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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四章 邂逅>>謁見廳 DuelintheMind.(1/2)

目錄

1

蜂與蟻。

眾所周知,這兩者都是以女王為中心構築高社會性的昆蟲(不過,實際上單獨活動的蜂也很多……),而牠們以物種來說其實極為接近。根據正確的定義,在「膜翅目」這個大項里,除了蟻類外全都稱為蜂。

話是這麼說,但兩者無法共存。

在蜂類里,較為兇猛的品種會襲擊在地面行走的蟻,狡猾的品種則會將自己的卵產在地底的蟻窩中,毀掉整個窩。另一方面,蟻群碰到力盡落地的蜂則會一擁而上,將其屍骸運回巢中。

已經有所區隔的兩人,或許也很類似。

自稱蜜蟻愛愉的少女,操縱人工脂肪「設計師凝膠」構成的「Five_over OS」——狀似巨大奶油色章魚的「隨身兵器」,以觸手準確地逮住了食蜂操祈的身軀。她這麼說道:

「是不是和白井黑子與結標淡希的關係很接近呢?」

那張臉上浮現與容貌不相稱的討厭笑容。

她就像施展卡片魔術一般,亮出手掌大小的智能型手機。

「之所以能彈開你的能力,不是『橫裂體』或『Five_over OS』的效力。我的力量——比較差但和你同類的力量,可以阻止你的能力干涉我。其實是這樣啦〜☆」

在她說話的期間,智能型手機的數量不斷增加。

有如食蜂操祈動用的遙控器大軍一樣。

「……所以,你才會憎惡力全開地恨我?」

捆住食蜂的觸手,巨大得令人認為或許能將小客車當作揉成一團的面紙般壓扁。而儘管身體遭到巨大觸手壓制,食蜂仍舊掙扎著這麼說道。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由『資質排行』這個莫名其妙的檔案決定取捨,我們的未來都是由大人決定,而且你是受害者我是加害者?」

「如果是這樣呢?」

如果,彼此立場相反又會如何?食蜂操祈心想。

如果自己的可能性被平白奪走,讓一個沒聽過又沒見過的傢伙當成人生墊腳石。

如果自己的才能被當成不存在。

如果沒辦法就讀名門常盤台中學。

如果不是超能力者。

她讓思緒馳騁。接著,名為食蜂操祈的少女這麼表示:

「你傻了嗎?這種話只是犯罪後替自己辯解的藉口吧。」

蜜蟻愛愉依然掛著笑容。

笑容依舊,但無論太陽穴也好,臉頰也好,都像皮膚內側有小蟲亂爬似般詭異地蠢動。

食蜂無視對方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徹底無視。

「成功被人從旁奪走?明明有才能力卻沒辦法站在正確的舞台上?……這種事情,世界上不是到處都看得見嗎?」

「……」

「你以為奧林匹克的參加國全都給了選手同等的資金和設備嗎?人們嚮往太空旅行,但實際能接觸宇宙開發的國家有多少?現實中的競爭,勝敗遭到實力以外的東西左右可是稀鬆平常。在完全一樣的環境準備完全一樣的條件平等競爭?這只是大人替孩子準備的溫室,頂多就和實際生活完全沒用的學校測驗相當罷了。」

一針見血。

食蜂操祈就像在嘲笑走歪路的人一樣。

明確地告訴對方:

「不過,即使如此依然要贏才叫人類。如果在正常的條件下贏不了,就要努力做到贏家的兩倍三倍,用沒人敢嘗試的大膽方法自我宣傳。這麼一來,在荒野奔馳鍛鍊身體的選手,就有可能贏過在最新式健身房鍛鍊身體的菁英選手喔。如果想上太空,就要離開生長的國家前往實際可能發射升空的地方,這才是他們的常識……所謂大人的戰鬥啊,向來意味著『前人定下的路線』與『擁有孩子般眼神又滿懷「我一定要顛覆這種路線來個大翻盤」氣概的大人們』互相較勁喔。」

因為,她根本沒必要感到抱歉。

既然會中選,就有足以讓人選上的理由。

蜜蟻愛愉的主張,就和厚著臉皮說「既然你中獎了就請客吧」的人沒兩樣。何況說話者還不是相識已久的熟人,是個原本連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怎麼能讓這種傢伙打劫啊?

只被奪走一次可能性就自甘墮落,想變成「擁有大人眼神的孩子」的天真小鬼,哪可能承受得住當上學園都市第五名「心理掌握」的沉重壓力?

「而且,我認識一個人。」

即使腹部的束縛逐漸縮緊,食蜂仍舊以挑釁的口吻說道:

「一個就算自己是無能力者,依然沒有墮落而貫徹自己路線的『大哥哥』。在那一天,那一刻,那個保護我,用背影說話的人,明顯凌駕於只有超能力者這種滿滿落伍力頭銜的我之上。這和實際擁有的力量無關。什麼冷靜的數值計算也不重要。不管用多少理論武裝自己,一旦那人從地平線的另一邊走來,也就只能認輸了。我可是很〜熟悉這樣的無能力者喔☆」

相較之下,蜜蟻愛愉根本不值一提。

當不成超能力者?

這又不代表連當事者的人格也否定。

可能性被高高在上的大人奪走?

會因為這樣就放棄的傢伙,真的有自己努力過嗎?

所以自己不管犯下什麼罪都該被寬恕?

這個混蛋的意思是把強能力以下的人全當成罪犯嗎?

「你太軟弱了。」

最後,食蜂操祈這麼宣言:

「當你只把自己走過的路當成犯罪藉口時,你已經將自己的人生貶低得一無是處。而你沒有察覺,害怕察覺,想把可能成為察覺契機的一切毀掉,根本不可能贏得任何尊敬力。就算你擁有超能力者的地位也一樣。」

「唔。」

這時。

一直擔任聽眾的蜜蟻愛愉,明確地發出了笑聲。

和她先前的瘋狂表情截然不同。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哈哈。是啊,看樣子,你遇到了一個很棒的人呢,蜜蜂大小姐。也許,你最後打算用這種話當結論?『如果你遇上那個人,或許能開闢出不一樣的道路』之類的。」

「……?」

這是「不出所料」的表情。

一個人格完全遭到否定而狂怒的女孩做不到這種事。

還藏了些什麼。

這傢伙——蜜蟻愛愉的內在,還藏了其他核心……?

「不過,這招可沒用喔。」

她。

與蜂並立的蟻。另一個女王緩緩一笑,亮出最後一張牌。

「為什麼呢?因為我和上條哥也聊〜了不少。」

「………………………………………………………………………………………………………………………………………………………………………………………………………………………………………………………………………………………………………………………………啊?」

食蜂操祈的思緒。

這一次。

總算產生了明確的空白。這段空白,要比自己的記憶遭到否定時,要比知道支撐自己心靈的「心理掌握」是大人取捨之下的結果時,來得更大更深。

「怎樣,所以我就說了吧?」

笑容從對方臉上消失了。

從即使自身存在,人生經歷遭到否定依舊持續笑著的女孩臉上消失了。

「我說過,我是為了取回被你奪走的東西而復仇……如果立場相反,你會怎麼想?如果你引以為傲的那個人,被某個連長相、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奪走,你會怎麼想〜?」

「……」

「那一天,那一刻,我也在那裡喔。」

說著,蜜蟻愛愉靠近動彈不得的食蜂。那雙分別拿著智能型手機的手,輕輕抓住食蜂的側頭部。

液晶屏幕的冰冷觸感,折磨著食蜂的意識。

接著,她聽到了決定性的話語。

「那段過去在你心中十分美好,然而,我卻等不到上條哥的拯救。所以,我才說你奪走了一切。如果沒有你,上條哥說不定能趕上『我的最後一刻』……」

蜜蟻貼得很近,近得連兩眼焦點都對不上,彼此鼻尖緊鄰。

緊接著。

嘰嘰嘰嘰————!食蜂腦中竄過一股異樣感。這奇怪又噁心的感觸,彷佛腦中有團看不見的線捆在一起,然後被人從眉心處一口氣抽出來一樣。

以兩台智能型手機夾住食蜂頭部的少女,將額頭抵在目標的額頭上,不帶一絲笑意地這麼宣告:

「這就是『心理穿孔』喲……只不過,我換成以相機和指尖設定標的就是了。」

「啊……唔!同樣系統的能力相碰時,無論力量強弱都會彈開對方的干涉……嗚!」

「那是在排斥彼此的情況下。」

腦里的異樣感成了中心,食蜂的視野從上下左右各個邊緣開始晃動。

鮮艷的色彩亂舞。

「反過來說,如果我接受一切,你覺得會怎樣?如果我刻意打開通訊埠,和你交換形式完全相同的封包會怎樣?」

「這……不是……你的能力。」

食蜂總算注意到了。

「你為了讓我的『心理掌握」失控,自己當點火裝置……!」

「正解。我要用你的能力,把你拖進我的腦中。歡迎來到只有絕望和死心的人生。就讓奪走一切的你也被同樣的東西吞噬吧。」

就在這句話出口時。

食蜂操祈的五感,輕易地飛越了現實世界能夠表現的臨界點。

2

少女獨自站在地熱發電廠的正圓湖畔。

意識被拖進他人心中。儘管應該是這麼回事,但或許就像讀故事書給睡前的小孩子聽一樣,影像是以蜜蟻愛愉的記憶為中心構築也說不定。

只不過。

整片景色的質感產生劇烈變化。大量的湖水變為亮綠色的哈密瓜汽水,漆黑的山丘變為整團鮮奶油,茂密的樹林變為撲克牌形狀的餅乾,內部蓄有大量湖水的正圓形水泥塊,則被換成了整塊巧克力。

簡直就是點心國度。

蜂與蟻,為了名為「盤踞在這座人造湖的回憶」的花蜜展開爭鬥。或許,這個大舞台會令「她」聯想到這種景色也說不定。

瀰漫的甜香已經超出了引起食慾的範圍,甚至教人作嘔。

正如鹽和糖都是必需品,但攝取過度則會危害身體一樣。

「她」的思念也已經達到了致死量嗎?

『……我呢。』

話音來自正後方。

食蜂回過頭,看見身穿常盤台中學制服的蜜蟻愛愉。只不過,那件制服是不合時節的夏季制服。

「死在這裡。衣服里塞了很多很多的大石頭。就在這個水泥邊緣,朝著人工湖,像跳進泳池一樣雙手向前伸,沉了下去。就在你無知地打算洗掉自己記憶的三天前。」

這話聽來突然。

但食蜂沒有不當一回事。

自己的記憶阻止她抗拒。

在這座人工湖遇見「他」那一刻。躺成大字形,將遙控器像舉槍自殺般抵著自己太陽穴那一晚。當時的情景,被塗改成了截然不同的風貌。

「先等一下。這麼說來……他……會在深夜來到發電廠是因為……」

自己也覺得奇怪。

若是在街上偶然相遇或許有可能。

但第二十一學區離他們生活的第七學區很遠,而且大部分是深山。「吉歐大地」更是在山頂,不是晚上漫無目的閒晃就會走到的地方。

那麼,上條當麻為何出現在那裡?

為什麼,他能夠遇見食蜂操祈?

『他沒趕上。』

「所以,他才為了哀悼而來到自殺現場……?」

雲川芹亞不是說過嗎?

上條與食蜂、上條與雲川分別有段共同的過去。但是,少女們只是有上條這個共通的熟人而已,並未介入彼此的私人領域。

雲川並不知道食蜂的案件。

食蜂也不知道雲川的案件。

……如果說。

如果,上條和雲川追蹤的另一個案件與另一個人,也出現在同一段時間軸里……

『雖然你的事根本不重要,但「他」可沒有堅強到能容許別人死亡就是了。所以不要擅自送命。你死的時候我會好好幫忙裝飾,記得聯絡一聲。」

如果雲川惡劣的態度,帶有截然不同的意義呢?

「他在那裡看見了另一個少女。這名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女,和自己沒趕上的某人一樣穿著常盤台中學制服,雖然不知道要幹什麼,但總之一副自暴自棄的樣子。所以,他無法不出聲。因為不能重蹈覆轍。」

食蜂操祈開始回想。

想起從正圓人工湖那件事之後,偶爾會在學園都市各個角落相遇並共度時光的少年。

她規定自己不能窺看少年的記憶。

她希望只是純粹的偶然,不想在這些許的奇蹟中,看見無聊的理由或企圖。她下意識地這麼選擇。

上條當麻或許是擔心食蜂。

然而,他也可能是把食蜂跟別人重迭了。

『我問你,你覺得他為什麼沒趕上?』

「為什麼……?」

『他沒有任何能力,沒有超人般的體力,頭腦也沒有特別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行動力讓他拯救的人比誰都多。我也這麼想。那麼,你覺得為什麼,奇蹟偏偏沒出現在我身上?」

「………………………………………………………………………………………………………………………………………………………………………………………………………………………………………………………………………………………………………………………………難道說……」

『扭曲的結果,必然有它產生的理由。』

此話一出,點心國度隨之崩塌。

整座哈密瓜汽水湖,像個大屏幕似的搖晃。出現在湖面上的景象,是在學園都市隨處可見的平凡路口。

意識。

食蜂操祈的意識感到天旋地轉。

她有印象。

在這座正圓人工湖相遇之前,自己和上條當麻那次飛躍性邂逅的那個路口。只是單純的相撞,彼此也沒怎麼對話,就這樣擦身而過,彷佛出了什麼差錯一般的真正初遇。

不過,當時應該還發生了別的事才對。

局外人食蜂不明白,但當事者絕對不會放過的事。

「他的東西混進來了……」

食蜂呆滯地咕噥。

「廉價力全開的手機。他交給我的物品中,混了我沒見過的東西……」

『沒錯。』

蜜蟻愛愉以難以形容的表情承認了。

那張臉既似憤怒,又像傷心,似乎還混了總算讓對方聽到真相的安心感。

『所以,他在最後的最後還是沒趕上。因為些許聯絡意外,讓理應伸手可及的救援,錯過了關鍵的時刻。』

於是,蜜蟻跳進了這座人工湖。

而她的理由也——

『受到「資質排行」折磨的人,可不是只有我喔。』

她這麼說道。

彷佛要讓食蜂想起已經結束的案件,想起自己曾看過的東西。

『你應該也曾身處其他案件的中心吧……死結。不合理地憎恨超能力者,深信都是AIM擴散力場讓自己陷入瓶頸,一群走投無路的悲哀學生。』

「……」

『不過,真正的理由不在哪裡。即使憎恨的對象正確,殺掉對方依舊不可能讓自己回到正軌。他們也和我一樣,遭受大人們定下的「資質排行」所害,成了從樹枝上砍下來摔落地面的果實。』

在真正陷入絕境的人面前,有兩個選項。

外向的毀滅,以及內向的毀滅。

一個是將自己的失敗歸咎於社會與周圍,拿復仇當口號當個過路斬人魔或開槍掃射。

一個是將自己的失敗全當成自己的責任,不惜捨棄這條命也要追求「不是此地的某處」。

第一種可能性,就是成了「死結」的襲擊者們。

而走上別條路的另一種可能性,則是名為蜜蟻愛愉的少女。

「啊……」

如果是這樣。

食蜂操祈那段閃耀的回憶,全都要塗抹成別的色彩。

那段在正圓人工湖的對話浮上腦海。

『……路口的吐司撞人男。』

『我可沒咬吐司。這麼說來,是你將我的手機交給警衛吧?托你的福,幫了個大忙。』

那時。

他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既然說出那種話,那麼上條當麻應該知道才對。他應該知道,手機在關鍵時刻遺失,讓他無法拯救某人的性命。

無論是不是偶然,依舊導致了「拯救不了某位少女」這項事實的元兇,偏偏在自殺現場像演猴戲一般懷著自我毀滅的想法現身。看見這幅畫面,心中作何感想?

對方應該有資格大喊「開什麼玩笑!」才對。

自己就算被狠狠揍一頓應該也不能有意見才對。

……既然如此,為什麼他要隱瞞這件事?為什麼能隱瞞這件事去關心食蜂操祈?

究竟

這個人究竟爛好人到什麼程度?

『當時的我呢,希望能得救。』

蜜蟻愛愉這麼說道。

明確說出自己的願望。

『雖然選擇自我了斷,或許會讓人覺得「不負責任」或「真會找麻煩」就是了。但即使如此,我依然真的希望有人來解救我。』

不知道蜜蟻對自殺這個詞有多認真。

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打算一死了之,還是想做樣子讓別人關心。

她在等待只屬於她的英雄。

可是,不管怎麼等,上條當麻都沒來。

來不了。

所以。

孤單無依的少女,被留在世上的寂寞生命,只能跳向幽暗的水底。

(啊……)

蜜蟻愛愉說,她要向奪走一切的食蜂操祈復仇。

還說,即使彼此從未相遇,整個人生依然因食蜂扭曲,一旦見面就會忍不住想殺人,所以避免接觸。

一切總算都連在一起了。

儘管共享了同樣一段過往時光,卻沒有接觸點。

而成為她自殺原因的「資質排行」、最後的最後成為導火線的手機,以及自殺後,上條當麻身邊的位置,這一切都和食蜂操祈有關。

如果彼此立場相反,事情又會如何呢?

「資質排行」的事,或許還能吞下去。

然而,遺失手機造成的後果呢?

要是看見對方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推了一把後,還無知地走在少年身邊呢?

(這點多半無法饒恕。其他暫且不管,只有這點絕對不能饒恕……)

到頭來。

既然蜜蟻愛愉成為現實的威脅,想必她的自殺還是以失敗告終吧。而她想必在清醒後知道了一切吧。所以,她毀壞了。她為了復仇而墜入學園都市的深沉黑暗,累積了足以接觸「橫裂體」與「Five_over OS」的力量。

「我有個問題,麻煩老實力地回答我,蟻后。」

『一個就好嗎,蜜蜂大小姐?』

「……你為什麼會躲在『Five_over OS』裡面?既然是用設計師凝膠製造的個體,就算分離應該也能讓它動吧。既然如此,你根本不必弄個膨脹到將近三百公斤的巨軀呀?」

『從低處看人才容易聽到對方的真心話喔。所以,我刻意把自己的容貌……」

「我問的不是這種事。」

食蜂操祈沒聽到最後就打斷對方。

蜂與蟻很接近。

這個問題是用來比對答案。食蜂腦中已經正確地浮現了蜜蟻的回答。

或許是知道這點吧,蜜蟻老實地這麼答道:

『因為,我怎麼能讓他看見呢?』

這人雖已遭漆黑的污泥淹沒。

依然能從隙縫間略微看見過去那名少女的一鱗半爪。

『我啊,曾經說自己想幫助別人。我在和你同樣的時間,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確實這麼說過。然而,即使如此,到頭來還是只能選擇這條路。那樣的蜜蟻愛愉,如今仍以醜惡的模樣苟活——這種事怎麼能告訴他呢?』

聽到了。

她證實了。

掌握重點了。

所以,自己已經無法拋下這人不管。

終於,她讓食蜂操祈找到了一個能這麼想的理由。

認知切換。

淹沒視野的色彩,出現了明確的差異。

……實際上,蜜蟻做過的事並未改變。沉浸在學園都市暗部中,竄改種種數據,使喚擬態成「即刻救護」的部下襲擊食蜂,動用「橫裂體」與「Five_over OS」試圖破壞食蜂的記憶與人格,甚至打算奪人性命,是個不折不扣的罪犯。

可是。

即使如此,但在食蜂操祈心中,確實有某種東西改變了。

說不定,當初那名少年也是一樣。食蜂創造了少女自殺的原因,在最後的最後推了少女一把,就連自殺現場也玷污了。不過,就算是這樣,他或許還是在無知的食蜂身上,找到了某種東西。

只要有一個理由就好。

只要有任何讓自己不想殺掉這人的理由就好。

「我說啊,蜜蟻愛愉。」

『怎樣〜?』

「雖然或許已經太晚;或許事到如今不管做什麼,現實力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食蜂操祈再次開口。

挑釁似的這麼宣告: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拯救你♪如果是他,想必也會這樣。」

她也是這樣得救的。

正因為少年的選擇,今天她才能站在這裡。

那麼。

再怎麼渺小也好,再怎麼愚蠢也罷,就算對他人毫無意義也一樣。

唯有食蜂操祈不能否定這個救贖。

絕對不能。

3

思考一下整件事的大前提。

食蜂操祈和蜜蟻愛愉所在的地方,是座整片景色都由鮮奶油和哈密瓜汽水構成的點心國度風貌正圓人工湖。實際上,似乎比較接近「蜜蟻以第五名的『心理掌握』為主軸,將食蜂的意識拉進自己的精神世界」。

可是。

(……雖說方法論已經確立,但我畢竟是精神系最強的超能力者。不管是誰,應該都不想主動暴露自己的內心才對。)

堅定。

深入。

食蜂操祈正從些許的異樣感中尋找通往勝利的步驟。

(如果是這樣,必然有什麼理由力逼她硬來也要採取這種戰術。好比說現在,我那副被扔下來的身體怎麼樣了?如果「Five_over OS」按照事先輸入的程序行動,應該能將身體就這麼帶往某處,或是將某些東西埋進身體裡面才對。)

『呵呵,都寫在上頭喔。』

聽到對方這麼說,食蜂連忙回過頭。她立刻發現,自己所思考的一切,全被用巧克力墨水寫在鮮奶油堆成的山上。

『更何況,作業已經結束了。即使現在開始掙扎,你也沒有半點逆轉的可能。』

「是嗎?」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食蜂的聲音粗魯地寫在甜膩的山上。

她的嘴與文字列產生奇妙的同步現象,簡直有如電影字幕。

「如果時間那麼充裕,你根本沒必要列舉自己的丟臉過去。這種行為對我雖然有益力,但對你來說毫無意義……既然如此,唯一的解釋就是爭取時間。事情應該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順利才對。」

『但是,什麼都不會改變。』

「不,我會改變給你看。」

(她想用「Five_over OS」做什麼?殺害無法抵抗的我?不,如果是這樣,交給連汽車都能砸爛的觸手就好。畢竟我的能力對機械不管用,只要交給程序處理,「心理掌握」就沒什麼好怕的。最重要的是,現在身心分離的我感受不到痛楚。蜜蟻愛愉聲稱是為了復仇而動手殺人,她的說法和狀況不合。)

食蜂並未在意思緒外泄,高速運轉腦袋。

巧克力墨水文字列已經淹沒了整面山,開始侵蝕金平糖不時閃爍的燦爛夜空。

(既然如此,就不會只是這樣。)

儘管幾乎被自己的心聲掩埋,食蜂依然沒有動搖。

她精確地打量著蜜蟻的世界。

(蜜蟻愛愉設定了比單純殺人更為殘酷的制裁方法。不過,那會是什麼?難道她已經想到該怎麼使用「Five_over OS」,才能為那段始於「資質排行」,終於我奪走立場力代替她得救的「最糟過去」做個了斷?)

『不會有答案的。』

意圖攪亂思考的聲音。

但食蜂注意到了。剛剛那句話顯然沒有必要。以敵人的角度來說,不給持續撲空的食蜂任何新情報,應該才是最佳選擇。

儘管如此,蜜蟻依舊說了無謂的話。

「難道說,就像我的話語會隨著時間經過被巧克力墨水暴露一樣,你在自己心中也有『逐漸變得無法說謊』那樣的制約?」

『是啊。然後,無論如何你都來不及。因為那個已經來了。』

「……不是『會來』,而是『來了』?」

『所以才說你沒趕上。』

又是過去式。

緊接著,衝擊到來。由鮮奶油與巧克力打造的點心國度人工湖,有如暴露在強烈陽光下一般逐漸失去形體。

(糟糕……這傢伙親手毀了內心的牢籠。也就是說,已經沒理由力留住我的精神,所以被丟在現實世界的身體真的已經被將軍了……?)

『我的願望,是讓

那段過去只屬於我。』

儘管自己也遭到甜膩奔流吞噬,蜜蟻愛愉依舊面不改色地這麼宣告。

『所以,你的記憶是多餘的。既然用「Five_over OS」還是沒辦法篡改,也只能拿更高階的機種過來了。』

「難不成——」

Five_over OS。

將對象周圍的一切全都加以更換,讓對象看見經過扭曲的情報,間接擺弄其記憶與精神狀態的惡魔器材。

功能比它更完整的高階機種。

這也就是說——

「難不成……!」

4

這東西和蜂很像。

說是這麼說,但這邊指的並非一般會聯想到的蜜蜂與胡蜂等「築巢過團體生活的蜂」不同,而是某些單獨行動的蜂。

姬蜂。

她有像蜻蜓那般特別長的的六隻腳,加上纖細的腹部。至於最大的特徵——針,則是長達體長三倍以上的細管。那原本是為了將針刺進害蟲的幼蟲體內,將卵寄生在上頭。

這個模仿寄生蜂的奇怪兵器,光是本體就高達四公尺,如果展開薄薄的機翼,甚至會再高出一倍。它的腹部是半透明器材,

裡頭滿是高黏性液體。某些人或許會將它比喻成棺材也說不定。這東西顯然集合了各種收納人體用的機構。

Five_Over Modelcase_MENTAL_OUT.

和OS不同,它是將超能力者引發的現象連同基礎理論都純以工業技術重現的機體,據說在輸出方面甚至超越了本尊。

這就是。

蟻為了挑戰蜂而隱藏到最後的王牌之名。

5

在一切融化,混合,變得有如大理石圖案般的世界裡,有道巨大的身影屹立不搖。

這個外型細長得詭異的兵器,與蜂的形象大相逕庭,不如說是將蜻蜓的某些小地方弄得和蜂相似。

之所以出現這種東西,想來也是因為食蜂與蜜蟻雙方,在無法說謊的世界裡「對答案」後的結果吧。

「Five_Over……」

食蜂操祈傻眼地說道。

「雖然聽說過某個愚蠢的第三名模組被量產,卻沒想到居然連我的版本都有製造。關於『心理掌握』如何作用,研究者們明明有很大的意見分歧……」

『嘻嘻。其實啊,這東西可是犯規招數的大集合喔。一般來說,就算只是提案要將這種圖面做出來,上頭也絕對不會承認的。』

「?」

『因為到頭來,它上頭根本沒搭載用工程技術重現超能力者力量的構造嘛。要把它叫做Five_Over會有很大的問題喲』

這什麼意思?食蜂大感疑惑。

這麼一來,那東西不就只是套用了昆蟲身體結構的飛行型驅動鎧甲嗎?

想到這裡,食蜂自己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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