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 失蹤少女的遺產 HardMEMORY.(1/2)
1
那一瞬間,上條當麻突然想到的是什麼呢?
或許是。
妹妹們(Sisters)——學園都市第三位超能力者(Level 5)的軍用量產複製人。那些少女利用相同的腦波和操縱電氣的能力,將孤立的個體情報整合起來,構築成了一個生物情報網——御坂網絡。在這個網絡中,她們能將記憶,知識等等的情報進行相互共享。
或許是。
傳聞中的那個學園都市第五位。那是被稱作單槍匹馬就能完成讀心、念話、洗腦、催眠等操作,大致上能夠把所有以人類為對象的精神系能力全部收羅的怪物。以及,被其作為司令塔來操縱大量的人偶們。
或許是。
在法國的阿維尼翁,其中一位『神之右席』——左方之地為了讓全世界的憎惡都轉向學園都市而啟用的靈裝『C文書』。
或許是。
為了奪取合眾國的行政機能,『格雷姆林』在夏威夷諸島安置的那個,莎洛妮亞•A•以黎維卡的人心操作術式『蕾西』。
又或許是。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的其中一人——藥味久子。她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利用的那個,以芙蕾米婭•塞維倫為起點,創造出大量二流英雄的『人的資源』計劃。
「嗚」
四周被數十個身穿燕尾服的人包圍得水泄不通。
不論男女老幼,乍一看就算只是外表特徵也都被強行地統一了。
簡直像是什麼東西的同步陣列化。
一個個都是只懂得進行暴力輸出的人形炮台。
「嗚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全身汗毛直立的上條慘叫過後,「那個」來了。
牆壁、地面、天花板。
整個風景都開始扭曲、翻騰起來。砰!!無數支不分大小的槍飛了出來,像暴雨般朝著上條突進過來。
簡單算了一下,他們應該是發射了100支『香波爾』,這數目就和聖日耳曼的人數一樣。
將鑽石、碳元素以及這棟超高層建築的一切都加以操縱的術式的力量。
僅憑一隻右手應該是無法完全消除的。
所以上條採取的行動也非常簡單。
把放在一邊的滅火器用腳踢起,狠狠地往前方投擲出去。
滅火器在與槍接觸之後。
Bang!!響起了壓縮氣體的爆炸聲。比起說是白色倒不如說是粉色的滅火劑粉末遮蔽了一切。可見度變成了0。無數的槍縱橫交錯,以格子的形狀充滿了整個空間,而沾滿粉塵的牆壁也被其漂亮地切開了。
不過,上條已經不在那裡了。
只有扔出來的滅火器被刺得破破爛爛地掛在空中。
(……果然,)
形形色色的聖日耳曼好像把注意力從被破壞的門上面移到了電梯井那邊。
但其實上條早就在煙幕中跑了起來,一鼓作氣地從他們身邊溜了過去。
他以連滾帶爬的方式,逃到了另一個區域。
(如果聖日耳曼『只是』能夠操縱整座鑽石天井這麼單純的話,那他就沒有必要出來露臉了。那樣的話,他只要把大樓內部像鐵處女那樣全部變成針氈就可以了。但他並沒有那麼做……不,做不到那種程度的話,應該是有相應理由的。那傢伙一定是要依賴被同步陣列化的那些人,利用他們的感官來進行瞄準,比方說眼睛或者耳朵,不然的話他就無法使用控制碳元素的魔法。之前整棟建築物之所以看起來哪裡都無處可藏,就是因為有那麼多的聖日耳曼散布在其中的緣故!)
吞了吞唾沫。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這樣拼命地對自己說。
(對方並不是無所不能的『魔神』。就算看上去像是萬能的,但每一個行動都是有意義在裡面的。就算是在人體上打出通道,其也是存在著某種限制的。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那他用一發攻擊應該就可以卸下我的右手或是取出我的心臟才對。)
而且,話說回來。
聖日耳曼感染並同化他人的這個現象,本身也是如此。
(我能想通了。)
上條握緊了自己的右手。
雖然還是不清楚應該把什麼給消除掉,儘管如此,但是。
(儘管那些人就像自走炮台一樣,但在其根部應該是存在著某種齒輪的。要是這些人都是在被感染同化後變成聖日耳曼的話,那他們原本應該是這座城市的教師或者學生才對。只要把那個給消除了,他們應該就可以恢復原樣了吧!!)
就他在這麼想的時候。
「「「「「……」」」」」
唰的一聲。
聖日耳曼們整整齊齊地轉過頭來,盯住了這邊。
「可惡!!」
保持著壓低身子的姿態,他跑了起來。
第二波槍雨,毫不留情地向上條當麻襲來。
2
在無數的聖日耳曼追趕著上條當麻去了別的區域之後。
電梯大廳里已經變得空無一人。這時,在水管旁等間隔放置著的四方形紙燈,正噶噠噶噠地搖晃著。
全長15厘米的少女,突然從燈里探出頭來。
是奧帝努斯。
(……這群傢伙的知覺倒是意外地靠不住呢。是因為把聖日耳曼的結晶化階段認做是成功,而懈怠了對個體的研磨嗎?不過從控制鑽石升華到可以控制一切碳元素的術式還真是……要是世界真的只有一次機會,那還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呢。)
躲在燈具里並非奧帝努斯的本意。只不過是上條在展開滅火器的煙幕後,把她塞進照明器具里然後跑掉罷了。
就像是他做了十分顯眼的動作來吸引敵人的注意那樣。
(如果這算是『壞習慣』的話,真該狠狠揍他一頓,不過……)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上條現在所需求的,應該是關於聖日耳曼的「情報」。因為不管怎樣,就算是從真正的『魔神』——奧帝努斯的角度來看,這也是個被冠以「麻煩」評價的對手。
聖日耳曼既沒有中心也沒有末端。全體同步化,全體陣列化。就像飽和溶液析所出的晶體那樣,成為核的物質與被核吸附的物質並沒有本質區別。
鑽石很堅硬。而且就算打碎其中一部分也不會改變它的內部結構。
(但是,)
一般來說,鑽石被認為是由純粹的碳元素組成的結晶,但實際上其純度最高只能達到99.9%,而在剩下的那些極小間隙里則包含有二十種以上的雜質。然後,這僅僅不到0.1%的雜質會改變整顆鑽石的性質。這些性質包括硬度、電導率、彩鑽的色彩以及透明度等等。雖然它們既不是中心也不是核,但那些毫無意義的雜質才是能夠左右整個結晶體性質的控制器。
聖日耳曼應該也是有的。
他是個操縱鑽石的魔法師。是一個連自己的肉體都可以當作有機物、碳素塊那樣處理的生命體。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即使是通過極限地同步和陣列化,將這個集團視作一顆巨大結晶體的聖日耳曼,也應該存在著一個類似於控制器或者說是設定文件之類的東西才對。
……這麼想的話,由作為前鋒的上條當麻來誘發聖日耳曼的攻擊,而作為後衛的分析角色則在這期間使敵人術式構成和弱點暴露出來,這種分工形式的確沒錯。
「儘管如此……」
身高十五厘米的奧帝努斯情不自禁地囁嚅起來。
「在那幾千億的相位中,我應該是被能夠利用生死邊緣,叫做御坂網絡的東西給擺了一道。難道說,那傢伙也有著早晚會在我所製造的所有相位、所有世界中的某個地方重新冒出來的可能性嗎……?」
奧帝努斯一邊想著這樣的事情一邊把目光放到了地面上,她看見了幾攤血塊。
應該不是上條當麻的血吧。
(對那傢伙來說,消耗人材就像是利用雜質在均一的晶體構造內部產生空隙一樣。就算個體被擊潰了,但如果還是能夠維持住整體性質的話,那就可以把這個整體當作一流的鑽石來看待。那傢伙明明應該知道,讓學園都市的能力者強行使用魔法會產生怎樣的後果才對。)
她不快地考慮著這些事,然而這件事會令她覺得不快卻使奧帝努斯自己也吃了一驚。
如果單從效率來考慮的話,聖日耳曼是正確的。
故意去
考慮敵方,考慮科學側學園都市的事情,是沒有必要的吧。
在戰鬥中,人命的價值是不能平等對待的。
不過自己會認為這種事情無法容許,果然是受了那個刺蝟頭的影響啊。
「哎呀哎呀……看來連我也壞掉了。」
她搖了搖頭,重新開始分析員的工作。
在這個基礎上,如果想要更進一步地朝著最佳方案前進的話,
(……這麼說來,我們把禁書目錄給丟下了啊。啊,雖說如果那傢伙在這裡的話,說不定就能夠見識到上條當麻採取不同的舉動了呢。)
雖說身高只有十五厘米,但這也不儘是缺點。
用這樣的身體能夠做到的事情的確是有限的。
但是,聖日耳曼的索敵方法終歸只是「在人類大小的物體能夠通過的路線上搜索敵人,並將之擊潰」罷了。那麼,她可以選擇只有十五厘米的身材才能通過的路線,來避開聖日耳曼的搜索。
這並不單純限於像是在自動販賣機下面的空間潛行。比如說,貓從兩三層樓高的地方跳下來也能穩穩著地,並不僅僅是身體構造和運動神經的原因。因為體重比較輕所以需要緩衝的衝擊量也變得比較小,也有這樣的原因存在。
「好了,總之先試著和禁書目錄匯合吧。無論匯合的成功與否,現在就要開始尋找上條當麻以及聖日耳曼的位置,然後觀察他們,並且找出一個能夠擊碎那以結晶體構造行動的聖日耳曼的方法,大概就是這麼一個流程。」
雖然聽口氣好像很麻煩的樣子,但她還是把應該做的事情簡潔地歸納了起來。
通往勝利的步驟。
能做到這種地步,果然是從前就被稱作「戰爭之神」的人物。
3
話是這麼說,但上條當麻也不可能無限制地和聖日耳曼進行持續周旋。
畢竟對方使用的魔法,可以像翻過來的刺蝟那樣一次可用100支槍進行全方位的包圍攻擊。雖說攻擊方式簡單,但是要用一隻幻想殺手來對付的話還是很困難的,更別說是幾十個人同時使用這招了。再加上除開追趕自己的那一批,聖日耳曼在其他地方也加派了人手。
生存機率明顯地下降了。
即使是在一般情況下這種局面就已經很難對付了,而且現在還加上了那麼多不確定因素。
「可惡!!」
就算是利用蒙蔽對手視線的手段,但效果還是有限的。而且這還僅僅是前哨戰。
在茵蒂克絲和奧帝努斯順利地把聖日耳曼的特徵和弱點暴露出來之後才是正戲。
在沒有任何王牌的現在,他就連接近對方都做不到,只能不斷地逃跑。
總之,上條先在各種角落裡迂迴,打算游離於聖日耳曼他們的視線之外。
就這樣,他光是注意著背後的敵人,卻沒有留心到前面的狀況,於是就在前方的轉角處和某個人猛地撞到了一起。
「嗚啊?!」
「這、這裡!」
上條就這樣被那個人用力地拉著手,拖進了大概是健身房的收銀台內側。
他聽到了複數的腳步聲,應該是那些人跑過收銀台的聲音吧。
回過神來,上條發現自己現在幾乎是與對方抱在一起的姿勢了。但在分開之後,他確認了對方的臉,發現原來個是認識的人。
「什麼啊?藍花,是叫做這個吧?」
「額、嘛、就是這樣。說是藍花悅也沒錯。」
是之前那個有著中等長度茶色頭髮的少年。
上條輕輕地吐了口氣,
「不論怎樣,總之你是幫了我的大忙啊。聽好了,我會找準時機衝出去的,而你就留在這裡吧。然後到你要出去的時候,記得要錯開時間,往別的方向跑。現在沒被發現所以還好,要是被發現的話肯定會被打成蜂窩的。就算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保護你啊。」
「不要。」
藍花悅左右搖頭,像是阻止上條似的說道。
他頭髮上的香甜氣息也隨著搖頭飄散開來。
「……雖然不知道那些傢伙到底是誰,但我認為事情肯定不會那麼簡單。他們應該已經注意到這邊了,但卻還是放過了我們。估計是不想把我卷進去吧。」
「你說什麼……?」
「那個叫做聖日耳曼的傢伙,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對我很執著。現在貌似只有我是例外地被授予了可以通過被封鎖的電梯和門的權限。所以我才會來到中層這裡。」
我是看到花絮視頻才知道聖日耳曼那些人盯上你的,藍花悅喃喃道。
「如果他們身穿一樣的裝束,那說不定思考方式也是一樣的。所以,最佳方案不是由你從這裡飛奔出去,而是讓我走向他們的正中央才對。因為只要我站在容易被捲入戰鬥的地方,戰鬥就會難以進行。」
光是聽起來就讓人嚇一跳的思考方式。
上條反射性地就想要辯駁,但是藍花纖細的食指已經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纖細的指腹觸感讓上條沉默了。
「無論聖日耳曼到底有什麼樣的目的,短時間之內他們是不會殺掉我的。在他找我說話的時候,就是一個機會。如果在這個時候能讓那傢伙大意地說出情報的話,說不定就可以看到生存的希望了。比起繼續坐在這裡等死,主動去找突破口無疑是更好的方案。而且這件事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可以做到了。」
雖然從語言上來看,這個思路是合理的,但與這番發言相反,少年的臉色一片慘白。
如果被粗暴抓住說不定會折斷的單薄肩膀,都已經在微微顫抖了。
他肯定是在害怕。
不知道聖日耳曼在打什麼主意。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會轉變想法。要是藍花悅心中藏著什麼想法這件事暴露的話,聖日耳曼凶相畢露的可能性也很高。那樣的話,他肯定是跑不掉的。
坦率地說。
如果調轉雙方的立場,要上條來充當這樣的角色的話,上條可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得到。
如果聖日耳曼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向,那藍花悅想要做的就不僅僅是潛入搜查了。聖日耳曼會提前知道是他放跑了上條當麻,這樣的話他一旦去接觸聖日耳曼就很可能會變成人質,造成和交換人質或條件差不多的狀況。
「如果,」
藍花悅離得很近,他抬起頭來,兩隻手緊緊抓住了上條胸膛兩側的上衣。此時此刻的他承受著由自己的決定所帶來的恐懼感,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儘管如此。
「如果我回不來的話,希望你能夠傾聽我的一個請求。芙蘭達•塞維倫。在這座鑽石天井上層的高級住宅區里,有一間是她的房間,裡面可能藏有能讓我知道朋友的消息為何斷絕的『某些東西』。如果能夠找到的話,或許就有能夠幫助她的線索了。雖說聖日耳曼那傢伙說了什麼『遺產』之類、讓人不快的話,不過我終究還是不知道這裡面究竟有幾分真實度……如果我不行了的話,請你去幫我找吧。要是你能答應,我也就能夠從這裡出去了。」
「喂,你別啊。我連你是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哎。如果你是背負著什麼東西的話,如果你有不能讓步的東西的話,那就更不應該為我做出這種事情了……!!」
「……沒關係的。」
藍花悅這樣說道。
他在極近的地方注視著上條的臉。
但是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那樣。
像是把自己內心流露出來的恐怖,以這樣的方式強行塞在話裡面一般。
他望著將會相信接下來這句話的,上條的臉。
「因為我是,藍花悅啊。」
連制止的時間都沒有。
藍花悅的雙手一下子放開了上條當麻,之後就這樣從健身房的收銀台里跑了出去。沖向了無數聖日耳曼正在等待的顯眼之處。
這個時候再追出去就沒有意義了。
倒不如說現在如果突然開始戰鬥,那藍花悅被流彈擊中的風險就變高了。
上條應該是明白的。
他應該是明白的,但……!!
「……!!」
他咬緊牙關,用可以攥出血的力氣握緊了拳頭。然而,在這裡他什麼都做不到。
絕對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眼下也只能下定這個決心了。
4.
跑到外面之後,藍花悅的選項就大幅減少了。
首先,他吸引了無數聖日耳曼的目光。雖然嚴格來說自己可能早就被他們發現,但如果要放棄演戲與對方坦然相見的話,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簡單來說,到了這種地步自己還試圖跑掉或者躲起來,那被聖日耳曼當作是敵對
行動的風險就會急速上升。而且,在只有「藍花悅」這個名牌的情況下做出越界行為的話,他根本無法躲過那不由分說就襲擊過來的槍雨。
雖說如此。
(就算留在那裡,事態也並不會好轉……)
恐懼已經變為了眩暈一般的感覺,藍花悅正拼命地思考著。
(不知道聖日耳曼是出於什麼目的才放我走的。但是,那個傢伙可是會隨意攻擊被關在鑽石天井裡的人,對於這樣的人我實在是想不出他有什麼優待我的理由。只是一味地順從這種情況,就這麼順從下去是不行的。隨便哪裡,如果不稍微偏離那個傢伙所定好的路線的話!!我是完成不了我的目標的!!)
就算賭上性命,就算一生盡毀,到頭來自己還是將最重要的部分交給了別人。
他差點就無視了現在的處境笑了出來,因為這個做法實在是太有自己的風格了。
上條當麻。
那是作為愛哭鬼的他,在後巷被人踢打得趴在地上時,所聽到的名字。當時一無所有的他與其說是摸黑前進,不如說是被人蒙住眼睛那樣地在黑暗中彷徨。
兩人幾乎沒什麼聯繫。
就算是有交集,充其量也只是被誤以為是中暑後給自己遞了一個塑料瓶裝水,這種程度罷了。
就因為這個而把生命和人生寄存給他,再怎麼說這也太廉價了點。儘管知道這點卻還是這麼做了,那是因為在這個鑽石天井裡甚至找不到另一個能夠與自己建立起這種關係的人。
瓶裝飲料的程度,從聖日耳曼那裡也有拿到。
但是,抱有某些目的才來巴結我的怪物,和同樣做了這事但又沒有什麼居心的上條當麻之間,還是有細微的區別的。
只能把賭注押在他身上了。
就像在一場把自己整個人生都押上去的大豪賭里,最後關頭卻依靠自己的幸運色來做決定那樣,簡直是愚行中的愚行。
他明知這一點,卻還是抓住了這根蛛絲。
然後等待著藍花悅的,是大量的燕尾服。
「你好你好!還是稱呼你為藍花悅君比較好嗎?雖然現在比較忙,不過如果是為了你的話,那無論多少時間我都會空出來的哦。芙蘭達•塞維倫的事情怎麼樣了?」
「……」
和之前遇到的情形都不一樣,這次不僅是一個男人,而是男女老幼都有。當只有一個聖日耳曼時,他的服飾就顯得格外突出;但當被一個集團的聖日耳曼圍住時,反倒不可思議地覺得是自己才是異物那樣。
「明明我都說了,想要知曉真相的話,還是抓緊時間比較好。再老好人也要權衡利弊啊。還是說,讓我來護送你去上層住宅區比較好?」
藍花悅把手放在了胸前正中央。
他切換思緒,把意識強烈地集中到薄薄的學生ID卡上。
然後挑釁似的抬頭看著聖日耳曼。
「我的事之後再說也沒關係。比起這個,你那邊怎麼樣了?」
「嗯?」
「……並不像你充滿自信說的那般順利啊。這,真的沒問題嗎?」
從包圍住藍花悅的人群中,飄散出噁心的鐵鏽味。
到處都是綁著繃帶的人,但真的是因為被對手打傷了嗎……?
「啊啊,別在意那些了。下次我會更細心地挑人的。雖說在削減鑽石的時候也是在使用鑽石,不過看來對待他們有些過於粗暴了啊。果然只用教師編成隊伍會更好些。」
「……?」
藍花悅怎麼都想像不到,那是能力者使用魔法的副作用。
聖日耳曼也沒有多做解釋。
「你該不會就是為了給我說這種事情,才放棄了接近芙蘭達•塞維倫的珍貴機會吧?」
「沒關係。因為你能把搗亂的傢伙都處理掉的話,我就能穩妥地探究她的『秘密』了。」
「哈哈!確實有理。不過,對你來說溫順這個評價果然很相稱呢。對我來說,這就像是提前收到全額報酬那般的豐厚待遇了。」
換個地方說話吧,其中一個聖日耳曼緩緩地將手水平伸出。
之後,所有的聖日耳曼都像是風吹過麥田的麥穗那樣,一起把手伸了出來。
「最後,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做出老友再會的樣子,那種人你要多加警惕啊。如果只是偽裝表情的傢伙那還好,只用言語來欺瞞的傢伙就更輕鬆了。但是,如果是會捏造情感的傢伙那就真的很糟糕了。因為那種傢伙已經是會向善惡論之外的領域踏出一步了。」
朋友說的這番話,從藍花悅的腦袋裡閃現而過。
說出這番論點的朋友,手機裡面少說也有1000個人的通訊地址。
這樣看來,她毫無疑問要比藍花悅更懂得待人接物。
「呢嘻嘻。雖然這也不是我這種十分輕浮的人該說的話呢。」
「……」
他被聖日耳曼引導著,走向了那個激盪著暴力與死亡的舞池。
巨大電梯所通向的地點,是以前和聖日耳曼說過話的那個,屋頂上的日本庭園。
在月光下等待著的,果然是聖日耳曼中的一個人。
但是。
從年紀上看,她要比藍花悅要年長許多。應該是大學生,或者是新任教師吧。是一位有著及腰長度的波浪型金髮,以及雪白肌膚和藍色瞳色的成熟女性。她的裝束,比起說是燕尾服,不如說是短夾克衫與兔女郎裝的混搭,是一身與女魔術師的舞台服裝很相近的穿著。
戴著蝶羽般單片眼鏡的這張臉,總是令藍花悅想起某個面孔。
如果藍花悅的朋友長成了美女的話,差不多也是這般面容吧。
「無論是什麼鑽石,碳元素終歸是碳元素。不過由於那僅僅不到0.1%的雜質,鑽石就能分化出無數種帶有不同光輝的彩鑽,而人們對鑽石的喜好也因此改變,這點還請理解。為了跟你更加順利地展開對話,我本以為現在這樣的光輝會更加討你歡心。」
金髮的聖日耳曼輕輕笑著,以一種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
明明對她來說應該也有著自己的人生、人格、尊嚴和幸福的吧。
但即使是理解到這種做法毫不講理,他也還是沒找到突破的契機。
僅僅靠著這層「藍花悅」的鍍層,並不能扭轉現在這個狀況。
「好了,那麼。從哪開始說好呢。雖然想說的事情都堆在了腦袋裡,但是到底從哪裡開始說起你才不會感到迷惑呢。啊啊,好久沒有這樣了哦。真是好久沒有跟這麼令人愉快的命題相遇了啊。」
「在那之前,我倒是想和你做一個約定呢。」
「別說一個了。只要你喜歡的話無論多少個都行。」
「……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吧。我之所以在你面前露臉,並不是因為朋友的關係。」
「啊啊,是關於你拼盡全力去放走的那個人嗎?」
「隱瞞也是沒用的吧。既然我都已經這樣露面了,希望你就不要對那個人出手了。這就是,我們現在這樣的對話能夠繼續下去的最低條件了。」
「好吧。」
金髮的聖日耳曼不知道什麼時候取出了一個四方形的藥盒。她打開藥盒,一邊把黑色藥丸放到柔軟的掌心上,一邊平靜地回應道。
「其實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但只要是為了你,我會馬上答應的。而且也不必只限於他一個人啊,只要你原意像這樣跟我對話的話,我可以發誓絕不加害鑽石天井裡的任何人哦。」
聽到這句話後,藍花悅在已經明確了的敵人面前不經意地露出了原本的表情。
他安心地鬆了口氣。
帶著體溫的白色吐息化為了夜風。
看著這張只能用幼稚來評價的臉,聖日耳曼輕輕地笑了。
沒錯。
對於聖日耳曼來說,唯一的真實才是其感興趣的事物。
而對於其他事情,即使是笑著說出幾百億個謊言她也會欣然應允。
5
雖說經受了猛烈的爆炸聲和震動,但對於驅使著power lifter在鑽石天井中層來回探索的浜面來說,帶給他感官一種毛骨悚然的刺激的,既不是視覺也不是聽覺,而是嗅覺。
像是煙火那樣的味道。
以及混在其中的,難聞的鐵鏽味。
氮氧化物反應。
『安涅利』的成分分析,暗示了某個可能性。
(難道說,是炸……)
這個從腦袋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的詞語,正被正常的神經全力地拒絕著。
這不可能。
要是這樣真的就完了。
說到底這個來路不明的氣味到底是什
麼啊?將這麼多人困在鑽石天井裡的那個,叫聖日耳曼的傢伙又上哪去了?尤其是,對於如果使用第四位『原子崩壞』的能力就有可能打開電梯和緊急樓梯的『ITEM』,對於這些女孩他到底做了什麼?還有,這裡充滿了和在俄羅斯雪原上聞到的氣味一樣的味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會變成這樣啊!?
「哈啊,哈啊。」
明明浜面是在操縱著power lifter前進,但卻比用自己的腳來走路還要上氣不接下氣。
他注意到自己的額頭上迸發出了異常大量的汗水。
『安涅利』一邊發出心理警報,一邊向浜面推薦播放擁有鎮定效果的視頻文件。可是他連花在這種事情上的閒暇都沒有。
「可惡,怎麼搞的,混蛋!!」
隨著越來越接近現場,浜面的移動顯得愈加困難。原因很簡單。因為伴隨著悲鳴和怒號,大批少年少女朝著這邊蜂擁而來。並不是衝著浜面來的。他們僅僅只是想著就算早一分一秒也好,要儘早地從事件中心離開罷了。
奔著真相而去的浜面,自然而然地在人流中逆行起來。不過就算是這樣,浜面也不能就這麼憑藉power lifter的力量來強行打開道路。
移動速度的減慢,以及那不詳的真相正在離他遠去的感覺,正火辣辣地炙烤著浜面的神經。
應該還在鑽石天井裡等待的少女們,現在怎麼樣了?
麥野沈利呢?絹旗最愛呢?
還有,瀧壺理後呢?
就快要情不自禁地大叫起來的浜面,在這個時候發現了更加異常的東西。
在突然混亂的人群中逆行的人,似乎不止他一個。
在遠方。
就像是被看不見的牆壁撞到了鼻尖那樣,有一名少年張大了眼睛。
是上條當麻。
(那傢伙……?)
上條望了一眼亂七八糟的人群,然後就往後轉過身去。
緊接著就有了新的變故。
肉色的地獄瞬間擴展開來。
一開始,是地面和牆壁泛起了波瀾。
接著,大量的槍一起向上條當麻襲去。
結果,周圍的少年少女,他們的身上和臉上都打開了拳頭大小的空洞,而槍就這麼徑直地從洞裡穿了過去。
「唔」
這份,邪惡。
這種無論怎麼樣都想像不出來的場景。
就算是有著怎樣的理由。
浜面也還是不能理解可以忍受住這種場景的神經。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反轉的刺蝟那樣,100支槍同時朝著上條當麻刺去。
還沒有用雙眼目擊到最後,浜面仕上就慘叫著就沖了出去。
『安涅利』在理解了他的意思後,迅速展開了支援。
power lifter的巨大鐵腕像鱷魚嘴那樣張開,在無數支延展出去的槍中抓了一把。
灌入了全身的力量,就這樣捏碎了。
多虧於此,球形的包圍網出現了漏洞,僅僅在那麼一個方向上出現了一塊不存在槍的空白。
上條朝著這邊翻滾過來,以和其他的槍拉開距離。
槓!!的一聲,就像鐵處女那樣,空中無數的槍尖開始複雜地交錯在一起。
浜面大聲喊。
「快跑啊!!快點!!」
已經沒有閒工夫去在意那些操作規則了。
浜面重新握好兩根有線操縱杆,驅使著機械腳猛地跳了起來。power lifter撲向了牆壁的凸起以及周圍的柱子,通過以這些地方為落腳點,又或者是抓住這些地方,浜面得以在(身體到處都被穿了大洞)群眾的正上方突進過去,朝著上條當麻正在辛苦應戰的地方猛地著陸。
這雜技演員般的動作可不是浜面的操作技巧。
而是依賴『安涅利』的演算支持才做出來的。
咂咂咂咂咂!!猛地著陸的power lifter在碳素材料的地板上切削出一串火花來。
「剛才已經和你做過了結的吧!!」
「啊啊!不過你以為那些傢伙會聽我們抱怨嗎?!」
上條用大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背後。
浜面順著指引往那邊看去,他眯起了雙眼。
身著燕尾服的男子。
不只是一個。而是五個甚至十個地朝著這邊走來。
就像如果對鑽石進行加熱的話,熱量瞬間就能在其內部擴散開來①那樣,他們瞬間燃起了一股狂熱的激情。
【①鑽石的導熱率:金剛石是目前自然界中熱導率最高的材料。】
「別開、別開玩笑了!!明明這邊要做的事情也有一籮筐啊!」
「如果死了的話那一切就完了!既然你已經被扯進來了,那姑且還是先逃命比較好!」
「我還不知道我女朋友的安危啊!!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我胸口會炸的!!」
「……可惡。這樣啊。」
上條用力地把眼睛閉上了一次,像是把什麼拋開了似的說道。
隨後他轉過身子,朝著聖日耳曼的方向,向浜面如此告知道。
「那就分工合作吧。你就繼續去做該做的事,而我就去堵住這些傢伙。」
「那你要怎麼搞啊喂?!」
「這個我會自己想的!你剛才也說了吧,我們已經做過了結了。那樣的話,由獲勝的你來享受最美味的部分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所以你快去吧!!」
這次輪到浜面煩惱了。他用手指揉著眉間,左右搖頭起來。
棄而不顧是很容易的。
如果把所有事情的優先順序進行排列的話,這傢伙的性命也絕對不可能排在瀧壺前面。
但是。
像這樣做著取捨選擇的自己,能夠被瀧壺她們所接受嗎?
她愛上的,是這種人嗎?
「……可惡!」
浜面發自內心地咒罵了一句。
緊接著,power lifter的巨大的手腕,抓住了刺蝟頭少年的脖子。
「嗚啊、等!幹嘛……!!」
沒有解釋的時間了。
哐!!的一聲。
浜面就這樣抓著上條,驅使著power lifter的腳部鉗住了一旁的粗柱子。然後,機體如彈珠般高高跳起。其一時把牆壁甚至是天花板當作落腳點,一時用機械臂抓住牆壁突起。在保持不落地的情況下,三米高的巨大機體以不規則飛躍的形式掠過了地面。
「「「「「……」」」」」
無數的聖日耳曼把目光聚集到了這邊。
緊接著,就好比地對空飛彈群那樣,無數的槍從地面竄出,朝著還在空中飛舞的power lifter同時襲擊過去。
「安涅利、彈道預測!!把慣性G力的限制切斷就行!!」
目標是還沒被聖日耳曼污染的區域。
power lifter躍進了劇場裡。其大幅度地進行垂直跳躍,打算索性經過第二、第三層的座位一直跑到其他的樓層去。
但是聖日耳曼這邊更快。
在第一層座位那裡,出現了好幾股朝上看的視線。座位和牆壁開始扭曲成無數的槍,化為了逼近過來的另一個平面。
逃進擁有廣闊空間的劇場反而適得其反了。
power lifter的動作雖然靈動迅捷,但如果沒有作為落腳點的地方,它就不能像彈珠那樣做不規則的行動了。而如果只能跳到在空中的話,那能夠做出來的規避動作就很單調了。
會被瞄準的攻擊刺穿的。
就在那一瞬間之前。
Gookiiii!!!!!!轟鳴聲響徹整個劇場。
從劇場的第三層座位那裡出現的另一台power lifter。它與浜面的機體擦肩而過,像是流星一般踢出一腳,把襲來的槍給強行踢斷了。
雖說power lifter不是什麼軍用兵器,但也不是普及到一般程度的重型機械。
在這個鑽石天井裡,應該也只有兩台才對。
而除了浜面以外,power lifter操縱者就只有。
(史蒂芬妮……)
「……老師!?」
他想都不想就喊了出來,但是時
間是不會等待浜面的認知的。在踢斷了來襲的槍群之後,史蒂芬妮的power lifter在空中揮舞起人造四肢以取得平衡,她朝著無數聖日耳曼正等待著的戰場落了下去。
麥野也好,絹旗也好,瀧壺也好……現在誰的安危都還不得而知。
而且還現在看到連相識的史蒂芬妮也跳進了自己所在的危險區域。
「呃,」
他用鋼鐵的手掌握住第三層座位的欄杆,一口氣爬了上去。之後,嗚咽之聲從浜面的口中漏了出來。
很快就變成了一聲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6
在這個瞬間,史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的面前應該擺著幾個選項。
她通過超薄顯示屏看到了浜面仕上。
浜面與在使用著來歷不明的科技來穿刺人類的「某個東西」相遇了,不對,他是在逃跑。
無數的槍在空中飛舞,它們準備朝著浜面的後背一齊襲去。在這個場景前面。
棄他不顧也是可以的。
因為他並不知道自己就在附近,僅僅只是為了確保自己的安全也是可以的。
可是,為什麼呢。
那個時候,她突然想通了。
在作為戰士經歷了老師砂皿緻密的事件並向學園都市豎起反旗之前,在作為傭兵離開家鄉去到世界各地之前,在她還是留在學園都市的時候。
史蒂芬妮•古傑斯帕蕾絲曾經是一個教師。
是一個守護孩子們生命的警備員。
所以。
(嘛,沒辦法啊。)
Zazazazazazazazaza!!火花四濺,史蒂芬妮用像是要把地面削掉的姿勢落到了敵人的面前,她輕輕地笑了。
(在這裡我可是大人耶,你們也要歸到小孩子的範疇里呢!!)
緊接著,猛烈的攻擊席捲而來。
以百為單位,大量的槍同時襲來。雖然揮舞著鋼鐵手腕,但也不是能夠全部處理掉的情況。既然飛踢是能夠將其破壞,那麼恐怕接觸那個槍的尖端以外的地方,是不會有什麼大事的。但是,如果被那個尖端直接攻擊到的話,應該會受到很驚人的衝擊吧。
(至少,)
史蒂芬妮放棄了將對方的攻擊全部擺平。
她試圖用鋼鐵雙腕作出了保護自己身體的樣子,然而無數的槍正將power lifter擊碎、撕裂、分解。
(至少,就算只是我現在得到的這個情報也好,要是能傳達給誰就好了……)
離擊碎鋼鐵的獠牙接觸到柔軟的肌膚,最多只剩個幾秒鐘了。
但是在這數秒之內,浜面仕上能夠逃走。
僅僅只是這個理由,就足夠讓史蒂芬妮那沾滿汗水的臉露出一絲笑容了。
但是。
轟!!!!!!從側面出現的強烈閃光,將死亡這個前提推翻了。
所有的槍,瞬間被蒸發掉了。
在劇場的第一層座位那裡,灼熱的漩渦把出入口的門以及周圍的牆壁都熔解掉了。
空氣滋啦滋啦地帶著電。
時間就像是靜止了那樣。極限的暴力支配了全場。
「哦喲。」
聲音的主人,踏著咔噠的腳步聲走進了劇場。
麥野沈利。
學園都市第四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原子崩壞』。
在那曼妙的女性曲線周圍,無數個將周圍加熱到極致的球形電子渦旋正待機著。
「那個在走投無路後玩自爆的混蛋就癱在那裡。記得幫他收拾收拾,現場亂七八糟的話大家都會感到困擾的。」
眾多的聖日耳曼,一齊轉身望向了麥野那邊。
即使是被致命的瞄準鎖定了,第四位也還是面不改色。
不僅如此,和她待在一起的那兩個人——穿著針織連衣裙的少女以及穿著粉色運動衫的少女,也開始隨意地聊起天來。
「那個——姑且想超確認一下。如果說這些傢伙是一般敵人的話,總覺得他們的樣子很奇怪誒。要是不留情面地對其趕盡殺絕的話,之後可能會受到麻煩的報仇也說不定哦?對於從事地下工作的人來說,被亮出陳腐感情牌的敵人追殺是最危險的啊。」
「這真他媽煩啊。誰叫他們不小心被操縱了,這事兒都是他們自己的鍋。」
「對了麥野。有一個請求好嘛?」
「?」
「不是有個天井嗎?朝正上方來一發吧。」
「額嗯。」
麥野滿不在乎地回應道。
但她還是把手掌舉過了頭頂,殺戮的光線被以像要貫穿整個天井的架勢釋放了出去。
「好了,那麼就進入正題吧。」
「所——以——說——!把分類上屬於一般人的傢伙超趕盡殺絕的話,會陷入被正義的英雄圍起來追捕的困境哦!?」
「那麼我們就來比比擊破數吧。要是用你的『氮氣裝甲』能夠讓這些人安全地昏倒的話,我的『原子崩壞』就沒有出場的必要了哦。」
「好卑鄙呀!這不是超只顧自己開心的盤算嗎?!」
少女開始在彼此之間大聲喊話,而聖日耳曼也沒有打算乾等著。
作為突襲,無數的槍猛地襲向了兩人。
沒有釋放『原子崩壞』的時間了。
但是。
「……在開玩笑嗎?」
麥野沈利發出了厭惡的聲音。
首先,她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她用那隻平淡無奇的纖細手腕,將攜帶著貫穿之勢迎面猛突而來的槍從側面泰然自若地握住了。
不對。
不對,那是。
「我跟你說了炸彈混蛋失敗了吧?絹旗和我把炸彈扒下來之後丟掉了。拜此所賜誰也沒有死掉哦,這是你們這些混蛋沒有想到的吧。」
Gonkin!!鈍音炸開,碳元素的槍被毫不留情地握斷了。而這個流利的動作中混雜著細微的馬達聲。
是義肢。
在這之前麥野沈利就經歷過了許多戰鬥,因而她的一隻眼、一隻手還有全身的皮膚都被換成了人造物。
她並沒有消極地對待這件事,這不過是為了配合好戰的自己而將肉體徹底改造後的姿態。
「不要單純以為超能力者(Level 5)就只會用能力啊。殺了你哦。」
說話的同時。
麥野沈利和絹旗最愛。兩個怪物不留情面地衝進了聖日耳曼的人群中。
7
在第三層座位上。
嘓!!看到貫穿鑽石天井的巨大閃光後,上條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
『安涅利』放出了高熱源反應的警報。
「嗚啊!?什、什麼?!」
隨後。
浜面身上那哆哆嗦嗦的氣氛消失了。
那是,某個信號。
是將在瞬間之前的危機全部用力量蕩平的,極不講理的宣言。
「哈哈,也對啊。那些不可能是那麼簡單就被幹掉的傢伙啊。」
「?發生了什麼?」
上條聽到了嗚咕的聲音。
流露出嗚咽之意的浜面,眼角處隱約浮現了淚花。
一邊流淚,一邊笑了起來。
「我自言自語而已!就是說不需要援軍啦。沒錯,充其量不過是無能力者(Level 0)的我居然以為能幫上大能力者(Level 4)和超能力者(Level 5)的忙,我這是在狂妄些什麼啦,哈哈哈哈哈!!」
「???」
雖然上條還不明所以,不過浜面似乎在心中已經下定了決心。
比起自己的事情,現在自己擁有了優先處理上條那邊事情的空暇時間。
他們通過第三層座位的門來到了外面,聖日耳曼的「污染」似乎還沒有推進到這裡。
「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去幫一個叫做藍花悅的人。他為了讓我逃跑而自己一頭扎進了聖日耳曼堆里……衝進了那群燕尾服傢伙的中心。這次應該到我報恩了。」
「藍花……?」
浜面皺起了眉頭。
在鑽石天井的停車場那偷偷摸摸地潛入的,那個性別不明的身材嬌小的孩子,浮現在了浜面
眼前。
「那個是真的嗎?不會只是用著這個名字誑人的冒牌貨吧?」
「是真是假都無所謂啦。他捨命地救了我一命耶。從那時候開始,那傢伙就應該是真正的英雄了吧。」
在這之後,上條接著剛才的話題。
「……而且聖日耳曼的行動也讓我很在意。如果那傢伙是執著於藍花悅的話,你不覺得就他的行動就顯得不嚴密了嗎?」
「哈?拜託你用傻瓜也聽得懂的話跟我說呀。」
「僅僅只是為了和藍花悅進行接觸的話,那沒有必要把我們殺死吧。不對,那樣的話他根本沒有必要去封鎖鑽石天井的出入口,甚至沒有必要選擇今天來行動。只要埋伏在漆黑的夜路上把藍花悅擄走就好了。」
「你這麼一說的話……」
「拿大量的無關人員做人質也不是為了讓藍花悅乖乖聽話。這樣的話,就產生了幾個基本疑問……也就是,聖日耳曼,真的對藍花悅感興趣嗎?那真的就是那傢伙的最終目標了嗎?」
「話是這麼說,但他確實是為了藍花悅消耗了資源。這樣的話,」
「藍花可能是因為別的目的而被利用了。說得更明白一點的話,是想要煽動那傢伙來引發某些事情。」
上條慎重地組織著語言。
「這樣的話,令人在意的就是藍花悅最後說的話了。那傢伙這麼說了。在鑽石天井裡或許隱藏著能夠讓失去音訊的朋友得到幫助的『某個東西』。如果他自己不行了的話,就請我去幫他查探芙蘭達•塞維倫的秘密。」
「芙蘭達……?」
浜面不假思索地漏出了聲音。
雖然『安涅利』自行進行了人名檢索,不過不知道是信號受阻還是暗部記錄被封殺的緣故,窗口就這樣卡死在那裡。
但是,正確答案就在少年的腦中。
過去那個場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個下場。少女的軀體被狂暴地撕裂了,上半身就像破掉的玩偶那樣一邊被拖行在地上一邊掉出內臟來。
那條生命已經無法拯救了。
「你剛才,說的是芙蘭達?!」
「啊啊。你們認識?」
「與其說是認識……」
那個結局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說明的東西。
不過上條這邊並沒有刨根問底。
「假如藍花被灌輸了什麼東西的話,那將其從咒縛中解放的關鍵就是這個芙蘭達的秘密了。聽說在上層住宅區調查這個的話,似乎就能明白些什麼……得把握住這一點才行。雖然不知道瞄準藍花悅到底是聖日耳曼的目的本身還是他的一時興起,不過反過來看,要是將藍花從操縱中解脫出來的話,那說不定我們就能鑽到聖日耳曼的空子了,對吧?」
「已經夠了吧。」
浜面像是要遮掩什麼似的說道。
「……只要芙蘭達那傢伙和這次的事件有關,那就足夠了。因為對我來說,也有了必須要追尋結果到最後的理由了啊。」
有power lifter的話,在樓層間移動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要用暴力突破電梯門,在電梯井裡移動就好了。
沿著朝遙遠天空延伸出去的隧道。
前往鑽石天井的上層,高級住宅區。他們所找尋求的真相正等待著。
8
她披著長長小波浪金髮,有著一身雪白的肌膚。
藍花悅跟與女大學生差不多年齡的燕尾服女性並排坐了下來,他把腰靠在了像是茶屋門口的那種長椅上。
這裡是鑽石天井的屋頂,一個月下的庭園。
聖日耳曼從藥盒裡取出了黑色藥丸,放進了嘴裡。
「聖日耳曼這個名號被廣泛知曉是在公元1600年代。期間有著各式各樣的傳聞,什麼知曉了不死秘法的鍊金術師啊,持有穿越時間技術的未來人啊,等等。不過實際上,我的活動大約是公元500前後那段時間開始的吧。雖說如此,但我當然也不是從頭到尾地使用同一個個體的。因為我的首要的意義是無限增殖啊。」
「……」
「你認為這是為什麼呢?」
聖日耳曼一邊輕輕地笑著,一邊這樣詢問道。
「說到底,你認為我是為了什麼才活到今天的呢?」
藍花悅使勁搖頭。
「那種事情,我不知道啊。」
「真是坦誠。但是沒必要去想得很複雜。要說聖日耳曼的話,傳聞中就是一個在各種時代、各種國家的社交界上露臉的,神出鬼沒的怪人。不過我的目的,本身只不過是那種在繪本故事中也出現過的簡單的東西罷了。」
不知何時,聖日耳曼手中的那個四方形藥盒不見了。
要是藍花悅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這情景與其說是超常現象,不如說是魔術似的戲法。
「吶藍花君。你對於亞瑟王的傳說了解到了哪個程度呢?」
「亞—瑟—?」
「對啊,就是拔出了插在岩石里的劍,之後成為了王的,那個男人的故事……只不過,為大眾所知曉的只有最初那部分情節而已。至於這個男人具體走上了怎麼樣的道路,以及其走上這條道路的原委,不知道詳情的人可能要更多一些吧。」
說到這份上,藍花悅總算想起了那把叫做Excalibur的劍。
不過這應該是只在3D的RPG遊戲裡出現的武器才對。好像是第三強的劍,似乎一回合能夠進行四次攻擊,諸如此類完全沒什麼用的知識擠滿了他的腦袋。
「話說回來,在那個很長很長的傳說裡面,你知道誰是最強的騎士嗎?」
「誒、啊?那個啊,難道不是作為主人公的王嗎……?」
「錯了。」
稍稍揮著食指,聖日耳曼否定道。
「不如說,王自身並沒有那麼強。雖然劍選擇的是王,但成為不列顛主力的還是周圍的騎士哦。並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是由王來做主角的。」
「哈啊。」
「而且,圓桌騎士是最強的隊伍,這種說法其實並不準確。因為圓桌騎士是之後的年代才誕生的制度,初期扶持著王的老騎士們並沒有被包含在內。那麼,在將各式各樣的傳說總結起來後,真正的最強騎士是誰呢?」
她輕輕揮動的手指,適時地停了下來。
告知著。
「答案是加拉哈德。由蘭斯洛特和聖杯城的公主伊萊恩生下的究極騎士。既超越了站在頂點的王,又補全了蘭斯洛特的缺點,他就是這麼一位最強的潔白騎士。據說,雖然因為亞瑟王拔出了石中劍成為了不列顛的王,但加拉哈德也持有著神聖的劍和一面神聖的盾,他最後憑藉著那份實力和高潔獲得了聖杯……雖然反過來看,他太過完美了,沒有人的味道,成了只有戰鬥機械味道的騎士呢。」
這究竟是在說什麼。
藍花悅歪著頭。
是疑問寫在了臉上嗎,聖日耳曼又柔和地微笑起來。
「因為專業領域不同所以你很難理解吧。那個王跨越了獲得劍的試煉,但加拉哈德超越了他,因為其經歷了獲得劍和盾的兩個試煉。在這裡,就產生某個疑問了。也就是說……本來,是不是也有著兩個難題在等待王來跨越呢?然後,能夠與Excalibur相匹敵的強大之盾,是不是沉睡在世界的某個地方呢?」
亞瑟王,僅僅是被稱作王就可以判斷其是屬於上流社會的人。
然後,想獲得其遺物的好事者們應該也有不少。
就算是關於盾的情報,也應該是被隱藏在這些舞會和沙龍中才對。
所以聖日耳曼才打算融入到貴族的社會嗎?
就這樣,藍花悅就像在思考著某個童話故事一般。
「然後,你知道另一個傳說嗎,少年。」
「……?」
「那個王有一個雙胞胎妹妹。名字叫做安妮,安妮女王。她作為騎士也好作為女王也罷,完全沒有在傳說中登場過,誰也不知道她的去向。拜這所賜,也有人認為這是不可輕信的奇談……但是,假如這是個事實呢?」
那份笑容,能夠感到一股莫名的甘甜混雜其中。
「那個傳說,以王和其兒子莫德雷德同歸於盡為結局結束了。雖然在康斯坦丁之類的遠親中還保存著他的血脈,不過直系的純正血脈已經就此斷絕了……但這個前提,或許可以由安妮女王的存在來推翻。正統的亞瑟王血脈,說不定被繼承下來了。」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的話,那的確是不得了的事情。
就像是年代極為久遠的傳說,突然死而復生一般。
但是。
「你真的相信了嗎?」
撲哧撲哧地,金髮的聖
日耳曼笑了起來。
「真正的問題並不是安妮女王的存在與否。我嘗試過各種搜索但還是沒有找到這位婦人,果然這個故事還是捏造出來的吧。但是重要的是什麼呢,藍花君。那就是在劍的傳說中存在著後門,這個事實哦。還留下了雙胞胎妹妹安妮的『可能性』,留下了與劍相對應的盾被私下流傳程度的『餘地』。王和叛徒同時死掉,這樣就結束了嗎?當然不是。還沒有走到終點,還沒有結束呢。啊啊,我所追求的就是盾,以及被那個盾選中的人類。那個人擁有著與劍相對應的存在,並遊歷於世界各地,對我來說與其的相遇才是最重要的啊。」
聖日耳曼撲哧一笑。
為了這個的話,就算被人指責是騙子也無所謂。就算是被罵成是欺詐師,她也要潛入滿是金錢和欲望的社交界。無論是多少次。她帶著像是在回顧往事那樣的表情說道。
「但、但是。既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麼要到學園都市來呢?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那樣的話應該是在歐洲的,那個,英國啊法國之類的地方搜索才更好吧?」
「找過了哦。找了又找,大概已經徒勞了1500年左右的時間哦。然而我覺察到了。把整個世界翻個遍也是找不到的。這之後,我沒有搜尋過的地方還剩下哪裡呢?」
咕嚕,藍花悅的喉嚨發出了像是吞了口蜂蜜下去的響聲。
「難道,那就是……」
「學園都市。是意外的盲點吧?離魔法和神秘最遠的場所。話是這麼說,但在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這個科學側的大本營卻會經由英國清教與魔法側聯手的。的確,作為誕生在英國的傳說,把其保管在這裡也並無不妥。還有,那個禁書目錄也似乎被保管在這裡的樣子,這種事情的可能性我應該早點考慮到才對。」
所以,她這麼說道。
「你問我為什麼會來這裡?其中一個理由就是這個。」
Gonton!!當沉重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把閃耀著金黃色光輝的巨大盾抵在了鋪滿小石子的庭園地面上。
「這就是和那把劍相對應的盾。為了向某個幻想表達致敬,我決定把它叫做『安妮之盾』。即使安妮女王在我們的世界中是確實存在的,但那也和沙漠綠洲中的海市蜃樓一樣,是不存在之人的暗喻。雖說這面盾與那把劍是一套的,但實際上那個王根本沒碰過這面盾牌,所以把這個叫做王之盾的話還是有語病的。再加上其根本沒有在傳說中登場過,所以也沒有可以用來判斷這是何人所有物的描述和根據。既然是未知人物的持有物,那把它叫做安妮女王之盾也沒什麼不好吧?」
不存在的人。
沙漠綠洲的海市蜃樓。
據說為了追求這個已經花了好多年的金髮的聖日耳曼。
她的話既有點自虐,又帶點從咒縛中解放出來的愉悅。
「鑽石天井的功能,是充當一個讓上流階級的人們將各種各樣的『秘密』隱藏於此的巨大金庫。根據科學側和魔法側之間的界線來看,將無論如何都不能見人的東西藏匿於此實在再合適不過了吧?」
「……」
「『安妮之盾』,本來似乎是打算偽裝成送到電視台的貨櫃,然後搬運進來的呢。趁著這個城市的第四位以及其他人盯著其餘的我時,我就這樣得到了它。」
月下的金髮聖日耳曼微笑著。
其目的之一,就是盾的回收。
但是聖日耳曼的目的還不止這個。
在此之外,她還有著其他的目的。
「到頭來,還是沒能證明安妮女王的存在。不過魔法是一門有學問的技術,在『安妮之盾』中似乎被加上了利用血液來開啟的安全鎖,如果沒有吻合遺傳信息的話它就不能啟動。不過,那種事情也是被稱作『偶然』的概率論問題罷了。殘留在遺物上的王之血跡,以及和其血脈有著近似遺傳基因排列的人群,我只要在這兩者裡面集中挑選就可以了。這也再次證明了學園都市是個十分高效的組織。因為能力開發的關係,每一個學生的DNA圖譜都被保存了起來。只要從原有遺物上取得登錄數據,那之後只需手指一點就可以進行比對檢索了。就像是比著鑰匙孔去找鑰匙那樣。當然,讓那個能做到這種事的人成為聖日耳曼是必需的。」
「……這,難以置信……」
「什麼難以置信?我這不是在給你逐一說明,讓疑問冰釋了嗎?」
「因為,安妮女王?Excalibur的配對?這裡可是,科學世界的大本營,用技術來實現超能力的學園都市啊。那種、那種東西,像是寫在厚厚的羊皮紙書里的東西,在歷史上登場的人居然會在這裡什麼的……」
「哈哈,這僅僅是你所知道的學園都市罷了。」
「?」
「比如說雷蒂麗•達古露蘿德,比如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又比如說『Dragon』。在這個城市裡也存在著一些,連科學公式都無法說明的存在。只是沒有對你們公開罷了。不如說,真正完全的科學就是那麼難以企及的概念吧?跟不存在100.0%純度的鑽石是一個道理的。」
「誒,什,等,什麼啊……?」
「果然,這個例子想要一下子理解的話還是很難的啊。但是,冷靜下來的話也就不覺得奇怪了吧?英國曾經發生過一場武裝政變——『不列顛萬聖節』。雖然被說成是近代兵器和無數傳說的互相激突,但實際上那是一次大規模暴動,不過為什麼在那裡出現的是卡提爾呢?而不是像Excalibur那樣的特別好懂的武器呢?這不就像是拼圖上還缺了一塊的狀態嗎?在我來看,會認為東西是藏在了英國以外的某個看不到的地方,不是很自然嗎?」
藍花悅的腦袋已經快被塞滿了。
對方一直在無比流利地講出這番說辭,他的本能在告訴他這個女人並不是在做即興表演。在這個理論底下肯定有著某個前提,而那卻是藍花悅所不知道的理論。就像看一本寫滿了外語的書,他覺得自己之所以不能理解是因為知識匱乏的緣故。
要是這樣的話。
要是把聖日耳曼說的話當作是真的的話。
如果真的無關血脈,真的僅僅因為是偶然,天生就擁有能夠啟動這件傳說兵器的素質,真的有這麼一個孩子,而他就在這座學園都市的某個地方的話。
那這個人,究竟是中了多麼天文數字概率的大獎啊。並不是在出生之前就決定好的。並不是周圍有人希望發生這樣的事情才出生的。真的只是憑藉命運,在無數個概率均等的組合中,以隨機抽選的方式被選中,跨越了獲得盾的試煉。就像是,不依靠記了密碼的小本子,隨機地進行輸入,僅輸入一次就突破了最高級別的安全防禦那樣,究極的幸運兒。
究竟是怎麼樣的人啊。
藍花悅在那瞬間,真的只有這麼一個疑問。
那肯定是和自己這種毫無用處的笨拙無能力者(Level 0),和要是不偽造別人的學生ID證就連這棟大樓都進不來的人,完全不同的人吧。
但是,聖日耳曼緊接著這樣說道。
她豎起了食指,把指尖點在了藍花悅那小小的鼻尖上。
「那個人,就是您啊。讓我朝思慕想的,我可愛的盾的王啊!」
9
Gakingakingakingakin!!轟鳴聲在黑暗中迴響著。
在垂直延伸的電梯井裡,浜面的power lifter正憑藉蠻力強行攀登著。機器的臂力相當好,很容易就可以達到跟汽車差不多的前進速度。
上條緊緊抱住了power lifter背部的引擎單元。
「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怎,怎怎怎怎麼怎麼在搖啊這玩意兒搖來搖去的為什麼會搖啊喂!!」
「『安涅利』!!雖然之前確實被他突然襲擊了,不過這傢伙不是敵人,別把他震下去了!!」
浜面大聲喊出了命令後,做出不自然左右搖晃動作的power lifter總算是沉默了。
在這種情況下連擦汗的功夫都沒有了,上條聲音顫抖著地進入了主題。
「老、老實說,最可怕的可能性就是聖日耳曼讓藍花悅用魔法了。」
「mófǎ?」
浜面剛一反問,『安涅利』就自己搜索了起來。不過,在沒有聯網的情況下,能在過去搜索過的臨時文件中撈取出數據來,似乎就已經是極限了。而且搜索出來的結果,都是些遊戲攻略網頁以及夏威夷群島、丹麥那會的視頻,根本派不上用場。
「之前芭德薇給解釋過了吧。總之,這麼說吧,魔法是區別於超能力這個系統的另一種異能之力,這樣應該就好理解了吧。因為與超能力不同,它並不依靠才能,所以大概連我們都能用魔法做到從手心發出火
焰呀發出冰塊之類的……啊不,我的話不一定能。因為會和幻想殺手衝突所以果然還是不行的吧。」
雖然上條很爽快地說出了這番話,但如果都是事實的話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雖然在夏威夷群島事件以及圍繞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所產生的諸多問題中,浜面自己也應該目擊過魔法師才對,但在被上條重新提示了這個可能性之後,他的意識產生動搖了。
因為,這是破壞學園都市秩序的一個不可錯失的良機。
也許能夠讓無能力者(Level 0),摘掉無能力者(Level 0)這個頭銜。
連『素養判定』之類的東西,也會變得沒有任何意義。
能帶來幸福變化的東西。
但是,上條接著說道。
像是要擊碎什麼似的。
「也不儘是好事哦。特別是由學園都市生產的能力者來使用魔法的話,」
像是想起了什麼令人討厭的東西,他以那樣的口吻朝著稍稍皺了下眉頭的浜面繼續說道
「超能力和魔法似乎會在體內發生衝突啊。能力者如果使用魔法的話,身體就會發生不得了的故障。全身的血管啊神經啊都會受傷,在最糟糕的情況下,甚至死掉。」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當然,這樣的情況基本也都是些失敗案例。用來束縛住強到過分的魔法師,可能也就只有這樣的用法了吧。」
上條的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可能性」,他帶著像是有些不爽的語氣說道。
「所以說,如果聖日耳曼對藍花悅進行了挑撥,使他變成了我們的敵人的話,那就帶來了兩個風險。第一,當然是我們的生命受到了威脅。然後第二,藍花悅在不知不覺中就陷入了俄羅斯輪盤的窘境之中。」
傷害並不是累積的。能力者在使用魔法時,產生的副作用會隨機地使身體的某個地方損壞,僅此而已。往壞處想的話,那僅僅只用了一次就讓頸動脈爆掉了,導致最後施術者死亡的情況也是有可能的。
「這可糟了啊。」
浜面一邊操控著power lifter,一邊情不自禁地說道。
「這一點的確很糟糕。而且這實在是太惡趣味了,看不過眼啊。」
「所以得對這個想點辦法。」
「也就是說,為了這個,我們才需要去尋找芙蘭達那『真正的』秘密嗎?」
Bagon!!一聲巨響。
踢破了跟木紋風格很相近的電梯門,浜面和上條飛躍到了大廳上。
他們並沒有這是哪,或者是什麼東西之類的疑問。
吸進空氣的那一瞬間,他們就明白了自己來到了一個和自己完全不符的場所。就像是在用可攜式播放器聽流行音樂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走進了一所安靜的美術館那樣……
上層住宅區。
且不談房間裡面有什麼,這些房間本身就擁有著巨大的資產價值。
而且與一般人們拿來居住的地方不同,這裡的內部功能似乎是充當能夠隱藏「秘密」的金庫。這裡是錢花不完的VIP們用錢買「安心」的場所。
成排並列著的滑動雙開門,跟一般學生宿舍以及住宅區的門不同,顯然要更大一些。
樓層都到了這個高度,如果你想要運台鋼琴進屋的話,那就連用吊車經由窗戶吊進去的這個方法也無能為力,所以正面入口應該會做得比較大吧。當然,這樣的門應該也被設計成了能夠防止被外力強行打開才對。
為了收集上層高級住宅區的所有信息,『安涅利』開始了自行搜索。雖然『安涅利』應該是接近於斷網的狀態,不過大樓內部有著自己的本地連接,說不定它是利用了這個本地連接所散發出來的通信電波吧。
正如檢索出來的情報所總結的那樣,這裡就像是瑞士或者開曼群島的秘密銀行。當秘密不再是秘密時,所有的價值就會在瞬間死亡。對於全體顧客來說,就算僅僅只是一個房間被撬開,這裡最大的賣點——「安心」也會被飽受疑問。
就算知道了這些,浜面依舊說道。
「撬鎖就交給我吧。」
「看你的了……不過,首先還是得弄清楚芙蘭達那傢伙的房間在哪裡才行啊。」
10
他搞不懂狀況了。
「誒、啊、什麼?你說什麼???」
藍花悅因為突然的宣告而感到張惶失措,不斷地眨著眼。而穿著兔女郎般燕尾服的聖日耳曼,則在他面前做出了下一步舉動。
對。
就像為王效忠的騎士一般,在這個場所跪地俯首起來。
就那樣將閃耀著金黃色光輝的『安妮之盾』拿在手裡。
「啊啊,您知道嗎?這與劍對應的盾,它的主人啊。您就像是晶格中的活躍間隙,是給只擁有均衡的碳元素晶格的我帶來特殊變化的人。您可知道我在到達這一步之前,究竟匯聚了多少期冀嗎……」
雖然聖日耳曼伏著身子所以看不到表情,但她的語氣里卻有著按捺不住的感情色彩。
感慨萬千。
只能用這種方式表現的,某種熱情。
「貶低我是魔術師也好,唾棄我為詐騙者也罷。但是,只有想要連同我所信奉所擁戴的東西一起否定的這件事,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忍受。沒錯。我現在,得到了回報。在我游過那片充滿金錢和欲望,仿佛泥炭般的虛偽貴族們所組成的海洋時,我的身體就好像被撕裂了一般。可那份無限的努力和痛苦,在這一瞬間就達成了其意義。您能理解嗎,我的這份心情。」
輕輕地,金髮的聖日耳曼抓住了藍花悅的手。牽過手背,把他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明明是如此強大的存在。
卻做出像是忠實的獵犬在捕獲了獵物之後,受到了摸頭誇獎一般的舉動。
但是藍花悅抗拒了。
他一下子灌進了力氣。就這樣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我不理解啊。」
藍花悅已經,連花功夫去維持演技都做不到了。
在他嘴裡念叨的,只剩下表露真情的話語了。
「就算突然被告知了這樣的事情也無法讓人相信的啊!連你也是這樣,到頭來,我跟你只是第一次見面吧?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都還不知道吧?為什麼,為什麼就能那麼簡單地俯首於別人呢?為什麼能那麼簡單地把自己的夢想託付給別人呢?!」
「要問為什麼,我沒有居人之上的話,因為這正是我在到達魔法的頂峰後想要實現的夙願啊。」
「魔……?」
「在那個劍的傳說里,有一個精通所有魔法的人在登場了。但是他,絕對沒有考慮過自己來當王。他始終貫徹著輔佐國政的方針。」
聖日耳曼仍然謙恭地低著頭,如此說道。
「我也是這樣子的啊。雖然我精通了魔法,但我一點也沒打算自稱為魔法之神。雖然為了達成目的,我就需要行使這份實力,但是並沒有沉溺於其中的道理。沒有成為魔法師也好,沒有成為『魔神』也罷,只要能夠成為孤高的聖日耳曼這就夠了。我想成為只能用聖日耳曼這個詞來描述的第三種存在。就像人是不會把鑽石叫成石炭那樣。因此,我想要站在那個傳說中的頂點旁邊。想和能夠讓我效忠的,真正的王相遇。聖日耳曼出現的時候,那位王就已經殞命了。然後插在地上的那把劍,其意義也不是銳利的鋒芒,而是能夠選出一位可以力挽狂瀾的統治者。就算傳說結束了,王死了,但只要劍還在的話,說不定就可以為每一個時代選出一位新的王了。可是連劍也遺失了。所以我尋找了啊。找啊找啊到處找。雖說像阿努比斯的天秤、女武神的槍,這種能夠裁定人的靈魂以及其功過的傳說也有很多,不過要說哪個是和我的目的相一致的傳說的話,果然除了『安妮之盾』以外別無他選。然後,盾所選擇的答案……就是您了。」
藍花悅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
「的確,在王的傳說中血脈是重要的,不過那也並非絕對。說不定是因為偶然的近似值或者其他的原因,『安妮之盾』才選中了您。就像用機油在小石子中篩選鑽石一般。您與我的這次極小概率的相遇,代表著這個時代正在尋找著新的王啊。」
藍花悅把手放在胸口,考慮著這些話的意義。
戰戰兢兢地,像是把手伸向新牽來的獵犬、伸向它的頭那樣,少年用顫抖著的聲音說道。
「……你真的,沒考慮過其他事情嗎?除了追隨我以外,什麼都不需求了嗎???」
「正因為人們看不到利害關系所以才無法理解,然後把我當作是欺詐師了吧。但那種品格讓我找到了王,這也是我唯一能夠勝過那些『魔神』的王牌。我能壓倒魔法師,並拒絕
了『魔神』們想要迫切招安我的聲音。我乃真正安定的結晶,聖日耳曼。『魔神』之流雖然傲慢,但那些傢伙歸根結底,只是一群沒有王的參謀罷了。這個蠢貨集團,甚至連獨自一人是無法發揮出真正力量的這件事都沒覺察到。而與之相對的是,我得到了你這個核心。嗚呼,奧帝努斯那傢伙要是能夠早一點,在失去力量之前理解上條當麻,那說不定就能走向不同的道路了。」
「……」
「明明自己沒有任何力量,卻居然還有人來服侍這樣的自己,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您露出了那樣子的表情啊,我的王。」
聖日耳曼以膝蓋碰地的姿勢,像是要逐一解開心結一般說著。
「但是如果稍加考慮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僅僅是英國把稀有的魔法人才寄存到了學園都市裡罷了。要是人才被毫無顧忌的超能力開發給毀了的話,那實在是太過浪費了。簡單來說……你在所有教學課程中都是被使用了假藥而已。所以你沒有任何能力。只能得到無能力者(Level 0)的判定。但一切都是為了這一瞬間,為了僅此一次的羽化啊。」
種種情報,都被串聯起來了。
別說世界的里側了,簡直就如冥王星那麼遙遠的『盾』,現在漸漸變成垂手可得之物。就好像是如果不這麼理解的話,人活到現在的所有失敗和屈辱就得不到解釋了一般,一股奇妙的現實感籠罩著自己。
「作為活躍的晶格間隙,您的手中擁有著一切。」
她陶醉著。
金髮的聖日耳曼抬起頭來,向自己的主君提案道。
「我會動用所有的魔法去實現您的要求。其他的『魔神』,世間的不合理,世界的規則,哪怕只是一厘米也好,所有讓您感到不爽的事物。您只要指出來讓我知道,那就足夠了。我保證在那個瞬間,所有的障礙都會被一個不剩地吹飛掉。」
如果,自己是無能力者(Level 0)的這件事是有意義的話。
如果,自己胸中擁有著別人都羨慕的特殊才能,之後只要等到別人的引導,就能走向光輝的星光舞台的話。
那這是多麼幸福的人生啊。
那這是多麼有意義的積累過程啊。
「藍花悅」絕對不是什麼強大的人。在打上了無能烙印的那段滿是屈辱的日子裡,他怎麼可能沒有憧憬過醜小鴨、灰姑娘這種故事呢?怎麼可能沒有祈求過,不想落得和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的結局呢?
但是。
只是。
「我……」
藍花悅搖了搖頭,低聲說著。
垂肩的長髮迎風而飄,香甜的氣味散發開來
那塊被舉起的黃金色盾牌,他也並沒有觸碰的打算。
「我,並沒有渴望著那樣的東西。」
「……」
「確實我很弱小。隱藏的才能,誰也沒注意到的真正力量。如果真有這麼方便的東西那該多好啊,我確實經常這樣遐想著。畢竟我是那種,如果不是偽造身份的話甚至連這裡都進不來的人。但是呢,並不是這樣哦。」
他想要把身子從服侍著自己的聖日耳曼那邊退回來。
「為了這些就去傷害別人,通過那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力量什麼的,就有點違背本意了。這與我想做的事南轅北轍。因為,力量是為了守護才存在的吧?雖然讓我這樣沒有什麼力量的人來說這話,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是,就連沒有力量的我也沒有傷害過他人,卻還是一路走到了今天啊。」
「……這樣啊。」
「所以,不需要那種東西。如果這是以傷害他人為前提的力量的話,我是不會接受那種東西的。」
「但還是讓我再詢問一次吧。您是認真的嗎?」
那是十分真切的聲音。
但聽起來卻像是惡魔的低語。
「您忘了嗎?我說過要您去探索芙蘭達•塞維倫『遺產』的這件事。」
「……!!!???」
「並不是持有物,而是遺產。就像鑽石和黑鑽①,您又不是那種連特意改變的措辭就覺察不出其真意的愚笨之徒。」
【①黑鑽:黑鑽相比起一般鑽石有著更多空隙,是一種不純淨的鑽石。】
她笑著。
笑著。
笑著。
聖日耳曼啟動了她的最強武器——「奉承他人的能力」。
宣告道。
「人的死亡是有著相應的理由的。當知曉這個理由的時候,您真的能夠斷言自己不需要這份『會傷害到他人的力量』嗎?」
11
無數的滑動雙開門充滿了這條走廊,這樣的情景還重複了好幾層樓。讓人覺得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要找出芙蘭達•塞維倫隱藏起來的家簡直不可能的事情。
「門牌號並不是整然有序地排列著的啊。是只選配了契約方喜歡的門牌號嗎?」
不過,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獲得了援手。
操縱著power lifter的浜面仕上用這樣的方式說道。
「如果是0和9的話更喜歡9。」
「?」
「1和8的話是1,2和7的話是7,3和6的話是6,4和5的話……」
『安涅利』似乎在利用學習能力來分析這個模式,但似乎終究還是無法理解搭乘者的意圖。
不久之後,浜面抬起了頭,用身體動作來為上條帶路道。
「大概是這邊吧,跟上來。」
二人在走廊里前進著。門與門之間的間隔相當寬廣,看來每間房間都是相當大的,可即便是這樣也還是有著數量眾多的房間。但是浜面不拘泥於此,他幾乎是毫無迷茫地沿著直線朝目的地鎮定地走去。
覺得有疑問的上條這樣詢問。
「你知道得這麼清楚了啊?」
「雖然交往的時間挺短的,但那傢伙有些壞癖好。也許是覺得記不同的密碼很麻煩吧,所以她設的密碼無論如何都是同一個序列。因此麥野和絹旗也受過不少的限制呢。你看,就是這兒了。」
他們站到了其中一扇門的跟前。
看起來依舊是木質大門,當然這也是碳質材料。可能用車子來撞都撞不破吧。
浜面從power lifter上跑了下來,輕輕地用手划過門的表面。
兩噸重的機體進入了自控直立待機模式,它越過浜面的肩膀窺視著前面鎖的構造。
「MethodPin的二十九式嗎?其聲稱鑰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被非法複製的,所以用戶就覺得高枕無憂了。不過我應該能搞定。」
「這玩意兒要怎麼才能打開呢?」
「反過來考慮就好了啊。鑰匙不能複製,鑽開、針挑、燒焊都不能打開……那如果主人弄丟了真鑰匙怎麼辦?房間不就永遠打不開了嗎?那要是自動鎖把嬰兒關在裡面的話,不就會發展成要出人命的態勢了嘛。」
「啊。」
「製造商當然不想承擔愚蠢顧客的責任的。所以,肯定隱藏著緊急用的開鎖手段或者是將鎖分解然後交換的手段。當然這對顧客是保密的。否則就本末倒置了。」
雖然上條就在旁邊看著,但他也不知道浜面是怎麼做到的。總之浜面迅速地把整個鎖給卸了下來,他用手指按了按裡面像是門閂一樣的東西,把門給打開了。因為想讓落地鋼琴和家庭影院套裝之類的器材能夠順利出入,所以房間的出入口大到連power lifter也能夠進入。
打開雙開門後,等待著他們的是廣闊的空間。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是一個單間房。
上條說道。
「……明明是公寓,但玄關卻和酒店一樣啊。嗚啊,連台階都有。」
「這東西就和以億為單位的別墅差不多了吧?儘管如此,這就是芙蘭達隱藏的家嗎?且不論瀧壺,連麥野連絹旗都瞞著確實讓人在意啊。」
「?」
「無論這裡藏的是什麼……只能祈禱這裡不是炸藥作坊了。芙蘭達那傢伙為了銷毀證據而用上自爆裝置,這種程度還是可能有的……」
完全感受不到像是有人生活過的氣息,以及類似的東西。
理由看起來很簡單——屋子的主人不在很久了。
本來,這裡雖然是公寓而卻又不是生活空間。要描述的話就是超高級的貯藏室,或者是用來收藏任何珍貴物品的保險箱吧。
雖然沒有經過詳細的調查,上條他們不敢斷言這裡有多少房間,但僅僅這一層的房間數就輕鬆超過五個了。通過樓梯去到別的樓層的話,不知道還會找到多少間呢。
「聽好了。踏在地板上的時候注意點,不要不謹慎地打開隔扇,不要觸
摸開關,不要擺弄奇怪的機械,不要觸發絆索,不要遮斷紅外線,注意超聲波和微波,一眼看上去像是植物或盆栽之類的裝飾品也得注意……就像是一流的點心師傅可以再現任何點心那樣,這些物品可能是偽裝的也說不定。」
「我還能做什麼嘛?」
無論之前說了什麼,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邊提防著陷阱一邊檢查所有隔扇了。
上條他們暫且是像洞穴探險一般,從大的玄關開始往正前方的隔扇前進。
「按照常理來說的話,等著我們的應該是起居室吧……」
「雖說屋子有這麼廣闊的話,有個遊戲室或者放映室也很正常。但這裡既然是個大型倉庫,有那種東西也只是會拖後腿吧。還是想想會不會發生在打開隔扇的瞬間,氣化燃料炸彈一下子就掉出來,之類的事吧。」
「……姑且先跟你確認一下,芙蘭達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除了是芙蕾米婭的姐姐以外就沒什麼有意義的情報了啊。」
在隔扇的周圍做了過分充足的確認之後,浜面用power lifter的巨大鋼手抓著——倒不如說是掐著——門把手。
威脅度判定不明。
也就是說出來什麼東西都不足為奇,『安涅利』發出如此警告。
「聽好了,從這裡開始往前就要自己承擔責任了。感到有什麼不對勁的話就趴下吧。話說在前頭,實際起爆之後再作出移動的話,就已經來不及了哦。」
芙蘭達對同是『ITEM』成員也隱藏了的「某物」。
藍花悅為了追尋失蹤友人而尋找的「某物」。
浜面稍加考慮了一下。
之後,將用機械手腕抓住的把手。
往旁邊拉開了。
12
「實際上,」
一身夾克衫和兔女郎裝搭配的穿著,女性聖日耳曼打扮得像個魔術師那樣。在月光傾灑的庭院裡,她以一種服侍王者的口吻說道。
「我並沒有深入了解過芙蘭達•塞維倫的事情。歸根結底,我只不過是個外人。」
「……」
藍花悅緩緩地再度向聖日耳曼的臉望去。
夜風凌亂,數根髮絲飄入唇間。
那位有著波浪狀金色長髮和雪白肌膚的女子正在竊笑。
「即便如此,我也要比您更加清楚她的事情。畢竟,這裡是鑽石天井,是學園都市的VIP們為了保守各自的秘密而投入巨資建成的巨大倉庫啊。想要掌握他人秘密的話,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地方了。」
「……她的房間,你看過了?」
「沒有。」
聖日耳曼搖了搖頭。
「鑽石天井裡保管著的可不只是物質方面的收藏品。以碳元素、有機物為基礎的DNA電腦等設備也被儲存著。簡單來說,就是連數據財產方面的管理也包攬了。對於能夠直接操縱它的我來說,這只不過是簡單順手地提取出來了罷了。」
「那,在那裡找到了嗎?」
「當然。」
聖日耳曼從藥盒中取出藥丸,點了點頭。
「雖說如此,可我必須得去接觸DNA電腦的本體,這點還是覺得有些麻煩啊。雖然機械材料本身屬於碳元素,但用作電纜的卻是光纖那類的材料。明明可以操縱機器本身,但卻不能去碰電纜。所以直到現在都無法利用監控攝像頭網絡。真是可惜了……」
「那種事怎樣都好啦。」
藍花悅插了一句。
他不再偷看對方的臉色,也不再顧忌對方的感情波動。
是因為被極其強大的怪物服侍著,使藍花悅的心裡產生了什麼變化呢?
還是因為一直追求的東西已經近在眼前,所以變得無法停下腳步了呢?
一股莫名危險的放鬆感占據了藍花悅全身。他活動著昏暗的瞳孔以及半開的嘴唇繼續說道。
「剛剛你說過,她的房間裡有『遺產』。那你究竟知道了什麼,了解到了什麼地步?在這個鑽石天井裡你到底掌握了些什麼?」
「想知道嗎?我的王啊。」
「回答我。」
「即使作出這個選擇的您會後悔也無所謂?」
「快回答我,聖日耳曼!!」
啪!金髮女性打了個響指。
一個同樣飾演著聖日耳曼一職的人從一旁向藍花悅遞上一個筆記本大小的平板終端。
藍花悅想都沒想就像流水作業那樣接過了機器,而一副成人版芙蘭達模樣的聖日耳曼則悄悄在其耳邊補充了一句。
「……我先確認一件事情,盾之王。這就是您選擇的悔恨。」
這句話被聽進去了嗎?
藍花悅直視著畫面里顯示的「那個」。
剎那間。
占滿意識的是——
正下方有一條鋪設著地鐵軌道的高架橋
對話的男女二人
女人一手抓著一個像破碎的布偶那樣的物體
應該是很熟悉的朋友
紅與黑
缺少了實在太多
那個軀體
支離破碎,染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色彩
波浪狀的金色長髮和白皙的皮膚毫無生氣、像乾巴巴的紙粘土①,瞳孔空洞無比,紅色的液體從嘴角處流出。完全脫力的身體沒有了下半身,粘稠的彩色粘液藕斷絲連地從被粗暴撕開的截面上流出。殘體不知道被慘無人道地拖行了多久,一路上不斷有獵奇的塊狀物滾落到地面上——
【①紙粘土:是一種流行於歐美、日、韓等國家的軟雕塑材料,因為原料主要是紙纖維,所以被稱為紙漿泥或者紙黏土。成型後不需烘烤,自然風乾即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過神來的時候。
藍花悅已經發出了無法抑住的尖叫。
朋友一直毫無音信。自己也多少察覺到,她其實生活在和自己不同的另一個世界裡。說不定、也許,那個最糟糕的可能性曾在腦海里閃過,但正因為想要否定掉這一可能性,自己才走到了這一步。如果能將黑暗驅散,讓真相大白於天下,那這份不安也將會徹底消失。一切都會回到從前的樣子,自己也能像從前那樣和朋友一起歡笑,他是這麼想的。
然而。
這是什麼?
這已經不是被利器刺穿,被勒死或是被子彈擊中額頭那種程度了。
「啊、啊啊、啊啊啊……」
淚水決堤而出。
尖叫過後,剩下的只有頹廢似的虛脫和無可救藥的茫然。如壞掉的人偶一般,他痴痴地睜著眼睛,四肢一動不動。決心與覺悟都變得支離破碎,失去了目標的感情湍流化作淚水涌了出來。
殘酷。
太殘酷。
這樣太殘酷了。
人的死或許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屍體無論是完整無缺還是被炸成碎片,死亡這一事實都不會改變。但是,這個畫面里顯示著的究竟是什麼?究竟是背負了什麼業,被追究了怎樣的罪行,這種死狀才會被評價為情理之中呢?一分為二的軀體被拖在地上,如同禮物一般被展示著。
他以為,人只要死了就全都結束了。
正是因為想要否認這點,他才會踏入這個城市的黑暗面。
但,事實卻不是那樣。
人的死亡並不是終點。
在那之後,也許會被精心地埋葬起來以維持自己的尊嚴,但也有可能被從地里挖出來慘遭蹂躪。
「您知道這件事嗎?我的王。」
聖日耳曼輕笑著問道。
「鑽石天井裡沉睡著未知的新型炸彈什麼的。」
「……」
「而且您也肯定察覺到了吧,芙蘭達•塞維倫已經偏離正道,走上了歪路這件事。」
「那就是,她的『遺產』嗎……?」
「這個我難以回答。」
就在這時。
轟!!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屋頂劇烈地搖晃起來。
藍花悅不由自主地抬望去看,聖日耳曼則在他身旁低語道。
「麥野沈利嗎?」
「誰?」
「那段視頻里的女人喔。她正在著手消除和我一樣的聖日耳曼吧。」
一股如顫抖如麻木般的異樣感在藍花悅的十指前端遊走。
做出「那
種事」的本人。
怪物並沒有停留於過去。即使是現在,她也在持續著那樣的暴力。
「不要搞錯喲,我的王啊。現在不需要理會麥野沈利。」
「不需要理會……?」
藍花悅說不出話來。
可她曾經做出過「那樣」的事。如果沒有她,藍花悅的朋友或許就不會遭這種罪了。
但是,聖日耳曼作出了解釋。
「做個假設吧。要是在一個被戰火蹂躪的國家裡,因為一小塊麵包而引起了一次殘暴的廝殺,那誰該為此負責呢?所以說,如果世界的常識都已經被扭曲了的話,你不覺得首先應該讓被扭曲的體製得到應有的制裁,然後再去定奪當事人的罪過嗎?」
「……」
「那確實是一個悲劇。」
聖日耳曼說道。
「但是,最令人悲哀的是,那個事件之所以會演變成悲劇,是因為必要的部件並不齊全。要是那個齒輪能夠履行它本身的職責,那就不會發生這樣殘酷的事情了吧。」
「什麼啊,你在說什麼啊!?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要說什麼啊!!」
藍花悅發出了高亢的尖叫。
作為回應,聖日耳曼對自己的王作出了這樣的答覆。
「在那個事件里,上條當麻沒有出現。」
表面上看,這句話似乎毫無意義。
但是,對於真正擁有力量的人來說卻不一樣。
「僅僅是這樣,結果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所以啊,就算是對麥野沈利、垣根帝督或是任何當事人發難也沒有任何意義。不,這樣的話順序就亂了。首先要制裁體制,去除濾網後,再給當事人量刑。如果還有贅肉的話,那就該怎麼算帳就怎麼算好了。我並不是麥野沈利的擁護者。但是,罪惡必須得到正確的制裁,才能符合復仇者的矜持。」
藍花悅他,果然還是沒有什麼實感。『上條當麻』的事情,他只是在小胡同里徘徊的時候聽到過幾次。但那些都太過極端了,無法判斷裡面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所以他這樣問道
「……如果」
「嗯?」
「如果那個時候上條當麻趕上了,那我的朋友最終會怎麼樣呢?」
或許這是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問題。
對已經確鑿無比的過去提出假設又有什麼好處呢?
但是,
「當然就是,他會用那隻拳頭將什麼人給拯救了吧。儘管身體只是和人類的孩子一樣脆弱,但即便是現在以聖日耳曼這樣的上位存在為對手的情況下,他還是占了上風。」
這樣理所當然的回答。
就好像在說,計劃偏離預想也是計劃的一環。
就好像在說,想要對付那個人的話,就不得不容許這種程度的偏差。
那個刺蝟頭少年或許就是這樣一路走來的。
但是,
(為什麼誰也沒能趕上呢?)
對體制施加制裁。
並不是去憎恨這瘋狂而不合理的結果,而是要揭露導致這種結果的前提。
(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好,是怎樣的人都沒關係。為什麼她的悲鳴就沒有傳達給任何一個人呢……?)
咯吱咯吱
藍花悅的嘴裡蹦出了緊咬牙關的聲音。
他的內心似乎明確了什麼奇怪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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