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 失蹤少女的遺產 HardMEMORY.(2/2)
他的內心似乎明確了什麼奇怪的方向。
「您打算怎麼做?」
再一次。
遞出金色盾的聖日耳曼,如此宣告著。
「如果要評價麥野沈利的善惡,那麼其很顯然是惡。要是先將她殺掉,說不定您可以將復仇稱作成功……但僅僅是『這樣』就夠了嗎?不把所有的罪惡揭露就施加制裁,不過是將罪行抵消掉罷了。殺兩個人和殺一百人雖然同樣會招致死刑。但是,您大概不會接受一個殺了一百人的囚犯卻因為殺了兩個人的罪狀被執行死刑吧?」
「……」
「這麼下去的話,芙蘭達•塞維倫的『遺產』就會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它被用在不正當的地方,那九泉之下的她也會變得名聲狼藉吧。」
金色的盾反射著月光。
跪在一旁的聖日耳曼,眼睛這麼訴說著。
做不到的事情和不去做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
而能夠將它們區別開來的力量,就在藍花悅的眼前。
「……好吧,」
藍花悅的嘴唇這麼嘟囔著。
小小的手伸向了金色的盾牌。
「我會查明一切。為此,麥野沈利這個『證據確鑿』的人押後一些處理也沒問題。上條當麻。那傢伙到底扯上了多大的關係,以及他沒能扯上關係的部分,我會全部弄清楚給你看。」
「這樣就好。如果天國存在的話,您的朋友一定在那裡欣慰地笑著吧。」
「……」
在這之後的話,藍花悅沒有說出來。
(如果說上條當麻的有無左右了她的生死。而我將那傢伙『沒有趕上』這種行為本身判別為『罪過』的話……)
盾牌傳來沉重的手感。
(果然那個時候,同樣沒能趕上的我也是罪人啊。在結束這一切之後,我必須要對自己施予制裁才行。)
「『安妮之盾』能做到什麼?」
「重要的不是盾本身,而是被盾選上的您的素養。就像比起那把劍的鋒利度,劍被從石頭裡拔出來的這件事更讓人看重那樣。」
「我並不是想立什麼牌坊,而是追求立竿見影的效果。」
「嘿嘿,用的時候敬請期待,雖然想這麼說,但我還是說一下重點吧。請您記住那並不是盾的力量。『安妮之盾』只能作為整頓您自身力量的一個媒介,您這麼理解就好。」
聖日耳曼以一種像是在陳述珍藏已久的秘密那樣的口氣回答著。
「亞瑟王的劍所象徵的,是展現霸權和擴張領土這些積極和主動的國家運營方式。然而與之對應的『安妮之盾』又代表著什麼呢?那就是消極和被動的國家運營方式。」
「說具體點。」
「它能夠擊落一切。將面前的敵人以最低限度的光芒射穿的究極防禦用靈裝。我想想,嗯,和打出吸管口大小的小洞差不多的程度吧。」
「究極?就那個?」
「質地與否並不重要,它擁有可以將最多兩百萬的騎兵同時射穿的能力。簡直就是橫貫的死亡之雨啊。這已經超越了那個幻想殺手的處理上限了不是嗎?」
13
拉開滑門後,出現在眼前的東西完全出乎上條當麻和浜面仕上的意料。
那既不是新型炸彈也不是炸藥作坊。
「這是,什麼東西啊……」
上條當麻在家庭教室大小的榻榻米起居室里環視著。
果然,這裡沒有人居住過的痕跡。畢竟要在這裡住的話,家具的數量和配置也太奇怪了。
作為代替,整間房子裡到處都是箱子。
箱子大小不一,有便當盒大小的,也有體積比冰箱還大的。
這些被各種顏色的包裝紙和彩帶裝點起來的箱子,不禁讓人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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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不,這是……」
「似乎是生日。這裡有日曆。」
上條用手指指著被圖釘固定在牆上的日曆。在滿是海洋生物圖案的日曆上,有用螢光筆標註過的痕跡。
被畫過的日期已經不是一兩天這種程度了。
倒不如說,沒有被標註過的日期要更少些。
看到在眼角處正在將被寫在箱子上的名字依次登記,一邊建立起資料庫的『安涅利』後,浜面說道。
「……說起來,芙蘭達她是『ITEM』里人脈是最廣的人啊。她好像說過,如果將表面上和私底下認識的人全都算上的話,人數能達到四位數。」
「那麼,這是……」
「全部都是生日禮物嗎?簡直像一所是企業為所有員工準備的年終禮物一樣。」
上條一面聽著浜面那幾乎是驚嘆的聲音,一面繼續翻動日曆。
雖然是好幾個月前就停止更新的日曆,但相識者全員的生日似乎都被預先記入了。在翻了好幾頁後,上條的手停在了一個地方。
十二月一日。
日期是今天。雖然上面寫著的名字和「藍花悅」相差甚遠,但一旁附上的小照片卻顯示著認識的面龐。
「……」
「(……確實,這不能讓麥野和絹旗看到啊。)」
浜面一邊環視房間,一邊小聲地嘟噥著。
『安涅利』的掃描儀從無數的箱子中檢索到了幾個浜面很熟悉的名字。
沒有陷阱,也沒有武器,更不是什麼別有用心。
這就是芙蘭達毫無防備的一面。
芙蘭達封存在這裡的,一定不是在表世界或者里世界中所展現出來的部分,而是她內心最柔弱的一面吧。在這裡,她既不需要作為芙蕾米婭的姐姐而特意表現出端正的樣子,也沒有為了暗地裡的工作而磨練殺人技巧的必要。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每個人都有各式各樣的一面。
無論哪一面都是真實的,不存在特意捏造的東西。
如果全面評價芙蘭達•塞維倫的人性,那她大概會被分到「惡」的一方吧。
考慮到至今被她炸飛過的事物和她剝奪過的生命,恐怕沒有人能對此作出反駁吧。
自己勝利的時候絲毫不考慮被抹消一方的心情,一旦自己快要輸了就滔滔不絕地述說生命的珍貴。能夠殺戮的時候就盡情殺戮,到要被殺掉的時候卻不惜出賣同伴以求活命。她就是那麼一個為所欲為,見風使舵的少女吧。
但是。
即便如此。
那個事實並不能完全否定在此處沉睡著的一面。
桌子的一端擺放著好幾個遙控器。為了標明適用於什麼器材,遙控器上貼著附有文字的彩色貼紙。電視機、空調、錄影機、投影儀、窗簾……浜面拿起其中一個並按下開關後,在唯一一面沒有被山一樣的禮物擋住的牆壁上,顯示出像是表格製作軟體那樣的線條。看來,那是調查對方想要什麼然後記錄下來的一覽表。
「嘉嘉將~……不對,應該是。嘉嘉嘉將~吧?」
錄影機播放的,應該是她本人錄下的好幾段自己練舞的影像。
浜面本以為這多半是為了生日派對的餘興節目而做的練習。
「嘉~嘉~將~將。好!最後還是這樣啊……嘿嘿嘿~麥野那傢伙會大吃一驚吧?」
「……」
看著這個沒有煩惱的笑容。
看著這張絲毫沒有感覺到,在這以後會在自己身上發生些什麼的臉。
浜面悄悄拿起了錄影機的遙控器。
切斷了電源。
絕對不能讓麥野看到這一切,浜面在內心深處做了這麼一個決定。
另一邊的上條則將視線從日曆上移開。
「現在看來,藍花悅的話應該是錯了吧?他說只要來到這裡,就能夠知道芙蘭達•塞維倫消失的原因。」
「應該是了。芙蘭達恐怕沒有將『那種東西』帶到這裡來。」
浜面撂下這麼一句後,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這也並非毫無意義。」
就在這時。
在堆積成山的禮物後面,有什麼在閃爍著。
牆壁上似乎被安裝了什麼。起初是上條察覺到了,隨著視線的轉移,浜面也注意到了。調查了一下後,發現是帶觸控螢幕的超薄監視器和話筒。
一開始還認為是內部用的對講機,但似乎並不是那樣。
「這是什麼……?」
畫面上顯示的好像是這個房間的結構圖。而在玄關附近則有個紅色光點在閃爍著。
「是警報啊。哦,是因為我強行卸下前門進來所以觸發了警報吧。」
稍微嘟囔了幾句後,浜面從Power Lifter里探出身子,碰了碰畫面。
然後。
「嗯嗯?怎麼回事!?」
也許是操作錯誤吧,畫面一下彈了出來。
屏幕上顯示的已經不僅僅是這間房子了。
鑽石天井的全貌被以線框的形式展現在眼前。數十、數百個像是照片的略縮圖那樣的畫中畫出現在畫面上。在彈出的影像畫面里有建築的出入口,有下層商業區的店鋪內情況,還有電梯與升降梯前的景象,就連中層的電視台都包含其中。
上條腦海里浮現出的是,
「監控,攝像頭……?」
「但是為什麼?這已經明顯超出了這個房間的範圍了吧!?」
「……是只屬於VIP的特權嗎?打著提供『安心』的幌子,然後交出其他客人的隱私。」
明明沒有特地去接上電纜來連接系統,『安涅利』卻僅僅通過觀察畫面,就將操作方法詳細地推測了出來。
這次,浜面是依照自己的意思進行操作。
在檢查了登錄歷史後,他發現除了「簽訂契約後使用過一次」以外,這台裝置就再也沒有其他使用記錄了。芙蘭達大概是在調查住宅的安保設施時發現了這台裝置,之後就再也沒碰過它了。
「這個」並不是芙蘭達自己安裝上去的,而是原本在住宅區里就已經布置好的東西。
如果是從事暗部工作的她,或許會滿心歡喜地地利用它吧。能夠獲取的情報越多,就越能夠處於有利的位置。畢竟她本來就不是那種關心他人的隱私和人生的人。
但是,只有存在於這裡的她是例外的。
無關表面和暗地,無關演技與本質。對於為了給朋友贈送生日禮物而不斷排練著那溫柔的計劃的她來說,任何會令自己回想起那骯髒的「現實」的東西,一定只會礙事吧。
十分不爽的浜面將手指從屏幕上收回。就在這個時候,上條從一旁伸出了手。
他從無數的略縮圖中,選出了一張。
「喂!」
「等等,看這裡。」
說出像是要打斷浜面的話語後,監控窗口放大了。
那是個月下的庭園,恐怕是在屋頂上。
在身著燕尾服的數十個男人中間,有一個像是被他們包圍了的少年佇立著。
一身夾克衫和兔女郎裝混搭打扮的金髮女子,正與少年對話著。而那位少年正是,
「是藍花悅!太好了,他還沒事。」
「就是他……?果然沒有第六位的感覺啊。雖然身為無能力者(Level 0)的我沒有任何依據就是了。」
監控攝像與普通的影像不同,是沒有聲音的。
但就像電影裡的字幕那樣,『安涅利』在畫面的下方不斷用短文顯示著對話內容。
「來吧,我的盾之王。」
「為什麼你連這個都能做到呢?對於上條當麻的事情,我只能從各種傳言中得知。但你一定知道他的真正力量是什麼吧?」
「不是說過了嗎,我曾在尋找自己應該侍奉的王。對於想要確認自身力量的王來說,他是個不錯的對手。完成復仇實現復權,這就是常理吧。」
「這是……復仇,嗎。」
「如果他趕上了,芙蘭達•塞維倫就不會死。難道不是嗎?即使在邏輯上講這個結論過於跳躍,但是每個認識他的人都絕對會這麼判斷吧?」
「……,上條當麻。」
「雖然『魔神』這個詞對您來說可能意義不大,但丹麥的那件事,您也應該能通過新聞或視頻網站之類的手段得知一部分吧。那是一場全世界的憎惡將矛尖指向單獨一個『魔神』的戰爭,這麼說一點也不誇張。即使面對著六十億人的殺意,上條當麻直到最後一刻都守護了那個『魔神』……既然能做到這樣,那為什麼會對區區學園都市黑暗面的一兩個障礙感到棘手呢?」
「……」
「我可是特意闖進電視台搶來了容器哦。那面盾牌也是,請您盡情使用吧。」
浜面將『安涅利』獲取來的情報向上條口頭轉述了一遍。
談話的內容比較凌亂,要將其全部正確地把握好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從傳達過來的隻言片語中,那些危險的單詞來看的話……
「這說的什麼鬼話。」
浜面仕上情不自禁地嘟囔了一句。
仍然是一頭霧水的他馬上就將嗓音提高到了喊叫的程度。
「我們的確是將容器搬進了軌道電視台(TV Orbit),但那可不是什麼盾。那應該是為了『借用嶄新的測量技術調查有一定年代的德國造落地鍾究竟精準到什麼程度』這個節目而準備的道具才對啊!!」
「……」
上條眯起了眼睛。
有人在說謊。說謊的是向浜面他們發出訂單的人呢,還亦或是堅持表示容器里的盾已經到手的聖日耳曼呢?
浜面露出了一無所知的表情。
「而且話說回來,亞瑟王是什麼來著?難道不是角色扮演遊戲(RPG)里登場的國王嗎?」
「這就足以看出亞瑟王這個人物有多出名了吧。在魔法側那邊,說不定是個真實存在的魔法師或者聖人那種玩意呢。」
上條用十分不屑的口氣說
道。
「但在科學側的藍花悅面前亮出魔法系的名詞,能夠驅使他行動嗎?有點搞不懂狀況啊。」
「這方面我還是有些理解的。」
浜面稍作思考之後,
「學園都市雖說是科學的世界,但早上的電視節目不也播放著占卜類節目嘛。那種東西與和理性什麼的無關,就算知道這些東西沒什麼意義,大家也還是會去收看的。要是只信奉著學園都市的常識的話,那無能力者(Level 0)就是無能力者(Level 0)。所謂物理法則,對弱者而言到底還是冷酷的。那麼要是知道了在外面的世界還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法則的話,正常人都會害怕的吧?」
「……」
「如果有捷徑的話,那麼誰都想走的。自己的才能實際上被隱藏了起來,或者是還沒有使出全力,諸如此類的話語都是慣用伎倆了。更何況那些歷史上的偉人啊,傳說中的武器啊,都是早已經準備好的道具,那要是能將其占為己有不就和夢想成真了一樣嗎。就好像發現了自己和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之間有著血緣關係,因此身體裡暗藏著強大的遺傳因子那樣。」
浜面明明打算冷靜地回答的,可說話的時候,體內卻漸漸沸騰了起來,憤怒不由自主地噴涌而出。
灰姑娘和醜小鴨這樣的童話,說不定只是些安慰人的童話而已。
繪本里的主人公並沒有做過什麼努力。他們一開始就身懷特別的才能,之後又得到某個特殊人物來引導他們。某種意義上,可以用懶惰來評價他們。說不定這種評價也適用於憧憬著這些童話的讀者們。
但是,人們之所以會去憧憬,是因為只剩下這條路可以走了。
如果憑藉自己的努力就能改變什麼的話,如果努力與結果能立竿見影般聯繫在一起的話,那麼一開始就誰也不會陷入到這種困境中。『素養判定』作為私密數據被管理著,依照大人們的意願來調整成長的速度,即便如此,許多人還是懷著美好的憧憬,努力地前進著。
「連自己也不知道的才能」什麼的,或許只是由弱小之心誕生出來的幻想罷了。
在那裡被騙的藍花悅,大概也不是什麼強者。
但是。
誰又有資格去嘲笑他呢……?
「聖日耳曼那個混蛋究竟想讓他幹什麼?倒是對話里時不時會聽到『上條當麻』,你的名字啊。」
「正如談話里說的那樣吧。」
上條稍微眯了眯眼。
「要是我趕上的話事件就總會解決,這樣的觀念……吧。可我並不是那麼厲害的偉人啊。我能夠一路摸爬滾打過來到今天,也是因為得到了大家的支援的結果而已。」
「……什麼啊。」
「芙蘭達•塞維倫,對吧?她之所以會死,是因為我直到最後都沒有察覺她的遭遇。至少,藍花悅是這麼想的吧。」
「這算什麼啊!!」
對此無法理解的浜面吼叫道。
因為,如果這個理論成立的話,那不就成了上條當麻必須背負全人類的命運了嗎?成了即便只是一條生命的消逝,上條也必須要背負起這個責任了嗎?
那是神的工作。
而且,
「簡直荒唐。你並不是芙蘭達的什麼熟人不是嗎!?芙蘭達在臨死前不可能會去想『如果上條當麻能來就好了』的。藍花和聖日耳曼的說辭並不代表那傢伙的想法!!」
「也是呢。但那不是問題所在。」
上條冷靜地回答了一句。
過去曾經遭遇過的魔法師與超能力者,在他腦海里一一浮現。
「說到底,復仇者根本就看不清現實。屢次將死者的話語亮出來,當成自己的話語來濫用,這一點並不罕見。所以藍花悅的那些假設並不需要前後統一邏輯合理。」
「但是啊!!」
浜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於是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接著說道。
「……那個事件確實是慘無人道。大家都抓狂了,理所當然的安全地帶以及大人們最愛說的漂亮話連千分之一都沒有兌現。芙蘭達死了,更多的人死了。我為了終結這一切拼盡全力,可到頭來,還是沒有辦法拍著胸脯說事情已經『解決』了。」
「……」
「但是,即便是這樣,我也拼上性命去做了啊!無論是哪個當事人都瀕臨崩潰,但也都懷著生的希望沾滿鮮血地往前走了啊!!然後,這算什麼。上條當麻的有無是怎麼一回事,開什麼玩笑!這不就是將我們的努力全都否定了嗎!這種說辭就像在說無論配角們有多麼努力都會被塞到一邊,一切就由上條當麻一個人來決定不是嗎!!」
「我知道啊。」
上條當麻搖了搖頭,小聲地說道。
「……世界並不是圍著我一個人轉動。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去救人什麼的簡直可笑,我只是依著自己的任性去戰鬥,去製造自己所希望的未來罷了。我做的並不是什麼可以被說成奪走別人努力的壯舉。」
但是,沒能察覺到這一點的人是存在的。
如果不依靠這樣的幻想,有些人是無法接受自己痛失愛人這個事實的。
這與灰姑娘和醜小鴨是一樣的。
雖然是誕生於弱小內心的幻想,但誰又有資格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勢將其嘲笑呢?
「那麼,聖日耳曼要煽動藍花悅對你做什麼呢?」
「應該不是單純想要把我殺掉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聖日耳曼直接出手就行了。那傢伙的全方位攻擊正中我右手的弱點。將毫無關係的人卷進來,增加不確定因素,現在才耍這種小伎倆完全沒有必要。」
「既然是這樣。」
「反過來考慮。」
上條稍帶厭惡地說。
「不是說了能力者使用魔法會產生副作用的嗎?雖然不知道『盾』會怎麼樣,但我無法想像他能利用那種效果來進行認真的戰鬥。在我與藍花悅戰鬥的時候,讓藍花悅丟掉性命,這樣我就得背負殺人的罪名。這恐怕就是聖日耳曼的目的吧。」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說不定,只是為了玷污剛剛說過的『弱小的幻想』吧。」
聖日耳曼的行為毫無邏輯可言。
明明對藍花悅如此執著,為此還將鑽石天井封鎖了起來,展示出要殺死上條他們的架勢。如果只是想得到藍花悅的話,那這樣的行為完全沒有必要。
但是,稍微改變一下看問題的角度就好了。
藍花悅並不是行動的中心,而是作為其中的一部分。利用藍花悅折磨或者殺死上條,才是聖日耳曼的真正目的。與聖日耳曼做對手的話,或許會是場相當苛刻的戰鬥。但如果讓完全被蒙在鼓裡的藍花悅死去的話,那要承受的東西就完全不同了。
拼死驅趕猛撲而來的吃人老虎,和踩死在腳邊熟睡的小貓,雖然同樣是奪走一條生命,但內心所受背負的罪惡感是完全不一樣的。
或許。
這樣還能大幅扭曲上條當麻這個人。
這個刺蝟頭少年也曾數次聽過他人提及「上條當麻的性質」這回事。他自身對此是沒有自覺的,但其他人說不定在上條當麻身上看到了什麼特殊的東西吧。如果能與奧萊爾斯以及奧帝努斯對話的話,說不定能在這方面得到什麼啟示才對……
然後,理所當然地。
上條當麻的胸口湧起一股噁心的熱流。
「別開玩笑了……藍花悅很弱什麼的是誰決定的。聖日耳曼那個混蛋,居然在按照自己的喜好將人用完就丟啊!!」
「餵等等,你該不會是想說要去救藍花悅吧?雖然事情經過的細節已經被扭曲得亂七八糟,但那傢伙是想要殺了你的吧!?」
「所以說那又怎麼樣。剛剛說過了吧,以高高在上的態度去救人什麼的簡直可笑,我只是為了創造出自己想要的未來而戰的啊……所以沒關係的,縱使那傢伙憎恨著我,不願接受我的援助之手,我也要救他!即便是硬來也要把他從深淵裡拉上來!!」
坐在Power Lifter上面的浜面,不禁單手扶額。
這傢伙那「無論是誰都會去拯救」的弱小幻想究竟來自何處,現在終於能理解一些了。
(……100%地貫徹這種不折不扣的任性,守護所有人的笑容,這不就是真正的英雄了嗎?)
然後,浜面覺得追隨這個想法也不壞。
「所以,具體要怎麼做?雖然決定要去救他,可藍花悅的周圍淨是聖日耳曼啊。況且那傢伙還拿著有副作用的武器。也不知道有沒有說服他的時間。」
「只要將煽動藍花悅的因素排除掉就好。」
也許是邊思考邊說話的緣故,上條
以很快的語速回答著。
「首先是在不引起魔法副作用的前提下,利用奇襲之類的手段讓盾從藍花悅的手中離開。」
「然後呢?」
「……」
「餵等等,你難道……!?」
「鬧劇也好偏離重點也罷,藍花悅行動的原動力是復仇心。也就是說那傢伙只要得到滿足就會停止行動,所以沒必要往複雜的方向去考慮。把我當成靶子毆打到滿意為止,這樣就行了。記得……對了……記得蜜蟻愛愉那時候好像也是這樣的。」
「這樣的話你要怎麼辦啊!?」
「我並沒有呆呆地站在那等著被殺死的打算,我還不想死啊。別擔心,我對自己的抗打擊能力還是很有自信的。」
上條苦笑著,
「但是,即使是在這層意義上,最開始的一擊也必須將盾奪掉……但是,我不想死這個念頭和藍花悅內心的感情漩渦是完全不同的。告訴對方自己不想死所以請你收手什麼的,我不認為這樣就能夠讓他停下來。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待丹麥的那件事的,但是在給予了他虛偽的期待這點上,我必須要作出補償才行。」
令人吃驚的話語。
這與剛剛自己在心中刻畫的英雄有所出入。
浜面腦海里浮現出了,在還是小孩子的時候聽說過的「幸福王子」的童話。被黃金與寶石所裝飾著的王子雕像,藉助候鳥的力量將自己的身體分給貧窮的人。雖說這其實只是任性地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罷了,但在上條當麻的思維裡面,有著【只】將自身當作棋子來操縱的傾向。
究竟要剝下多少層面紗,才會顯露出他真正的任性一面呢?
還是在某種扭曲的意義上,這才是上條當麻本人的任性呢?
「聽好了,如果藍花悅的復仇心得到滿足,那麼那傢伙就會失去戰鬥的理由。然後計劃崩壞的聖日耳曼就會一齊襲來……那時候就要依靠你的Power Lifter了。總之,至少將藍花悅帶出來啊。」
浜面沒能立即給出答覆。
就在這時。
「……?」
大樓的全景。
線條框架的根部附近出現了新的紅色光點。
記得在破壞芙蘭達房間的玄關時,也曾閃爍過紅色光點。因為其是作為異常事態的警報而存在,所以恐怕那邊是發生了什麼吧。
上條向觸控螢幕伸出了食指。
按在了光點上。
然後出現的是……
14
咚!!
打開大門時產生的內外氣壓差,導致一陣鈍重而又暴力的烈風席捲著走在鑽石天井地下的聖日耳曼們。
他們是與藍花悅分開行動的那一批。
其目的非常明確。
「學園都市的想法總是那麼驚人呢。雖然我對控制碳元素也有些自己的想法,但這個基因我可沒有呢。」
不用說,全員都是聖日耳曼,都是對同樣的事物抱有同樣的想法的人,包括裝模作樣的語氣在內,都包含著聖日耳曼的個性吧。
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而其中一位作為全體代表的中年男性聖日耳曼說道。
「鑽石天井……鑽石天井嗎,嘛,還真是配得上這個名字的誇張設計呢。」
腳下是像玻璃一樣透明的板子拼成的路面。
既然是完全由碳元素建造而成的鑽石天井,那這裡恐怕是用了接近鑽石石性質的建材吧。
而在他腳下正隱藏著這座第十五學區最大地標的「秘密」。
沒錯。
鑽石天井的底部。
總重量超過十二萬噸的超巨型建築物,正漂浮在距離地表十厘米的地方。
建築的耐震構造有很多種,其中一種便是利用空氣的力量使房屋懸浮在地面上方數厘米處,以在各式各樣的搖晃中保護建築。
但那畢竟只是一般家庭建築的程度。
想要將七十層以上的超高建築抬起,並且做到不破壞其平衡,使其保持直立狀態,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不過,那也是在一般的情況下。
「引力子式人工重力制御裝置,嗎?」
聖日耳曼笑了起來。
「畢竟金剛石是地底深處的碳元素在超高壓的環境下慢慢形成的。換句話說,人工金剛石的製造取決於能否人工再現超高壓的環境……做到這種程度的話,就不是就僅僅停留在實驗室級別了。只有這樣才能像糖果製造工廠那樣永無止盡地製造金剛石出來吧。」
然後。
隱藏在鑽石天井中的這個秘密用途,並不只是停留在穩定量產人工金剛石的程度。
沒錯,就比如。
「黑洞炸彈……或許沒到這種程度。矮星炸彈大概就是其極限了吧。」
鑽石天井裡隱藏著新型炸彈。
這是在城市暗面里流傳的傳言。知道芙蘭達•塞維倫這個名字的人們,大概會將鑽石天井的秘密和芙蘭達聯繫起來吧……
「換句話說,就是將地球與月球一起壓縮成拳頭大小的規模。因為物體被壓縮的同時還會產生出熱量,所以這個過程大概會附帶一萬至兩萬度的高溫吧。做到這種地步的話,就算是幻想殺手也能解決掉吧。」
聖日耳曼對上條當麻這個人不存在恨意。
不如說,從一開始就沒有對其產生過興趣。
他盯上的既不是藍花悅,也不是上條當麻。
「看見了嗎,『魔神』們。」
聖日耳曼竊笑著說道。
既不是魔法師,也不是『魔神』,僅僅只是獨自製造了聖日耳曼這個分類的一個人。
像是在挑釁著什麼人那樣。
「曾經是由劍來選擇王,而我則是拿著盾將藍花悅收入囊中。但你們誰也得不到。你們重要的玩具就要在這裡死去了。所以,該怎麼辦呢,作為『魔神』的你們……哈,現在還是你們悠閒地嘲笑亞雷斯塔的時候嗎?」
這時候。
柔和的電子音作為到達的信號,從電梯那邊傳了過來。
聖日耳曼們一齊回頭。
在看到站在那邊的少年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他們望著那位手持金色盾牌的,小小的王。
「啊,我的王。恭候多時了。」
藍花悅的瞳孔已經變得渾濁。
要形容這種變化的話,那比起說成是細心磨礪過的刀刃,不如說是被粗暴剝削過的金屬塊更加形象。
保持著這種變得粗野的表情,少年慢慢地動起了嘴唇。
如此說道。
「……,這裡是?」
「最後的舞台。」
一旁的金髮聖日耳曼接過了話。
「無論嘴上怎麼說,那個救人狂魔都一定會察覺到什麼異樣然後飛奔過來吧。王只要在這裡等著就好。另外,芙蘭達的遺產也會將她的仇敵招引過來。」
「有這麼簡單嗎?」
「就是因為這麼簡單,世間才會那樣令人疑惑啊。真是的,反而是芙蘭達•塞維倫那時候居然沒能趕上要顯得更加不可思議吧。」
「……」
藍花悅聽著這些話,緩緩地從嘴裡吐出一口氣。
為什麼芙蘭達•塞維倫那時候沒能趕上呢?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聽一聽理由啊。
但與此同時,他也對自身抱有疑問。
(……為什麼那時候我沒能趕上呢?)
15
絹旗最愛與二十人規模的聖日耳曼對峙著。
對手能夠同時操縱大約兩千支槍,全方位無死角地攻擊過來。
即便如此,絹旗最愛的臉上也毫無悲壯感。
她的『氮氣裝甲』能夠將高度壓縮的氮氣像裝甲那樣覆蓋在身體周圍數厘米處。該能力全力使用時能彈開狙擊步槍程度的攻擊,而轉化為攻擊模式時她可以一隻手舉起汽車。
也就是說。
即使是兩千支槍同時襲來,但只要每一支槍的破壞力在一定程度以下,就無法破壞『氮氣裝甲』。
需要注意的是,
(……在同樣的地方連續受到超損傷。就算只是幾厘米的程度,總之要是不超偏移被攻擊的地方的話大概會變得很麻煩。)
因為即使正面扛下攻擊也死不了的緣故,絹旗最愛在短時間之內就大致摸清了聖日耳曼的攻擊方式。
(還以為可以在人肉上打洞的『那個』會超難對付呢……)
她將注意力集中到被『氮氣裝甲』彈開的槍上。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什麼。
(總之,從看起來像是槍尖的部分開始,再往前大約五十到一百厘米處,還有一根和髮絲一樣細的尖端在延伸著。在和那個尖端超接觸的東西上面開出一條隧道,讓槍本身通過。應該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轟轟轟!!轟鳴聲炸裂開來。
即便對手是數十個聖日耳曼,絹旗也沒有一味防禦的必要。既然能夠直接迎擊槍,那麼就由這邊展開肉搏,用氮氣之拳將敵人全部擊飛。
萬幸的是,這麼做成功地中斷了被聖日耳曼化的人們的意識。要是對手在被擊飛後還能一個接一個地爬起來的話,那就只能折斷手腳,甚至殺掉他們了。
然後。
如子彈般向絹旗射來的無數支槍,被一隻手從旁邊抓住並擰碎了。
麥野沈利。
她並沒有簡單易懂的防禦手段。只是通過義眼捕捉槍的運動軌跡,然後用超越肉身的速度揮動幾乎被兵器化的義手。伴隨著電動縫紉機一樣的聲音,將逼近的槍從一端抓住然後折斷,就是這麼單純的東西。
但那僅僅是說起來簡單。
要是以足以產生殘影的速度連續多次得手的話,那看上去可是相當有震懾力的。
咚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伴隨著轟鳴的聲音,被折斷的槍就好像在她們眼前形成了一道不可視的障壁一樣。
「切,果然很麻煩啊,就不能稍微減少一下對面的數量嗎?」
「注意一下措辭。還有別忘了,現在站上前線的這些人說不定都是些超『表面』的人們。」
「就算你這麼說,」
「嘛,的確讓人難以理解,這是超事實啦。」
絹旗發著牢騷。
將「氮氣」操縱至極限的她,一下就明白了聖日耳曼所操縱的東西。那就是「碳」這個基本元素。實際上,他們只是改變了鑽石天井的地板和牆壁的性質,射出大量像是遠程武器那樣的槍。
當然,對一般人來說這已經是相當有威脅的東西了,但卻過於淺顯以及不足。
如果真的能夠直接操縱「碳」的話,那攻擊的手段應該更加千變萬化才對……
「是因為將所有個體都視為超消耗品所以並沒有逐個進行訓練嗎?」
「他們的目的不是要取勝吧。可惡,到底是為了什麼在拖延時間啊,煩死人了!!」
正當少女們將敵人的數量逐漸減少時,暴雨般的攻擊一下就停止了。
聖日耳曼消失了。
「消滅的……大約只有一半吧?」
「剩下的應該是在那之後超撤退了吧。」
四處倒下的儘是些沾滿鮮血的少年少女。但造成這種局面的並不是麥野和絹旗。倒不如說,如果她們真的動起手來,那不讓對方變成肉泥可能要更難些。
這些人的傷勢,比起外傷,看上去更像是從身體內部裂開的……?
「結果正面過來的儘是些不良品嗎?開什麼玩笑,盡在那趁人之危啊。」
剛才,麥野考慮過對手在拖延時間的可能性。
那麼在他們撤退的現在,是有什麼已經準備完畢了嗎?
「啊。」
發出聲音的是瀧壺理後。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前方一個裝飾用的超薄顯示屏。
上面顯示著鑽石天井的結構圖。
在鑽石天井的底層有一個紅色光點閃爍著,作為象徵的簡易記號在一旁補充著某項情報。恐怕普通學生是理解不了這些東西的吧,但是麥野和絹旗光是看到字母的排列就皺緊了眉頭,擺出一副很麻煩的表情。
「你怎麼看?」
「真的是引力子式的避震構造嗎……亂用那個的話說不定能把這個星球壓縮至拳頭的大小啊。」
最重要的是,某人特意讓這份情報流出,其意圖十分明顯。
「不服來戰,這意思嗎?」
「是不是針對『我們』還超不知道。不過呢,我也想不出不去插一腳的理由啊。」
鑽石天井最底層。
像厚實玻璃那樣的透明地板漂浮在地面上方數厘米處。這裡是採用了引力子式人工重力制御裝置進行避震的建築基部。
在寬廣的平面上以相同的間距矗立著幾根柱子,藍花悅小小的身子就靠在其中一根柱子上。
不,應該是自稱藍花悅的某人。
過去的王早已消失,被世人忘卻。但在傳說中『安妮的試煉』卻沒有被破壞或是丟失。而他就是那個通過了試煉的人。
金色之盾的主人詢問著身旁的女性型聖日耳曼。
「你心灰意冷了嗎?自己一直尋求的答案,居然是一個不偽裝身份就得吃閉門羹的混蛋騙子。」
「哈!空隙與雜質只會讓鑽石變得更加耀眼。您認為以千年為單位不斷散布著謊言的我,會因為這個唯一的答案變得氣餒嗎?這只是代表我不惜花費大手筆去貫徹的任性,想要挖掘出來的真相確實存在而已吧。那麼這樣不就夠了嗎?」
「我和你不一樣吧,你是真正擁有力量的人。你從未後悔過嗎?」
「如果我真的去迎合那些華而不實、像泥煤那樣的貴族,那麼就算是滿地財寶的寶島也不夠用的吧,我感覺不到迎合他們的意義。總之別人想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去吧。對於那些無論堆起多少物證都會將其過濾掉,只會看自己想看到的現實的人來說再合適不過了。呵呵,這些人,一旦站進老邁和死亡的深淵,就會立即苦求不死與時間跳躍的方法啊。」
「……」
「而且您忘了嗎,我的盾之王。您的資質,您這樣的正空隙可是兩千年一遇的程度啊。為了掩埋這一資質,您被送到了絕對不可能活用這份才能的學園都市,而您至今所做的,不過是在附和那些利用了假藥和演技、和校園劇差不多的課程而已啊。
盾的使用方法到目前還不清楚。
重要的是被盾選上,盾的力量只會是您的力量。聖日耳曼一直重複著這樣的說法。
『安妮之盾』可以擊落任何事物。無論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都能以極小的力量將其擊穿。
一瞬間就能將兩百萬個額頭擊穿的、防禦戰力的象徵。
拖著材質不明的盾,藍花悅將視線投向遠方。
樓梯,通風口,檢修用爬梯,還有電梯。
連接著最底層的入口有好幾個。
一想到將要從那裡過來的人,他心中就會湧起負面情感。
「應該沒有全部說明的必要了吧。上條當麻就由您來對付。這是您的夙願,也是芙蘭達最後的願望吧。在這期間,一切沒有必要的障礙就由我來排除。而王只要走王的道路就好。」
只是一瞬間,藍花悅的腦海里閃過了一張友人的臉。
雖然那個人嘴上好像說了什麼,但已經想不起來了。
即使去讀取嘴唇的動作,也沒有辦法將其化為言語。
將這一切都封鎖起來後,藍花悅看向了前方。
當!!
金色的盾牌被重重地壓在地板上。
「開始吧。」
穿著粉紅色運動衫的少女——瀧壺理後背對著激戰區,蹲下了身子。
倒不是說她喪失了戰意、害怕得蹲下來瑟瑟發抖。
她的雙手,抱起了一個在地面上遊走的小小的身影。
「這是什麼?」
「唔啊啊!?暴露了,被抓住了!?咕,放開我人類!!」
「?」
瀧壺歪了歪頭,她手裡拿著的是一個全長十五厘米的人偶(?)。人偶全身穿著像是簡化到極致的萬聖節裝束。因為行動的還很靈活,所以上面大概還配備了陀螺儀還有自動導航程序吧。
另一邊,從被破壞的Power Lifter上下來的史蒂芬妮,在激戰區和瀧壺之間來回張望。這兩個地方的時間流逝速度,好像完全不一樣。
「啊啊真是夠了,都成什麼樣子了!總之趁著她們吸引注意力的時候,先找個隱蔽處躲起來吧。不能立即成為戰鬥力的我們留在這裡,只會成為限制她們活動範圍的累贅。」
咔噠咔噠咔噠!!幾道金屬撞擊的聲音與史蒂芬妮的說話聲重疊在一起。
抱著正在掙扎的人偶(?),瀧壺回頭望向金髮女子。
「……你在做些什麼啊?」
「組裝一把PDW①啊。拆出Power Lifter的零件,再拼裝起來就可以了。雖說持有完整槍枝算是犯罪,但散亂的槍械零件卻是個灰色地帶,這樣的流言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嗎?不過實際上組裝起來並沒有那麼簡單就是了!」
【①PDW:全稱Personal defense weapon,即個人防衛武器,亦稱
單兵自衛武器。】
雖然被稱為個人防衛武器(PDW),但這件東西並不是利用火藥來發射彈丸,而是通過高壓瓦斯將鎢鋼製模擬彈連射出去。話是這麼說,在二三十米以內將普通肉身射成蜂窩的破壞力,它還是可以保證的。
(玩具的構造居然比真槍還要複雜,感覺有點微妙啊……)
就在那時。
被瀧壺用兩隻手握住的人偶(?)有了新動靜。
她咬了一下瀧壺的手指,並趁著瀧壺縮手的剎那從指間溜了出去,逃到了地面上。然後,嗒嗒嗒嗒嗒地跑了起來,消失在了拐角處。
穿著運動服的少女隨即追了上去。而一旁的史蒂芬妮則覺得,比起強行將她誘導到遮蔽物後面,還是放著不管會比較好。
但轉過拐角後,運動服少女發現跟丟了人偶(?)。
被磨得鋥亮的木製風格走廊上面沒有任何移動物體。
「?」
張著迷糊的眼睛,瀧壺歪了歪頭。
在地板的旁邊就是一面牆壁。
而少女並沒有注意到上面那個小小的通風管口被打開了。
通風管里沒有光亮,像隧道那樣。身高只有十五厘米的奧帝努斯無需彎腰便可在裡面全力奔跑起來。
(真是的,明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沒能和正在被數名聖日耳曼追擊的、作為佯攻的上條當麻成功會合。現在卻從各處的超薄顯示屏上得知底層有重力炸彈的存在。根據現狀判斷,肇事者除了聖日耳曼以外應該沒有其他人了吧。雖然不知道事態是怎麼發展成這個樣子的,但對方很明顯是要將上條當麻引誘過去。
那麼,
(他也去底層的話,我們就可以會合了。但這還不夠。聖日耳曼並不是魔神,而是一種特異的魔法師。一顆同調並列化的結晶。作為不依賴腦波來運作的並列演算網絡,無論受體的遺傳序列是怎麼樣它都能無限地與之建立起聯繫,進行擴張。這樣的話,首先要去找那個魔道書圖書館,準備好解明那傢伙的魔法才行。能夠決定純度為99.9%的鑽石其性質的,就是那不足0.1%的雜質。對那傢伙而言,『雜質』就是一個控制器或者設定文件。我一定要找出來給你看。)
冷靜下來思考的奧帝努斯跳進了一個縱向延伸的管道。
讓這個小巧的身體從下往上爬確實非常困難,但反過來要是從上向下滑落的話就不會花費太大力氣。
考慮到現在各人分散的狀態,茵蒂克絲應該是在中層以下……商業區所在的下層等著。
(但問題是,那個魔道書圖書館究竟會在哪一層呢?就算是下層也至少有二十層。如果她有『迷路了就在原地等著別人來接』這種意識就好了……)
就在她思考著這些問題的時候。
一個巨大的身影從管道的十字交叉處出現,它撲向了正在滑向下層的奧帝努斯。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
儘管奧帝努斯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尖叫,但這頭怪獸並沒有放過她。
咚咚咚喵~ 夾雜著撞擊與咆哮聲,奧帝努斯看上去就像被偷走的魚那樣,被怪獸叼到了管道外面。
在刺眼的光線下,奧帝努斯筋疲力盡地呻吟著。
「又、又是你這混蛋啊,真煩……餵、餵、咳咳、餵、貓畜生不知道要對神抱有尊敬心嗎……」
「不行,斯芬克斯!!咬下去我就要生氣了!」
白色修女在附近呼喚著,不過三色貓沒有理會。它滿心歡喜地將「戰利品」放在腳邊。
「呼,呼呼……總,總而言之,我們要到鑽石天井的最底層去。既然聖日耳曼在引誘他,那上條當麻就肯定會去那邊。雖然那傢伙的拳頭很強,但如果不知道對手的特性那他估計是九死一生吧。通過重複同調並列化增大的結晶構造,不依靠腦波的思考網絡,用我們的本事將聖日耳曼的這些特性揭發出來才是最佳選項。」
在芙蘭達的秘密基地里,上條和浜面正對著牆上那台類似於內部對講機的東西。
雖說最底層的警報是上層高級公寓區才能知曉的特權情報……
「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收到這個信息……」
「只要有人能理解這些奇怪英文縮略詞就好辦了。至少瀧壺和麥野會收到信息吧。」
「這邊的茵蒂克絲雖然有點靠不住,但奧帝努斯的話應該會有辦法的。」
「但是啊,」
穿著Power Lifter的浜面嘟囔著。
「重力炸彈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上層公寓了吧,但卻沒有馬上引起恐慌,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這裡只是作為名人們的倉庫,實際上完全沒有人住在這裡吧。」
在超薄顯示屏前的上條當麻往後退了一步。
「……要做的事情已經做了,我們也走吧。」
「但重力炸彈什麼的,這種東西你不覺得專業過頭了嗎!?突然告訴我這些,我也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啊!」
「不,藍花悅是首要目標,這一點不會變。」
「喂,等等。」
浜面皺起眉頭。
疑問脫口而出。
「鑽石天井因為採用了避震構造,所以整體漂浮在地基上方數厘米處對吧。而實現這一點的人工重力制御裝置,現在似乎被聖日耳曼掌握著。剛剛不是說如果那個東西暴走的話,地球就會變成拳頭大小嗎!?那麼他們的真正目標簡直再清楚不過了吧!藍花悅只不是個誘餌啊!!」
「……真的是那樣嗎?」
上條反問道。
「那麼藍花悅這個誘餌根本就沒有發揮作用。我們是通過藍花悅這條線索來到這個房間的,換句話說,如果藍花悅不在的話,我們也就沒有看到高級公寓警報的機會了吧。這樣就顛倒了吧。如果黑洞炸彈或者白矮星炸彈什麼的才是聖日耳曼的真正目標,那麼這樣的線索絕對不應該讓我們找到。聖日耳曼沒有特意去避免我們與藍花接觸,實在是太奇怪了。」
「等等、等等、等等。」
浜面打斷了上條的話。他輕輕做出了張開兩條鋼鐵臂的手勢,像是要形成牆壁那樣。
「這樣的話邏輯不太對啊。因為,如果聖日耳曼瞄準的是藍花悅,那麼他就不會允許我們進入到這個房間。如果聖日耳曼只是要煽動藍花悅,那『芙蘭達的秘密』還是作為秘密會比較好,因為之後陷入到疑神疑鬼狀態去的藍花會更具復仇心。既然聖日耳曼沒有『要是我們知道真相就麻煩了』這個想法,那就說明藍花悅和炸彈這兩條線索都不正確。」
「沒錯。」
雖然難以置信,但上條當麻立即表示了贊同。
「我也終於弄明白了啊。聖日耳曼的目的既不是藍花悅也不是炸彈,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注視著別的東西。」
「……什、什麼?」
「現在想想,他一開始的襲擊就很奇怪。要找藍花悅?要找盾?所以才停止對我的攻擊,把注意力放在那邊去?不對吧。要是隨時都能殺掉我的話,那他大可先用致死的攻擊把我幹掉,然後再去找藍花悅。明明就是這麼簡單,那傢伙卻沒有這麼去做。這其中肯定有著什麼理由,讓他得馬上從我面前消失。雖然說是這麼說,但可能對聖日耳曼來講,就連那個理由也只不過是雞毛蒜皮程度的小事而已吧。」
「都現在這個時候了他還有別的企圖!?搞毛啊!?」
「就算讓你知道了也只會後悔。」
上條當麻催促著。
「總之要儘快阻止聖日耳曼那傢伙!為此,首先就是藍花悅了。在聖日耳曼中究竟有沒有領袖和上下關係的存在,在外頭看著的我們是不會明白的。不過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在藍花悅的身邊下了很大功夫。所以如果我們想要迫近『聖日耳曼』的本質,那藍花悅身邊那個個體就是最佳切入點了!!」
浜面努力地想要將這一切理清,不過他的理解能力已經快要到達飽和狀態了。
但是上條當麻沒有理會,繼續說了下去。
或許在這個問題上,比起大量的實戰經驗,大量的「對魔法」經驗要更為重要吧。
「聽著,聖日耳曼他們並不是用電話或者無線通訊器來進行交流的。數十個,不,如果算上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那這棟建築物里應該有超過一百個聖日耳曼,而他們的思考都被統一了起來。單就這點來看,他們恐怕是使用了念話系魔法之類方式的來傳達意念的吧。我是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複雜到結成『一個大型意志』的程度。不過要真的是那樣的話,那這個不利用腦波的系統可就比御坂網絡還要方便啊!!」
「吶、吶、吶!!我知道你見多識廣,但能不能用我能聽懂的話來說明啊!!」
「也就是說,無論攻擊哪個聖日耳曼都是一樣的啊!」
上條喊了回去。
「他們全都既是中心又是終端。乍一看可能會以為這是一個有著無數候補的無限增殖系統,不過實際上並不是那樣。真要說的話,大家全都是一樣的計算機,無論病毒從哪台終端開始入侵,網絡上所有的電腦都會受到感染!所以不要被他們的數目矇混了,集中全力向其中一個個體進行攻擊才是正確的做法!!」
「病毒……具體來說究竟是怎樣的東西啊!?」
「雖然我說這些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但其實我也是個門外漢。」
上條沒有逞強,他回答得很坦率。
他不再堅持孤軍作戰了。只要是能用上的東西,無論是什麼他都會加以利用。
上條選擇了這樣的道路。
「不過我認識一個很熟悉這樣子干擾魔法師的修女。再加上『魔神』的知識就完美了吧……對啊,沒錯沒錯。魔導書『原典』本身就會感染人的大腦。如果是掌管著十萬三千冊的那傢伙,說不定能夠構築出與『這種事情』進行對抗的專門手段呢!!」
「又在說那種脫離我常識的話了……總之先去藍花悅和聖日耳曼所在的最底層就可以了吧。現在我只要知道這麼多就行了!」
「啊啊。」
上條緩緩吐了口氣。
然後說道。
「……藍花悅那邊由我來想辦法。對那傢伙動手的話,聖日耳曼們一定會注意過來的。雖然剛剛提到想要你用Power Lifter來回收清醒過來的藍花悅,不過那個還是拉倒吧。這個工作也由我來負責。而在這期間,你就負責去想辦法處理重力炸彈。在機械方面你不是很拿手嗎?很不湊巧,我在這方面完全是個外行。如果分工反過來的話,我百分之百會把所有人炸飛。」
「還在說這種話啊。迎合藍花悅的復仇根本就沒有意義嘛……」
「雖然很遺憾,但是沒有慢慢去說服藍花悅的時間了。不過無論是怎麼樣的狀況,都沒有讓那傢伙死掉的道理。而且現在是關心我的時候嗎?你也得做好最壞的打算才行啊。」
「……」
「浜面?」
「……抱歉。」
有那麼一瞬間,上條沒能理解浜面道歉的原因。
不過隨後Power Lifter巨大的手掌迅速迫近。少年就這麼被向後撞飛了。
「啊!!」
上條的後背砸到了榻榻米上,他一時間喘不過氣來。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事情並不僅是這樣。
浜面已經踏出了巨大的起居室。
隨後,將房間區分開的隔扇被猛烈地關上了。雖說是隔扇,但那並不是用宣紙和木框製成的東西。其採用的是最尖端的碳素材,連手槍子彈都能輕易擋下。
「混帳,你在幹什麼呢!浜面!?」
上條慌忙站起來抓住隔扇,但它卻紋絲不動。好像是外面用什麼手段把它卡住了。考慮了一下後,上條用腳板踢了一下隔扇,果然還是沒用。
在門的另一邊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聲音。
「……藍花悅的復仇果然還是不合理的。就算你說那是作戰的一環,但讓你去當被攻擊對象也是錯誤的。」
「喂!!你知道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並非如此。」
浜面回答道。
「哈哈,對啊。你那時候『不在』,所以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
「吶,芙蘭達•塞維倫死的時候,你知道站在那裡的人是誰嗎?」
「……」
難道說。
一股噁心的感覺飄進了上條當麻的腦海里。
沒有在意的浜面這麼回答道。
「是我啊。因為我沒有能趕上,所以芙蘭達才會死啊。」
可惡!上條吐出這麼一句。
他自己決定的方針,卻為另一個人的脖子繞上了絞索。
他終於注意到了這件事。
「所以分工的話,由我來迎合藍花悅的復仇要更合理一些。」
「喂,等等啊浜面……」
「藍花悅和聖日耳曼就由我來引開,所以你給我去想辦法把重力炸彈解決了。自己辦不到的話,就去藉助別人的智慧好了。絕對要處理好,知道嗎?」
「等等啊,我並不是要讓你做這種事才制定這個作戰計劃的啊!!」
「哈」
隔扇那邊的聲音變小了。
不,是遠去了。
「那麼,偶爾設身處地感受一下被袒護一方的感想也不壞吧。」
到此為止了。
這一次,那邊的聲音完全消失了。
從高級公寓的其中一間出發,乘著Power Lifter的浜面仕上離開了。他孤身一人地,向著拿著魔法之盾的藍花悅和在他周圍服侍著的無數聖日耳曼前進。
「混帳!!」
被留下來的上條不禁大叫起來。他一次又一次地踢著由碳元素製成的隔扇,不過隔扇並沒有要被打破的跡象。
他開始重新環視房間,尋找起可以利用的東西。
這時候,
「……等等。」
視線剛好停在了一個地方。
「那個」並不是有助於從這個房間逃離出去的必要物品,但是上條卻戰戰兢兢地將手伸向了生日禮物堆上的「那個」。
或許是從根本上搞錯了什麼。
或許有一個不用站在那裡挨藍花悅拳頭的解決方法。
如果是那樣的話,
「怎能讓你去啊……」
上條走向連接著起居室的廚房,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輛一般豪宅里才會有的送餐用手推車上。他將好幾個沉重的家具放在推車上面,然後用電線把它們綁在了一起以增加推車的重量。
「不讓藍花悅死是一回事。但如果你為此送命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啊,浜面!」
上條推著手推車回到了起居室。
他把手推車對準了碳素材隔扇,藉助充分的助跑將其狠狠地撞了上去。
轟!!伴隨著轟響,隔扇就好像挨了一記攻城槌那樣被打穿了。
上條就這樣從房間裡飛奔了出去,來到長長的通道上。
已經看不到浜面的身影了。
他急忙跑到電梯大廳。和先前一樣,在列成一排的電梯門中只有一個是壞掉的。
藍花悅與聖日耳曼都在建築的最底層、最裡面的地方。只要不是大腦迴路異於常人,浜面就一定會用Power Lifter從這裡一條直線地溜下去。
上條探出頭來,窺視著這個深淵。
沒有光線的電梯井深不見底,就像一張黑洞洞的巨顎。
這是即使擁有鋼鐵臂都不能保障生存的環境。
更何況是只依靠雙手就去做了……
(這可真是要命啊……)
上條的喉嚨咕嚕地吞了一口氣。他脫掉了上衣,像在警犬訓練課上那樣用上衣將手纏住,然後用手抓住被機油弄得濕滑的鋼纜。
一股恐怖感從胃袋那裡竄起。
無視掉動物本能後,上條當麻一口氣地向電梯井跳了出去。
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將樓梯門整個燒掉了。
帶領著絹旗與瀧壺,第四位的少女斷言道。
「什麼啊這是?天花板附近的甜甜圈就是那個重力裝置了嗎?」
「……如果芙蘭達在暗中插手過的話,那很可能是重力炸彈了。超怎麼看?」
「那傢伙什麼都做得出來啊。畢竟是將占滿鮮血的手用肥皂洗乾淨以後就這麼帶著笑容去精品店的人,善惡論什麼的根本不適用於她。」
帶著迷糊的視線,瀧壺詢問道。
「要怎麼辦?」
「那當然是,」
麥野簡單地回答。
「趕緊解決問題然後回家。」
在身高十五厘米的奧帝努斯的指引下,抱著三色貓的茵蒂克絲在狹窄的通風管道里匍匐前進。
啪地打開蓋子後,兩名少女把目光投向了數不清的聖日耳曼,以及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一位少年。
更準確地說,她們是看著被少年那小手握著的金色盾牌。
「喂,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安妮女王的盾。與獲得聖劍相對應的另一個傳說。」
「可那東西應該是不存在的啊。那個王根本就沒有雙胞胎妹妹。」
本來今日為人所知的那個劍的傳說,原本只不過是一些散落在西歐各地的騎士故事。後來,一個既是
騎士又是作家的男人將這些故事收集了起來,整理成了現在我們所知道的那個傳說。於是,即使在同樣的傳說記述里也存在著不少矛盾之處,其中也有在整理成故事的過程中被遺漏掉的情報。
而安妮女王的存在就是其中一條被漏掉的情報。
那樣的東西就算你說它存在也找不到任何根據。
要是調查一下說出這種故事的初衷,你會發現不過是「為了讓在場的人都情緒高漲起來」這種程度的原因罷了。在王的傳說中,還有王在中途拋棄了Excalibur②轉而使用了另一把愛劍的說法,而安妮女王的存在則是比這個說法還要更加離譜的奇談。如果追根究底地查找舊文獻的話,名字之類的信息還是可以找到的吧。不過研究者們則認為她的名字並不是安妮(Anne)而是安(An),而在古英語裡an可以當作if的替代來使用,因此也有人認為她的名字其實是對「不存在的故事」的一種暗喻。只是在將各個故事編集起來的階段,因為文字媒體歧義的緣故不小心將其人名化了。
【②Excalibur:傳說中不列顛國王亞瑟王從湖中仙女那得到寶劍,在古凱爾特語中Excalibur有「斷鋼」之意。】
而與劍相對應的某個物體,說不定就能作為她存在過的證物出現了吧。
但是茵蒂克絲冷靜地說道。
「這或許就是『逆轉邏輯』之類的吧?」
無論是誰都能一下子想起一些事物,然後在看到實物之後就會作出「就是它」的判斷,但是仔細追究的話就會發現這些事物並沒有明顯的傳說或神話在背後撐腰,這種東西也是存在的。
比如說,一夜間沉入大西洋的大陸。
比如說,被看作是幕府敵人的妖刀。
比如說,纏繞在戀人小指上的紅線。
那本書上有寫,那人這麼說過。雖說姑且是有了像是出處的源頭,但是如果想要從這裡進一步深入探索下去的話,線索就會斷掉。也許因為故事是口口相傳,所以沒有留下能夠成為客觀證據的記錄吧。說不定在石板或者壁畫上面曾經有過記載,但在冗長的時間中又遺失掉了。又或者是在編集資料的過程中,有主筆者的主觀意識混入其中了。
然後,僅僅靠著口口相傳來提高可信度的事物,在經歷了漫長的時間後,變成了不曾存在過但卻有著深厚歷史的事物。
之後,它就會升華成明明誰也沒有看到過,但所有人都會有著同一印象的事物。就像天堂和地獄那樣。
逆轉邏輯。這其中的一個例子。
就是安妮之盾。
因為是「不存在的傳說」,所以無論是茵蒂克絲還是奧帝努斯都應該從未見過,但她們僅僅只是看了一眼就作出了「就是它」的判斷,產生了這麼一個究極的錯覺。
「給十分有存在感的事物賦予物質上的歷史是很簡單的……用自己的雙手來製造物證就好。就像是為了把發掘寶藏的贊助商聚集起來,特意在古羊皮紙上畫上一張藏寶圖再讓他們看那樣。」
「也就是說盾是聖日耳曼自己做的嗎?的確是騙子會用的手法啊。」
「但是,無論是怎麼樣的假冒品,魔法終歸是魔法。如果讓學園都市的能力者來使用那個的話……」
「會因為副作用而全身爆裂,嗎。如果那就是為了對付上條當麻所定下的計劃中的一環,他的目的就很明顯了。那就是用敗者的死來擊潰那傢伙的內心啊。」
藍花悅眯著眼,拖著金黃色的盾。
……回憶中,「某人」正在笑著。
在朋友消失之後,自己靠著她的話語才走到了現在。
但是,現在已經看不清回憶中的細節了。
一點一點地,腦海中的影像正像一張燒著的照片那樣崩潰。
芙蘭達•賽唯倫的死。
這個情報所帶來的,不僅僅是她死訊的確定。
在那個瞬間。
藍花悅的心,也一同死去了。
只剩下肉體軀殼的少年,已經不會在疼痛和恐懼中顫抖了。
死在這裡也無所謂。
要是在這裡存活了下來的話,今後就繼續和別的什麼去戰鬥,直至死掉為止。
Bakon!!
一股強大的力量把電梯門給炸飛了,爆炸聲轟鳴而至。
從裡面走出來的,並不是上條當麻。對於藍花悅來說,這是個預想之外的人物。倒不如說,他不認識這個人。雖然嚴格來講,在鑽石天井的停車場那裡他們應該是見過一面的,但是藍花悅現在已經不記得了。
因此,他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叫的並不是你。」
「即使我是作為讓芙蘭達•塞維倫死去的罪魁禍首?」
「……」
藍花悅手中握著的,那個金色盾牌的把手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坐在Power Lifter里的浜面仕上,又一次將兩隻鐵拳撞在一起。
然後這樣說道。
「事情我大致清楚了。不過你要和上條當麻戰鬥,那就不合理了。因為如果想要給芙蘭達報仇的話,更加符合要求的人明明在這裡才對。」
「你是她的什麼人?」
「『ITEM』。」
浜面直接了當地回答道。
「是個很小的很小的組織哦。我只是裡面的一個雜兵罷了。但是啊,我也是『ITEM』的一員。這樣我也算是給她擦過屁股。所以,要是有人打著她的名字去尋死的話,阻止那樣的傢伙就是我的職責了。」
給予回應的並不是藍花悅,而是周圍的聖日耳曼們。
但就在無數的『香波爾』槍露面之前,藍花悅這麼說了。
「沒事的,聖日耳曼。」
「但是,我的王啊……」
「這是我自己該做的事。假如這傢伙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由我來戰鬥才有意義。」
聽到這句話,浜面的嘴角稍稍放鬆了一些。
這樣一來,藍花悅現在就不會和上條當麻發生衝突了。由於看不到自己所期待的劇本,聖日耳曼看上去稍微有點焦慮。
然後,對浜面來說,
(……這樣做說不定還滿足不了他。就像是給一個想吃牛肉飯的傢伙出示一碗拉麵那樣,其在心情上可能還是會留有空腹感。)
他想起了。
那個『SKILL OUT』的精神領袖——駒場利德死了以後,一行人為了自身的活命接下了一個將某個無辜大人殺死的髒活,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
想起了那個不動腦筋,把殺人道具像耍猴子那樣揮來揮去的自己。
(但是啊,你這混蛋之後就會知道,施暴究竟會伴隨著多麼差勁的感受。捅人一刀然後將他的腦袋敲開時,那股傳到手指上的躁動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你很快就會知道。正因為不知道手裡的武器有多麼恐怖,你才能天真爛漫地將它拿在手上。所以,就讓我來把這個教給你吧。)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拿起殺人道具之後膽子就變得很大的人。也存在著沉醉於殺人道具的破壞力,就這麼墮落的傢伙。
但是,藍花悅肯定不是那樣的人。
要說為什麼的話,
(你是知道的吧。)
安靜地,在心中默念。
(在芙蘭達•塞維倫死的時候,你就知道了人的死亡究竟有多麼不講道理。)
藍花悅在使用盾的時候,似乎會因為副作用而導致全身受傷。但是,浜面並沒有打算顧及這種麻煩事。死亡的可能性,對於兩邊來說都是存在的。而浜面仕上絕對沒有上條當麻那麼博愛。
所以,
「放馬過來吧。」
驅使Power Lifter的雙臂擺出格鬥技一般的架勢後,浜面作出了宣言。
「給我夠了啊,我已經受夠銀十字③和黑夜這種一次又一次地將舊帳翻出來算的人!在江戶時代,要是被人尋仇的話,似乎將對方殺死也會被無罪赦免呢。我就給你一次機會吧,這就是我最大的讓步了!!來吧,藍花悅!!」
【③銀十字:銀十字•阿爾法,網上曾譯為「銀裳•阿爾法」。於新約1中出場暗部組織『新入生』的主要成員,主要使用驅動鎧進行戰鬥。】
「知道了。」
當!!
藍花悅把盾往透明的地面上叩了一下。
作出了宣告。
「那麼就從你開始殺起。殺了你之後就輪到上條當麻。在除掉所有瘋狂的過濾網後,再把實行犯和共犯一個個地揪出來殺掉。她沒有做到的事情,就由我來完成。」
說
出這一句句話的同時,藍花悅淡淡地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正被什麼東西突刺著。每說一句,殘存的回憶就會變得愈加破碎。
所謂復仇,並不是傷害對方的行為。
應該是沾污自己的雙手,貶低自己,扼殺自己的行為。他終於意識到了這個本質。
但是,就算是注意到了,藍花悅也已經停不下來了。
畢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一直在尋找的朋友在很久以前就被殺死了,已經救不了她了。既然是個愛哭鬼,就像個愛哭鬼那樣懷揣著「即便如此我也永不拋棄最珍惜的朋友」這種自我安慰的夢想吧、但如今這個夢想也已經碎成了粉塵。
既然如此,之後要怎麼做才好呢?
夢想破碎,希望崩壞,連理想都失去了。
所以自己就再次像個愛哭鬼那樣蜷縮著放棄嗎?要大喊著已經什麼也做不到、只能這麼做了,然後採取最現實、最有效、最合理的做法:連動一根手指的努力都不去做,就這樣重置這一切嗎?還是說,自己應該把芙蘭達•塞維倫的存在本身扔進垃圾箱裡然後朝著明天邁進?
不要。
這種的事情絕對不要。
就算已經沒有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也不想要去拋棄友人。被說是依依不捨也好,以恩主姿態自居也罷。想為她做些什麼,自己懷著這個想法繼續行動著。根本就不是現實與否、效率與否、合理與否的問題。自己根本不想將她丟到垃圾箱裡去。在遺忘之前都不想前進。
那麼,就殺死自己的心吧。
削光所有的贅肉,只留下一副骨架。
成為復仇的機器。
「首先,從你開始。」
架起金色盾牌後,藍花悅如此說道。
感受著自己那正徐徐下降的體溫,他繼續說著。
「你和她的死有什麼關係。這個我會在碾碎你的時候再問你。」
雙方的視線衝撞在了一起。
對手是誰都無所謂,就算不是上條當麻或者麥野沈利也可以,那種前提早就被他拋諸腦後了。
也不能說是克服吧。
終究,藍花悅就是藍花悅。他只不是一個如果不用偽造的學生ID證就連腰都直不起來的、不像樣的廢材罷了。
所以,這是另一個極端。
他已經承受了太多的負面情緒,感官都已經麻木了。
然而,這也沒什麼問題。
只要能報一箭之仇就好。
能夠啟動盾牌殺死浜面就是一百分。不過就算啟動不了,藍花悅也要用自己的手將浜面打倒然後掐死他。在這個過程中,就算是折斷了自己的手腕或者是弄瞎了眼睛都無所謂。最壞的情況就是什麼都做不到,結果徒增一具屍體。只要能夠避免這種情況,那怎麼樣都行。
所謂的復仇,削去的並不是敵人的血肉,而是自己的血肉。
因為其本質就是,通過敵人來殺死自己。
(啊啊……)
考慮到了這個地步,藍花悅也開始慢慢地窺視起自己的真相。
(到頭來,聖日耳曼說的話怎麼樣都無所謂了。這個盾牌是不是真品,我是不是特別的人,諸如此類的問題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嗎?)
能感覺到零散的思緒正逐漸集中在一個點上。
思緒匯聚成了一個明確的目標,但那個目標卻是個死胡同。
(我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嗎,在這個沒有朋友的世界裡。)
所以想要離開這個世界。
想要消失到別的地方去。
就像斷了線的氣球那樣。
但是。
(無論是用什麼辦法,都要留下自己的印記。)
轟!!
肩膀撕裂著風,依靠自己雙腳的行進,藍花悅從正面接近了浜面仕上。
他特意進入到特殊重型Power Lifter的攻擊範圍內。
(至少是為了她,至少為了滿足她的其中一個願望也好!!讓我把印記刻在那傢伙的身上!!!!!!)
這是前哨戰。也是點燃之後就再也無法熄滅的導火索。
藍花悅的瞳孔像玻璃那樣映射著冷淡的光,他準備扣動最後的扳機。
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之前。
上條通過壞掉的電梯門爬出了電梯井。最底層這裡等間隔地豎立著一些柱子,上條靠近了其中一根。
藍花悅站在裝備著Power Lifter的浜面仕上的正前方。
他手上拿著的是一面巨大的金黃色盾牌。
而且他的身後有大量的聖日耳曼簇擁著。
已經無法阻止了嗎?
被煽動起來的復仇心,不通過流血就無法阻止了嗎?
(不。)
上條安靜地得出了結論。
(還來得及,如果那傢伙真的是為了朋友而行動的話,他會住手的。)
上條手上拿著唯一一張王牌。
假如藍花悅恢復了人性,那聖日耳曼的人偶劇就會落幕。
計劃被打亂的聖日耳曼一定會對藍花悅進行處分吧。他可不認為到了那時候,僅靠幻想殺手就能應付那些全方位攻擊。
(所以才需要你啊。)
站在柱子的陰影里的上條,盯著正在操縱Power Lifter的浜面的背影。
(別死了啊,為了讓大家都能笑著回家,我需要你!!)
確認了視線沒有向這邊集中後,上條轉移到了另一根柱子旁。
他一點點地向騷亂的中心靠近。雖然數量增加到了五十人以上,不過聖日耳曼使用著的終究還是人類的五感。他們的背後可沒有長著眼睛,更不可能用微波和超聲波來洞悉周圍的情況。
在聖日耳曼全員都注視著藍花悅的現在,只要自己不做出誇張的動作就不會他們被發現。
(……我知道真正的復仇者是什麼樣子的哦,藍花悅。)
上條在心裡這麼說著。
曾經在被冰雪覆蓋的巴格吉城遇到的,木原加群和貝魯西。利用這兩個名字將敵人和同伴全部吞沒,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復仇然後離開人世的男人。
如果去打聽他是否對結果滿意的話,百分之百會得到滿意的回應吧。
但如果去詢問在一旁見證了這一切的上條是否同意那種做法的話,得到的答案就不同了。
就算,那是世界上最正確的選擇也好。
就算,全部當事者都能接受,現在再去舊事重提都會顯得多餘也好。
即使這樣,上條想道。
自己也不能選擇那樣的道路。
如果看見了同樣落向那個方向的人,上條也不會去推他一把,而是會向其伸出援手。
(我不會讓你變成那個樣子的。)
很近了。
偷偷地潛入到距離外圍的聖日耳曼還有幾米的範圍後,上條安靜地這麼思考著。
即使冒著可能會輸掉的風險,自己也有著逼近肉搏的理由。
(復仇心最好是在決定下來之前就拋棄掉。最怕的就是它超越了激情成為了一個人的常態。等到復仇心變成靜靜燃燒的火焰之後,人就會陷入『要是失去了復仇心就再也冷靜不下來』的狀態了。)
上條確認了一下手中的東西。
這個東西對另外的六、七十億人來說,也許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放在這裡的話它恐怕就是世界上最沉重也是最後的鑰匙了。
(所以,我不會讓你變成那個樣子的。)
上條咬緊牙關。
向著死亡的邊緣前進。
(我決不允許復仇成為你的藉口,就算你覺得我多管閒事也好。我知道這僅僅只是自己的任性,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也決不容許你去貶低這個世界上你所最珍惜的東西,決不容許你將它變成沾滿鮮血的免罪符!!所以給我想起來吧,藍花悅。想起在你第一次自報姓名之前,心裡所懷抱著的那份,最初的期望!!)
然後。
上條當麻猛地做出了最後的行動。
嗞嗞!!
有什麼東西從地板上滑了過來。
察覺到的聖日耳曼想用『香波爾』將其刺碎,不過在這之前藍花悅伸手阻止了他們。
少年看到了那個東西。
無論怎麼估量,它的價值也不足三張千元紙幣吧。
但是。
對藍花悅來說,那是即便在天平的另一側放上整個藍色星球也不能無視的東西
……那是一個,被淺綠色包裝紙和紅色絲帶包裝起來的,邊長十厘米左右的正方體。
絲帶
在盒子上方十字交叉地打了個結,絲結下面還夾著一張生日賀卡。大概裡面放著便宜的電子八音盒吧,此時正從裡面傳出單調的生日歌。
然後,恐怕這也是留言服務的一環吧。
贈送禮物之人的聲音夾雜著旋律一同響起。
那是某位少女的聲音。
「生日快樂!!嘿、嘿、嘿。最後,這是我給小加納的驚喜禮物喲!!」
「……」
藍花悅。
不,無法再這麼自稱下去的少年,他的腦海中。
那像燒盡的舊照片那樣變得無法辨認的殘渣,以這句話為契機,開始慢慢地復原了。
這樣的事情說不定沒有任何意義。
少女已經死亡,這個事實不會改變。前提條件一個都沒有推翻。像這樣沉浸在過去的回憶里,和與妄想的伴侶一同在床上蠕動沒什麼區別吧。
但是。
即便如此。
「唉嘿嘿。你就是那種連自己的生日都能忘記的人吧?但~是~別小看本芙蘭達小姐的社交能力啊!你想要的東西我老早就調查過了!好了,好了。快打開盒子,對這驚人的命中率嘆為觀止吧。嘎哈哈!!」
復仇並不是為了傷害對手,而是為了削去自身的贅肉。藍花悅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
這些「贅肉」會變成多餘的包袱,不斷的將復仇者的心束縛起來。
就像把成為了復仇機器的少年拉回來,讓他變回了人類一樣。
停止了。
沉沒了。
溺水了。
本以為已經完全離他而去的溫暖之物,強行讓意識里的齒輪逆轉起來。齒輪被一個接一個地破壞,嘩啦啦地崩潰掉了。
回憶,復原了。
在還沒有自稱為學園都市第六位——藍花悅之前,自己的身份是什麼。
他回想起來了。
「到頭來,雖然你自卑地將自己稱作愛哭鬼還是什麼別的東西,但你不會以這種身份結束的吧?我可不是什麼博愛主義者哦。也從未想過要和六十億人都搞好關係哦。而你是被我芙蘭達大人選中並認同了的朋友哦!我覺得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你抬起胸膛,感到驕傲了!!」
時間停止了。
藍花悅的動作停止了。
嬌小的少年,其內心被什麼東西直接擊中了。
和以知曉一切的語氣談論這個世界的聖日耳曼不同。
那是絕無虛假的。
藍花悅一直一直追求著的、那個朋友的話語。
「你這個愛哭鬼性格,換個角度來看不就是一個常識的保險嘛。它能夠確保無論你面前擺著多麼不講理的障礙,你都絕對不會脫離正軌。這一定是我所不具備的東西。所以我啊,尊敬著擁有這份東西的你!真的有很多,很多很多人會輕易地去做壞事呢,但你的這份堅強是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的。所以,你應該感到自豪。到頭來,你擁有著能夠哭著原諒一切的堅強,這樣的自己你應該為之感到自豪才對!!」
「啊啊……」
咔啷,沉重的聲音響起。
那是金色盾牌從少年的手中滑落到地板上的聲音。
已經不需要『安妮之盾』了。
明明雙腳就站在大地上,沒有依靠傳說的必要。
一瞬間,他用變得自由的雙手掩住了自己的臉。
少年這麼說道。
「我想起來了啊,聖日耳曼。」
自己不是學園都市裡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
也不是像被劍選中的某人那樣創造了一個沉重傳說的人。
但是。
那又怎樣?
少年作為少年自己,作為一個生命出生在了這個世界上。他不能去模仿任何人,也無法去代替任何人。無論多麼不起眼,他也是這個世界上一個不可或缺的齒輪。曾經有人對他微笑過,為他祝福過。她,證明了少年的存在。
愛哭鬼的性格,僅僅只是一個個性。
它並不是什麼廉價的逃避方式。並不是追隨著早已被冠上偉業之名的傳說;又或者是沿著先人開拓出來的道路,以山頂為目標後所得到的一等獎。而是從零開始開拓自己的道路,磨練自己的個性,這樣的一種行為。比起以現成的頂峰為目標,這條道路要更加困難而痛苦吧。
「老子想起來了啊,聖日耳曼。老子的名字是,加納神華。」
少年對身邊的惡魔斬釘截鐵地說道。
即使悲慘,即使難看,即使不像樣,即使丟臉,也沒有關係。
與追求安逸的道路告別,獨自地面對這個世界。
沒有拿聖日耳曼的誘惑當作辯解理由,沒有對芙蘭達•塞維倫的死逃避責任。不依靠身份不明的第六位其名氣,不依靠不存在的安妮女王其名號。
用自己的雙腿去站立。
用頭腦,再一次,回想起自己曾經想要做的事情。
那是。
至少,絕對不是這種行為:朋友早就不能說話了,自己卻去捏造她的想法,任性地將復仇的木材放入到火焰中去。
一直隱藏著「什麼」的芙蘭達•塞維倫,絕對不想將少年引誘上沾滿鮮血的不歸路。為了讓少年可以一直留在陽光下的世界裡,她說不定是演了一齣戲。如果芙蘭達認為少年是強大到足以哭著原諒一切的人……
如果是那樣的話。
少年應該走上什麼樣的道路呢?
作為陽光下的居民,他能做到的是什麼呢?
「所以聖日耳曼,老子現在,看到了真正的敵人。這不是為了誰,也不是誰的錯。錯的是老子啊!!是老子利用了她的死,將她踐踏在腳下!將她當作殺人道具和說謊材料什麼的,老子已經受夠了!!老子是不會認同你的!!」
聖日耳曼的反應是迅速的
轟咚!!一陣轟鳴聲炸起。放在地板上的生日禮物,被『香波爾』從正下方貫穿了。
包裝紙和絲帶都被撕裂了,箱子也被戳得破破爛爛。
但是少年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舉起小小的手掌。
一隻廉價的懷表落到了他的手掌上。
他用手掌握住了銀色的精密器械,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了正在翻飛的賀卡。
生日快樂,加納神華。
從已經失去生命的少女那裡拿到的,是生命的祝福、存在的肯定。少年將這個證明像利刃一樣攜帶著,說道。
「不用謝,芙蘭達。」
褪下陳舊的外皮,名為「藍花悅」的假面已然粉碎。
少年,成長為了男人。
不是別的任何人,名為加納神華的男人絕對不會辜負這被祝福了的生命與名字。為了抵抗這個世界,他直面著真正的敵人。
那個瞬間。
上條當麻保持著蹲在地上的姿勢微微地笑了笑。
那個瞬間。
浜面仕上在Power Lifter上嘆了一口氣。
他們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真拿他沒辦法啊。」」
他們並不是什麼老朋友。
在這世上滿溢森羅萬象的六十億人中,他們不過是其中一員。
但是,少年們明白。
藍花悅,不,是已經掙脫了詛咒、名為加納神華的男人。
在這裡死掉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
找到了跳進絕境的價值。
Dann!!!!!!他毫不猶豫地向聖日耳曼奔去。
然後。
在人偶劇被推翻的現在,聖日耳曼正打算對加納神華作出處分。他們準備著無數支名為『香波爾』的槍,打算從四面八方攻擊過來以將加納神華擊滅。
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之前,上條和浜面同時切入。他們利用幻想殺手和Power Lifter的鋼臂,強行將一面的槍之雨瓦解掉。隨後,上條將加納神華拉入一條小縫隙里,並把他按倒在地。
轟!!強烈的閃光接踵而至。
是第四位的『原子崩壞』。
但當浜面注意到目標是『香波爾』以外的東西後,他慌忙睜大了眼睛。
「麥野你個混蛋!!幹嘛想要殺了加納啊!?」
「欸?可是你看啊,那傢伙的決心與轉變和我有什麼關係。而且他看上去就像是敵人那邊的,所以我找不到要注意分寸的理由咯。」
「有啊!關係可大了啊啊啊啊啊啊啊!!雖然不是什麼應該大聲喊出來的東西,但這一切的源頭就是你所做過的事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著這全力放出的嘶吼,麥野只不過是微微嘆了一口氣。
置身於暗部行業的她,在這方面果然是相當不講情面。如果無法判斷某人是敵人還是同伴,如果他們看上去不是簡單易懂的紅色或綠色而是無法確定的黃色,那直接將他們無力化就好。比如說,隔牆傳過來的反應,陷入催眠狀態的普通人或者是被第三方煽動起來復仇的人,這些都是不確定因素。如果不是明確的同伴而是不確定因素,那將他們通通作為被消除的目標才是某個行業的鐵則。
「那麼,」
空中出現了新的光球,麥野沈利注視著聖日耳曼那邊。
「你這個混蛋還是一片通紅的,不是嗎?」
另一邊也有了新的動靜。
「當麻!!」
「啊啊真是的,為什麼每個傢伙都要跑到前面來啊!?」
那是身穿純白修道服(上面還有金線刺繡)的修女——茵蒂克絲,以及像保鏢那樣站在她旁邊、手持PDW的短金髮女性——史蒂芬妮。
茵蒂克絲的肩膀上還站著十五厘米的奧帝努斯,而史蒂芬妮的背後還站著身穿粉色運動服的瀧壺理後。
上條沒有說話。浜面仕上也沒有插嘴。
少年應該做的事情,已經在心中萌發了。
所以,拜託了。
加納再次站了起來,被左右兩位英雄夾在中間的他發出了宣言。
「是討還一切的時候了,聖日耳曼。」
面對著這個連存在的本身都已經演化成一種傳說的怪物。
他作為能夠正面與其對峙的一個獨立存在。
英雄。
加納神華發出了宣言。
「被你踐踏過的、我朋友的尊嚴!在這裡將其全部討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