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四章 不存在勝利的終局 A.A.A.(2/2)
到現在為止,上條當麻的行動確實「不像他的風格」。
不顧大敵當前地倉皇逃跑?不像他。明明超越人類智慧的敵人就在眼前,卻不去使用連學園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都能封殺的迷之力量?不像他。為了打倒那樣的強敵而使出的終極王牌,卻只是依據一個大小姐所知的普通物理法則來確定的,一個誰都能執行的作戰?不像他。
不像他不像他不像他。
一直以來,「他的風格」都是不計後果,毫無效率和合理性,只是為了將勝利握在手中而向前邁進的。而這次注視著的他,卻並不令人心驚肉跳,完全無法想像這是那個少年的種種言行。
那樣的話,他勉強自己的理由是什麼呢?
是什麼在壓抑著名為上條當麻的這個人呢?
看到被僧正追趕的時候,他還在開玩笑;藏身施工船的時候,他還跟奈芙蒂斯和娘娘這兩個女人嬉皮笑臉;還以為他是個沒有緊張感的傢伙。
如果那些,都是有其意義的呢?
即使不能說全部都是這樣。
但是,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如果背後蘊含著他的用心的話。
如果他是在特意關照著御坂美琴,為了不讓她的心被恐懼和重壓擊潰。
如果因此而讓那個少年背負上了不必要的負荷。
她未能見過那次自東京灣到丹麥的全部事件流向,少女如此想到。
但是,如果那次的情況和這次也是一樣的話呢?
並非上條自身有什麼難言之隱。而是因為奧帝努斯的緣故。
他只是在陪伴著她而已。
像現在這樣。
為了想要守護身邊女孩子的這份決意。
那是何等的美好。
但同時,也突出了一個極其殘酷的結論。
(啊啊……)
美琴全身的力量,都像不由得被抽走了一般。
明明現在是自己的性命受到直接威脅的狀況,但她卻差點忘掉了這件事。
(我,只是一個——)
咬緊牙關。
為了感到些許的輕鬆,所以在溢出的途中把它封起來的那個詞語,現在又被強行拉了出來,浮現到了意識的表層。
(我,只是個累贅!!)
少女的存在感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即使是這樣,她也不得不認同。
假設,沒有自己的話。
或者,如果是別的什麼人站在這裡的話。名為上條當麻的那個少年,就會走上全然不同的道路了吧。他應該可以安心地把後背交給他人來支持,展開羽翼,盡情發揮地那僅屬於自己的長處,從正面和僧正發生激烈交鋒了吧。
儘管那或許是一條極其危險的道路,但或許同時也能使勝率提到最高。
那樣的道路,卻被封住了。
拜御坂美琴的存在所賜,那個中止了第三次世界大戰和由國際武裝集團(?)『格雷姆林』所引起的爭端的那位少年,已被貶為了「隨處可見的人」。
自己什麼都沒能做到。
本認為站立在身邊的少年卻遙遙遠去,但那不過是因為自己不願承認落後的事實才造出來的假象。想要拼命地追趕他,但這種行為卻完全是在扯後腿,只能成為他的阻礙。
無論做什麼都只能背道而馳。
除了添麻煩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像那樣。
在就只能像那樣垂著頭的御坂美琴耳中。
「……扯淡啊。」
傳來了。
那個少年的聲音。
「少TM扯淡啊僧正。你明明就是個外人,別一副仿佛很懂我的口氣來跟我說話啊!!」
將所有的前提。
只用一擊就全部擊碎了。
那確實是,那個少年的話語。
「如果和茵蒂克絲在一起就會選擇另一條道路?如果有奧帝努斯在的話就能通向最佳的選擇?和那些沒有任何關係。」
擲出這樣的話語,實際上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全身被輕易超過一千度的岩漿包裹著,卻依然毫不在乎地站在了那裡,規格外的怪物。連他究竟有沒有生命都無法推量的木乃伊。怎樣才能將其打倒,怎樣才能終結掉這一切呢?說到底,這個可能性真的存在嗎?在這個時候,無法理解的存在就在面前。那麼,要說出這麼簡單的話,得有多困難啊。
然而,少年卻做到了。
就好像理所當然一般,他如此斷言道。
「正因為在我身邊的是御坂,我才能走到這一步。她讓我能夠移動震顫的雙腿,支撐起我那快被壓垮的心臟,讓我還能保持開玩笑的狀態。如果是茵蒂克絲的話,那說不定就會過於專注於魔法了。如果是奧帝努斯的話,話題就只剩『魔神』了,在明確地了解『魔神』的強大之後,說不定我就會被絕望所擊潰了。正因為是御坂。我能活到現在,正因為站在身旁的是那傢伙。而你居然說她,我的恩人,是在礙事,讓我叫她退下?你TM以為自己是誰啊!!區區一個對人情世故毛都不懂的神明,居然敢在這裡高談闊論!!!!!!」
「咔咔。無論你想怎麼吹捧感情論和精神論,事實上她就是在礙手礙腳,這點依然是不會改變的。那個小丫頭對魔法能有多少理解呢?更別說是被稱為『魔神』的這個領域了。這個已經如此落後的傢伙又有什麼用呢?別再嘴硬了,上條當麻。其實,你對於要配合她的理解能力來進行交談,已經感到咬牙切齒了,對吧?」
「那種想法,本身就已經是錯的了。」
面前的對手明顯不是同一個等級的,然而上條當麻卻毫不退讓。
不。
不對。
「這根本不是能否幫上忙的問題!」
御坂美琴覺察到了那令
人頭暈目眩的事實。
並非是級別的不同。
這一刻,這一瞬間。
恐怕與僧正所述的有所不同,上條當麻拋下了少女,上升到了另一個階段。
「喂,僧正。我啊,可沒打算成為不背負應該保護的事物,就將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然後從正面衝上去的瘋狂英雄啊!你這老糊塗!!」
這話語的一部分,令少女獲得了救贖。
但另一部分,卻令她不能接受。
「收回去。」
……上條當麻他,承認了御坂美琴落後的這個事實。他在承認了的基礎上,依然宣言會耐心地陪在她身邊。結果,自己依然無法和他站在同一個舞台上,也根本不能接近『魔神』等人的真相。御坂美琴對於自己被定義為「應該被守護的對象」的這件事,感到強烈的不滿。
「所以給老子收回去啊,你這個混帳『魔神』!!要是再敢詆毀我救命恩人的話,我就如你所願地毆你一頓!!」
但是,那又怎樣?
那就是在此停滯不前的理由嗎?
「不管你這混蛋是一身岩漿還是渾身超過一千度!幻想殺手?對付你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管不管用都無所謂了!就算我的拳頭會被融掉,就算全身會被燒起來,我也不在乎了。沒錯,你要是不立刻閉上那張臭嘴,老子就把你打到閉嘴!!!!!!」
少年無視了原本的「作戰計劃」,令自身的性命陷入了險境。他的這番話語刺入了美琴的胸口,喚起了形形色色的感情。
如果落後了一圈,不對,正因為落後了一圈,才要比任何人都更加拼命地向前邁進。欠下的債越多,自己就越要加速,必須要分秒必爭地追上去,不就是這樣而已嗎?
「原來如此吶……」
更何況。
自己從一開始就決定過的啊。
從東京灣的『船之墓場』開始,直到他與全世界為敵的丹麥遠征。
「吾等所渴求的安心感,是你從無聊的人情中得出來的嗎?」
「咬緊牙關吧,僧正。我的右手可能會在這裡廢掉。說不定真的要到醫院把它截下來。但是,我要用這隻右手來換你這混蛋的臉!!給我覺悟吧!在你這混蛋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前,我是絕不會罷手的!!」
在那個時候、那些地方……在上條當麻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自己絕對要把它問出來。不管隱藏的真相有多麼的讓人不齒,自己也絕對要接受給你看。
那不正是,趕回落後一圈的方法嗎?
(……我會去的。)
那樣的話,現在就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了。
(一定會去。)
如果有所不滿,如果希望得到改善。
(我要,追上那傢伙!!)
首先,如果不將這份心情傳達出去的話,那就什麼都不會開始!!
5
……就算是有幻想殺手。
大概也無法將僧正那『魔神』的部分給無效化。就像儘管觸碰到了奧帝努斯,她也沒有因此而死去那樣。
……就算拼死地狂暴痛揍那被岩漿包裹著的身體。
憑那拼上性命的一擊,大概也是無法打倒僧正的吧。終究是一介高中生的腕力。對將至今為止的激烈攻防,都能夠當成喝茶那樣一笑而過的僧正,應該是不會造成任何傷害的。
所以。
必殺的一擊,就交給另外的東西。
「幹嘛要血氣上涌啊,這個笨蛋!!」
這個瞬間。
上條當麻已經將拳頭像岩石一般地握緊了,正準備向熊熊燃燒成橘色的僧正踏出一步,就在那時候。
「比起應付岩漿老頭的玩火自焚,還有更應該去做的事情吧!!」
比起不明真相的右手,有一樣東西更加靠近自己。
聽到這位少女的話,上條的眼色改變了。
「……切。」
另一邊,被稱為僧正的猩紅木乃伊,明顯地咂了下舌。
就好像已經斷了某個念頭一樣。
就好像在說,那什麼第七條「道」、約束全體『魔神』之力的鞘、左右世界去向的仲裁者,乾脆就讓別的什麼人去當好了。
僧正拖著超過一千度的灼熱肉體,毫不猶豫地接近了上條。
但是,少年並沒有被定在原地,身體也沒有起火。
「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正上方。
伴隨著御坂美琴的叫喊,大量的瓦礫像瀑布一般傾注而下。
一瞬間,大量的瓦礫吞沒了燃燒著的木乃伊。
橘色的光芒從這個空間中消失了。
「我們的勝負條件,並不取決於能否打倒對手。而是能否平安無事地跨越今天這一天啊!在落到這裡之前就決定好的吧!!」
聽到這句話後,上條才將思考迴路切換了過來。
從殲滅,回到生還。
上條握住了一同降下來的Acrobike的把手。不等坐上車座,他就從側面踩下腳踏板,以拖行的姿態,拼命地與正後方的僧正拉開了距離。
(對啊。根本就沒有必須要由我去解決的理由。不揮舞右手使魔法無效化,就無法打倒魔法師或魔神之類什麼的,可沒有這樣的法則。)
險些就被吞入瓦礫之中的上條,堅定地想到。
(敗在被你斷言為廢物的御坂手上,哪怕一次也好,至少要讓你嘗嘗這個滋味,僧正!!)
在與「殺掉的程度也已經無法阻止」的僧正進行決戰之際,這可能沒有任何意義。也就僅僅拖延了十幾秒左右的時間,那個木乃伊說不定會毫不在乎地爬出來。
不過,爭取到這些時間就已經十分足夠了。
「御坂,準備呢!?」
「要是沒準備好的話,我會更著急的!!好了快點!!」
然後兩人緊緊抓住了Acrobike。
一躍而起。
不是朝著活埋了僧正的瓦礫之山。
而是朝著反方向,朝著身後。為了逃離這個圓柱形的巨大空間,他們朝著維護用的鐵門疾馳而去。
說起來,這個空間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準備的呢?
「……無,聊……」
伴隨著怨嗟之聲,僧正乾癟的手從瓦礫之山的頂點上探了出來。
周圍的瓦礫咕嚕咕嚕地變成了閃耀著橘光的糖漿,同時意外地發出了粘質的聲音,僧正的軀體再一次獲得了自由。因為吸收了周圍的氧氣,一度應該已經熄火的木乃伊肉體,又再一次噴出了火焰。
在常人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痛苦,但會一一叫疼的話那也就不是『魔神』了。
「無聊無聊無聊——!!!!!!好不容易,明明好不容易才讓風向起了些許轉變的苗頭,那個小丫頭卻……!!到了這個地步還要逃跑嗎?這僅僅是或早或遲的差別罷了,明明都說過這麼多次了,你還想拖到什麼時候才心滿意足啊!那個幻想殺手、那隻右拳、那個神淨的討魔上哪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和御坂無視了僧正要說的話,嗖地消失在鐵門的對面。
那就把厚重的門也一起擊穿吧。僧正那瘦削的肉體膨脹起了巨大的力量。
可是下一刻。
「……?」
啪哩。一股靜電似的東西擴散了開來。
鼻中充斥著化學藥品的異樣氣味。
如果是具備相關知識的人,可能會察覺到這是與氖氣、氬氣相同的催化劑,其用於使龐大的電流通過密閉空間,進而生成某種等離子流的用途上。
緊接著,這個圓柱形的巨大空間,其內壁表面都放出了藍白色的光輝。細小的瓦礫開始無視重力地漂浮到了空中。
那份正體不明的力量逐漸變大,終于波及到了僧正的肉體。
沒錯。
因為高溫而熔化的瓦礫……土、泥、鐵等東西混在一起的「那堆東西」,裹住了僧正的全身,他的肉體就仿佛變成了一枚金屬炮彈那樣。
「噢,噢噢噢噢噢!?難、難道說這是……!!!???」
6
Parasatellite 01是為了探查這次1700年來最接近地球的阿洛海德彗星,而專門開發的無人天體探查
機。
其發射方式,為利用二十三學區地下的飛彈發射井式質量加速器,來進行彈射。
由於這種發射方式,僅需對低溫超導化電極進行充電,以形成空間填充式等離子體流,故發射成本只需付出將這兩者注滿的電費。因為是單段式推進,所以對於軌道管制方面來說,這不需要過於複雜的操作。
在發射後大概不到10分鐘,它就可以穿過大氣層,將承載物送入目標軌道。
7
隨著龐大的等離子流一起,圓柱形空間內的所有東西都被肆意地射了出去。
雲層被四散吹開了,帶著能把整片天空都燒著的光線,這些東西從行星上飛了出去。
8
爆炸聲使人一時間失去了聽力。
明明把厚厚的鐵門關得死死的了,兩人卻還是不由得就從Acrobike上被甩了下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這和震撼彈是一個道理的。雖然本來沒什麼殺傷力,但爆炸聲和閃光卻給人一種好像能讓普通人受傷的錯覺。而人類就是這種如果被蒙上了眼睛,那就算只是將雪糕抵在胸前也有可能被嚇出心臟病的生物。
不過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陀螺儀依然發揮著機能。沒人駕駛的Acrobike就那麼立了起來。
「……哈……哈!!呼、呼……!!!???」
「沒、沒……事吧?」
相比像金魚一樣啊嗚啊嗚地張嘴喘氣的上條,美琴這邊回復得更快一些。或許是因為她平時就「使用慣了」規格外的超高壓電流吧。
靠著美琴的半個肩膀,上條總算站了起來。
「僧、僧正……呢?」
「用了底下的質量加速器哦,現在應該在朝著月亮那邊咻得飛過去了吧……」
雖說如此,好像也不可能這時候就開門立刻確認。只要「炮身」內部殘餘的電量還沒有完全消除掉,那現在開門就只會讓這裡的人連手腳都被吹散的吧。
於是兩人暫且往出口方向離開。
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Acrobike也還是能派上用場的。因為現在所處的地方,是深度300米的深坑裡。如果一級一級台階地徒步走上去的話,那都不知道還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到達地面。
雖然台階之間的高度差意想不到得大,但是避震器吸收了幾乎所有的衝擊。所以感覺上就像是一段多少有點顛簸的上坡路而已。
「謝謝你哦,御坂……」
「誒?……為什麼?」
「如果不是你的話,那使用質量加速器什麼的,我怎麼也想不到的……即使這個想法在腦海中浮現出來,但是我沒有可以實行它的具體辦法,也只能算做妄想然後不了了之了。這一次也是,開關在哪、怎麼轉換才能讓它動起來,諸如此類的這些問題我也完全沒有頭緒。僧正能夠操縱大地,也就是說得把他從地球這裡丟出去,他才不能干涉這裡。這根本不是正常規模能夠辦到的事情啊……」
如果這是諷刺或者挖苦的話,那自己肯定會反過來打他一頓的吧。
如果他只是嘻嘻哈哈地笑著說些類似於「恭喜你獲得參與獎/努力獎」之類的贊語,那自己肯定會把他從台階上踹飛出去的吧。
「但是,我還是什麼都沒有做。」
「你都已經這麼賣力了,事到如今還這樣幹嘛……」
「我做的其實都不算什麼啦。」
不經意間嘟起嘴唇的美琴,之後才察覺到了自己的舉動是多麼的孩子氣。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少年的面前就是忍不住這樣做。
「我什麼都沒做——這句話指的並非是用能力操縱瓦礫,或者入侵質量加速器的發射序列,這種程度的事情。這次事件,是你和那個叫作僧正的怪物之間的恩怨。至於我的立足之處,肯定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吧。」
「……你真的這樣想的嗎?」
上條這麼嘟噥著。
他立即作出了答覆。
「對我來說,到底是由誰來做這個英雄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只要事情能夠解決,我也就滿足了。所以,所以說啊,御坂,這次事件並不需要英雄。不損失任何人就能解決掉一切,這才是最重要的啊。」
「(……唉,正因為這傢伙是在發自內心地表達感謝,所以才會那麼難對付啊……)」
「嗯?怎麼了御坂……」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我也不會無節操到在你累趴下的時候,對你使用Cobra Twist①那麼極端的手段啦。那個就日後再說……」
【①Cobra Twist:站立式眼鏡蛇纏身固定,一種搏擊技。】
「???」
無論如何。
僧正的事情總算是解決了。但是這個學園都市裡還潛伏著奈芙蒂斯和娘娘,說不定還藏著其他的『魔神』。即便如此,能夠解決掉僧正也算是戰果纍纍了。暫時來看,對學園都市造成的無差別破壞也被阻止了。
這麼想著。
總算放下心來的美琴二人,終於從地下鑽了出來。
就在他們從Acrobike上下來,放下心地站到地面上的時候。
馬上,察覺到了異變。
「怎、怎麼了?」
上條發出疑問。
「天……黑了……???」
就如字面所述的那樣,明明現在還是下午,但是天色卻和傍晚差不多黑了。在這種黑暗之下,連書本上面的字都看不出來。而且本應是藍色的天空,好像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層灰黑色的霧覆蓋著一樣。太陽也變得朦朧起來,就算直視太陽也不會感覺到刺眼了。而在太陽的周圍,還環繞著兩三輪光環。
「……畢旭甫光環②?」
【②畢旭甫光環(Bishop's Ring):是由火山塵對日光或月光的衍射作用而生成的類似於華的彩色光環。其角半徑能達15度或更大,環的內緣發白或呈藍白色,其外面是微紅、褐色或紫色。】
將肩膀借給少年的美琴,失聲呆立在了那裡。
「本來,每天都會有一萬噸的宇宙塵埃降落到地球上的。而證據就是,在幾乎不變的深海海床上,每一千年就會形成一層厚度以毫米為單位的新塵埃層。而畢旭甫光環就是在宇宙塵埃一次性地大量出現時,在太陽周圍形成的朦朧光輪。」
「那是什麼鬼,為什麼這種東西會在這種時候出現?」
「我也不知道啊。讓畢旭甫光環出現的條件有很多的,比如說在地球周圍環繞著的大量太空垃圾一下子突入了大氣層,比如說火箭或者穿梭機出了事故,又比如說散布大量太空塵埃的彗星接近了地球……」
這麼說著,美琴的身子繃緊了起來。
「彗星……接近……」
上條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難道是,阿洛海德彗星!?」
9
那裡沒有水和空氣。
雖然有種說法是整個宇宙都充滿了看不見的暗物質以及構成天體的細小塵埃,但它們的密度還不足以讓它們成為傳播聲音的媒介。
本應如此才對。
「嚯嚯。」
本來就被超過一千度的超高溫熔岩潑了一身,然後還承受了由填滿整個質量加速器的大量等離子流所產生的超高電壓。他以超過二十多馬赫的逃逸速度,承受了與空氣引發的激烈摩擦,僅憑肉體就脫離了大氣層。
這具木乃伊的全身都被極高的熱量包裹著,但是能引起燃燒的氧氣卻並不存在。雖然彗星表面的冰正在溶解,將數種元素散布開來,但這和地球表面的環境還是不同的。因此,僧正的全身就像燈泡裡面的燈絲一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哦嚯嚯咿☆」
然後,那個開玩笑一樣的調子將前提全部顛覆了。
明明因為沒有空氣所以才沒有燒起來,但僧正的聲音卻自由地穿過了真空。
他能操縱泥土。
被稱為僧正的『魔神』,正在那塊全長一百米左右、像個橄欖球那樣的凍石塊上面坐禪。
僅僅被丟到宇宙去就束手無策的話,根本就不能被稱為『魔神』。
阿洛海德彗星的成分,大部分都是冰和塵埃。只要將這些微粒子像鐵砂那樣操縱起來的話,就能掌控這顆掃帚星了。當時僧正為了踏上返程而用盡了一切手段。於是就撿了一顆星星再次往地球飛了過來。
奈芙蒂斯不是說過的嗎?
就算是在天空中閃耀的星星,也只不過是伸手就能拿到的東西。
(那麼,現在你又會怎麼做呢?發出了那麼強力的一擊後,卻看到老朽依然朝你直奔而去,你又要怎麼辦呢,上條當麻!老朽是否可以相信,即使是在
這種情況下,你依然會依賴那些天真的理想論來反擊呢!!!!!!)
阿洛海德彗星偏離了超級電腦的預算,明顯地扭曲了自己的預定軌道。
它朝著地球飛了過來。
他並沒有考慮過突破大氣層的標準角度。即使彗星可能會在超高空中碎掉,他也不會去管。然後名為僧正的木乃伊就會忽視一切的計算,強行突破厚厚的大氣層。
恐怕在他突破大氣層時,會因為身體被大量的氧氣所包裹,而在體內巨大熱量的作用下將自身點燃了吧。在以最高速度朝著第二十三學區突刺之後,其就會在落地的那個瞬間引發巨大的圓頂狀爆炸,將整個學園都市掩埋掉吧。不過這也只是個餘興節目而已。
事到如今,他已經造成過很多上條當麻的幻想殺手無力應付的情況。
但是。
正因為如此。
「嚯嚯噢噢噢!!正因為不可能所以才會振奮人心啊!正因為是個難題,所以才有塞給你的價值!上條當麻!地球的人類!!你們的可能性不可能就這種程度吧!就讓老朽見識一下,那份足以讓歷史延續至今的潛力!!!!!!」
保持著坐禪的姿勢,僧正展開了雙臂,用全身迎接著這顆蔚藍的星球。
但這個動作的效果,卻與會令人感到安心或者平靜的效果則然相反。
激烈的熾熱使得木乃伊之軀與其說是燃燒不如說是溶解了,這樣說會比較正確些。他的整個身體與超過100米的超大隕石融合在了一起。
通過操縱大量的塵埃,來間接支配冰。僧正自身已經化成了一顆災禍的凶星。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激烈的摩擦正在剝削著彗星的表面。
不知不覺地,彗星的表面浮現出了巨大的人臉、四肢以及身體,就好像變形木乃伊那樣。
閃耀著光芒的災禍之槍,筆直地刺向了蔚藍的星球。
「來吧幻想殺手,不對,神淨的討魔!!讓老朽看看毫無保留地將一切都交給右手的,你的覺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0
現在的情況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無視下落軌道的橘色光球筆直地墜落了。
速度說不定是10馬赫、20馬赫甚至30馬赫。
對美琴來說,把遊戲廳硬幣射出三倍音速來就已經竭盡全力了,而現在這個狀況已經不是她能企及的領域了。少女只能等著被整個壓碎,成為巨大的環形山的一部分。
但是。
「……」
回過神來的時候,因為經歷了至今為止的戰鬥而變得疲憊不堪,只好借著美琴的肩膀將自己的身體撐起來的上條,挪動了。少年只是漠然地朝著從天而降的巨大彗星,伸出了右手,好像是要把它抓住那樣。
那麼做有什麼意義呢,連少年自己也不清楚。
這個行為到底隱藏著什麼呢,恐怕連少年自己也無法作出說明。
「你、這是……?」
美琴發出了純粹的疑問。
噼里!作為回應,從那個本應離自己很近,卻又無比遙遠的少年身上,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對我來說,到底是由誰來做這個英雄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
經歷了至今為止的一切後,美琴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只要事情能夠解決,我也就滿足了。」
從胃袋裡湧起一股令人作嘔的感覺。
——「所以,所以說啊,御坂,這次事件並不需要英雄。」
在那期間,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一直在斷斷續續地響著。
——「不損失任何人就能解決掉一切,這才是最重要的啊。」
準確來說。
音源是那個少年的右腕。
然後。
然後。
然後。
11
「老師。」
那是一道彬彬有禮的聲音。
說話的是一位身穿廉價西服以及白大褂的女人——木原唯一。
平時會藐視整個世界以及全人類的她,只有今天的態度有所不同。就像是訓練有素的女僕目送主人離去一樣,以標準的角度,標準的呼吸間距,標準的語調,她行著鞠躬禮這麼說著。
「一路順風。」
「恩,今天可能會鬧得瘋一些,你就在堅固的室內等著好了。」
回答她的是一段電子合成音。
準確來說是一條金毛獵犬。
木原腦幹。
「先和你說好,現在是狀況D。從最糟糕的情況等級算起,這大概排第四左右的位置。為了應付這樣的情況,你應該預先考慮到當地住民的吧?」
「欸~對我們『木原』來說這不是完全沒必要的概念麼……」
「唯一君,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定義的時候。這應該是我們之間的個人約定吧。」
「也對!雖然我灑下了幾枚誘餌,不過看起來還是液體鑽石比較有效。雖然那些當事人沒有發覺,但他們就像磁鐵旁邊的鐵砂那樣聚集了起來。人口分布,以及衝擊波和碎玻璃的散布模式也已經演算完畢。正如老師計算的那樣,即使會引發狀況D地來大幹一場,也不會造成超過老師所計算出的人員傷害程度。一切都在容許的範圍內☆。」
「那就好……不然我們就和畜生沒什麼兩樣了。」
如果這隻狗能夠擺出表情的話,那他現在一定是在微笑吧。
即使沒能表現出來,他的氣味和氣場也足以讓木原唯一著迷了。
「話說回來,那個說因為大樓被翻了個底朝天,所以保險柜就會因為自身重量而扭曲的假新聞,如果真的有人信的話,那還真是個挺熱心的和平主義者呢。」
「雖然從善惡的角度來說,那是一種邪惡的愚昧,但如果從喜好來說的話,我是喜歡這種愚昧的。一顆會天真地相信他人的心,真的是很美麗的。我能從中感覺到浪漫的氣息。」
「誒,這也能被叫做浪漫麼?」
在他周圍的是無數的火箭推進器。然而武器只有一個。縱跨整個組件的並不是巨大的艦炮,但其質量和硬度都壓倒性的高。同時,其會利用與電磁炮以及質量加速器一樣的電磁加速,達到非常激烈的速度。作為最終破壞力的,是由這件名叫戰術機甲切削錐的巨大武器所產生出來的大幅度迴旋……簡單來說,這個數十米長的鑽頭既能貫穿地下發射井,也能直接破壞軍事據點。
「呼,男人這種生物,就是會對鑽頭和打樁機這種東西愛不釋手啊。只要遇上這種東西,預算什麼的就都得靠邊站。」
「好厲害呢。雖然在我這個外行看來,這種行為只不過是為了滿足男根情結罷了。」
咳咳,狗居然發出了奇怪的咳嗽聲。
好像是感到了不好意思。
「對魔法驅動鎧(Anti Art Attachment),著裝。」
僅僅只是這一句話,就給旁邊的金屬塊送去了生命的氣息。
「確認到與第七學區中樞,亞雷斯塔一側的連接。」
明明知道自己會處於危險的區域中,木原唯一卻一步也沒有後退。
「助推器α到δ點火,倒計時省略。起飛。」
總重量超過二十噸的巨大鐵塊,一瞬間就忘卻了重力的存在。
數秒之後。
轟!!!!!!搭載著整個組件的金毛獵犬,化身成為了一把突破天際的長槍。
12
那真的只是在一瞬間之內發生的事。
「嚯。」
就在處於狂暴的風壓中還能笑得出來的僧正,其目擊到地上的一點閃光的那一瞬間。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結束了。
嗤嘣!
化身成巨大凶星的僧正,被高大的鎢鋼鑽貫穿了身體的正中央。
沒有悲鳴、慘叫、吐血的餘地。
當然,這並非單純地停留在物理現象的層次上。
這是一種名為高周波震動的超高速規則性震動。鑽頭的迴轉有些許刻意的「不協調」,而那個振動模式則傳達了某人的意志,成為了從內部將僧正破壞掉的「某物」。僧正明明已經與彗星合二為一了,但這個異常的「某物」卻讓他的骨肉都在震動,進而使其粉碎。
就像一秒能分割成千千萬萬份那樣,這一剎那仿佛化為了永恆。
以波形傳播的聲音已經趕不上了,不過那隻金毛獵犬的意志卻確實地傳達給了僧正。
「這是從亡靈那裡傳給你的訊息。」
從那個兇器中。
從那個將化為巨物的『僧正』擊穿的特殊鋼鑽的旋轉中,產生了超高速的規則性震動。它不僅給『僧正』帶了死亡,還產生了化為言語的波動。不過這份意志並不是通過讓鼓膜振動來傳遞的,而是直接傳進了僧正的身體內部。
「還記得嗎?……想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想要拯救全人類。就像是被這種幼稚的齒輪碾碎一般、被宿命論奪走了生命的,我女兒的名字嗎?」
被貫穿了中心的木乃伊僧正,收到了那份意志。
燒得赤紅的彗星表面斷裂了開來……做出了一個模糊的微笑樣子。
奇怪的是,僧正想起來的並不那個女孩的名字,而是造成這種情況的那個「亡靈」。
明明是一個徹底鐵石心腸的合理主義者,卻會像個狂熱份子那樣大吵大鬧。一邊詛咒著不完美的人類,一邊又和一個女人結了婚。一邊將人情否定為雜質,一邊又寫下了日記。雖然是個在魔法方面登峰造極的專家,卻又對科學的道路抱有興趣……然後,為了進一步實驗,作出了必須要給大量的少年少女投入藥物的結論,卻又是個在親生女兒死去的時候,在自己的日記本上留下透明淚痕的「人類」。他是拒絕成為魔法之神的人之王者。那個「人類」從這種行為中看出了意義,因此選擇了不拋棄任何東西,始終要和家人站在同一個領域上。
然後,『魔神』只嘟囔了一句話。
如果音速還能再快一些的話,就能聽到這句話了吧。
對不起啊。
瞬間之後,閃光乍現。
讓彗星砸下來的這種事,木原腦幹是絕不會容許的。
作為信使的金毛獵犬,已經完全地把「人類」亞雷斯塔的意志之力傳達完了。
以超過20馬赫的速度向著地球突進過來的阿洛海德彗星,和從地上以同樣的速度迎擊過來的金毛獵犬碰撞在了一起。而那之後發生的激烈衝突,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然後,就好像在俄羅斯發生的通古斯大爆炸所昭示的那樣,要是一定大小以上的天體在空中分解的話,那僅僅是其產生的爆炸,就能引起擴散到數十、甚至數百公里以外的衝擊波了。
學園都市的玻璃,現在不如說是玻璃粉末——全都被吹飛了。
擁有優秀防震構造的建築群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搖晃,僅是避免倒塌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即使騷動到處地以連鎖反應般的形式蔓延著,但木原腦幹卻始終保持著冷靜。
尚在高空中的金毛獵犬,調節了推進器的勢頭,減速到浮空的狀態。
他伸出一條和武裝無關的纖細手臂,點燃了叼在嘴中的菸捲。
享受到這份片刻的極樂後,馬上就傳來了通信。
金毛獵犬吐出了香甜的煙霧,隨即開口宣告道。
「先幹掉一個。不,算上『殭屍』的話就是兩個了吧。」
「做得好。」
真是奇怪。
雖說是聽到『魔神』被擊破的消息,可那個「人類」亞雷斯塔居然也會流露出這麼明顯的感情呢。
但是不對。
他隨後說出了這句不可思議的話。
「這下子『格雷姆林』也就全部收拾完畢了。你的手腳很快啊。」
「等等。」
木原腦幹將菸捲握在手裡,再次作出確認。
「我幹掉的是僧正啊。其他的呢,至少還有奈芙蒂斯和娘娘吧?」
「你說什麼?」
亞雷斯塔的聲音中再次失去了感情。
「也就是說,那不是你乾的?」
「……」
怎麼回事,金毛獵犬懷抱著這個純粹的疑問。
他再一次俯視著下方的學園都市。
……那個城市裡到底出了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