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二章 快跑,不然就會死 ChaseWiththeGirl.(1/2)
1
上條就這樣載著后座的美琴,奮力地向學校的正門騎過去。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就算在這種時候美琴所採用的並不是兩腿跨坐在后座上的正統派姿勢,而是側身坐著的大小姐般的姿勢,但那絕不只是因為她是一個能品味風流的人。
儘管這種坐姿確實很難保持平衡,但是這樣就算不把身體轉過去也可以確認到後方的情況。只有這樣,才有機會迎擊從背後迫近而來的謎之老人(……這麼說真的好嗎?)。
校門處那厚重的滑動式金屬柵欄門早已關閉。上條用體重將Acrobike往下壓,藉由電控式避震器上的彈簧反彈,自行車「磅」地向上方躍起。他們很快就從正門上方飛越了過去。這種技巧在Cycle arts中被稱作《Jumpper》。真是多虧了小萌老師強行塞過來的那一堆厚厚的資料啊。
但現在不是為了這個而讚嘆的場合。
「唔!!抓緊了,御坂!!」
在這樣猛烈的速度下,自行車一著地就會撞上對面的牆壁。就算是用上一點漂移的技巧,讓軌跡變成曲線也已經來不及了。
少女環抱著腰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在那之後。
上條將前輪鎖死,讓后座和美琴翹了起來,然後以固定著的前輪為軸心,將車體骨碌地轉了回來。《Flail Turn》。一般的轉彎方式,是通過畫出一道圓弧,以多走一些彎路的方式來實現轉彎的。而這種技巧則是一種為了避免多走彎路,來實現零距離轉彎的技巧。
雖然是新手,但也勉勉強強沒有摔倒地完成了這一個動作。不過這並不是上條的技術高超,而是拜Acrobike的強大性能所賜吧。
伴隨著前輪的悲鳴,後輪安全地劃了出一道曲線。接著,Acrobike再次開始向前突進。
只是過了一瞬間,剛才上條他們飛越而過的那道大概有數百千克重的厚重正門,就被由內而外地炸飛了。
轟!!!!!!像爆炸一樣的破壞聲不是單純地將正門炸飛這麼簡單。炸飛出去的金屬塊同時也擊中了在路上行駛的卡車,造成了其貨艙很大程度的凹陷。
而且還不僅僅是這樣。
「哦嚯嚯☆」
伴隨著調笑一般冷不丁出現的吆喝聲,穿著紫色法衣的木乃伊衝過被破壞的門。也許是因為用自己的腳當剎車所以可能並沒有那麼靈敏吧,他就這樣撞進卡車的貨艙,並將其完全貫穿,然後向著通暢的逆向車道飛躍過去。他發出了「嘎啦嘎啦嘎啦!!」地像是用腳底將整個地面蹭掉那樣的聲音來進行轉彎。
接著,僧正又一手抓起了從逆向車道上直行過來的跑車,然後把車丟向了牆壁。
無視一切地向著上條他們追去。
木乃伊那乾枯肉體的極限被他輕鬆地拋在了腦後。皮膚啪唧啪唧地脫落下來的同時,僧正擺出一副在比賽中全力衝刺的短跑運動員那樣的姿勢。
「別逗我了……!!!!!!」
上條在借用電動馬達的力量的同時,繼續全力地踏著Acrobike的踏板。雖然最高速度已經超過了時速五十公里,但和從背後逼近過來的僧正之間的距離,卻完全沒有拉開的樣子。僧正有沒有認真追,他們也不知道。而且在以『魔神』為對手的戰鬥中,也不知道什麼才算是「簡單明了的勝敗條件」。上條察覺到了,如果把現在的情況也考慮在內的話,那自己已經徹底淪為被玩弄的一方了。
舉個例子。
就像小學老師為了讓學生察覺到自己的過人之處,硬是要求用小孩子也明白的翻身上單槓來決一勝負那樣。
這是為了「讓我察覺」的戰鬥……?
上條這樣想著:御坂美琴一定是在為自己突然被卷進這樣一個大麻煩里而感到不知所措吧。就算是無法回憶起魔法或者『魔神』之類的事情,她還是可以明顯地看到有一隻木乃伊擊飛了鐵塊一樣的汽車,然後向這邊追過來的。就算因此而頭大到放棄思考也沒有什麼好奇怪。
坐在后座上的美琴現在正用手懷抱著自己的身體。如果出於好奇地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的話。
「(……嗚哇,兩個人坐著呢。我,現在,和一個男生一起坐在自行車上啊!誒,誒,這是什麼呀?不是電視劇,也不是電影中的故事呢。這、真是的啊,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當初就應該穿上白色的連衣裙啊。哎呀……)」
「那個,御坂?」
「哈!!!???」
謎一樣的自言自語被聽到了的美琴,腦袋死機了一瞬間後才恢復了過來。
「沒、沒什喵啦!!話說那是個什麼情況!?那傢伙是活著的麼?還是在玩偶服裡面硬塞進去一副機器人的骨架?」
「大概是活物。但是被抓住的話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的!!」
雖說現在防犯罪教育活動正在進行之中,不過這件事發生在工作日的白天就已經是萬幸了。
在學院都市的居民中,有八成是學生。
所以就算是把街道作為逃亡的舞台,被捲入僧正暴走中的人應該也只是少數。
美琴用少得可憐的情報來對現狀進行著大致的把握。
總之先把目光投向後方。
「那就是敵人。」
「啊啊。」
「打算對我們施加危害。」
「我覺得看了就應該知道的吧!!」
「那麼具體要怎麼做!?如果什麼都不乾的話我們就會受到傷害,就算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也可能會把無關的人們卷進來吧!!」
「唔!!」
(啊啊,確實啊,可惡,得做點什麼才行!!)
上條咬著牙,從大路上轉了一個直角,進入到一條小路里。接著,他又轉一個直角,拐入了一條小巷。拐彎、拐彎、拐彎、拐彎。幾乎沒有減速過程,任由輪胎在地面滑動,就這樣一邊以似乎要讓輪胎在地上摩擦到燃燒一般的勢頭繼續前進,一邊在與其起說是道路不如說是間隙的地方上狂奔著。
但是。
「還在跟著我們啊,這種程度的話似乎還是甩不開的!」
「不妙啊……」
上條不假思索地嘟囔著。
現在的時速在六十公里左右。與可以跑出超音速的『聖人』比起來可能算不了什麼……聽上去也許是這樣,但是上條的背上已經緩緩滲出了讓人厭惡的汗水。
兩者並不能單純地進行比較。
不對,如果稍微改換一下思考方式,那僧正這邊才要更加恐怖。
確實,『聖人』的運動能力是一個威脅。不管怎麼說,他們可是毫不誇張地與槍林彈雨共存於這個世界上的傢伙。用眼睛捕捉到在空中疾馳的彈丸,然後進一步地將其避開,他們是可以做到這種程度的傢伙。如果他們認真地和上條對峙起來的話,那終究只能發揮出普通高中生筋力的上條根本什麼也做不到。可以說這是一個不可跨越的障礙了。
但是反過來看,『聖人』的力量又強得過了頭。
就算說他們其實是自己被力量所擺布著也不誇張。
舉個例子吧,如果上條他們拉著鋼絲線,像這樣一次又一次地不斷彎出細小的角度來逃跑的話,那麼在可以用肉體突破音速的『聖人』之中,肯定會有人撞在鋼絲上把脖子給切斷,又或者是撞在牆壁上把整個人給壓扁的吧。當然了,這並不一定適用於所有的『聖人』。不過,對於那些不斷勉強地把自己的力量激發出來的『聖人』來說,他們把肉體驅使到極限的這件事,本身就可能成為自滅的導火索。甚至有人懷疑,對擁有著過於強大的力量的『聖人』來說,他們最害怕的敵人並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自己那強得過頭的力量。
然而。
「嚯、嚯。」
從後方傳來侮辱似的笑聲。
「哦嚯嚯咿☆」
在僧正身上卻完全看不出那種不斷勉強自己的樣子。明明就算是現在,上條也在為了讓他自滅而不停地急轉彎,還一直選擇小路逃跑著。但對方就是能夠精確地轉彎,確實地緊追不放著。對於現在的上條來說,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了。
細小的差異。
『聖人』是以人類之軀引出壯絕力量的一角,而『魔神』則是從人類之軀再往前跨出了一步,到達了超越人類的領域。
「這個方法不行嗎?等著他自滅是不行的。我們主動發起攻擊怎麼樣?」
「不過要怎樣才……噫呀!?」
嘎啦嘎啦嘎啦!!輪胎髮出摩擦聲,上條他們的Acrobike從小巷飛向了大路。
先是環視四周,然後後退一步以獲得更廣闊的視野。於是,上條做出了決斷。
行動範圍是360度。
有Acrob
ike的話,可以利用的東西就不僅限於地面上的那些了。
「抓緊了,御坂!!」
上條故意將體重向下壓,使得電控式避震器下沉。
然後借其反作用力,讓Acrobike跳了起來。
在正上方大約四、五米的地方,恰好有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在清潔窗戶用的吊籃上工作著。兩個人的視線重合了。
「不好意思,我借一下這個!!」
在驚訝的少年眼前,上條將他所使用的其中一瓶清潔劑借走了。隨即,清潔劑的稀溶液被潑向了下面的人行道。
溶液到達地面時,僧正剛好從小路里沖了出來。
「嚯———」
笑聲有些顫抖了。
打算轉彎向這邊追過來的僧正,腳下打滑了。
「嚯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側向摔倒之後,他就這樣以驚人的勢頭從人行道向馬路這邊滾了過來。只要一開始的平衡沒掌握好,之後很快就會摔倒。在像銼刀一樣粗糙的柏油路上,僧正如同被看不見的線拉著一般地,以猛烈的速度翻滾著。
如果這一幕發生在學校的走廊中,或許是能讓人會心一笑的場景。
但是不要忘了,他們正處在時速六十公里的世界中。在這種速度下,翻滾的僧正就和被掛在卡車一端地拖在路上走的衣服沒什麼兩樣。
嘰呀嘰呀嘰呀嘎啦嘎啦嘎啦!!到處都迴響著極度令人討厭的聲音。
僧正枯瘦的身體飛向了馬路的對面,朝著一輛違規停放的跑車、其側面撞了上去。金屬制的車門在強大的衝擊下變得歪斜,龜裂在玻璃上蔓延著,防盜用的報警器也發出了尖銳的蜂鳴。
上條一個急剎車,轉過身子確認後方的情況。
「成功了、嗎!?」
雖然這麼說著,但上條能覺察到,在某個地方有著冷靜地觀察著自己內心的另外一道視線。
空虛的,不具有任何重量的,單純的期望。
嘛,自己應該逐漸明白了吧。
既然是與能奧帝努斯同等或者凌駕其上的存在,就不可能因為這種疏忽而被解決掉。
嘭!!轟鳴聲炸裂開來。
僧正並沒有將身子從車門裡退出來,而是像之前那樣,用泥做的巨臂把整輛跑車舉了起來。
那隻手臂發揮出了手臂本應有的功能。
它將跑車像磚塊一樣地,向上條他們那邊丟了過去。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慌慌張張地扭轉車把,奮力踩起踏板,全力躲避那一發巨人投出的高速球。
回頭望去,只見穿著紫色法衣的僧正像是開玩笑那樣地擺出了蹲踞式起跑姿勢。
嘭!!從背後伸出的巨腕呼嘯著地,從側面向他背後打了過去。
配合著已經跑出一步的僧正,這個極其可怕的原始彈射器對著他的腳底啟動了。乾枯的木乃伊被水平方向地彈射了出去。
距離這個概念沒有任何意義。
一切都會在瞬間之內被壓縮。
這個時候,上條他們為了儘可能的遠離僧正,打算背對著他逃走。在上條的後面還坐著一個大小姐坐姿的美琴。
但是僧正瞬間就從美琴的頭頂飛過,然後就像在地上打滾一樣地將身體旋轉過來。與其說是把前進的趨勢減小,倒不如說是為了讓身體與地面垂直而旋轉過來,這樣要更為貼切。
咚!!
響起了乾脆輕快聲,僧正站定在了Acrobike的T字把手的正中間。
「什……麼!?」
「呵呵。只有這種程度嗎?上條當麻。」
僧正手中拿著的不是手杖,而是一把黃金劍。
雖然沒有向這邊刺過來的意思,但鋒利的刀刃還是在上條的鼻子前面晃蕩著。
「那麼就在這兒進行收割吧……」
僧正的話只說了一半,倒不是因為他心情開始浮躁了,而是有另外的理由。
咕嗯嗯嗯嗯!!!!!!
在生死關頭,上條更加用力地踩下了Acrobike的踏板,很快就飆出了媲美摩托車的速度。
但是,這種程度是不可能把『魔神』甩下來的。
僧正之所以會突然間沉默下來,其理由相當簡單。
磅!!
一道像在搞笑一樣的音效響起後,僧正的後腦勺直擊在大樓中間突出的電子看板上,整個人因此而被拍到空中翻了個360度。
這場面之所以會覺得搞笑,一個很諷刺的理由就是,對手是『魔神』。
在這種程度的速度下被撞到的話,普通人別說頭會斷掉了,很可能會導致全身都支離破碎。就算對象是『聖人』也不例外。
電子看板上的氖管爆開了,濺出了驚人的火花。僧正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從Acrobike上摔向地面。這一次,上條並沒有提出「成功了嗎」這種愚蠢的問題。只是全力地踩著踏板。
「可惡。怎麼辦,只要我們繼續這樣逃的話,就會把那種怪物招到我們逃往地方。那之後要怎麼辦!?」
「吶,稍微停一下,看那個,喂!!」
緊緊貼在後面的美琴,好像在指著什麼東西。
轉過身子,確認手指的方向,然後把視線移到前面去……上條終於發現了。
這個時候,複數的特殊車輛從上條的Acrobike兩側疾馳而過。
「警備員!?混帳!!」
不假思索地讓Acrobike急停的上條,不由得喊了起來。
緊接著。
人類與『魔神』的,過分無謀的激鬥開始了。
2
「哈?才剛到這裡就要立即撤退?你們扯什麼淡呢。制壓對象D1不就在眼前嗎!!」
第一次激鬥開始的那個瞬間,遲到了一點的警備員對著車載無線電傾瀉著不假思索的怒號。因為已經被任務內容搞得暈頭轉向,所以這名警備員立刻把車停在了路肩,將精力集中到對話上。
「這是上面的命令,好像是因為現有的武裝火力不足。我也知道你們肯定會不滿的,但是這是命令!!重複一遍,潮騷!!」
「我無法接受。關於D1所致的損失報告這邊已經接到了。既然已經認識到了那傢伙的危險性,那為什麼還打算將他置之不管……!?」
話語,中斷了。
原因是影子。
一開始,這名叫做潮騷的警備員雖然在視覺上認識到了眼前的景象,但腦袋卻沒能理解過來。不,應該說是放棄思考了。
第一波飛奔過去的複數特殊車輛。
以及配備著眾多壓制用裝備的警備員同事們。
全部。
簡直像是玩具煙花爆炸般的騷動。
轟!!金屬及複合裝甲的碎塊就如同感覺不到重量一般地向四面八方飛散而去。
一時間,陷入了驚駭。
然後潮騷明白了影子的正體。
沿著拋物線的軌跡向這邊飛過來的……全都是同種型號的特殊車輛。
「嗚哇啊啊啊啊!?」
潮騷慌忙打開駕駛座旁邊的車門,翻滾著逃了出去。瞬間之後,那些車輛就直擊而來。被蠟打磨得閃閃發亮的車子直接被壓扁了,玻璃全部碎成粉末,連原形都失去了。宛如墓碑一樣,其它的車輛豎直地從車的上方插了進去。
已經到了為沒有爆炸而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了。
在呆若木雞的潮騷耳邊,上級的聲音(即使到了現在也還是能聽到一絲悠閒)從車載無線電中傳來。
「聽得見嗎潮騷,快撤退!重複一次!!今後,將以HsAFH-11以及HsWAV-15為中心,編成無人機編隊來解決D1!!不想讓災害擴大的話就馬上後退!!」
「『六枚羽』、『十本腳』……?」
潮騷嘟囔完這兩個名字後,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簡直就像是把在傷疤上剛長好的瘡痂剝離一樣,潮騷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這完全是戰爭時期的措施吧!!那個老頭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
當然,對面並沒有回答。
只是,好像是在嘲笑落後於時代的勞動力一樣,複數的無人攻擊直升機飛舞於空中。數台由程序控制的輪式裝甲車粗魯地駛過潮騷的身邊。上面裝著的別說是重型機關槍了,就連只有在坦克上才出現的炮塔都有。
但是,就算做到這份上。
還是。
咚嘎咚嘎咚嘎咚嘎!!巨大的爆炸聲,就連
聽起來都會覺得空虛。在徹底的計算後才得出的最佳攻擊手段,被某個更加巨大的、更加絕望性的東西給擊破了。首先從地上冒出來的,是高塔一般巨大的胳膊。它將裝甲車像玩具一樣舉了起來,然後拋了出去。『六枚羽』周邊的空氣散出了火花,不知道它是否採取了什麼防禦手段,但是似乎仍無法應對這過於原始的攻擊。『六枚羽』就這樣遭受到了拋來裝甲車的直接攻擊,兩者糾纏著地向地面掉了下去。
這些最佳的攻擊手段,一個接一個地被打垮,被擊落,然後爆炸。
面對這壓倒性的不科學力量,潮騷感覺到心中的瘡痂被漸漸剝了下來。
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是白色。
俄羅斯的雪原。
在被稱作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那場戰鬥中,自己所看見的,是一切科學的公式都無法解釋的不科學。
(啊啊……)
回憶與這番景象重疊,兩者相互印證。這次,潮騷真的是全身無力了。
腰也開始軟掉了。
不得不領會到了。
(……這裡,這個城市,真的不經意間就進入「戰爭」的時代了嗎……?)
正在此時。
哐!!
一台Acrobike,似乎要將這個本質切開一般地趁勢越過。
「僧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發出傾盡全力的嘶喊。
他的腦袋沸騰了。
這是不合理的也說不定。這份憤怒很奇怪也說不定。
但是。
如果擁有僧正那般強大的力量,就應該可以做到。毋須爭鬥便可以讓事情得到解決。然而那傢伙卻故意選擇了爭鬥。選擇,擊潰對方,然後竊笑!!
警備員的特殊車輛橫七豎八地插在地面上,而作為無人戰力而投入的直升機和裝甲車等等的武器,也像沙坑裡的玩具那樣被衝散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這樣一副地獄般的景象。
而且現在,落到地上連爆炸都做不到的無人直升機,其像老鼠煙花那樣橫衝直撞的螺旋槳,差點就要像榨汁機那樣,將那些被留在現場的傷者給撕裂。
然而,上條的Acrobike此時卻高高地躍起。
就這麼越過了在地面上失控的直升機。
與此同時,美琴通過操縱磁力,全力地使直升機的軌道發生偏離。高速旋轉的旋翼以10厘米的間隔擦過了癱倒在地的警備員,只差一點就要將他們從正中間切開了。
此時,上條的手裡拿著一條粗大的鋼絲。
這是在被擊毀的裝甲車側面上,以集成束狀的形式靠著的東西,上條順手將其借用了。著地的同時,上條把鋼絲的一端做成頸部大小的套環,並將其對著僧正拋了過去。
「嗯?」
之後就交給重力解決了。
鋼絲將上條他們行進著的路線,像臨摹那樣地描繪出了一條緩和的弧線,然後落下了。其落下的位置,就在剛才美琴勉強將軌道扭曲,現在再次進行起猛烈攻擊的直升機正上方。
旋翼和鋼絲接觸了。
濺射出橙色的火星。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在東南亞的某個國家,有種被叫做直升機的拷問方式。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那是將犧牲者的雙手綁起來吊在直升機的旋翼上,之後提升引擎轉速將被拷問者甩起來的一種極度殘暴的手法。利用離心力來進行拷問,放眼全世界這也是一種相當少見的方式,然而這種方式很難控制「度」,還沒從對象口中問出必要的情報,對象就被折騰死的情況很常見。
但是比起那個,這樣可能要更加殘虐吧。
畢竟直升機是側著倒在地上的。
隨著旋翼的每次高速旋轉,僧正那乾枯的身體都會被砸到柏油路面上,連感覺到痛的時間都沒有,他就再一次被拋向了空中。
僧正臉上浮現出了不謹慎的笑容,可是在苛烈的摔打下,笑容已經到了出現殘像的程度。
但是上條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哪怕是一絲安穩的神情。
他向癱坐在地上的警備員們叫道。
「很危險,快退後!!」
「誒,啊……」
一時間,那個人是被旋翼和鋼絲的旋轉卷進去了嗎?警備員們可能是這麼想的。但是少年接下來的話,把他們的常識完全打破了。
「那個僧正,那個『魔神』!!這種程度是殺不了他的!!」
「你你你你你你這這這不是很很很明明白白白白的嘛嘛嘛~」
都卜勒效應,不過也不完全是。帶著像是小孩子對著風扇發出聲音那樣的玩笑聲,僧正的回答傳進了上條他們的耳中。
但是這一次……沒有人笑得出來。
因為將至今為止的所有暴力用玩笑來解決的這個威脅,就存在於眼前。
在警備員中,還有把雙眼滴溜溜地轉到失神的人。
留在這裡,不管是對誰來說都是很危險的。
上條直率地這麼想。
「來吧,僧正!!」
「哦嚯~嚯咿!!這不用你說!!來戰吧,讓你見識一下我這個『魔神』吧!沒什麼好擔心的,當一切終結,兩個人的距離變成零的時候,你就會成為我們的一部分,成為仲裁者了!!」
上條使用著Acrobike,再次開始了正式逃跑。而打碎了直升機旋翼的僧正,則將鋼絲揮舞起來,就像狩獵道具時代的迴旋鏢那樣,他將其拋了出去。
還沒有結束。
這不過是個開始。
(摩擦也沒用,想用電子看板把他的頭切掉也不行,警備員的子彈和炮彈也不行,把他綁在直升機的旋翼上一分鐘撞擊地面1000次以上也完全行不通!!雖然看起來實在是太超現實了,但果然『魔神』就是『魔神』。就算是『聖人』又或者是『神之右席』,在面對這種攻擊的時候也要護住身子的。那個第一位也要把攻擊彈開才行。然而完全看不到這傢伙有任何想要護住身體的動作!可是那樣的話,要怎麼做才可以進入和他同樣的領域啊!?)
只是很遺憾的是,上條並沒有準備殺手鐧之類的東西。
此時,在后座上用大小姐的姿勢坐著的美琴出聲了。
「喂,等一下,喂!」
「怎麼了啊御坂!」
「我已經明白那是個規格之外的怪物了。而且千方百計地想取我們性命,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後果將會不堪設想。因此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
「規格外的怪物,這裡還有一個。」
「啊,喂,你難道,笨蛋!!」
「一味逃跑是不行的,必須要戰鬥。必須要想辦法在這裡阻止他才行。」
少女的手放開了自己的腰,可是上條現在什麼也做不了。與汽車不同,自行車或電動車在兩個人坐的時候,基本上后座的協助是必需的。
就算看見美琴有自己跳車的打算,上條什麼也做不到。
側身坐的美琴從后座上直了起來,像從鞦韆上下來一般地,輕鬆跳下了Acrobike。從體感上說,柏油路面像是在高速滾動著,而皮靴底則趁勢壓在了地面上。說不定還用上了一點能力,她就這樣強行地在路上急停住了。
回頭一看,美琴已經擺好了架勢,正面面對著衝過來的僧正。
「可惡!!」
上條咂了咂舌頭,趕忙使出《Flail Turn》讓Acrobike急停了下來,將車頭的方向轉過了180度。然後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美琴的背後。
就算是美琴,姑且還是理解到了對手非等閒之輩了吧。她並沒有用出「雷擊之槍」或「鐵砂之劍」這樣的牽制技,而是突然取出一枚遊戲幣。
超電磁炮。
這是她的代名詞。藉由將金屬塊以三倍音速擊出,從而產生巨大破壞力的兇惡攻擊手段。而且由於過大的空氣阻力,硬幣在飛行五十米之後,甚至會發出橘色的光芒並熔解消失。
但是。
轟!!!!!!
僧正將乾枯的手臂橫著輕輕一揮,美琴的攻擊就被水平方向地彈開了。
「什……麼!?」
看到僧正的舉動,美琴頓時啞口無言,不過目擊這一幕的上條並不覺得驚訝。
不拘泥於勝負,提出以真正的『魔神』為對手來打架的這件事,本身就應該看作一個奇蹟。
僧正奔跑的腳步並沒有停止。
雖然攻擊被僧正像是趕走眼前的飛蟲那樣不費吹灰之力地橫著彈開了,
但畢竟是被彈開的也是真正的電磁炮。路上矗立著一排鋼筋混凝土大樓,而其中的一棟被彈開的電磁炮擊中了,隨即大樓從根部咔嚓地斷裂,向路面砸了下來。
在木乃伊的背後,大樹一樣巨大的泥臂伸展著。
衝破柏油路面出現的手臂,將大樓緊緊抓住了。
不過並不是為了保護其不摔倒。
「啊」
美琴後知後覺地想說點什麼。
二十層的大樓就像樹枝那般地被甩了出去。
3
爆炸聲如果高到一定程度的話,給人的感覺就是寂靜了。
就像強烈過頭的爆炸會將之前留下來的火焰吹滅那樣。就像膨脹到極限的恆星,由於承受不了自身的重力而發生大爆炸,然後生成黑洞那樣。
迷惑與煩惱的出現以及生長,在極度的膨脹之後終歸於無。
這就是諸行無常的境界。
這就是僧正所修行的佛教應該達到的,應該參透的那個境界。
「……唔」
近處的人行橫道上,與杜鵑的叫聲很相似的,對視覺障礙者使用的聲音正單調地迴響著。
空中,一艘飛船緩緩飛著。它的中間位置裝有一塊大屏幕,上面放映著在每1700年接近地球一次的阿洛海德彗星的相關新聞。
將整棟大樓揮下的僧正,保持著將巨大的泥腕揮下的姿勢,終於停住了腳步。
儘管那是讓人恐懼的破壞力,但僧正並沒有關注這種「現在不值一提的事」。
他關注的是那棟大樓。
明明被用那麼大的力氣揮下來,然而別說粉碎了,連斷成兩截都沒有,那棟建築物漂亮地保持著的大樓形狀。
當然,並不是說這座鋼筋混凝土建築擁有這般硬度。
在這看上去不可思議的現象背後,是有理所當然的理由的。
「很有意思的把戲喏。咳,是用了磁力?」
「……你給我閉嘴!」
在大樓的另一側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就是因為你做了多餘的事情,我才不得不照顧他們啊。如果就那樣把整棟樓丟下來的話,都不知道裡面那些人會變成什麼樣……」
「哈哈!!原來如此,你是為了救他們才來的啊!這樣的話就不是單純的用磁力把它接住這麼簡單啊。為了不讓裡面的人受傷而採取了許多對策呢——」
沒有時間把整句話說完。
咚!!伴隨著蹬地的聲音,常盤台的王牌向著被揮下來的、像棍棒一樣橫倒在地上的大樓,沿著其牆壁飛躍而上。
決不是一邊支撐著大樓一邊繞到對方背後去的行動。
否則。
(那個『聲音』本身就是騙人的嗎?與電話的原理相同,讓薄鐵板振動來發出的聲音吧。只不過就算你是在下面撐著它,也會被大量的碎玻璃擊中的哦。)
嗶咻!!從美琴的手臂上伸出一條鞭狀物。
那是高速振動的鐵砂集合體。首先用這些鐵砂將支撐著大樓的巨臂從根部切斷,然後再反過來瞄準僧正,對其進行攻擊。
但是。
「真危險喏。」
僧正用不帶有絲毫緊張感的聲音細語著。
與此同時,新的巨臂割裂地面,從別處生長了出來。
巨臂適當地把附近的大廈連根拔起,用以應對鐵砂之劍的攻擊。
就像是在有流氓進入學校時,為了自衛而不假思索地抄起椅子或者滅火器那樣。僅僅因為這個,裡面不知道有幾百人在的大樓就這樣被隨意拿來使用了……!?
「這傢伙!!」
胡亂的把鞭狀的「鐵砂之劍」甩在大樓上後,美琴怒吼道。
僧正擺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那麼,大小姐,要拯救眾生可是有很多方法的哦。」
「唔」
「大樓里的人什麼也不知道,沒有痛苦沒有恐怖地邁向死亡。你不覺得這也是一種救贖嗎?」
一邊念叨著,僧正把大樓一棟接一棟地拔起,向這邊拋過來。
就算是美琴,也是無法用兩隻手把這些大樓全部撐住的。所以她優先使用能力來保護人命,至於建築物,就把水管和鋼筋之類的東西全部抽出來,然後將它們做成專門被用來壓碎的緩衝墊,但是這個又能維持多久呢?在為盡力不破壞「內容」而進行苦戰的同時,美琴還得想盡辦法來阻止大樓的掉落,將它們支撐起來。然而上方又繼續毫無顧忌地飛來一棟又一棟的大樓。
就算只是犯下一次錯誤,裡面就會有不計其數的人被壓扁。
(不妙!再讓他這麼肆意妄為下去,被做掉的就是我了啊!!)
「可惡!!」
美琴馬上揮舞鐵砂之劍。
並不是為了攻擊僧正。
而是要把他腳邊的地面切開一個大口子……讓他掉到正下方的地鐵隧道里去。
「嚯」
木乃伊爽朗地笑了。
就像故意掉進孫子挖的坑來取悅孫子一樣,僧正用這種毫無危機感的姿態墜落著。
在這爭取到的十幾秒的空檔中,美琴總算是用磁力把舉著的大樓群勉強地放了下來。
這個時候。
嘎啦嘎啦嘎啦!!輪胎與地面咬合的聲音在美琴的後方響了起來。
就在美琴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以一種腳跟被絆倒的姿勢浮在了空中。《Sliding》。從後方趕上來的上條以騎著Acrobike的姿勢,從美琴的正後方來一個掃堂腿,強行讓美琴坐到了后座上。
他叫道。
「就跟你說了不要和他正面衝突的啊!!不管被弱化到幾億分之一還是幾兆分之一,『魔神』就是『魔神』啊!趕快抓緊了,那傢伙馬上就會追上來的。」
嘭咚!!響起了沉悶的聲音。
地面正在上升。土和柏油毫不客氣地崩毀。就像海面上游弋的鯊魚鰭一樣,有「什麼東西」正在向上條他們逼近。
「那、那是什麼啊!?嗚哇哇哇哇!!」
就在上條正準備順勢啟動Acrobike進行認真逃跑的時候。嘭!!地表裂開了。
從裡面飛出來的,是伸展著乾枯手臂的僧正。
他的正下方有兩隻張開的手掌。泥做的巨腕就像是巨大的花那樣點綴著『魔神』的到來。
「接下來要做什麼呢,上條當麻。」
木乃伊溫柔地踩在地面上。
「不管你是早覺悟還是晚覺悟,老朽最開始應該說過了吧?」
緊接著。
咚!!!!!!的一聲,僧正用火箭發動機一般的氣勢向這邊沖了過來。
4
「……」
秋川未繪在維持著倒立狀態的同時,陷入了沉默。長度過肩的黑髮看起來很健康,然而被曬黑的皮膚在十二月里則顯得有些不自然了。嘴唇上塗著華麗而不過分的唇膏,就連指甲上也塗著幾乎透明的指甲油。雖然想要展現自我,但是討厭向周圍暴露然後被這樣那樣地說閒話。看著少女這種可愛而又矛盾的情懷,不禁讓人覺得有些開心。著裝上則是一身白色系的長袖水手服,以及比平均長度稍短的、帶有冒險心理的迷你裙。她還將薄荷綠的對襟毛衣,以袖子打結的形式綁在了腰間。這樣的做法與其說是為了保暖,不如說是為了防止在上樓梯時被別人從下方偷看裙底而做的防禦。在她肩上背著的是三千円的運動型背包。雖然乍一看,她作為女中學生並沒有什麼很奇怪的地方,不過有問題的果然還是她的身體姿勢。
該怎麼說好呢,那個,大概是關節技吧。背摔也好德式後抱摔也好,什麼都無所謂了。總之就變成像是吃了一記華麗的摔跤技之後的狀態。雖然不知道她是在做什麼,但把雙腿嘎巴地打開,讓臀部正對著天空的這個行為,實在不能說是保持淑女風度的姿勢。話說回來,前文提到的對襟毛衣去哪了呢?至於她的胖次比起她本人的年齡還要稍加成熟這點,還是當做秘密好了。
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呢?
對了,對了。確實今天是防犯罪教育活動,而不是在上平常的課程。這是一個讓那些可以自由進出學校的、扮演著治安、人質、犯人的人們賺取各種點數的儀式。可是她對此完全沒有興趣,反而將之當作天大的幸運。逃出學校的她,想要藉此機會適當地來放鬆一下。因為母親委託她把便當送到父親那邊,所以她走在了商業大樓中。
然後。
發生了她無法理解的事情。
整個大樓都倒轉了過來。
雖然自己無法好好說明,但是事實就是這樣,除此之外的話語她也說不出來了。而且,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是這麼感覺的。
「所以說啊!都被那樣說了還要我相信什麼的很難做到啊。什麼,大樓飛起來了?還倒著插到了地上?作為我們的員工,你還是有好好學過建築和設計的基礎知識的,對吧?你以為一棟二十五層高的大樓有多重啊?!幾百噸重的啊!」
「誒誒,誒誒。正如您所說。但是呢,那個,」
「如果業績沒有長進,也請你想一個更加正經的理由好嗎。我會把這件事情向上級報告的。秋川先生,本來你之前也有過液化建材的灌註失誤——」
在身體倒轉的情況下,如果把視線投向聲源那頭,就能看見那個女孩的父親正把手機貼在耳朵上,用一種很困擾的表情憋屈地低著頭。不過反正對方也看不到這邊忠實的動作。而且被捲入事件(?)的本來應該是這邊才對,有什麼道歉的必要呢?如果把這件事在電視上或者在網絡新聞中報導出來的話,那麼很快就能判別出來自己說的並沒有錯了吧。不過就算是這樣,恐怕電話那一頭的人也不會道歉吧,未繪這麼想到。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的走向變得這麼奇怪了呢?
對於這點,不管自己怎麼看著眼前這個帶著眼鏡、一頭條形碼髮型的枯瘦背影,都完全想不出來。
「哈啊。」
比想像中更加冷淡的嘆息聲從嘴裡漏了出來。
一直這樣也不是辦法。秋川未繪從上下翻轉的狀態中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和背上的灰。父親眼中帶著歉意地朝這邊瞥了一眼,不過馬上又回到不自覺的謝罪狀態中了。她擺擺手,向父親道別。送便當給父親這個任務已經完成了。
到處都散落著碎玻璃,未繪一邊在有些危險的走廊(嚴格來說是天花板)上走著,一邊掏出了手機。
「便當送到了哦。不過總覺得好像摻和進了什麼很不得了的事情中啊。」
「我聽說了!大樓飛了起來還倒插在地上了!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傳媒在推銷那種道聽途說的新聞呢,不過看起來似乎是真的呢。怎麼,你看到現場了嗎?」
「我就在大樓裡面。」
「唔誒!?」
果然老媽對這個不可能沒反應的樣子,未繪輕輕地揮了揮手表示沒什麼好擔心的。
……揮完手之後才察覺到,自己的這個動作和父親的點頭哈腰實際上也沒有多大區別。
「雖然對我來說是很不可思議呢,但是我和父親都沒有受傷所以沒關係的啦。他還在向公司說明情況,看起來很苦惱呢。」
「啊哈哈,也是呢。」
「……真是的,總是看到那個人不好的樣子呢。」
不知不覺中,聲音開始帶上了憂鬱。
就好像隱隱地在說,明明作為珠寶設計師的母親,收入比父親的五倍還要多,而且從阿洛海德慧星上提取新寶石的項目她也有參與。明明有著如此的影響力和地位,為什麼還要和那種人結婚呢。
少女的母親倒也沒覺得特別傷感情,她很快就回答道。
「要問為什麼的話,是因為媽媽做的珠寶會被爸爸做的金庫安安全全地保護起來哦。只是未繪你不知道罷了,那個人其實是很有魅力的。」
「真的麼……?」
終於不小心地說出了真心話。
但是,果然母親還是平常心態。就好像在告訴女兒,他們兩人之間的羈絆並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話語就受到傷害的。
「說到底對我而言,經過千錘百鍊的金庫可是比它裡面裝著的東西還要美麗許多哦,寶石什麼的就如其名一樣,不過只是些裝飾品罷了。紅寶石、藍寶石之所以要高價才能買到,並不是因為其數量少或者是閃著紅色、藍色的光,而只是因為人類在上面添加的附加價值罷了。珠寶就只是這樣的東西。」
「附加價值?」
這對於還是中學生的秋川未繪來說果然還是太早了,她這麼想著。
「對啊。現在我參與的這個計劃呢,是關於液態鑽石的計劃。是五百克拉的份量就大概相當於六兆日元的東西呢。」
「……我聽到了像是國家預算一樣的數值呢。」
「啊哈哈!因為這種東西誰都買不下來呢,所以價格就被很隨意地哄抬了上去。和獻給某個王室的那顆世界上最大的鑽石是一樣的。而且雖然說是說研究液態鑽石,但是從理論上講,這個東西是做不出來的。」
「?」
「鑽石即使加熱也不會融化,因為其本身就沒有融點。雖然只要解決了這個矛盾,就能給鑽石加上不得了的價值。不過這個,實際只是加工過的海水。」
「誒,海水?」
「海水中溶解了許多貴金屬的。像是純金啊、鉑啊、稀土啊、碳啊。把這些東西濃縮起來,裝入到心形或者星形的容器中後,就可以得到了液態鑽石。雖然官方說是有五百克拉,但是把成分放到顯微鏡的數量級,然後全部收集起來的話,都不知道有沒有一克拉呢……話說回來,就算是工業用的射流切割機,也會在水中摻入一定的鑽石粉末的,可人們就是這麼經不起『純天然』這個詞的誘惑,所以才會給這種東西貼上無限大的價格標籤。因為是稀少的、沒有看見過的、至今為止都不存在的東西嗎。」
母親一副「真讓人無語」的口氣繼續說著。
「多麼無意義的買賣呀。這和由於阿洛海德彗星的接近而騷動起來的、第七種的無球粒隕石是一類東西的啊。它自身並不會發出眩目的光芒。如果沒有專家進行專門說明的話,它只不過是一塊石頭罷了……所以如果說不變的光輝是寶石的魅力的話,那我覺得金庫室才更具有這種魅力呢。一點一點積累著,積累的部分就這樣附帶上了不變性。直率且誠實,更重要的是那種美麗是絕對不會動搖的。」
「……」
「就像這樣,你爸爸身上也有許多出色的地方哦。否則我就不會和他結婚了。只有夢想和希望之類的,是不能交換結婚戒指的喲。啊~哈~哈。」
隨著笑聲的響起,電話也被掛斷了。
對秋川未繪來說,如果夫妻關係惡化到演變成離婚戰爭之類的局面,那也不是什麼好事。如果可以像這樣津津樂道地談起自己與愛人之間的事情,那怎樣都無所謂就是了。
「?」
嘰嘰嘰嘰嘰。此時,沉悶的金屬聲在迴響著。
她好奇地看了過去,是一家珠寶店。裡面沒有店員的身影。展示櫃華麗地碎掉了,碎玻璃掉得到處都是,在地板(不對,是天花板)上散落著戒指和項鍊,不過少女知道它們並不是什麼值錢貨。真正值錢的東西,被收藏在裡面的金庫中。
那是一個很大的金庫。
由她的父親所製造,被她的母親從內心尊敬著的,厚重的門。
(就是這個啊……)
不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秋川未繪用迷惑的表情看著那扇門。然而那扇門上發生了奇怪的現象。簡直就像在夏日的路面上放上一塊巧克力那樣,本該是堅不可摧的大門卻漸漸開始歪曲了。
「什、等……什麼啊什麼啊什麼啊!?」
雖然未繪嚇了一跳,但還是努力地冷靜了下來。
大金庫本來就很重。數十噸,搞不好有可能超過一百噸。牆壁很厚也是理所應當。可是就算風險模擬做得再怎麼全面,也不可能會料到整棟大樓會被連根拔起,然後倒著插到地面這種情況的吧。
簡單來說,金庫一定是被自身的重量壓垮了吧。
與一整塊的石壁不同,構造複雜的門上出現了為數眾多的褶皺。
喀咚,喀咚!在少女注視著的前方,金屬破碎、折斷的聲音持續著。雖然她並不知道,發出聲音的是為了將門鎖死而使用的圓形固定門栓。但是她知道,逐漸歪斜的門朝著外側,「嘰……」地打開了。
「等等,這個。」
……實在是相當的不妙啊。
她下意識地朝著出口那邊回頭,打算把大人叫過來。然後,從走廊那邊傳來了這樣的年輕男性的聲音。
「哎呀,真的要動手嗎?雖說現在正在舉行著防犯罪教育活動,就算做出一些奇怪的行為,也只會被當作演犯人的角色,然後被忽視掉也說不定。」
「既然大樓都被連根拔起了,就說明現在電纜都是處於斷線狀態了吧。現在的話,電子鎖也好,監控攝像頭也好,幾乎都不起了作用呢。也就是讓我們偷個爽嘛。」
「這麼說起來,這確實是一個大金庫啊,好像還上過新聞呢。五百克拉的液態鑽石,聽說就保存在這裡面……」
心臟猛地收緊了。
大人……或者說,不能向陌生人求助。
這個金庫是爸爸製作的,而且裡面的液態鑽石是讓母親負責的一個大項目。如果在這種地方被偷走的話,那麼對他們兩個人都會造成
巨大傷害的吧。
現在下決定太早了。
從由於自身重量而歪斜的門那裡,秋川未繪潛入到大金庫的內部。裡面閃爍著不鏽鋼那樣的光芒,這是一個如同帶鎖的文件櫃那樣、將四方的空間滴水不漏地包裹起來的空間。實際上,其它的珠寶幾乎都保持平安無事的狀態,唯獨液態鑽石的門不幸地打開了。在圓筒形的保護容器中,呈現心形的液態鑽石自然而然地放著光芒。
「哎!!」
秋川未繪抓住液態鑽石的保護容器,然後馬上退了回去。她並不打算一直躲在金庫裡面。她剛跑出珠寶店,幾個年輕的男性馬上就注意到了。
「那傢伙!」
「可惡,大家都想到一塊去了啊。」
「喂,那傢伙拿著的東西在新聞上看到過啊。是液態鑽石啊!!」
(不要把我和你們混為一談啊,蠢貨!!)
許多個腳步聲朝這邊逼近。秋川未繪認真地開始了逃跑。圍繞著防犯罪教育活動,在預先演練中無法完成的另一出逃亡劇,拉開了帷幕。
5
「所以呢,隕石、彗星、小行星等等,雖然有很多種分類,但是在此還是把它們統一地稱為無球粒隕石……」
在家電量販店①中,一列排著的電視正播送著十分嚴肅的教育節目。此時正值午後。
【①量販店(Variety Store):即「大量批發的超市」。「量販」一詞出自日本,原指「超市」、「自選自助」,其特點是按人供貨,量體裁衣,按實際的需求量配以合理的價格,批量出售、批量作價,如五件是一個價,十件是另一個價。】
坐在路面上的浜面仕上,脖子被抓住了。
抓住他脖子的,是芙蕾米婭•塞維倫的小手。
「喵喵!!大概,我抓住演壞蛋的人了。這樣就得到一個章了!!」
「……」
興奮到無法冷靜下來的這個金髮碧眼的八歲小孩,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聽濱面說的話,就算浜面再怎麼解釋他是演人質的角色,誤解也還是沒有解開。本以為已經認識這麼久了,中間也救過她那麼多次了,可是「惡人臉」的第一印象似乎還是沒有消失的樣子……不過反正也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善人,所以濱面這邊也凶不起來。
「把印章卡全部蓋滿的話,就能看到秘密的里菜單了。喵!斯托羅卡諾夫(俄羅斯酸奶牛肉絲)!!」
「就那麼想吃這麼誇張的東西啊。斯托羅卡諾夫聽起來不像是機器人的名字嗎?」
還是趕緊去防犯罪教育活動的集合地點那邊去,藉由工作人員的口來解開誤吧,這樣會比較直截了當些。浜面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慢慢地站了起來。喋喋不休的芙蕾米婭用力拽著他往前走去。
「這種無球粒隕石,大致上可以分為六大種類,在研究了太陽系形成的方面,這將成為很重要的資料。可是,這次的阿洛海德彗星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在於它似乎能被認為是第七種的無球粒隕石呢。哎呀,與其讓小行星成為第七種無球粒隕石,不如把位置讓給凍在冰塊里的一小塊礦物,這樣更加浪漫不是嗎?」
「芙蕾米婭,你知道阿洛海德彗星嗎?」
「喵、喵……?大概,區區浜面居然說出這種有點難的東西,太囂張了!喵喵!」
「……雖然偶爾也會忘記,不過你果然是芙蘭達的妹妹啊。」
儘管浜面用著一種令人厭煩的語氣說道,但他還是將自己模糊記住的知識講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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