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四章 邂逅>>謁見廳 DuelintheMind.(2/2)
想到這裡,食蜂自己否定了。
「不,都做到這種地步了,不可能拿出這種半吊子力的缺陷品。」
『猜得很準……講得更精確一點,應該說他們能理解「心理掌握」大致上如何作用,細節卻完全不清楚吧。即使冰箱裡堆滿了食材,沒有食譜依舊無法重現餐廳的味道。差不多是這麼回事嘍。』
蜜蟻的聲音在逐漸融化的世界裡迴蕩。
『所以,我負責將你本人直接納入機械里。』
「……」
『感覺本末倒置對吧,不過,這是唯一的正確答案。在那架Five_Over裡面,裝滿了多達八千種的輸出子。將你組合進機械里啟動你的能力,監控究竟是哪種輸出子怎樣動作——只要這麼做一次,從真正的超能力者身上得到樣本數據,之後應該就能開始無止盡地工業量產化吧。」
食蜂操祈瞬間想像了一下。
自己的能力——「心理掌握」泛濫得像路邊便宜手機一般的世界。
「……太瘋狂了。」
「哈哈!自己可以擁有,卻不允許別人有?你說這種話也沒人會搭理喔。」
蜜蟻的聲音中聽不到未來。
這傢伙鐵定連世界三天後會如何都沒想過。
『更何況,現在才驚訝也太晚。因為這種實驗很久以前就在做了。』
「你……你說什麼?」
『讓我們再聊聊過去的事吧。「死結」。雖然不是遷怒,卻基於錯誤理由襲擊你的少年團體。他們那身騎士服外型的突擊武裝「篡奪之槍」,有某種特徵對吧……沒錯,能根據腦波變化切換程式控制的「抗精神攻擊用」頭盔。」
「意思是還有其他功能?難道說,那是為了對受操縱者進行徹底的腦部掃描,並且將情報力發送出去的裝置……?」
『到頭來,他們依然沒打開通往Five_Over的路。至於是單純的技術問題,還是因為主導計劃的「大人們」碰上「極端不自然的爆炸意外」而粉身碎骨,那就不得而知了。』
蜜蟻一副事不關己的口氣。
可能她和那些「大人們」關係不深,也沒和爆炸意外有什麼牽扯。食蜂這麼判斷。
『所以留下來的人們呢,有了這樣的想法——收集幾萬份受害者數據都沒意義,不從加害者本人身上弄,就做不了真正的Five_Over。所以需要從你身上引出能力的機關,無論是要動用電極還是其他手段都在所不惜。』
所謂的現在,如果沒有過去的累積就不會成立。
但是,一切都和「那一天」糾纏不清。有如過去用它巨大的手臂將食蜂拖著走一樣。
『我呢,要完成你的Five_Over。」
這就是蜜蟻愛愉的復仇嗎?
用「心理掌握」淹沒全世界,令食蜂操祈的價值暴跌。
不。
不對,食蜂心想。
這人的中心思想不是和食蜂比較,而在別處。
『沒有什麼未來。現在屬於誰都無所謂。不過,就算是這樣……唯有過去,唯有「那一天」,主角是我。所以,我要奪回過去。在我和他的回憶中,根本不需要你。所以,給我消失。我要用你的「心理掌握」,讓你的回憶灰飛煙滅。」
復仇。
追根究柢,這個詞的對象究竟是誰呢?
食蜂操祈?那名少年?還是學園都市或整個世界?
『「那一天」應該是只屬於我的東西。根本不需要你。』
回過神時。
到處都看不見蜜蟻愛愉的身影。
這片融化崩潰的風景,是她的內心世界。或許,蜜蟻自己已經融入、混合在風景之中。
對食蜂來說,已經連該針對的目標身在何處都無法掌握。
原本就已甜膩得難以忍受的氣味,又混進了其他東西。
在這片大理石圖案中,只有蜜蟻的聲音迴蕩。
『所以,這樣就結束了。你只能在自己的身體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情況下,乖乖地被收進Five_Over裡頭。你會全身貼滿電極,被強行榨出能力,一切到此為止。在那之前,你就沉溺在這片融化的世界裡吧。』
「……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
『你什麼也做不了。你身心分離,心靈被拖進我腦中,動不了現實的肉體,連眨一下眼都辦不到。更何況,Out_Sider和Five_Over會在程式控制下自行動作。被觸手逮住的你,就算手腳能動也無法掙脫,只能被機械自動收納而已嘍。」
聽到這番話。
少女在心中咀嚼這盤絕望的死棋。
但是,食蜂操祈這麼說道:
「真的嗎〜?」
「轟……!」的一聲,一股驚人的衝擊,竄過大理石模樣的甜膩世界。
這和先前順暢融化的發展顯然不同。
而且,這片異樣風景是蜜蟻愛愉的內心世界。既然如此,可以說在這裡發生異狀,代表她自己出現了異狀。
『什……麼……?』
「我覺得趕快『復原』比較好喲☆」
食蜂以嘲弄的口氣說道。
「我可沒有手下留情的餘裕力喔。所以要是有個萬一,剛剛那一下可能會讓你沒命。」
『沙……沙沙?這是……嘎嘎嘎!什麼?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這個嘛,你覺得呢?」
『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攻擊我位在外側世界的身體!』
「你覺得呢?」
6
「嘎啊!」
蜜蟻愛愉彷佛被身體的危機信號強行拖著走一般,從深夜的人工湖湖畔起身。
內臟不太對勁。全身上下都在
痙攣,連好好呼吸都做不到。
為了找尋異狀的真相,她看向自己的腹部。
接著,她發現了。
「O……S……?」
帶點黃色的白色——呈現奶油色的巨大章魚觸手狀物體,就像給了蜜蟻一拳般陷進她的腹部。
「啊……嗚!為什麼,為什麼Five_Over OS的控制會……」
蜜蟻勉強壓抑住嘔吐的衝動,緩緩揚起視線。
前方。
她親眼看見,先前身體被緊緊綁住,內臟隨時從口中噴出來都不足為奇的第五名,從粗大觸手中滑了出來。
不僅如此,Out_Sider的巨軀甚至為了保護食蜂而改變位置。
「……被你搶走?這不可能……你的『心理掌握』,應該無法對純粹的工業製品產生效用才對……!」
「對呀〜♪」
食蜂把玩著手中的遙控器。
「那麼,問題來了。你用種種方法趕走了我那些藏在附近的護衛。為了避免無關的能力者死亡,我下了讓她們撤離的命令……那麼這些強大的能力者撤退之後,究竟會去什麼地方呢〜?」
「……難不成……」
「仔細想想,就會知道有問題吧?」
身為第五名的千金小姐,儘管神色極為疲倦,但臉上依然掛著笑容。
「Five_Over無法量產的理由已經知道嘍。畢竟它只是尚未實裝核心『心理掌握』的半成品,現階段根本看不見量產力何在……不過,Five_Over OS呢?已經證明效果十足,也提出了詳細的設計圖,那為什麼沒有準備量產呢?」
換言之。
這也就是說。
「Five_Over OS是實驗品,必須解決的問題堆積如山。比方說靠你一個人的『視點』沒辦法在廣泛範圍內完美地覆寫景色等等……實際上不就是這樣嗎?你是用磁控顯示器把整座發電廠……不,把從這裡能看見的風景全都實時改寫對吧?要將景色改寫得毫無異樣感,就必須從各種角度觀察標的一帶,確認有無異狀才行嘛。」
蜜蟻看向自己的智能型手機。
「所以,你從那個方向下手……?你派人找出Five_Over OS『視點』協力者的位置,襲擊他們,奪走他們手裡的鏡頭?」
「猜得漂亮☆」
食蜂嘻嘻輕笑。
「我問你。如果周遭一帶,甚至跨學區組成超廣泛包圍網的每一個人,擁有的鏡頭都落在『我們』手中會怎樣?如果用來調查有無異常的鏡頭,全都收到了帶著惡意的回傳訊息會怎樣?這麼做,能不能像拉動木偶身上那一根根的線一樣,把你珍貴的玩具給搶走呀?」
「……」
「說穿了,我和你是表里一體。你應該和我一樣,儘管在對付人心時強得亂七八糟,碰上純粹的機械時還是不太行。Five_Over OS也是,實際上你沒有下細部指令對吧?只是將各處送來種種數據整合,然後手指一按下達粗略的指示,之後全都交給機械……所以,就算已經察覺『異狀』,事到如今身為機械白痴的你也沒辦法還原了吧?」
「不可能做到……『視點』協力者有三十九處,全都以一般人的身份完全融入人群了。怎麼可能瞬間找出他們並襲擊,加以壓制,還在我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搶走OS的控制……」
「可,是。」
她鄭重其事地說道。
「就因為做得到,『我們』才會是常盤台中學最大派系喲☆」
7
此時。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留著雙馬尾的黑髮少女,以嚇人的速度在林間穿梭。少女無視蜿蜒曲折的山隘窄道,有如跑車般衝過深邃森林的陡坡。
「壓制完畢。請告訴我下一個目標。」
此時。
遠處的某個房間內,閉著眼睛的妹妹頭少女,以食指在地圖上奔走。
「下一個。第七學區,地鐵西部山車站的A2出口。坐在長椅上戴著毛線帽的男性。」
此時。
留著大份量公主卷的少女,靜靜地站在融入人群玩弄著智能型手機的毛線帽男背後。
「了解。現在採取壓制行動。」
至於自己是不是被操縱,對少女們來說早已無關緊要。
只要是為了中心那一人就無所謂。
確實,她們的力量或許沒資格讓人稱為學園都市的第五名、第三名。
或許沒資格讓人稱為王牌、女王。
但是不要忘記。
打從成為常盤台中學的千金小姐開始,她們就不可能只是小角色。
每一個都不可能。
蜂群或許需要「女王」,然而一旦說到真本事,則要看周圍交錯飛舞的士兵。
8
「那麼——」
食蜂一開口。
「我就收下你的玩具嘍〜♪」
整片風景隨之切換。就像關掉電視遙控器一樣,逐漸變為灰色,冷清的深夜人工湖。和食蜂操祈記憶中相同的景色浮現。
然後。
狀似巨大章魚的Out_Sider,將所有觸手一同指向蜜蟻。
「來,好好取悅我吧!」
「……嗚!Five_Over!」
蜜蟻愛愉大喊之下,形似姬蜂的正牌Five_Over,正面沖向冒牌貨OS。
兩名少女並未注意兵器的去向。
她們各自以電視遙控器與智能型手機的鏡頭指向對方的臉。
用來欺騙彼此的牌已經出完。
時候到了,她們不再隱瞞真相。
(……如果是單純的力量對決,能力互擊,那麼等級較高的我有利。關於這一點,充滿矛盾的對手應該也能明確體會力才對。換句話說,她絕對不會這麼做!)
沉重的「咚!」一聲炸裂。
形似姬蜂的Five_Over與狀似章魚的Out_Sider仍在搏鬥。在這麼做的同時,姬蜂身上類似產卵管的粗長管狀物化成鞭子,從後方用力打在蜜蟻背上。
儘管衝擊幾乎讓人窒息,她的身體依舊向前飛去。
人在空中的蜜蟻,帶著明確的鬥志盯著食蜂的臉。
(無視心理戰直接打肉搏戰?)
過去將食蜂逼到絕境的「死結」不也是這樣嗎?
用遙控器應付不及的速度一口氣接近,在被操縱前下手。為了徹底做到這點,他們不是還準備了「篡奪之槍」這種特殊裝備嗎?
蜜蟻用力握住自己準備的智能型手機,舉拳對準食蜂的臉。
用力揮出。
「……!可惡!」
食蜂以雙臂硬是擋住蜜蟻的拳頭,同時大喊出聲。
她試圖改用遙控器敲對方的頭,卻因為手腕被抓住,導致整隻手被往外一帶。
蜜蟻順勢出手,對準空門大開的臉揮出握有智能型手機的拳頭。
「痛覺」帶來了簡單易懂的恍惚效果。
震撼彈是以閃光和聲音讓人失去視覺的非殺傷性武器……雖然它是以此聞名,但嚴格說來這樣解釋得不夠清楚。它也能藉由「灌注無法承受的感官情報」,讓人在數秒到數十秒之間陷入恍惚狀態。「朝臉部打一拳」也能產生類似的現象。
至於食蜂本人,過的並非是會讓人習慣「痛覺」的生活。
強能力與超能力。雖然有明顯的差距,但如果抓住瞬間的「空白」使用能力,結果會如何就難以想像了。
可是——
(如果以為我的戰力只有這支遙控器,那可就大錯特錯嘍!)
「Out_Sider!」
嚴格說來,食蜂下令的對象不是機械,而是把傳送變更風景用參考數據那近四十台智能型手機全部搶走的「派系」少女們。
緊接著,有如象形文字般記號化的巨大眼球,貼滿了食蜂全身。這是蜜蟻自己用過的招數。她從能夠跨越文化、地區讓人共鳴的「恐怖泉源」之一——甩髮狂怒的美女容顏——裡頭,抽出了會讓人類情感極端動搖的特效。
用這招阻止蜜蟻,並且趁蜜蟻動作遲鈍時使用遙控器。
食蜂本來是這麼打算。
但蜜蟻將掌中智能型手機打橫,遮住自己的視線。
她沒直接用肉眼看,而是透過鏡頭,隔著某種濾鏡凝視眼前景色。
「啊。」
食蜂想到,蜜蟻愛愉使用這個戰法時,曾提起梅杜沙的故事。
而在那個故事裡,女妖的弱點,不正是用磨得像鏡
子一樣的盾「讓視線迂迴」嗎?
「你就——」
蜜蟻用另一隻手抓住了蜂蜜色長髮。
然後就這麼用力往下拽,將整顆頭往下帶……帶向食蜂自己的衣服。
「給我吃高科技石化吧!」
「糟……」
啪!食蜂操祈頓時全身僵硬。
緊接著,握著智能型手機的拳頭飛來。
臉頰挨拳,腦袋震盪,突然的痛楚與三半規管的搖晃,替意識帶來了些許空白。
(不……妙……)
蜜蟻愛愉將智能型手機的鏡頭對準食蜂。
那張嬌小的臉蛋上,浮現許多讓人看了不舒服的血管。她大概也沒完全逃過OS釋放的「恐怖泉源」吧。
即使遭到侵蝕,手腳依舊像要扯斷鎖鏈般持續動作。
執著。
沒有未來,現在充滿悲劇。就算是這樣,少女依舊想獨占過去。她的根源,無疑就是那股純粹至極的心性。
在短暫的時間內,它超越了一切。
蜜蟻操縱智能型手機的指頭,動了。
咔嚓!
食蜂操祈的視野,瞬間陷入黑暗之中。
9
自己身在何處?這段時間出了什麼事?
食蜂操祈暫時無法理解。
此刻的她就像睡昏頭一樣,認知能力極端低落。別說邏輯思考了,就連直觀的五感與重力感,也都輕飄飄地曖昧不明。自己周圍的一切全都在搖晃,連冷熱感都沒有。
數秒。
隨著時間經過,意識迅速變得清晰。接著她發現,自以為曖昧不清的五感情報,其實沒有任何問題。
形似姬蜂的巨大戰鬥機械——Five_Over Modelcase_OUT。
自己逐漸被塞進它那有如透明棺材的細長腹部。
之所以視野模糊,重力與溫度感變得曖昧,是因為棺材內部裝滿了淺紅色的黏稠液體。
棺材的開口在姬蜂背部。儘管食蜂已經連頭頂都浸入黏液里,呼吸卻不可思議地沒有任何阻礙。
蜜蟻在詭異的水面彼方晃動,她的話語帶著起泡般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果然很厲害呢。』
她嘴巴上這麼說,卻沒表現出半點讚賞之意。
『我做了那麼多準備,再加上一些偶然相助,終究還是只能讓你失去意識。而且,才過短短三秒就醒了。如果你再早一點回神,大概又要變成扯頭髮互毆了吧。』
「……」
『不過,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蜜蟻的雙手沉進紅色黏液中,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她的手伸向食蜂身上各個部位。雖然對方又是掀上衣,又是把手探進裙子裡,但身為第五名的少女早已連挪動四肢的力氣都不剩。
理由很單純。
『該死,手指麻痹了。雖然明白導體必須有輕度的麻醉效果,但是為〜什麼會穿透這件衣服啊?』
蜜蟻愛愉在食蜂身上安裝了有線的醫療用電極。
將食蜂沉進導電液里,不但能奪走身心的抵抗力,還能透過電極下達具體指示,引出食蜂的能力。
如果只論「用人工方式產生『心理掌握』效果的機器」,光是做到這樣或許就算得上某種程度的成功了。
但是,蜜蟻別有目的。
她要監控食蜂如何操縱裡頭約有八千種的輸出子,得到操縱人心的詳細方法,再將方法回饋給器材,藉此以純工業技術重現第五名的力量。
她要用奪得的力量,徹底消除食蜂與上條當麻的回憶。
她要用食蜂自己的力量,毀掉食蜂的核心。
『弄完了。』
一會兒後,蜜蟻從紅色黏液中抽回雙手。
她心滿意足的聲音,讓食蜂逐漸明白自己發生了什麼事。
『好啦,就讓沒意義的復仇落幕吧。你將失去一切,所有紀錄都將遭到篡改,能夠證明「那一天」的東西一個也不會留下。回憶這種東西,只要收在我一個人的心裡就好。畢竟,珠寶箱就是為了蓋起來而存在。』
「……」
確實如此。
食蜂操祈輸了。
她在戰敗後失去一切,除了度過連自己被奪走什麼都不知道的空虛日子外,別無選擇。
沒錯。
前提是這個世界上,只有食蜂操祈和蜜蟻愛愉兩人。
「……真讓人頭痛呢。」
自己沉在液體中說的話,究竟能不能正確傳入液體外側的蜜蟻耳中,還是個未知數。但她或許能從食蜂的臉與唇讀出某些訊息也說不定。
「這種時候,這種場面。明明無論誰來看,無論怎麼想,事情都已成定局,就連當事者也承認了敗北力;沒想到即使是這樣,還是有人不肯讓我認輸☆」
『你……在說什麼?』
「所以啊〜」
手腳動彈不得。
但是,有個東西從液中少女的胸口漂起。那是個以細緞帶弄成項鍊的廉價銀色防災哨。
在液體中,就算吹哨也不會發出聲音。
真要說起來,即使發出聲音,也沒人聽得到。
食蜂操祈很清楚。
但她依舊用小巧的嘴唇,銜住了連結過去的物品。
『一旦事情不妙就用這玩意兒,說不定能增加得救的機會。』
少女想起這句話。
儘管感受到的痛楚幾乎讓人連舌尖也麻痹,食蜂依舊在棺材裡笑了。
「『沒趕上』的你,大概不記得吧。在這種時候,這種場面。當女孩連哭泣都已忘記,只能手足無措地面對毀滅力時,某人必定會趕到。」
相對地,蜜蟻的表情則扭曲得讓人認為沒發出聲音反而奇怪。
『不會有人來救你。』
「會來☆」
『可是沒有徵兆!沒有能讓他趕到這裡的情報!真要說起來,他早已經失去記憶,而且嚴重得連我們的能力都幫不上忙。他不認識蜜蟻愛愉也不認識食蜂操祈。他根本不記得!就連長相都想不起來!所以說————!』
「即使如此,他還是會來喔。」
食蜂這麼告訴對方。
「和認不認識對方無關。『其中有怎樣的利害關係』啦,『必須按照正確路線解完一道道伏筆』啦,這些全都不重要喔。」
他沒有突出的運動能力。
他沒有超越人腦的天才智力或技術。
他沒有能驅動國家的財力。
他沒有坐在安樂椅上就能解決案搜查能力。
他沒有一笑傾國的美貌。
他沒有彈指就能改變歷史的權力。
他沒有被認可為超能力的誇張能力。
可是。
不過。
「他呢,是我的英雄。」
食蜂看著在液體外搖晃的臉,乾脆地說道。
對方的臉之所以在搖晃,想必不只是因為水面與麻醉效果。
「在別人眼中是什麼樣子都無妨。就算他是別人的英雄也無所謂。正義的真假根本不重要。然而,他是我的英雄這個事實力絕不會改變……所以,他會來。就算他已經忘記一切,就算他笑著走在別人身旁,這一次終究還是我的回合☆」
『……不會來。』
蜜蟻愛愉這麼說道。
下一秒,氣泡劇烈翻騰的「嘩啦!」一聲響起,兩隻手臂衝進紅色黏液之中。
『他不會來,不會用這種形式出現!因為,因為在我那時就沒有到。他沒有來。他沒有趕上啊——!就算他是我們的英雄,也不代表他萬能。只要條件不齊全,他就不會趕到。都是因為你礙事,屬於我的英雄才會失敗!』
那雙纖細的手,扣住食蜂的頸部。
以難以置信的強烈力道掐住食蜂。
「嘎……喔……!」
就算會糟蹋這個計劃,她也要讓食蜂停止呼吸。
彷佛要讓食蜂和沉在幽暗水底等待某人的少女一樣。彷佛要讓食蜂體會那名少女的痛苦一樣。
蜜蟻愛愉激動地掐著對方。
原先掛在食蜂脖子上的細緞帶,斷了。
與過去相系的物品,離開少女的嘴邊。
那名少年與自己相系的象徵——銀色的廉價防災哨,從液體中上浮,遠離食蜂嘴邊。
『所以!你不會得救!救援不會來,來了也趕不上!我要讓你像我一樣。像我失去一切那樣。你唯一的路,就是一邊焦急地等待永遠不會來的某人一邊毀滅!』
「……那……麼……」
儘管頸部的血管被掐住,讓食蜂感受到一股似乎要壓迫整顆頭的熱度,她依舊勉強擠出幾乎聽不到的聲音。
開口。
說出來。
「那……是……誰……?」
『………………………………………………………………………………………………………………………………………………………………………………………………………………………………………………………………………………………………………………………………』
頸部的壓迫消失了。
雙手依然放在紅色黏液中的蜜蟻愛愉,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某處。
不。
看向某人。
『這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
『因為,這裡是第二十一學區,離第七學區很遠,是個在深山裡的無人發電廠,不是什麼會在散步時偶然經過的地方!』
「我那個時候,也是這樣。」
『我和你都已經從他的記憶里消失,他不可能會想來救人,這次的事件別說搜集情報,應該完全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才對!』
「根本沒必要從頭開始照順序跑。半途加入救人也不足為奇啊。」
『我那時就沒趕上。線索斷了,所以他不知道。』
「可是〜」
『既然如此。』
「那並不是他的全部。」
『既然如此,為什麼……為什麼這次趕上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驚人的巨響炸裂。
食蜂親眼目睹,景色明確地以蜜蟻愛愉為中心產生扭曲。
她們的能力,嚴格說來是控制人腦中的水分,藉此操縱人心。一般來說,產生的現象得靠顯微鏡才觀察得到,不會發生用肉眼就能分辨的物理現象。
憤怒塗改了這個常識。
以現象來說,或許和冷凍乾燥很接近。在壓榨空氣中的水分提高壓力的同時,一口氣抽出目標內部的水分子,讓物體結構變得像乾燥海綿一樣,充滿毫米等級的小孔。只是曖昧地將生物變得像乾燥紙黏土般崩毀的惡魔領域,以蜜蟻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放射。
整面的磁控顯示器粉末,隨著火星迸散般的聲音變為白色。顏色變化逐漸吞噬風景。
鄰近的食蜂之所以活著,或許是因為她身在軍用兵器Five_over內部的特殊液體中。
但是,待在外面的人呢?
「……」
食蜂微微側頭,在透明棺材中確保視野。
這時。
搖晃的視野中,能看見某個少年單手打上了石膏吊著。蜜蟻愛愉的惡魔領域朝他逼近。讓磁控顯示器粉末崩毀成一片白的變色巨浪,正要連少年的肉體也吞下去。
相對地,那名少年的行動很單純。
他只將上了石膏的手臂往旁邊一甩。
接觸惡魔領域。
石膏粉碎,右手外露,絕望的攻擊則瞬間消滅。
這就是刺蝟頭少年——上條當麻重新啟動的信號。
他恐怕什麼也不知道。
既不知道這次的案件,也不知道相關人物,更不知道案件基於怎樣的思念而起。
『一旦事情不妙就用這玩意兒,說不定能增加得救的機會。』
想必他早已忘記銀色廉價防災哨的微小承諾;想必他也會不記得,有人一直倚靠這個微小的承諾活著。
即使如此,他依舊伸出了援手。
他絕不會棄眼前痛苦的少女於不顧。
「…………」
為什麼。
蜜蟻愛愉的嘴唇,似乎無聲地這麼說道。
沒趕上的少女。她一直一直等待的景象。少女最後只能以「敵人」的身份見證這一幕,食蜂操祈覺得自己聽到了那無聲的質疑。
(我啊,已經得到了充分的救贖。)
此時,食蜂操祈老實地這麼想。
所以。
「這是你們的作業……」
她毫不留情地對另一名少女開口。
彷佛要往那顫抖的背推上一把。
「……所以,去讓他拯救吧。這一次,一定要盡情地做到心滿意足。」
緊接著。
衝突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