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四章 不存在勝利的終局 A.A.A.(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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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園都市第二十三學區。
在航空•宇宙開發領域上特化過的這個學區中,呈現在人眼前的風景是一望無際鋪的灰色瀝青。不用說,這是為了儘可能多地確保作為發射場和跑道的空間。頭頂是透徹的藍天。雖然乍一看,這裡給人的印象是一個無限寬廣開闊的空間,但實際上卻是以分、秒為單位將升空時刻表填滿的地方,無數大小不一的飛機就如同穿絲織布般地來來往往著。如果沒有數據化的管制誘導,那什麼時候在哪個地方發生航空事故都不奇怪。
同樣,這裡也存在著自然發生的飛鳥撞機事故,在風中飛舞的塑膠袋之類的流入意外,甚至是人為製造的麻煩。為了排除諸如此類的風險,到處都有警備用無人機在巡航著,這點也是這一學區的特徵。
通常而言,從Acrobike上下來、站到在瀝青路面上的少年,連秒針轉一圈的工夫都不到就應該會被探知出來了。
沒有變成那樣,是由於有學園都市第三位的電子性支援的緣故吧。
如果,有的話。
「嚯。」
那個老人是什麼呢。
其有著失去水分這個概念的、枯枝一般的手腳。與削除到極限的肉體相對應的是,其身上披著極盡豪奢的紫色和摻金袈裟。而代替手杖柱在地上的,則是一把純金製成的劍。
「特地擺好架勢等在這裡嗎?難道是覺得,在開闊的地方就不必顧慮周邊的被害而盡情地戰鬥,認為可以把至今為止的事態走向一口氣逆轉嗎……並不只是期望著那樣才站立於此的吧?」
不慌不忙地。
那個『魔神』慢慢地挪動著步伐,一步,又一步地向上條當麻走來。
對除了上條以外一個人都沒有的這種小事,他絲毫不加留意。雖然到處都看不到御坂美琴的身影,不過這件事對他來說本來就不值一提。
從一開始,對人類布下的姑息策略或者陷阱就無需戒備。
作為『魔神』,作為僧正,本來就不是需要去戒備那種事情的渺小存在。
「不管多少次老朽都會問你的,上條當麻。」
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僧正與刺蝟頭少年對峙著。
「老朽所在的真正的『格雷姆林』,有著能夠無意識扭曲命運的力量,而我們想把對這份力量仲裁的任務交給你。你將作為六道無法窮盡的第七『道』、收納秘藏有絕大力量之劍的劍鞘,來除去吾等心中的刺,給予我們實實在在的安心。而以此為交換,可以收下支配世界之宿命論的仲裁者之位,你沒有這種打算嗎?」
上條這邊的回答只有一個。
從最初到最後都毫不動搖。
「我拒絕。」
「果然如此吶。」
僧正一隻手把劍柱在地上,另一隻手的手指咔哧咔哧地輕撓著乾枯的頭部側面,同時,他還轉了轉頭。
真的,像孩子一樣。對於為什麼會得出那樣的答案而感到不可思議,保持著這樣的狀態,他繼續道。
「這只不過是或早或遲的差別而已。早晚你都得接受這個事態的,唯一的差別就是到那時候被害程度到底會擴大到什麼地步罷了。和你說了這麼多次,也該明白了吧。」
「什麼……」
有什麼要來了。
即將付諸暴力。
「事到如今還想要搞什麼鬼,僧正!?」
是察覺到那種苗頭了嗎,上條不假思索地擺起了架勢。但就算那樣,在手握過於龐大力量的僧正看來,這也只不過就像小動物「啾」地縮起身子來抵抗暴風般的動作。
然後,老人如此說道。
「我說啊。難道你就沒有如此考慮過嗎?選項這東西總是會出現在你的『前方』。而根據你現在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未來也會相應地從無限的可能性中被決定出來。在此之中,悲劇與喜劇,幸運與不幸,平穩與戰亂,全部都是存在的,只要沒有搞錯選項的話,那也是可以走上誰都不會死就可以圓滿收場的道路的。」
喀嚓!!厚實的瀝青跑道上出現了巨大的裂口。
在僧正的左右,已經如同高塔一般巨大的兩根手腕屹立著。那兩條手腕就像獨立的生物一般,引導著蠢蠢欲動的泥之巨腕。與此同時,木乃伊很無聊地斷言道。
「那樣的話就太天真了。」
過於。
輕鬆了。
「想必你沒有忘記吧?老朽與土地有著深刻聯繫的,通過操縱泥土,老朽可以引起諸多的現象。不過這也是有限的,無法違背質量守恆定律……舉個例子,在取出了如此龐大質量的泥土之後,你覺得土地之中原本應有泥土的地方會變成什麼樣呢?」
緊接著異變就發生了。
嘭!!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龐大積雨雲一般的什麼東西高高揚起了來。不,不對。那是灰色的粉塵。就像是大樓被定向爆破時所產生的猛烈粉塵之山那樣。由於地球是球體,一般來說,街景大概會隱藏在地平線之下。但這股蔓延開來的、高揚的得像巨大積雨雲那樣的粉塵,將這一前提完全顛覆了。
早已不是一棟大樓的程度了。
粉塵的產生不僅限於一個地方。恐怕現場的大樓正在接連崩塌、倒下吧。簡直就像蜿蜒爬行的蛇那般,或者是鼴鼠在地底穿行時會在地面揚起的泥土那般,粉塵正以動物蠕動般的姿態不斷地增殖開來。
「嗚」
是的。
就是在僧正追逐逃跑的上條兩人時,所採取的路線。
在這個逃亡過程中,有很多地方的泥土被木乃伊無秩序地從地下拔了出來,而這些場所,以某個開端為契機一齊崩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城市。
正在崩壞。
「所以說過了吧。這就是或早或遲的差別。」
僧正他,真心以無可奈何的口氣說道。
「正是因為你沒有察覺到。所以不必要的被害才擴大了啊。那麼,有多少無關的人由於剛才的崩塌而被埋在了瓦礫之中呢?」
咣當咣當咣當咣當!!吞沒大地的崩壞向這邊逼近了。
儼然就像一根詭異的導火線。
「要是你認為造成多大損壞是由你來說了算的話,那就真的是大錯特錯了。」
僧正嘲笑著少年的無知,與此同時。
「話說在前面,造成破壞的可是老朽啊?」
然後,破滅的導火索追到了僧正的腳下。
之後發生的現象一目了然了。
「喝!以為我不會把自己卷進去的這種觀念實在過於膚淺了。嘛,這可能也是日本人式的悠閒思考吧?」
轟!!堅固的瀝青一齊崩潰了。
一個二十米見方的區域全部陷落,重力的感覺消失了。除了握緊右拳之外什麼事都做不到的渺小少年,被輕易地吞入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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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學園都市中,從第七學區開始、經由第五、第十八學區、直到第二十三學區的廣大範圍都遭到了連綿不絕的巨大破壞。
立於其終點的上條當麻,也隨著地表的崩塌而被吞入了地下深處。
但這個空間看起來並不是單純是由割裂地基而產生的。
在那裡本來就有一個地下設施。它的直徑為二十米,深度達到三百米以上。如果已經達到了這種尺寸,僅憑其高度、其空間,就能成為「兇器」了。
事實上。
被投入圓柱形的巨大空間最深處的僧正,在墜落的瞬間,全身各部分就連續傳來清脆的聲音。與其說那是人類的骨肉碎裂的聲音,不如說是乾燥的樹枝被折斷的聲音,這樣子形容還更加貼近些。然後,一度像擱淺的水母般鋪展開來的紫色法衣,就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地重新取回了人形。
與之相對,上條當麻則是……
「嚯嚯」
僧正笑了。
刺蝟頭少年的手腳和軀體,被無數粗大的電纜卷了起來。它們似乎出色地分散了體重,使少年避免了摔死的結局。
當然。
木乃伊不認為那只是單純的偶然。
他了解上條當麻。
完全被運氣所拋棄的不幸人類,僧正不認為他會恰恰在這種時候發揮強運。另外,就那個少年而言,他也絕對不會謀劃需要依賴偶然或者奇蹟之類因素的作戰。不能期待這些東西,少年應該是以此為前提來進行行動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不可能是自然發生的。似乎沒有看到之前在一起的丫頭……藉助了她的力量嗎?也就是說,你一開始就計劃好要掉到這裡來了,嗎?」
那又怎樣。
那又如何。
轟隆轟隆轟隆!!鈍音響起,大量的砂土從人造空間的深處溢了出來。僧正周圍的瓦礫之山被像生物一般湧出來的砂土吞沒了。雖然主體是土,但無數人造物從中突出,其一邊聚集一邊扭曲,做出了巨大手腕的形狀。
感受到的威壓,簡直像被蛇頸龍瞪著那樣。
「有對策就趕快使出來,布置了陷阱就馬上用吧……但是老朽,可是會將其全部踏過然後向前邁進的喲,這就是或早或遲的差別。趕快感到絕望不就好了,好嗎?」
「……」
相對的。
掙脫了無數的電纜,現在終於憑自己的腳站立在了金屬質地地板上的上條。
「你說損傷的話,沒有發生喲。」
「……什麼?」
將液態鑽石的保護容器塞在運動背包里的秋川未繪,終於到達了母親就職的那間貴金屬製造公司的總部大樓。
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
「未繪醬!!」
「媽、媽……?」
目瞪口呆的未繪喃喃自語道。難道媽媽是因為擔心自己才出來迎接的嗎?不對,太奇怪了。因為沒法與媽媽取得聯絡,她應該不知道未繪會「什麼時候」到達這裡才對。
那麼,來到外面的理由還有什麼呢?
未繪環視周邊,發現各處大樓的出入口,都有許多職員慌慌張張地從樓里沖了出來。
「質量守恆定律?早就知道了。在形成巨大手腕的過程中,也會在地下造成稀疏的空洞?早就知道了。你準備了惡趣味的『炸彈』想要折磨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從一開始就進行了防範!!」
一邊說著,上條取出了手機。
與規格外的『魔神』對比,這是一台過於司空見慣的、渺小的現代武器。
「建築物有倒塌的危險!!請儘可能地往公園的方向、往倒塌或掉落的玻璃碴波及不到的地方撤離!!……初春!再檢查一遍人口分布情況。請按照不會在橋上或者十字路口處造成堵塞的方式安排路線!」
「正在做喲~!那麼那麼,這邊開始手動重新選擇交通管制中心和信號機的例程。這樣應該就能使人們的流向最合理化了!」
那個在大聲喊叫的雙馬尾少女,不是警備員而是風紀委員嗎?
秋川未繪被母親用雙手緊緊地抱在懷裡。
「沒事的,未繪醬,已經沒關係了。」
「究竟在說什……」
話剛一出口。
嘶嘶!!整個地面就劇烈地震動起來。
「你聯絡了什麼地方?要是說出『魔神』之類的話,又有誰會信啊?依賴你那種程度的關係網,要怎麼才能做到讓這麼多人移動?」
「如果是我班上的同學,這種程度可能行不通吧。」
上條簡單地認同了。
咣當咣當咣當咣當!!瀝青的地面大幅度地呈直線狀揚起。簡直像是長達數十米乃至數百米的、巨蟒或者蚯蚓在土地中蠕動一般。如果下面真的有動物在蠕動的話,那這動物已經不是被記錄在動物圖鑑中的東西了,或許稱之為龍才更加相稱些吧。
各處的大樓都作出了令人膽寒的晃動。
那樣子看上去就宛若被風吹動的柳枝。即使現在就折斷,隨即當場倒下也不奇怪。
而潛入了地下防災設施中,身著長袍的番外個體和黑夜海鳥這樣交談著。
「壞了壞了,這些減震器真的發揮出圖紙中的作用了嗎?好像無法吸收掉所有的晃動啊。嗯嗯,用御坂的能力能否在暗地裡輔助一下呢?」
「欸,看上去就和惡意的聚合體沒差的傢伙,居然也會幫助人耶,真是何等的稀奇。」
「……最近御坂注意到一件事。價值最高的東西,莫過於免費拿到手的東西——!這附近擠滿了高級時裝店和珠寶店對吧?如果賣他們一個人情的話,就可能過上各方面都充滿意義的人生吧!?哎呀,今天本來是因為好久都沒有外出的緣故,而到外面買過東西散散財的,沒想到居然就碰到了這個天上掉餡餅似的機遇啊,還真是不可思議呢!!」
「你這傢伙真是爛到骨子裡去了啊!和參加了『黑暗的五月計劃』的我比起來,你還真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爛!!」
「但是,如果是作為大小姐兼第三位那傢伙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她似乎和風紀委員之類人的有聯繫的哦,輕易就讓這個城市行動起來了。哎呀,人脈是很厲害。這種擴散力絕對是一種武器。我的話絕對沒辦法那麼簡單地做到的吧。」
「……」
但是,那樣的事沒有發生。
街道並沒有倒塌。
「……?」
秋川未繪戰戰兢兢地抬頭望去,只見大樓不但沒有倒下,就連一塊玻璃都沒有碎掉。儘管地下應該是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但損壞卻沒有波及到地表。
「我不是說了嗎?」
回過神來的時候,未繪發現母親正朝著她眨眼。
「沒問題。這個城市,那個人會守護好的。所以絕對沒有問題的。」
上條解釋著某個小小的流向,以及某條法則。
「學園都市的治安機構怎麼可能理解得了『魔神』這一超自然威脅呢——你是這麼想的吧?但實際上情況很好理解的。因為之前就經歷了從東京灣一直蔓延到丹麥的奧帝努斯事件,所以現在學園都市仍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中。」
在僅僅數米之下,戴著眼鏡的條形碼頭中年男性將脫掉的西服隨便丟到一邊後,通過手機發出指令。
「把所有放置在倉庫里的液體建材逐一倒進來!!損壞範圍要比預想中的大很多啊,簡直就像有人無視安全規範地建立起了一個隧道網絡那樣。這樣下去,一旦地基被抽掉的話,上面的城市就全毀了!!」
電話另一頭的人正為這個無視正規手續的指令而感到困惑,於是那個男人終於用中指抵住眼鏡中間的鼻樑部分。儘管從電話的另一頭看不見這個動作,這或許是一種儀式吧。
「煩死了馬上照老子說的去做,你個大飯桶!!在全部結束、確認大家平安無事之後,隨便你們讓我坐冷板凳也好或者把我流放到孤島上都行啊!!」
話音剛落,一位女性警備員走了過來確認情況。
「需要仰仗一般市民的協力真是抱歉醬。那麼,看上去能夠解決嗎……?」
男人的回答很簡單。
那個父親這樣說道。
「我會想辦法——不,我一定會做到的。因為這就是我的本職。」
曾經,自己的女兒有過這個疑問。
為什麼父親會在沒有必要道歉的場合下點頭哈腰呢?她目睹了光輝漸漸從父親的臉上褪去,即使是現在也不能理解為何母親會嫁給他。為什麼父親會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那就是父親找到了比起自己的興趣,比起讓自己閃爍的這件事,更加重要的事物。
為了守護那件事物,他會賭上自己一切的才能。
「雖然大家在表面上沒有意識到,但果然還是形成了一層無形的痂。儘管問題大致上得到了解決,人們也被聖誕的節日氣氛捲入其中,然而這次是聖日耳曼又來大鬧了一通。這不是在最神經質的時候揭開了創口嘛?所以現在大家都相當狂躁。」
什麼都沒有發生。
所有人都得救了。
秋川未繪的目的地沒有崩塌。高聳的大樓並沒有倒下。之後只要把這個液態鑽石的保護容器移交到建築物中的話,那即使是強盜應該也不能輕易出手了吧。
就在少女這樣思考時。
又有了新的動靜。
「……找到你嘍。」
「雖然防犯罪教育活動會通過讓大家購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用到的防災物資來感到安心,不過其更重要的意義應該在於排解這種緊繃的氣氛和鬱悶的壓力吧。而你今天又接著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不論是好是壞,現在應該已經出現了形形色色的反應。那可是就連我們這些『當事人』都無法預測的混亂啊。」
混雜在龐大人群之中的秋川未繪,一開始並沒有把握到聲音的主人。
而當她注意到的時候,意識就像在看錯覺畫那樣匯集了起來。
在眾多西裝革履的工薪族人群中,她看到了那個人。是一位變得傷痕累累的大學生。就像只有在電影或戲劇里才能看到的情景那樣,他把手槍指向這邊。
而母親她,還沒有覺察到。
拼命地將母親推開,就已經是極限了。
「……我沒有必要說明詳細的原委。總之,僅僅在這個瞬間,所有人都行動起來了哦!要說為什麼的話,
那是因為在這裡的是並非善人也非惡人,而是各自拼命地思考過該怎麼渡過這個難關的人們啊!!他們會開闢一條道路來的!!」
掉隊的奧帝努斯。
騙人的聖日耳曼。
被僧正嘲諷為低自己一等的兩人,他們的舉動卻起到了絆他一跤的作用。上條他們就是將情況設計了成這個樣子。
「交出來,把那個液態鑽石交到這裡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學生發出了大喊,連警告都沒有地扣動了扳機。
是覺得殺之前拿到手和殺之後拿到手沒差別嗎?
秋川未繪緊緊地閉上眼睛。不過過了許久,她都沒有聽到槍聲。
取而代之的是,咣!!這樣沉重的金屬聲響了起來。
不知何時。
另一個大學生繞到他身後,將鐵管重重地揮了下去。
「所以,此刻街上的風紀委員們已經開始行動了。等到消息傳到大人那裡,警備員也會加入進來的。大家應該已經從危險地域的大樓里跑了出來,進行避難了。不,『大家』也在為闖過今天而戰鬥著啊,全心全意地戰鬥著啊!無論你毀掉了多少的建築物,都奪走不了哪怕是一個人的生命!人的生命,可不是那麼脆弱的事物!!無論看似多麼扭曲,或是分開善惡兩邊,但所有人都在朝著自己認為是最好的事物而前進著的啊!!就算其中有人會互相衝突,但他們也依然會去選定時代的流向,就算像我們這樣的人不存在也一樣!!」
最初,受到從背後突如其來的一擊的手槍男並沒有停止行動。
他的臉染上了震怒的表情,然後轉向了正後方。
所以。
真正解決事情的,是從旁邊伸出來的另一隻手。
「你TM以為你在,」
這人身著警備員的戰鬥服。
然後旁邊還有另外一個大人。
「你TM以為你在,」
兩個大人的手抓住了暴徒的前襟。
「「用誰的槍啊/指著誰的女兒啊!你這混蛋!!」」
拳頭同時揍了上去。
鈍重的聲音炸裂開來。
在潮騷給那人戴上手銬時,另外一個男人也扔下了手中的鐵管,沒有逃也沒有躲,向著還沒有詳細掌握事情原委的警備員舉起了雙手。
戴眼鏡的條形碼頭父親,向著倒下去的暴徒豎起了中指。終於安下心來的秋川未繪,像要將體重壓到父親身上一般抱了過去。不過同時,她思緒的一角還留有疑問。
為什麼,少女向最後一個人詢問道。
儘管自己也明白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
作為回應。
僅僅一人、留到最後的大學生——干瀉,臉上浮現出了似哭似笑、很難把握其感情的表情。
「這樣就好……」
保持著那個表情,他說道。
「與其讓他成為殺人犯,這樣的方法是最好的了。我們,畢竟是『朋友』啊……」
在不為人知,卻又意外近的地方。有兩個人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那是半藏和小郭。偶然在現場的他們,將手中的暗器收回了袖中,悄悄地混入人群之中。
「出場機會被奪走了呢。」
「這種出場機會沒有才好。」
少年並未把握全部的悲劇。
然而,這一切也並非由一個人來解決的。
無論在哪裡,都有願意承擔那份使命的人們。
「若是這樣的話,事情就好說了。」
倏然。
木乃伊•僧正的氣息,伴隨著殺意膨脹了起來。
其粘稠的愉悅情緒沸騰著,老人笑了。
「繼續進行這個單方面輾壓的遊戲吧。畢竟這只會是或早或遲的差別罷了。」
「不好意思,不過那個也已經結束了。」
像一口氣切斷話題一般,上條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說話。
在以前。
在被稱為『魔神』的存在面前,能夠如此自信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你在各種方面都做得太過火了。所以我要來宣言至今為止誰都沒能說出來的話。我要讓你把欠的帳如數奉還!僧正!!」
嘎吱!!!!!!
如同回應一般,那仿佛遮天蔽日的巨大手腕握成了過于堅實的拳頭。
但是。
「……?」
僧正一副詫異的表情向上看去,看向自己生成的拳頭。
其原因,上條是明白的。
駭人的聲音響徹四周。但是那卻超出了僧正的預想。
「儘管你可以糅合土和泥來做出『手腕』,但那並不包括經受過熱處理和化學反應後的東西,總之就是加工過的東西。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你只是『抓住』大樓來回揮舞。如果你能直接掌控已經變成玻璃或者混凝土的東西,那高層大樓會像卡通片裡那樣襲擊過來也不是不可思議的吧。」
然後,上條停頓片刻。
「不過,那隻『手腕』中混入了什麼樣的異物,你是無法檢查出來的。這是被之前通過混入鐵砂來奪取了『手腕』控制的這件事驗證過的事實。」
「但是不對,這次似乎不是鐵砂……」
「啊啊,因為再使用同樣的手段施展就會被想出對應方法,存在著這樣的風險。這次嘗試的是稍微有點微妙的東西。嘛,雖然不過是在你可能會做出『手腕』的地方,放置了大量的高壓儲氣罐而已。這裡可是與航空宇宙相關的第二十三學區,根本不缺液氧和液氫。」
然後。
理所當然的,上條指望的不是將僧正卷進高壓儲氣罐爆炸的這種事。
他不認為僧正是能被瓦斯爆炸這種程度的攻擊打倒的對手。
爆炸,只是為了誘發別的現象而準備的扳機罷了。
若是如此。
要說高壓儲氣罐的爆炸會用在什麼地方的話……
「知道嗎?在地球內部,地幔的溫度範圍是從500攝氏度到4000攝氏度左右,到了地核的話似乎能達到6000攝氏度呢。這並不是因為有誰點了火的緣故。只不過是在巨大的壓力作用下,物質會因為緊緊地坍縮的緣故,而產生出不得了的高溫而已。」
「難道……」
「嘛,雖然這都是頭腦優秀的大小姐的意見……也就是說,通過將高壓儲氣罐規則地配置起來,來產生中心爆縮類型的爆炸。如果能夠人工再現那種巨大壓力的話,就算是僅僅只是一部分,那又會怎麼樣呢?你覺得你最寶貝的土之巨腕會變成什麼樣呢!?」
「咔咔!!難道說難道說!!」
就在僧正仰頭之前,那個就發生了。
轟,的一聲。
就在他以為巨大拳頭會從開始內部坍縮起來的時候,閃耀著橘色光輝的瀑布向著木乃伊傾瀉而下。
3
實際上。
即使是通過計算再現了巨大的壓力,因高溫而岩漿化的泥土也只有些許的一點吧。不過那些岩漿又會將周邊的土和泥一起融化,隨之增生出新的岩漿。轉眼間,土之巨腕就變成了龐大的兇器,就這麼潑落了下來。
雖然僧正能操縱土和泥,但卻無法操縱玻璃和混凝土之類的,一度經過熱處理或者被施加過化學加工的東西。
也就是說,他對岩漿化的巨大手腕無能為力。
就在直擊的那一瞬間。
上條當麻用盡全力地跳向正後方,他俯下了身子並用手捂住了嘴。
尺寸堪比高塔的巨大手腕,因龐大的熱量而崩潰掉了,就這麼向著正下方佇立著的僧正傾瀉而下。一瞬間,岩漿的光輝吞噬了枯枝一般的木乃伊身體,繼而消去其形體。糖漿一般粘稠的死之礦物,以落下地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成功了。
到目前為止,情況都和作戰計劃一樣。
順序沒有錯誤,心中描繪的結果就在眼前。
「做到、了……?」
上條不假思索地喃喃道。
如同在盛夏中落到了灼熱瀝青上的冰激凌那樣,在形成了熔化之山的岩漿中應該也不會有人回應了吧。
少年轉身環視四周,然後將視線挪向了正上方。
「御——」
「做到了?終於,做到了什麼呢……???」
希望。
安心、樂觀、自傲——全都一個不剩地被凍結住了。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像被忘記塗上潤滑油的人偶一樣,上條僵硬地轉動著頭。轉回來。向著一切都應該已經終結了的岩漿之山,他甚至在質問自己,事到
如今自己是想要確認什麼呢。
在那裡。
視線的前方。
「吶,上條當麻。我應該說過了吧,這僅僅是或早或遲的差別罷了。」
絕望在等待著。
那是真正的絕望。
閃耀著橘色光輝的岩漿之山分裂開來,那個木乃伊慢慢現身了。紫色的法衣和黃金之劍都已經燒盡,熔掉了。而泡在輕易超過一千攝氏度的高溫岩漿裡面的僧正,全身都放射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與其說其是身體完整的人,不如說是從正體不明的UFO上降落下來的外星人,這樣說還比較接近些。
對將那個東西認同為同是從人類演變而來的生物的這一事實,上條感到強烈的避諱。
考慮到身上的溫度,只要被他抱住活人就會死掉的吧。
不,僅僅是在他附近吸氣,肺就會被燒掉的吧。
對語塞的上條,這堆閃耀著的樹枝卻宛如感到不可思議般地歪著頭。
為什麼,對手總是對什麼事都覺得吃驚呢?
他是真的不明白的樣子。
「結果,在你看來『魔神』是什麼樣子的呢?像木乃伊一樣,連最後一絲水分都被吸乾了,甚至肌肉脂肪內臟全部都徹底萎縮了的老朽!事到如今難道還會是能被外傷或者窒息之類的手段奪取性命的存在嗎!?」
「……!?」
「老朽為了達成目的,連自己的生命和魂魄都可以捨棄。要是沒有那種程度的意志,那還算是什麼『魔神』。依偎在你身邊的奧帝努斯,如果解明其身世的話,可能會讓你吃驚得腰都直不起來啊。」
橘色的僧正,笑了。
同時嘴巴大大地裂開,噗嗤噗嗤地噴出對人體有害的黑煙。
(奈芙蒂斯,說的就是這個嗎?)
咕嘟,上條的喉嚨發出響聲。
全身都湧出了厭惡的汗水。
(僧正的力量,不僅停留在純粹的破壞力上。能夠自由操縱六道交叉點的僧正,其力量遠遠不止那樣……)
人,畜生,天人……這些似乎是會在傳說中出現的名詞。人死後會輪迴轉生,在下一世可能會變成別的具有形體的生物……上條也不知道那個說法是否適用於現在這個情況。不如說,姑且不計人類的精神力,關於被稱為靈魂的那個塊狀物,哪怕是專門研究非自然現象的魔法師也不可能說得清的吧?在至今為止遇到過的魔法師中,對著死者起誓,憤而復仇的人可是一點都不少。那不就說明魔法師並沒有克服死亡,他們對靈魂的定義以及處理也有所不足嗎?
但是,如果僧正真的能夠操縱六道之類的事物的話。
靈魂是誰都不曾見過的事物。如果他能將其價值和地位像切換軌道一般操作的話。
(難道和左方之地一樣,是改變事物優先順序的術式嗎……?破壞了大樓也是,將其攥住來回揮舞也是,那『並不是』怪力嗎?而是將要破壞的物體以及要使用的物體『弱化』之類的方式……???)
明明只差一步,卻始終無法抓住正體。
說起來,一直只是維持在人類這個框架里的左方,和身為『魔神』的僧正所採用的方法,會是同一系統的力量嗎?
但這樣考慮的話,就相當於放棄思考了。
『魔神』憑人的頭腦是不可能理解的,雖然得出這樣的結論很簡單,但這樣做就毫無勝算。不假思索地移動棋子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
他明白。
儘管他了解得徹骨銘心……即使如此,也差不多要真的要完全放棄思考了。
就是那種程度的,壓倒性的絕望。
「如果只是被殺死就得放棄的話,那不過是止步於魔法師的境界而已。那種下界的道理,對老朽這等『魔神』可是不通用的哦?」
不在一個層次上。
差距過於懸殊了。
就像被告知要跑一百米短跑,於是就屏住呼吸全力疾奔了起來。結果跑到終點才發現,還有一場全長42.195公里的馬拉松等著自己一樣。
終點究竟在哪裡?
要做什麼、做到什麼程度才能結束這場勝負啊!?
「吶,上條當麻喲。」
當僧正想要把手杖杵在地上的時候,他發現沒有觸感了,接著便漫不經心地想起了黃金劍已經遇熱而熔解了的這件事。
「讓老朽問你一個,真的只是一個,很瑣碎的問題,沒關係吧?」
「什、麼啊……?」
「沒有必要那麼警惕。內容是非常簡單的東西。」
咚咚,僧正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肩膀一邊說道。被煮成橘色的他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推進了話題。
對,僅僅只是一句話。
「……怎麼說呢,你至今為止做的事情怎麼儘是一些無聊的事啊?」
感到厭倦的口氣。
不如說更接近於失望。
「不像你。完全不像你。吶,上條當麻。至今為止這些合理的戰鬥,都是靠那個小丫頭的智慧對吧?你被那傢伙的思路牽著鼻子走了嗎?要是那樣的話,那你至今為止的行動都那麼無聊就說得通了。」
「……」
「嚯嚯。果然如此!!說到底,在你面對這種局面的時候,為何沒有先使用幻想殺手呢?一般來說,要是看到不可能的現象或者無視物理法則的現象,至少用右手的力量去試一試才是合理的狀況啊!!就算事實證明不適用,能明白右手無法使用的這件事本身也是向前踏進了一步啊!!」
上條無法把握對方意圖,而僧正則自顧自地推進著話題。
「然而你一見到老朽就立即逃跑?無聊。在學園都市之中四處逃竄?啊啊無聊。終於以為追到走投無路了,結果使用高壓儲氣罐做出了岩漿?啊•啊•真•是•無•聊!!到目前為止的一切都是在浪費時間!!你們也試試站在應酬這些小把戲的老朽的角度來看看啊!老朽不停地想著『是現在嗎,還不行嗎』,一直、一直在期待著你用幻想殺手與我對立,哪怕只是一次啊!!老實說,最有你風格的行動,不就是只有一開始在屋頂那裡,向老朽撲過來的那份果斷嗎!那個小丫頭出來之後,一切都變得無聊透頂了!!你變得既渺小又圓滑!淨是為了減輕損壞程度而在耍小手段!!!!!!」
「你在……說什麼啊?」
已經,只能如此回應了。
沒能明白他的意思。
「戰鬥這事,根本就不有趣吧。有上條當麻風格什麼的,別隨便給我決定啊!!如果能穩妥地前進的話,那樣肯定是最好的吧!如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話,沒有比那更好的吧!!為什麼非要特地向明知有危險的地方轉舵啊!!」
「這也是,因為那個小丫頭在身邊才萌生的感受嗎?」
然而,這番話語並沒有傳達給僧正。
所有顯而易見的道理都無法傳遞到。
「吶,上條當麻,你並非全知全能的存在。除了某點突出的才能之外,你什麼都沒有。儘管這樣,你卻還是得以穩坐在了最為接近引領世界的位置上,因為就算所有人都在腦中預測出了何為正確,但將其轉化為實際行動的『膽識』卻是另一回事。正是即使被莫大的風險籠罩著,也能緊抓住一線機會的那份『決斷』之力,才使你得以位居這個位置。」
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被自己以外的他人說明著。
現在這個情況,說是滑稽也過於滑稽了吧。
「……可是,你守護某物的意識卻過剩了,從而放棄了那份突出的個性。你變得弱小,笨拙,疲乏,完全就是殘像一樣。難道你把這誤認為是成長了嗎?你現在遭受的,說是老化之類的事態也不足為過。」
所以啊,僧正暫且停頓了一下。
作為放出決定性一句話的前奏。
「一直被無聊的小丫頭拉著走,真是不像樣。你不是那種地方能夠容下的渺小『人類』吧。」
4
「!」
聽著僧正的發言的,不只是最深處的上條當麻一個人。
還有御坂美琴。
這裡是一個圓柱形的巨大空間。在距地底二十米高的牆壁上,有一條細小的狹窄通道。藏在裡面的常盤台中學王牌,正一手按在寫有「精密醫療器械使用者請注意電磁波」字樣的牆壁上,她的表情如同被刃物刺中一般地扭曲著。
恐怕,如果她是貿然站在少年身邊的話,說不定還能夠拼命抑制住表情吧。
但是,一個人就不行了。
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從那個脫離常軌的木乃伊口中說出來的話語,正強烈地剜痛著美琴的心。
「如果因為那個小丫頭的
錯而導致你沒有使出右手的話,那還真是個嚴重的災難啊。」
話語中沒有惡意。
就好像看到路邊落下的塑膠袋時,想要將其清除掉的態度。
「如果因為那個小丫頭的錯而導致你沒有說出『就讓我來抹殺掉這個幻想』的話,那她就已經是在拖後腿了。」
正因如此,才被刺痛了。
她心懷著被稱為常盤台中學王牌的驕傲,然而對手根本不吃這一套。正因為這些並非是對手刻意地用來打擊她的言語,才更加強烈地剜開了她的心
「吶,對老朽來說雖然無論怎樣都無法理解,不過要割捨掉什麼人,不是那麼困難的事吧?從常識的角度來考慮的話,那個小丫頭對你來說只是個累贅,這件事不是已經顯而易見了嗎?不如說剛好相反,你到現在還一直帶著她的理由,老朽真是完全想不出來啊。」
學園都市第三位的頭銜,事到如今已經什麼都算不上了。
超能力者(Level 5)之類的劃分,到了這個城市以外的廣闊世界還有用嗎,不知道。
「從學校逃出去的時候也就罷了,直到老朽跟丟你為止,你都帶著她也可以理解。但是,那之後又是怎麼回事啊?趕緊把她丟下,讓她混進人群里的話,就可以從這個多餘的煩惱中解放出來了吧,為什麼在意那個小丫頭到了這種地步啊?」
從很久之前,這種擔心就已經產生了。
那個少年,是不是在某個遙遠的世界中邁著步伐呢?那個少年並不特別。但是環繞著他的世界是否比自己所處的世界還要高出一到兩個階段呢,在那個世界裡難道滿是比自己還要了解那個少年的人物嗎,自己已經落後到只能眺望他的殘像了嗎?
「假如是魔導書圖書館的話,那十萬三千冊的知識可能還能起到作用。如果是奧帝努斯的話,那她站在同樣作為『魔神』的立場上,可能會給予你正確的建議。那樣做的話,你就能握緊右拳,無所顧忌地以幻想殺手為核心,向老朽正面發起挑戰了吧。像那樣才是正確的流向吧。但是拜那個小丫頭所賜,你的應對變得漏洞百出。對這個狀況你是怎麼想的啊?」
伸出手,卻無法企及。
以為還差一點就能觸碰到了,但那也只是因為少女不想承認自己處於落後的立場上罷了。
不就是這麼簡單嗎?
「吶,上條當麻。」
少女思考著。
自己,真的有幫上那個少年的忙嗎?
自己,真的有做到唯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嗎?
「所以快點說出來吧。『御坂,退到我後面去。你這樣動來動去很礙事的,別做多餘的事情,給我縮到角落裡頭』。」」
這是令人呼吸受阻,意識轉暗的一擊。
但即使是這樣,即使是美琴本人也無法作出反駁。
因為,連她也知道。
到現在為止,上條當麻的行動確實「不像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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