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一章 魔神一直都在那裡 SwordandSheath.(2/2)
上條的前額上瘋狂冒出豆大的汗珠。
不,還不僅僅是臉上。上條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太奇怪了。
這麼一說的話的確是太奇怪了。
「……那傢伙,那個茶色短髮戴發箍的女孩子……這麼說起來的話她到底是誰啊!?怎麼覺得她總會帶著若無其事的表情亂入到各種地方啊!!」
「也就是說,那就是無名的『記錄員』了。」
僧正咧嘴笑著。
道出了這個世界的一個法則。
「所謂的『這個世界』,就是同時利用『記錄員』的主觀、操作以及讀取人心的能力,編織出來的一篇故事罷了。」
怎麼會……!就在上條快要驚呼出來的那一瞬間。
「開玩笑的啦!!」
「臥槽!開你妹的玩笑啊!說了那麼久結果只是個玩笑嗎啊啊啊啊——————!!啊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裡有什麼更深層次的理由啊!這不明擺著她不過就是一個同班同學而已嘛!!」
實在是太難分辨這傢伙說的到底是事實還是玩笑了!!上條捂著自己的胸口,心臟還在體內砰砰砰的劇烈跳動著,都快發要出悲號了。但是這麼說起來,自己的確是身為同班同學卻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啊,這只是個玩笑對吧,在這個點上深入也探究不出什麼的對吧……上條像這樣自我暗示地來修正軌道。
咯咯笑著的木乃伊•僧正也是一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但是上條當麻啊,說你極其接近世界的正中心的說法,並不一定是錯誤的認知哦。」
「……又要提那種事嗎?」
「站在中心,是因為你的主觀行動和一些偶然事件重疊的結果,但是也不僅僅是這樣。假如是有誰安排成這樣,然後把你捧上舞台的話呢?嗯,用一根手指就可以破壞掉世界這種規模都含糊不清的存在,就是那樣的一群人哦。」
「……」
「你終於注意到了吧。」
僧正認真地說道。
他一邊用乾枯而細長的、看上去很容易折斷的、就像是皮包骨的指尖指著自己的臉,一邊說道。
「說的就是我們——真正的『格雷姆林』。」
8
學校的屋頂上,冷風蕭蕭。
防犯罪教育活動的喧囂,不間斷地從遠方傳來,不過這種情況下卻顯得這裡更加空寂了。
在對峙著的上條和僧正之間,膠著的氣氛正發生著變化。可以明顯地看出,少年的戒備程度進一步提高了。
但是僧正這邊則絲毫沒有變化。
看上去就好像在說,無論上條當麻之後會如何行動,都不會成為一個威脅。
「從一開始,『格雷姆林』就不是一支科學與魔法的混合部隊,也不是以奧帝努斯為首的北歐系的魔法集團。」
僧正簡單地說著。
這恐怕是連學園都市、英國清教都不會知道的極密情報。
「而我們這些真正的『魔神』,既沒有興趣去支配世界也沒有興趣去殲滅敵對者。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所有必要的事物我們都可以創造出來。雖然最近因為一些小事而被削弱了,但還是從原本的情況來說吧。總的來說,敵對就是使用暴力來補足自己缺乏之物的行為。對於可以隨意創造『世界』的我們來說,只要動一動手指就可以創造出缺失的碎片。金錢、名譽、地位、歷史、真實……甚至是已經消失的生命。如果擁有一切的話,戰鬥理由什麼的不也就消失了嗎?」
「……」
聽他這麼說的話,這的確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對於奧帝努斯來說,是有成為『魔神』(或者說是變回『魔神』?)的理由的。那是基於回歸「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只屬於自己的世界」的渴望。也就是說為了到達『魔神』的領域,奧帝努斯有在人世間摸爬滾打的必要。為了在人類社會中一意孤行,暴力是必須的。
那麼,對於已經登入『魔神』領域的僧正來說,這是什麼情況呢?
而且,對於和他一起行動的『魔神』們來說,這又是什麼情況呢?
說到底,『魔神』是沒有與人類起爭執的理由的。人類確實是擁有足以將這顆行星吹飛數十次、毀滅上百次的武器。但是,就算是像大甩賣那樣把這些武器全部瞄準『魔神』,最終能不能對他們造成擦傷程度的傷害呢?
如果怎麼樣的攻擊都不能使之產生一點動搖的話,那反擊的理由也就沒有了。就像雖然上條的肚子裡有許多的腸道細菌,但自己也不會特意地想去把它們驅趕出去那樣。
正如前面所說,『魔神』能夠做到一切。不足是令人痛苦的,所以為了去除苦痛就要進行戰鬥。過去,魔法師和能力者因為利益和仇恨的緣故而鬥爭至今。而『魔神』卻能用「滿足不足」的方法使他們全部失去戰鬥的理由。就像對於上條來說,無法拒絕奧帝努斯展示給他看的那個黃金般的「幸福的世界」那樣。僅僅是戰鬥狂的話,在那樣的完美面前肯定會顯得無力的。
……那麼,『魔神』在「現在」,到底想做什麼呢?
僧正說了,鬥爭就是通過企圖通過暴力來滿足自己的不足。那麼,他們現在,是在為怎樣的不足而感到苦惱呢?
「很簡單的事情喲。」
木乃伊省略了冗餘的部分,簡潔明了地說道。
「有限的盡頭將回歸於無。無限並不是物質的大量累積,而是欲望的消失罷了。雖然這正是悟道的境界,不過多少你還是能理解一點吧,少年。」
「不,我完全沒搞清楚哦。雖說我是奧帝努斯的『理解者』,但所知道的也只是關於一個女孩子的事情罷了。『魔神』之類的、一些大得沒邊的事情,我是完全不懂的。」
「這樣啊。聽到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就不由地會這樣想:隨意地把世界翻攪一通的北歐『魔神』真是越想越可惡啊。」
「……」
「但是,你其實已經稍微注意到了吧。」
像是在試探上條似的,僧正繼續說道。
「我們這些『魔神』是擁有一切的。所以才說這是可以毀滅世界並且從零開始重塑世界的力量吶。原本,我們是不會留意來自外界的威脅的。因為如果不是『魔神』的攻擊,那外界的攻擊感覺起來就如同蚊蟲叮咬一般無力。」
「也就是說,你們的問題是,」
「正是。剩下的就是『魔神』之間的資源爭奪了啊。每個『魔神』都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但是世界只有一個。有十個畫師,但畫布只有一張。每個人都在這上面隨意地進行反覆書寫的話,就會變成打架了。明白我說的意思了吧。」
奧帝努斯給上條展示的完美的世界,說到底只是描繪了從她的角度看到的「幸福」。在這個地方,如果『魔神』有五個甚至十個的話,那將自己所理解的「幸福」任意地附加上去肯定是會引起衝突的吧。這樣的結果或許就是,會為了守護各自的「幸福」而產生鬥爭。
簡單來說的話,
「神只需要一個就好。但是現實並不是這樣。」
「……也就是說過剩了嗎,那份力量之類的東西。」
「哈哈!的確,這麼表達應該是最合適的了。我們所擁有的力量對於我們來說是過剩了。於是就誕生了磋商用的協議會——『格雷姆林』了。」
魔法名,上條想起了這個詞彙。
魔法師刻在心中的,「即使是偏離了自己的道路,也想要實現的最初願望」。大家儘管都自嘲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但對這寶石一般的光輝,誰都無法放棄。
但是,如果這種東西用五秒鐘就能實現的話呢?
就算花上漫長的一生也不知道是否能夠完成的東西,實際上只要數秒鐘就能完成的話呢?
在這之後剩下的「力量」,究竟拿來做什麼才好呢?
更何況,這種僅憑一人之力就能夠創世、滅世的「力量」,如果擁有的人還不止一個的話呢……?
「並不是說我們保持沉默就行了。」
僧正如此說道。
「上條當麻,你相信所謂的命運嗎?」
「命、運?」
「哈哈,對於受到學園都市的科學毒害的你來說,這可能是有點難理解了。但是你常常會這麼想吧,覺得自己是一個背負著不幸的人。」
「……」
「世界上是存在著無論如何都抵抗不了的命運的。這是超越個人選擇的強大法則。不過那也只是因為,在人類所不能認知的地方『魔神』和『魔神』的意見相互碰撞了而已。不不不,從一開始,我們『魔神』就沒有想要加害特定個人的想法。倒不如說,依附於這顆渺小星球的個人是不會進入我們視線的。不過我們的行動仍然時常會給外界帶來影響,使世界產生巨大的變動。的確令人困擾啊。」
幸運與不幸,關於這個問題,上條不但想到了自己,還想到了『聖人』。
在『聖人』當中甚至有人擔心,如果自己時常這樣被幸運眷顧的話,那會不會總是因此而把不會中獎的簽留給了周圍的人。
「同樣的道理哦。」
僧正輕描淡寫地否定了上條的懷疑。
「要說『聖人』是幸運還是不幸的話,那他們確實是幸運的一方了。但是他們作為『聖人』來到這個世上,並不是出於他們的自身意志的。也就是說這裡存在著更大的法則。作為『聖人』而享受著幸運這件事,本身也僅僅是根據更加不可撼動的命運來決定的。」
說到這兒,木乃伊輕輕地笑了。
「嘛,要說宿命論的話,唯一的例外就是你了吧。因為那個幻想殺手的緣故,似乎連我們『魔神』這種曖昧的力量也被一併抹消了呢。正因如此,只有你不會被命運波及,也就變得常年都不幸了吧。」
也就是說。
結論是。
「我們並不會特地去關心『外』世界。」
「……」
「我們只對同樣在『內』的……『格雷姆林』內部感興趣。因為內部爭執而產生扭曲的世界就宛如沙之樓閣那樣,就算是特意地執著於此,其也像是被風一吹就散的沙畫一般毫無意義。話說到現在,你應該明白了我們對世界並無加害之意了吧?」
能力不是一個等級的。
那語調簡直像是有人在說僅憑AIM擴散力場就能毀滅世界那樣。更傲慢的是,帶有這種特殊性的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集團。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大概會反射性地想要進行反駁吧。
但是上條是知道真正『魔神』所持有的力量的。
如果在一個世界裡存在著多個和全盛時期的奧帝努斯一樣的存在的話,那不肯把「幸福」託付給其他任何人的『魔神』,他們之間的戰鬥大概就會發生了吧。
那麼。
如果是那樣的話。
「……那樣的話為什麼扯上我了呢?不是說你們對外面的世界沒有興趣嗎?」
「在佛教里,有著被稱作六道的概念。」
僧正說出了與他的稱呼相應的話。
「這種思想是說,不論是人類還是畜生還是天人……所有的生命都會不斷地不斷地輪迴轉世,而他們的最終目的就是悟道。這是連寺院裡的高僧,甚至是完全得道的、身纏羽衣飛天的聖者都無法逃脫的機制。在完全成為佛之前,就算在今生受盡了褒獎,在下一世也還是有可能步入餓鬼道或者畜生道的。不過話說回來,對於只花了一輩子就成佛的我來說,也不知道那真的是物質上關於魂魄的說法呢,還是某種暗喻呢。」
「那……」
「不明白嗎?在這世界中是存在著界限的。人類、畜生、天人、餓鬼……但是,並沒有容許我們這樣的『魔神』存在的『道』哦。畢竟太過於非常規了吧,六道已經無法容納我們了。然而對於並不是通過正統的方法登頂的我們來說,淨土和天國的門同樣也不會打開的。」
也就是說。
僧正,不,『魔神』們希望的是……
「既然現存的六道已經無法容納我們,那就找出第七條『道』吧。」
木乃伊毫無隱瞞地繼續說著。
「就算是像輪一樣閉合起來也可以,像莫比烏斯環①那樣被擰一圈也無所謂。總之我們想要找到能夠容納下我們的『界』。聖日耳曼那傢伙跟藍花……應該是加納對吧?在勸誘那個少年的時候,拋出了Excalibur的事情吧。應該說這是和那個相似的道理吧。硬要說的話,就是為了能夠安全保管擁有強大力量的劍,而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劍鞘。」
【①莫比烏斯環:把一根紙條扭轉180°後,兩頭再粘接起來做成的紙帶圈,其只有一個面(即單側曲面)這種紙帶被稱為「莫比烏斯帶」。】
「……」
「不不,這應該是人世間的說法吧。如果對照一下神的度量的話,大概可以說成是密米爾之首②或者是阿努比斯③的天平,這樣要更加恰當吧。」
【②密米爾之首:密米爾(Mímir),北歐神話中的智慧巨人,象徵著知識與智慧。其被斬下了頭顱後,奧丁施法令頭顱保持生命力並留在自己的身邊,繼續聽從他的
見解。】
【③阿努比斯的天平:阿努比斯,埃及神話中亡靈的引導者和守護者,主要是負責審判之秤的稱量工作。即在天平的一邊放置瑪特的羽毛,另一邊放置死者的心臟。如果心臟與羽毛重量相當的話,那麼這個人就可以升上天堂,與眾神永生;如果心臟比羽毛重的話,這個人就有罪了,將會被一頭名為阿米特的怪物吃掉。】
「?」
「哎呀這聽起來很難理解吧。也就是說,對於神來說,也是存在著測試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正確的天平或著陀螺儀之類的道具的。然後上條當麻,對我們來說或許你就符合這個條件。」
突如其來的言語。
但是僧正似乎並不是在開玩笑。
「剛才就說過了。我們對外面的世界並沒有興趣。我們的問題是僅有一個的世界到底要怎麼改變,畢竟複數的『魔神』正處於資源爭奪的狀態當中。不管我們是採取穩重的對話,還是互相大幹一架,在和我們不相關的地方,命運都會因此而產生動搖,使得外面的世界崩潰掉。對我們自身來說,也有應該對世界做些什麼呢,應該朝哪個方向發展呢,之類的無法預知的部分。但是,在這個時候,如果能夠樹立一個統一的價值觀以及明確的前進方向的話,會怎麼樣呢?」
「難道、等一下,」
「上條當麻。用一隻拳頭阻止了第三次世界大戰,甚至與幻想殺手這樣破格的非常規事物都能相處的男人……說實話,之前你拯救了奧帝努斯並成為她個人的『理解者』,這點我們是完全失算了。不過跟那個戴眼罩的神一樣,跟我們這樣的存在進行對話並找到解決的方法,是你的話肯定能夠做得到的吧?」
「……」
逐漸地,開始明白僧正想說的事了。
但是對於這份理解,自己卻不能感到安心。倒不如說,就像是被遮著眼睛讓自己往前走,然後自己模模糊糊地理解到前方就是懸崖峭壁那樣,這份理解只是喚起了緊張的汗水和心跳。
「由『魔神』組成的『格雷姆林』,換個說法的話說不定就是世界命運的鍵盤。要是有誰來按下或者鬆開鍵盤上的按鍵,僅僅如此就能扭曲這個時代。這並不是由誰來的問題,是任誰來都能招致變化。無論是前進還是倒退,不,即使是什麼都不做的這個選項都會引起扭曲。」
僧正輕鬆地說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我們需要煤礦里的金絲雀④那樣的參照物啊。雖然我們也大致地試著思考了一下不會帶給所有人麻煩的容身之處在哪裡,但是在那裡落腳的話真的就不會傷害到任何人了嗎?大家真的是平等地取得幸福了嗎?想要在落腳的時候不給世間萬物造成麻煩,就要把這個問題從更加渺小的,從在地上爬行的螞蟻那個視角來看才行啊。」
【④煤礦里的金絲雀:煤礦里會飼養金絲雀來判斷裡面是否有毒氣。如果有,金絲雀就會先一步死去,給予工人撤退的警告。】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當然,並不是讓你白干。既然我們把評閱交給了你,那你在允許的範圍之內,考慮讓身邊的人得到一些特殊照顧也是無所謂的。這就相當於是能夠100.0%確確實實地傳達到的願望和祈禱。若能將『魔神』招來的扭曲自由自在地進行控制的話,那在現實世界中喚來無盡的成功也可以實現了吧。哈哈,這一段果然很像是聖日耳曼的胡言亂語呢。被一柄劍所承認的那個少年,能夠成為手握一切的王,嗎?」
一直都「不幸」的上條當麻,就要支配全世界的宿命論了。
這是多麼諷刺的提案啊。
讓人不禁覺得這就像一個惡劣的玩笑。
「也就是說,」
喉嚨發出了吞口水的聲音,上條說道。
「所謂的『格雷姆林』,對於征服世界之類的事情並沒有興趣。也並沒有打算毀滅人類。如果住在那裡的『魔神』們都沉默的話,你們就會隨意地隱居著,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過著幸福的生活。僅僅是那樣的存在嗎?」
「正是。」
「而且就算你們自己宅起來,對我們的世界也會產生好好壞壞的影響,所以想對這個要做點什麼。但是做這些事情對你們『魔神』又有什麼意義呢?特地來關心人類的理由是……」
「大概?並沒有?我們『魔神』到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企圖了。只是歷經著各自所描繪的幸福,想要隨意地生活著而已。所以說,這算是心中起了毛刺的問題吧。」
「?」
「你看,叫什麼來著。網咖?最近很流行的吧,與那個的安全性是一個道理的。就算明白十有八九是不會有問題的,不過要是看到危險事件發生數為0的話,就能感到安心了吧?」
「安心……?你是說僅僅就,因為這些嗎?!『魔神』出手與否,就只為了這個?!」
「沒錯。嘛,如果我們在威脅數上被完完全全地欺騙了的話,還是會很困擾的,不過,其他的話就無所謂了。就像是,安全軟體自身占據著內存區域,監視著通信那樣。那種程度的事情,我們就抱著容許的態度,答應你的任性好了。剛才也說了,在神所指定的道路上,這是一個用來許願的窗口,夾雜著個人私心的。嘛雖然我們現在因為某些事情而被削弱了,但僅僅只是我們被削弱這件事,就有可能對命運產生影響,產生把個人啊國家啊文明啊引向救贖或者毀滅那種程度的搖動哦。你的理解速度姑且追上了嗎?」
僧正只是說了這些。
並不是自己想要成為王的行動。而是授予王權的神的行動。
「這裡的內容聖日耳曼也解讀了一部分啊。那個加納神華。在忽悠他的時候,聖日耳曼也活用了其中一部分吧。但是我們的目的確實就只有這些了。曾經,某柄劍找到了王,而聖日耳曼在某種程度上找到了加納神華,然後我們就找上了上條當麻。雖說如此,你也不用緊張的,我們並沒有打算讓仲裁者來背負『魔神』的行動和責任。我們只是想從外面來證明安心這個詞語而已。之前說道的第七條『道』也是這樣。並不是指做個天翻地覆的異世界,只不過是像給無形的安心賦予一個固定的形狀罷了。僅此而已。」
「為什麼……?」
「為什麼選擇上條當麻,的問題嗎?我不覺得是因為你做了什麼事情,我們才注意到你的。這樣說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
「救了一個少女,守護了學園都市,終結了第三次世界大戰,成為了奧帝努斯的『理解者』,讓因報復論而沸騰的世界重回冷靜。所以我們真正的『格雷姆林』就注意到了你……這反了吧?」
木乃伊乾巴巴地笑著,
「倒不如說,從一開始,你就是眺望著這個世界的仲裁者了。你是可以預想到我們這些作為世界齒輪的『魔神』出現的存在。正因如此,面對之前那些『相對簡單』的局面,你當然也能夠不被其左右,盡全力地解決掉那些問題。這樣才是正確的。幻想殺手什麼的只是在你本質上的附屬物而已。又或者說,其實就是全世界魔法師的願望在徘徊的時候,被你的本質給吸附過來了罷了。要說起來的話,真是無聊的節外生枝啊。所謂的神淨討魔,並非依附在你右手上的那股力量,而是附在你自己身上的名稱吧?所以事件的中心既不是過去達成的成績,也不是你右手中的那股力量,而應該是你自己『本身』才對。」
非常不知所謂的提案。
但是這難道也是,只要站在和木乃伊同樣的位置上,就能毫無違和感地領會的東西嗎?
「我們並不打算把力量寄存到你的右手上,以此來獲得安心。而是在拜託和神淨討魔這個名字相稱的本質以及魂魄。作為人類的孩子啊,想起你第一的目的吧。如果是你的話,掌握我們真正的『格雷姆林』的仲裁和調整都不會很難的吧。」
到底是對還是錯。
這個局面,究竟是哪個呢。
「而且這個,對於你來說也並不是一個不好的提案吧。」
僧正坦率地說著。
「剛才我說了,使世界產生振盪的事件就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發生著。但是在這些事件得出最終結果之前,會產生多少的傷者呢,會有多少人倒下呢?雖然從頭到尾你都一直參與其中,但你有拿過一次100分滿分嗎?……但是如果你作為我們的仲裁者,按照自己的意願將世界放在手心上權衡的話,那通過『魔神』的力量,就會產生完全不同的結果了哦。」
的確是這樣的吧。
想起了奧帝努斯。只有一個『魔神』就可以做到那種程度的事情,而這次則是有史以來全世界的『魔神』都要一齊無條件地把力量借給我。把願望拜託給神,小小少年的願望能夠乘上諸神所給出的軌道。而且既沒有副作用也沒有交換條件。所有這些都在某個遠離這裡的地方單方面地完成。僧正之前好像說過被削
弱的事情,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大部分事件都能在一秒鐘之內解決掉。
倒不如說,事件的發生本身會被允許嗎?
「作為回饋沒有問題的結果來讓我們能夠好好安心的安全軟體。為此你可以占據我們的內存。就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你將會獲得神的力量,掌握宿命論。」
決定性的一句話。
「能夠控制歪曲,間接地做到和『魔神』能夠做到的一樣的事。你所在的世界就是你的東西了,生活著六七十億人的世界隨便你改寫。在所有的悲劇發生前就撲滅掉,憎惡的種子也不會萌芽,誰都能得到幸福和滿足的世界,正在等待著你。你的選擇就會成為適用於整個世界程度的東西,這一點只要看看第三次世界大戰以及對奧帝努斯的處置就明白了。不用想太多。對於你至今為止的所作所為,對於上條勢力來說,這都算是增加了一張最大級別的王牌,只要這麼想的話就可以了吧。」
上條回想起至今為止發生過的事情。
雖然失去了記憶,雖然被奧帝努斯殺死過,但自己姑且也算是走到了現在。雖然世界曾經支離破碎過,但至今還是緊緊聯繫在一起。不過正如僧正所說,這就能說是100分滿分的結果了嗎?
在奧帝努斯的黃金般的世界中,自己見到了多少沒有被拯救之人的笑臉?
這就證明了只要能有『魔神』的力量,就能拯救所有人了嗎?
左方之地死了。沒能阻止木原加群。藥味久子和戀查的事件也是。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蜜蟻愛愉和芙蘭達之類的少女的事情又如何呢。
存在著不知道的事情。存在著被欺騙的事情。身體只有一個,僅僅只是揮舞著兩隻手的話是觸碰不到的。從始至終依照著最短距離拯救所有人,這樣的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如果說,「這樣的事」變成可能的話呢?
犯規也好作弊也罷。在災難萌芽之前就將其擊潰掉,在事件開始之前就將其解決掉,這樣夢幻一般選項,如果就擺在自己的眼前呢?
祈願就是祈禱自己願望的行為。
求神就是拜託神明的行為。
『魔神』側走近了人類,將手伸了過來。真的只是這樣的話……
「那麼,」
伸出乾枯得啪啦啪啦的手,像是尋求握手一般的僧正繼續說道。
「作為仲裁者,來獲取『魔神』的祭壇吧,上條當麻。」
與此相對。
少年直直地注視著僧正的眼睛。
然後做出了回答。
「我拒絕。」
木乃伊的手,就那樣停在了虛空中。
仲裁者。
作為無與倫比的寶劍劍鞘。
上條當麻踢開了為自己所準備的祭壇、操縱世界的操作席,繼續說道。
「你在說的東西,和奧帝努斯在最後的最後給我看的那個『幸福的世界』並沒有什麼區別。雖然從表面上看是完美無缺的,但實際上就是一個將自己的定義強行讓他人接受的、處於恐怖政治下的世界。這就和為別人準備好了衣食住行,然後對他說『一個人住也不錯吧』那樣沒什麼區別。」
「……嚯哦。」
「而且你這個提案,首先是有前提的。人類,放任不管的話總是會引起爭鬥。所以要在這發生之前就將其解決掉,是這樣吧。」
上條像是激突猛進一般地說著。
「是誰決定了那種事情的?人類的話,如果沒有特別的開端,或許就不會發生大事件的。然而要是二十四小時三百六十五天不間斷地一直監視的話,那是不是只要有一點點『看上去像是』不穩定的舉動,就要單方面地扼殺掉啊?或許人家在暗處鬼鬼祟祟做著的,只是準備生日禮物或者是打算給戀人的一個驚喜而已呢?如果我做出那樣的事情!!那才會成為新的火種。僧正,你所說的話,就和把人類當作稻草一般點燃,然後再用腳來把火苗子踏滅的做法沒有任何區別哦。這樣的話和是一個縱火狂魔的消防員又有什麼區別呢!!」
「你還是在人世間尋求著性本善的說法嗎,明明至今為止已經見證了那麼多事。說你太年輕的話似乎又不太適合,正因為如此才想要你來成為劍鞘、來成為仲裁者的啊。不過也正是因為你不會被這些甜言蜜語所打動,所以才適合來做我們的眼鏡啊。」
僧正反倒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但是無論如何,結果是不會改變的哦。」
「你是說我會改變想法嗎?」
「啊啊。那是早晚的事情。你會在失去之後再注意到呢,還是在失去之前就注意到呢?你看,就是這樣子的吧?就算踢開了我的提案,如果有事件發生的話,你還是會去解決。這和你是否有意識地去做沒有任何關係。那樣的話,是用正統的方法在經過大量損傷後解決問題呢,還是一開始就利用犯規的方法讓事件無傷解決呢……中途的道路多多少少有些區別,不過終點還是不會改變的。事件終究還是會解決的。只是死傷者的數目有所不同罷了。」
「……」
「這樣的話,不和我握手的理由就有點搞不清了。誰都不用死去就能互相微笑的道路,明明就在你的眼前,為什麼你還要特地選擇有死亡的道路呢?我說的也不是你自己的性命,而是你周圍的人的性命啊。」
就算知道這個,自己也還是有點頭暈。
這是面對『魔神』時所特有的問答。奧帝努斯所展現的「幸福的世界」也是如此。將對一個人來說是不可能見過的究極理想拋出來,肆意地衝擊著少年那拙笨的自我。和神對峙就是這個樣子
但是不能被騙了。
那個時候也是如此,說的應該是「全體」。乍一看就會認為那是全部人都獲得了救贖的「幸福世界」,不過其實也是歪曲的事物。作為微不足道的人類,自己的武器或許只有獨占欲和任性這種東西。但是這也教會了自己,人類會為了那看似毫無價值的東西而拼上自己的性命。
談到生命的數量,或許僧正才是正確的。
但是僧正的方法,是剝奪了性命以外的全部。宿命論這種話,會將人變成容易操控的人偶。將六七十億人塞進衣食住行都沒有任何問題的監獄裡,矯正差異,祛除飢餓,然後告訴大家這就是理想的社會啊,僧正的方法的和這別無二致。
對於微笑著觀察著這一切的人來說;對於那些揮動著兩隻手上的線,將每天都在努力打拼的人們滑稽地操縱著的操縱者來說;這可能是最合適的吧。
如果這樣的狀態持續一、兩百年的話,或許就誰也不會對此抱有疑問了。就像是重複進行品種改良的金魚,已經無法在自然的河川中生存那樣。如果對此連疑問都消失掉的話,那麼滿足於那樣歪曲的環境,被認為是幸福的時代或許就會到來。
茵蒂克絲也是,御坂美琴也是,風斬冰華也是,奧帝努斯也是。
不管是不是「人」的形態,大家都是如此。
至今為止積累下來的全部都被否定了,就和被從氧氣供給、溫度管理等全部包辦了的熱帶魚水槽中放出來的熱帶魚,會立馬斃命掉一般,人們到底能不能夠用滿臉的笑容來迎接那樣的「幸福」呢?
不過。
但是。
「怎麼可能容許呢,那樣的東西……」
「……」
「這」是不合理的,沒有效率的,沒有任何意義地執拗也說不定。
「這」是不完全的,沒有完成的,沒有帶來一點好處也說不定。
但是,將「這」無條件地捨棄掉什麼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者,到現在為止,自己咬緊牙關,緊握拳頭,橫衝直撞地一路闖過來,並不是因為想要帶來什麼變化。
而是因為想要得到不會變化的日常。
自己並不想去做多餘的事情。
理所當然的笑容就理所當然地存在著,不會被莫名其妙的什麼給奪走了。如果大家能夠和睦相處的話,那就值得滿足了。
僧正所說的,對世界的支配和管理。
就算的確是會帶來和睦,但卻把上條當麻的「理所當然」從根本上覆滅了。
對於少年來說。
不想茵蒂克絲、御坂美琴他們這些身邊的人,被替換成觀賞用的熱帶魚。
不需要祈願也不需要求神。
為了堅守重要的事物而必需使用的方法,還多得很。
「僧正,我不會和你們一路的。就算你們說,要把無比強大的力量無條件地借給我也好。那樣的未來是絕對不行的。而且所謂的仲裁者,如果是只要有資格,只要能被你們看中的話,那誰來當都無所謂,對吧?那樣的話,我就不能放任不管了。」
「此話怎講?」
「你說
過的吧。在災難萌芽的時候,擊潰它會比較好。但是不湊巧,我認為你就是那樣的災難哦。把那種能夠支配世界的力量嚯伊嚯伊地借出去的傢伙,我怎麼可能會沉默地放任不管啊!!」
因為,自己是知道的。
上條當麻是用雙眼見證過『魔神』的力量的人。
從頭到尾。
既不是夢也不是幻。人的所有積累,悠久的歷史,真的都會在神的任意施為下崩壞瓦解掉。擁有那種力量的『魔神』為現有世界帶來的毀滅的確十分可怕。不過由於他們對這個世界沒有興趣,所以就把這份力量交給別人來自由地使用,這樣的事情要更加可怕。誰知道又會有什麼人出於自己對幸福的理解,而將六七十億人全部卷進來呢,這根本無從得知。不,根據情況的不同,或許「連被捲入到事情中這件事都注意不到」就完全地變成了人偶。
「唔唔。這還真是困擾啊。」
響起了啪嗒啪嗒的乾枯嗓音,僧正歪了歪頭。
他就像是看到了一個不懂圍棋的人,把棋子放在了一個荒唐的位置那樣。
以「為什麼會得出那樣的結論呢,真是無法理解」一般的口調。
他宣言道。
「我應該已經說了好幾次了吧。這是遲早的事情,只是在失去後才發現或者是在失去前就發現的區別罷了。」
緊接著。
在僧正背後的金屬柵欄那一側,從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中,轟!!有什麼東西噴發出來。從下至上氣勢磅礴地飛出了某些東西,看上去就好像是兩棵大樹,不對。
材料是泥土。
這個稍微和僧正的外形有點重合的配置,讓人覺得這是翅膀的形狀,但是恐怕本質上應該是「手臂」吧。
是回敬上條的右手嗎?
僧正嘆了口氣,黃金劍的尖端在屋頂的地板上敲了一下。
「特地選擇了失去之後才去注意,實在是不能理解啊。」
「……!!!???」
因為警備而汗毛直立。
上條的背上有什麼東西像電流一樣疾走著。
但是太遲了。
正後方那兩隻無比巨大的手腕,已經有一隻揮下來了。
沒有什麼停頓地,把鋼筋混凝土製的校舍砸碎了一半。
視覺也好聽覺也好,全都被吹飛了。
無法相信眼前的這副光景。
嘎啦嘎啦的,堅硬物體崩解之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了過來。比起說是被炸彈吹飛,不如說是放在地板上的零食箱一端,被隨便用腳踩了一下,就是這麼沒有懸念的結局。但是箱子裡的可不是水果,而是幾百名學生和教師。
在破破爛爛的屋頂上,裸露的鋼筋如柳枝一般地立在下垂的走廊上,僧正用不是很感興趣的態度說道。
「紅色還不夠啊。原來如此,是叫做防犯罪教育活動的東西嗎?」
(嗯?這樣啊,因為大家都在追趕我和土御門,所以大家的位置都偏離了校舍嗎……?還不能斷定大家已經死了!!)
如果是平時的授課時間,那像埋在方格紙里那樣,在教室里正常就坐在座位上的學生早就被砸成肉泥了吧。
但是,
「那接下來會怎樣,我不用說你也很清楚了吧。再把另一隻手砸下去的話,校舍的另一半也會被擊潰的吧。奇蹟可不會發生第二次哦,少年?」
僅有的一點希望,僧正打算將其擊潰掉。
不對,很明顯的。應該看作是,他故意讓局面演變成這樣。
為了動搖上條當麻。
「真的以為僅憑幻想殺手就能拯救所有人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果然你還是會在失去後才注意到吧。遲早的問題,早早牽過我的手,來依靠神明的話,像這樣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吧。」
伴隨著言語,剩下的另一隻巨腕也開始動了起來。
為了把校舍剩下的一側像點心盒子那樣壓扁,徹底地將數百人殺害掉。
這一切僅僅只是,為了奪走上條能夠想像出的那個「小小世界」罷了。
少年的腦中。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有條纖細的線被燒斷了的感覺。
「僧正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在泥土做成的巨腕完全砸下去之前。
上條當麻沿著直線,朝著眼前的僧正沖了過去。
雖說如此,但他並不是打算緊握右手的拳頭,把木乃伊的臉揍碎。剛才這傢伙也說了,是不是真以為僅憑幻想殺手就可以拯救全部,之類的話。
所以,要用那之外的方法。
降低了腰的高度,擺出了用肩膀去撞的姿勢,對著被撕開的金屬護欄那個方向。
上條以毫不猶豫地打算從四層高的建築上把自己的身體拋出去的氣勢,向著僧正沖了過去。他把自己的整個體重都壓了上去。
咚!!自己用腳蹬地的聲音,感覺上似乎延遲了一點才傳入到耳中。
浮空的感覺僅僅是一瞬間的事。
眨眼間,就再次感受到了重力的作用,胃部附近被壓上了沉重的慣性力。開始下落。明明僧正的身體應該是被自己緊緊抓住的,然而這傢伙輕飄飄的身體卻早已脫離了自己的雙手。
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
上條的身體砸進了排列在校舍一旁的其中一棵行道樹里,而那是一棵樹葉已經完全掉光的銀杏樹。啪嗒啪嗒啪嗒!!伴隨著樹枝連續彎折的聲音,他的身體被樹枝不斷地刮擦著,下落的速度也隨之降了下來。不過就算是這樣,上條也並沒有在中途就被樹枝掛住而停了下來,他就那樣直接砸到了地上。
「咳、咳哈!!哈咳可吼!?」
比起全身皮膚那像被鋸子咔嚓咔嚓地切割一般的疼痛,呼吸困難甚至要更加痛苦。不管怎麼咳嗽,氧氣就是進不到身體裡去,不一會兒視界就變得又暗又窄了。儘管如此,他還是拼命地重複呼吸著。隨後,喉嚨的深處似乎有了堵塞物要出來的觸感。在土地上吐出了黑紅色的大血塊後,上條總算又能夠得到氧氣了。
手扶樹幹慢慢爬起來的上條,睜開了他那痙攣著的眼睛,努力地確保著視界。
(僧、正呢……?)
因為在空中就脫離了自己的雙手,所以僧正並沒有落在同一個地方。
也就是說,僧正並沒有利用行道樹來減少下落的勢頭,應該直接摔到了地面上才對。
但是。
「呵、呵呵。」
上條當麻,看到的是。
前面數米遠的地方。學校庭園的泥土地面之上,裹著紫色法衣的老人用不緊不慢的動作站了起來。
但是,很奇怪。
木乃伊的乾枯的頭完全折掉了,向側面垂著。搖搖晃晃的,讓人聯想到掛在枝頭上的、連鳥都不想去啄的腐爛果實。
儘管如此,他還是笑著。
僧正似乎真的是很開心地笑著。
「唔噶!唔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噶!!」
咔噠、吧嗒、啪嗒、咯噠。
只見僧正用乾巴巴的雙手支起搖晃的腦袋,以輕鬆得過分的動作將其擰回了原狀。看上去他既沒有感受到疼痛,也沒有為自己的身體被破壞而感到恐怖。
這種異質。
這種異樣。
(不妙,這傢伙……)
並不是找藉口,上條的直覺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啊啊、啊啊。很好哦,這種感覺已經好久沒有了。失去了力量,陷入到不完全的狀態,沒想到這樣居然還能體會到如此新鮮的事物啊。只有這點不得不和『那傢伙』道謝呢……」
是的,奧帝努斯那會不也是這樣的嗎?
在那個漆黑的世界中,她不也是在最後的最後用『弩』貫穿了自己和上條當麻,得以把上條給終結掉嗎?
(這傢伙絕對不一般。雖然至今為止遇到過好幾個幾乎是不死之身的人,但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樣。並不是因為滴水不漏的防禦而號稱不死之身的。而是在遭受著這種創傷的情況下,他居然還在對這久違的被破壞而感到開心……!!!???)
已經不是悠閒地聽他說話的時候了。
那樣的家
伙用一隻右拳是打不倒的。再停留在這裡的話,就會把學校的大家都卷進來的。而且被僧正抓住的話,恐怕被吸收成為仲裁者之類的東西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茵蒂克絲、御坂美琴、身邊許多人的臉孔都浮現了出來。
將這些人全部放進供給氧氣和管理溫度的水槽里,當作觀賞用的熱帶魚那樣對待,這樣的最壞結果也浮現了出來。
(這樣不行!!)
他迅速作出了決定。
反正僧正只對自己感興趣。
(總之要先把這傢伙引開。怎麼能讓那個笨蛋用岩土巨腕再進一步地破壞學校啊。然後一定要對這個『魔神』想點辦法才行,不然的話……!!)
「這邊啊僧正,過來啊!!」
上條背過身去,開始全力地奔跑起來。雖然不知道哪裡才是終點,但無論如何得把僧正引離這個地方。
「咔咔!!都說了只是時間早晚的差別,你就那麼想拖延下去嗎!?那樣的話也行吧,我就盡情陪你玩玩吧,我們的劍鞘,我們的仲裁者,成為那尚不可見的第七條『道』,給無形的安心賦予實體的人啊。現在『魔神』的力量已經被限制住了,在像洋蔥或者俄羅斯套娃那樣、無限重疊的力量之中,只保留了一片薄皮般的力量。但是就算把無限大的力量做無限次的等分,世界也還只是勉勉強強能將這份削弱過的力量裝下罷了,這點是不會改變的啊!!!!!!」
沒有時間去一一回應背後的聲音了。
奔跑著。
總之全力奔跑著。
大概是剛才的一擊的影響吧,到處都裂開的瀝青路面幾乎翻了個底。目標並不是正門,而是排列在一旁的停車場。一般情況下,上條去哪裡都是用步行的,不過只有今天才會有充滿幹勁的小萌老師所準備的Acrobike在等著。
雖然後輪被上了鎖,但上條用鞋底使勁踹了它幾腳之後,車鎖很簡單地就被弄開了。
推出來的是一種加了電動輔助的自行車,前面並沒有加上購物用籃子那樣的東西。以山地車為基礎,其前輪和後輪都各自帶有特殊的陀螺儀,金屬管狀的車架上附加了很多粗壯的避震器。
Acrobike。
其前身似乎是馬戲表演之類的用車。利用電動輔助的力量,它的最高速度能時速可以超過50公里。如果再加上避震器的彈簧力量,這種自行車甚至可以在地面上垂直跳起兩米多高。但上條之前並不曾運用到那種程度。上條對它的了解,僅僅只是從小萌老師那裡拿到的資料,還有視頻網站上的厲害雜技示範這種程度罷了。
慌慌張張地跨上自行車,正打算飛馳出學校的時候。
「嗚哇、你怎麼了!怎麼到處都破破爛爛的!!」
「御坂,為什麼會在這……?」
「什麼,是在剛才的崩塌事故中受傷了嗎!?咕噥咕噥(……不、不是我的超電磁炮的緣故吧,那個。變成這樣的話,就很難聽到情書的事了……)」
突然間,上條的視線就從她身上離開了。
在學校庭園的土地上,穿著紫色法衣的僧正正使他那乾巴巴的皮膚嘎啦嘎啦地開裂著。他擺出了一副隨時都有可能突進過來的架勢。雖然不知道那傢伙的腳力是怎麼樣的程度,但估計也不是能讓自己抱有絲毫樂觀期望的程度吧。
沒有時間詳細說明了。
「可惡,坐到後面來御坂!!」
「誒、哈?」
「理由之後再說,再不上來的話連你都會被幹掉的啊!!」
不需要起跑線和號令槍。
為了確認機能和取得初速度,上條嘗試著閒暇時在視頻網站上看到的自行車技巧。
(鎖住前輪,拼命地踩腳蹬,並且讓後輪跟地面不再接觸。在鬆開剎車的瞬間,把動力給解放掉!!)
「嗚哇啊!!」
《R Dash》。
滋咚!!以滿弦之箭那般的氣勢,Acrobike被以猛烈的速度解放了。
總之,為了從『魔神』僧正的手中逃走,上條和美琴兩個人乘坐著附加電動輔助的自行車Acrobike,朝著學校的正門氣勢洶洶地飛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