。
這是個絕對要使他無力化,但又絕對不能刺激到的對手。
就好像僅僅因為覺得很礙事,所以要抽掉金字塔狀牌山的最底層那樣不講理。
崩壞是唯一的結果嗎?
這就與過去一樣,必須要先將世界粉碎,然後從那個漆黑的地方將一切重來嗎?
「……」
仍然坐在地上的上條打量著四周。
被加熱的暖氣,柔和的和風照明。四處可見的少年少女。就在身旁的三色貓、奧帝努斯和茵蒂克絲的臉。先後感受到這一切後,少年慢慢地,無言地搖了搖頭。
做不到啊。
不能允許那種事情發生啊。
但與此同時,也不能放任不管。至少,那個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對上條是抱有敵意的。雖然現在是基於某種巧合所以一切都保留著原樣,但是那個男人在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後,絕對會再次襲來的。
如果演變成了一對一的對決,那『魔神』就會毫不留情地毀滅世界。他會按自己的喜好重塑一個世界,以一面倒的氣勢將上條虐殺。
雖然不知道自己實際上能否做到。但是,想要阻止的話,到頭來就一定要在『魔神』打出響指前將事情解決掉。
如果不能一瞬間決出勝負的話,世界就會被終結掉。
沒能想到具體做法之前,即使是無心的攻擊也是一種罪過。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在丹麥那會,當全世界企圖對虛弱的奧帝努斯發起最後一擊的時候,上條對其中的蠻不講理感到了憤慨。
但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的話,就能理解了。
地球,宇宙,世界,說到底不過就是一個巨大的氣球。而『魔神』就是一盤在氣球頂上晃動的仙人掌。那樣子無論是誰都會感到恐懼吧。知道了這種東西的存在後……所有人都會毫無間斷地擔憂吧,擔憂這盤能夠任意行動的仙人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打翻了。
(只為逃避現實的理想論是沒有意義的。與那種怪物為敵,到底要怎麼對付啊……!?)
根本就是輾壓。
這個對手完全沒有上限這一概念。
……與此相比,上條也只是認識奧帝努斯這個『魔神』的程度罷了。就算能夠向別人炫耀自己認識某個藝人,但也不代表自己站在鏡頭面前就能說會道了。與他對上的話,就會輸。一定要儘快解決,但是情況是如此的絕望,絕望到讓人不禁認為無限延後才是最佳選擇。
「你在想什麼啊?」
嬌小的奧帝努斯問道。
「又是你最拿
手的『獨自背負一切』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想那樣的啊。」
上條沉重地吐出這麼一句。
「但是不行,只有這次我真的做不到。奧帝努斯啊,我知道這麼問一個前『魔神』是很過分的……但是要怎麼打敗一個『魔神』啊?不是指痛哭流涕地求饒。有沒有具體的方法,能夠確實地擊敗一個魔神呢?」
「哼。」
她的反應就像是在說「你怎麼還在說這事啊」。
即便如此她還是回答了。不過在奧帝努斯看來,說不定就像是在給一個做了惡夢的小孩子,教一句哄人用的小咒語吧。
「奧萊爾斯使用的是『妖精化』這一術式。雖然有延遲性,但卻與『主神之槍』起了衝突,導致我的身體開始從裡面崩壞掉。正確使用的話,那個就可以演變成殺死『魔神』的技術了。」
但是在這期間,她已經將整個世界破壞了不知多少次了。
那個方法無法避免在漆黑地獄中的對決。
「還有什麼嗎?比如說,甚至連世界被破壞一次都不用,就能解決問題的方法呢……?」
「要求還是那麼高啊。要是照你說的,這就和想辦法在一堆多米諾骨牌之中大鬧一番,卻連一塊骨牌也不撞倒一樣咯。要是和『魔神』等級的人對戰,那不將世界破壞掉才怪呢。」
這些話讓上條眼前一黑。
但是怎麼能夠在這裡停滯不前。現在已經確認了敵對關係,讓對方獲得先手的話只會令情況變得更加不利。即便在人類與『魔神』之間存在著宛如天文數字般的差距,這也是不變的定律。
不過即便是由這邊首先發起襲擊,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贏。
但如果讓對方搶得先手的話,在那一刻自己就百分百完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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