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 4（2/2）

樓梯幾乎已經走到盡頭。

愈美那伸手阻止了想要從她旁邊繼續往上走的悠人。

五樓本來應該有公司，但現在原有的公司招牌已經不見了。

入口是一扇木門，呈現往裡面推開的樣子。

很暗。

周遭全部的窗戶都被紙箱給遮住，從縫隙透入的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

走在前面的愈美那悄悄從門縫往裡面看，悠人緊跟在後，冬乃則是站在悠人身後，一副害怕的模樣。

悠人為了讓眼睛習慣黑暗，不停地眨了眨眼睛。

從正面看到的是像櫃檯的東西，左右兩邊都有通路。

裡面是辦公室嗎？

「！？」

喀嚓！好像從某處傳來了一個小小的聲音。

有人。

冬乃緊緊地抓著悠人的衣服。

「走囉。」

「真、真的假的……」

「悠人跟冬乃走右邊，我走左邊。」

「啊？要分開走啊？」

「聽好囉？就算找到伊露真也不要馬上叫她，先仔細觀察她在做什麼，如果有『神附』的證據那就更好了。」

「喂，愈美那，餵。」

悠人小聲呼叫，但愈美那卻完全充耳不聞，率先走掉。

「小悠……怎麼辦？」

「怎麼辦呢？」

就算有人，如果那個人是神宮寺伊露真的話就沒有問題。

（不過，說神宮寺在這裡的人也只有愈美那。）

也就是說，這才是最大的不安來源。

「冬乃，你若害怕的話，可以待在這裡喔。」

沒必要逼膽小的冬乃一起行動。

冬乃略為猶疑之後，低頭回答。

「我也要去……不過……」

她像是要依偎在悠人左手邊一般，將身體靠近他。

「我可以、這樣走嗎……？」

看到她不同於平常的柔弱面，悠人有點為之心動。

冬乃是青梅竹馬耶，我在心動什麼啊？

「啊，嗯嗯，當然可以啊，走吧。」

5

通路左右兩邊有好幾扇霧面玻璃門。

悠人打開右邊一扇門，裡面什麼也沒有，空蕩蕩的。左邊也一樣，房間裡一片黑暗。

「喔。」

下一個房間就有點不同了。

這房間裡排放著資料櫃，小整理櫃也擺得很密集，收納了很多東西。

是忘記丟了嗎？有一張白紙從資料櫃裡露出來，像是被遺忘，留在這裡似的。

「進去看看吧。」

書柜上因為有點光照入，因此還算看得清楚。

這裡是資料室，還是單純的倉庫呢？

有個幾乎可以塞下一個人的大紙箱，但裡面是空的。

「小悠。」

「嗯？」

「貓宮同學說過……找到『神附』的話要跟神報告吧。」

「嗯嗯，就是去神社，雙手合十參拜報告。」

不過，悠人倒是對於是否真的有神存在一事感到半信半疑。

「被通報的『神附』會怎麼樣呢？」

「怎麼樣……嗯，會變成怎麼樣呢？」

悠人嘗試地想了想。

假設愈美那是「神附」，也就是說，附身在愈美那身上的神要她去找「神附」對吧。

「對神來說，『神附』是必須的嗎？還有，也可以反過來想想看。」

書上也有記載，「神附」會做壞事。

「要殺掉做壞事的『神附』嗎……開玩笑的。」

冬乃嚇了一跳。

「為、為什麼要殺掉呢……？『神附』有那麼壞嗎？」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不好意思，我講了奇怪的話。」

冬乃本來就很膽小，我怎麼還跟她講，殺掉。這種話呢。

「沒什麼，是我反應過度了——咦？」

「嗯？」

「剛剛有聲音……」

悠人豎起耳朵。

房間裡很安靜。

四周只見灰塵飛舞在微微射入的光芒下。

「我什麼都沒聽到啊！」

啪搭！

「！」

聽到了，悠人現在清楚地聽到了。

他聽到隔壁房間的門關上的聲音。

而走廊上有腳步聲。

是伊露真？還是其他人？

霧面玻璃的另一頭，有個黑影經過。

腳步聲停止了。

黑影一直看著這個房間的門。

（黑影？神宮寺不是穿制服嗎？還是那個人不是神宮寺，而是別人呢……？）

「小、小悠。」

「躲起來——可惡，愈美那沒事吧。」

兩個人可以躲的地方就只有整理櫃了。

悠人先把冬乃推進去，自己再跟著進去。

兩個人勉強可以進去。

悠人跟冬乃並肩靠在一起，總算是擠了進去。冬乃那柔軟的胸部就這樣緊緊地貼著悠人。

從裡面關上整理櫃的話，會發出小小喀啦喀啦的聲音。別聽到，別聽到啊——悠人心裡一邊這麼默念著，一邊關上了門。

喀嚓！有人開門了。

6

聽起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悠人跟冬乃正躲在整理櫃裡。不知道是否為了通風，鋼製的整理柜上有一道直直的縫隙，讓兩人可以觀看外面的情況。

兩個人的頭靠近，一起從縫隙看著外面。

「！」

黑影閃過另一端的資料櫃前。

會覺得那影子是黑的，是因為對方披了一件黑色披風之類的東西。頭上還戴著披風的帽子。

悠人無法判斷對方的身材，但那個人穿的不是星校的制服。

冬乃抓緊了悠人的手，讓他覺得好痛，但他很明白冬乃的心情。

腳步聲停了下來。

（那個人在做什麼……？）

悠人才剛這麼想著——

「！？」

噠噠噠噠！那個人突然跑走了！

呀～悠人用手搗住發出輕微聲響的冬乃嘴巴。

那個人在室內跑來跑去，最後停在——悠人跟冬乃藏身的整理櫃前。

悠人的太陽穴冒出冷汗。

喀噠喀噠喀噠……冬乃的牙齒在打顫。

（快走，快走。走開，走開。我們不在這裡，這裡沒有人啊……！）

最後，影子終於離開了。

然後，只聽見喀嚓一聲，門打開後又關了起來。

那個人走了——

「呼……」

「哈……」

兩個人都喘了很大一口氣。

「走了嗎？」

「好像是吧……」

因為處於狹小的空間裡，所以覺得特別悶熱。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感覺這裡充滿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那是由冬乃頭髮上莫名的香味跟汗味交織而成的氣味。

這讓悠人的心裡有點小鹿亂撞。

（喂，清醒點，冬乃可是我的青梅竹馬耶……）

悠人回過神來，發現有東西碰到自己的肩膀。

冬乃的臉頰靠在悠人的肩膀上。

「冬乃？」

糟了，為什麼我會這麼緊張啊？）

「對不起，我有點累……」

「說、說得也是，我們出去吧。」

冬乃抓住悠人伸出的手。

「可以像這樣再待一會兒嗎……？」

「啊，嗯，你沒事吧？抱歉，勉強你了。」

悠人撥開冬乃垂在眼前的瀏海。

插圖

隱約看到的冬乃的表情，她的臉似乎有點熱。

悠人的心臟比平常跳得更厲害，他一直在心裡祈禱，希望冬乃不要聽到自己激烈的心跳聲。

冬乃眨了兩次眼睛說道：

「很小的時候，也曾經有過這樣子的事情耶。」

悠人也記得。

那也是他第一次跟冬乃說話的時候。

要說到底有多小，大概是在兩人進幼稚園之前。

因為冬乃總是哭著說「石獸好可怕」，所以冬乃的父母一直沒辦法來風森神社。後來，冬乃的父母想到了一個方法，他們要冬乃

把眼睛閉起來。

但冬乃卻沒有遵守父母的要求，睜開了眼睛。結果在穿過鳥居前，看到了石獸。

冬乃開始大哭——接著便跑走。因此也跟父母失散了。

悠人也被叫來一起找冬乃。當時悠人沒多想什麼，直覺似地跑到了神社後方、樹林深處里的一間小祠堂。這間不知道是誰蓋的小祠堂因為不在風森神社的腹地里，所以也不是草壁家在管理。

悠人來到祠堂後，發現冬乃抱著膝蓋，蹲在破爛的嗣堂里。

「石獸好可怕。」

悠人在她身旁坐下。

「那種東西一點都不可怕。」

「石獸會叫。」

「它們不會叫。」

悠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風森神社做的小招財貓。

「唔哇，小貓。」

「這個給你。貓是我們家的神，而石獸則是貓神的部下。」

冬乃停止哭泣，從那之後，她就再也不怕石獸了。

（不過，現在我們正被「神附」要得團團轉，也沒資格說冬乃啦……）

悠人想起愈美那，突然感到有點不安。

剛剛的黑影，該不會跑去找愈美那了吧？

「冬乃，我們出去吧。我有點擔心愈美那。」

嗯，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另外一個理由，再繼續跟冬乃待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緊貼著，我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啊！

喀啦喀啦喀啦——悠人打開整理櫃的門，率先走了出來。

外面好涼爽。悠人伸手要牽還在整理櫃裡的冬乃時，她開口了：

「小悠。」

「怎麼啦？還是不舒服嗎？」

「不是。」

走出來的冬乃一牽住悠人的手就不放。

她低著頭，欲言又止，一下子緊緊地抓住悠人的手，一下子又放鬆。

「冬乃？」

「小悠，那、那個，我啊……還留著那個招財貓喔。」

「該不會是那時候我在祠堂里給你的那個吧？」

冬乃點點頭。

這時，遠處傳來「悠人～你們在哪裡啊～？」的慌張聲音。

（那個笨蛋，居然叫得那麼大聲！）

悠人連忙想要趕去，但冬乃卻緊緊抓住他的手，將他拉回來。

「小悠！我有話一定要跟你說。」

冬乃的眼神十分認真。

跟平常認真的程度不同。

怎麼了？在悠人詢問之前，冬乃先開口了：

「如果、如果我變成了小悠不認識的我——」

冬乃小巧的嘴巴慢慢地說著。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咦？

一瞬間，悠人的思考停止了。

兩人身旁出現了一個黑色影子。

那個人頭上還戴著黑色披風的帽子。

臉上黏著的是——

紅色液體。

（紅色……血……血、血、血、血、血——）

悠人的腦海大約過了兩秒鐘後，都被「血」這個單字給塞滿。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個人大叫著往外跑。

他們朝著房間的門飛撲，一打開門，便跌落到外面的通道上，隨即又起身朝入口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啊？

怎麼一回事？

那傢伙到底是誰？

「喔，悠人，你們在這——呀啊！？」

愈美那突然出現在入口處。

「嗚哇！」

「呀啊！？」

三個人撞在一起，接二連三地倒下。

獨自留在房間裡的黑影——掀開了頭上的帽子，是神宮寺伊露真。

她用食指碰觸了一下臉頰，指頭立即沾上紅色液體。

她舔了一口。

「唔嗯，蕃茄醬看起來像血啊！沒想到他們會那麼驚訝，我做得好像有點過分呢。」

這位秀才美少女說著。

「不過，那表情有點好玩呢。」

她雖然那麼說，語氣聽起來卻一點也不像是覺得好玩的樣子。

7

另一方面，在入口處跌倒的三人則是——

「好痛！！」

最先起身的是愈美那。

嚷嚷著好痛好痛的悠人也跟著起身。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幹嘛使盡全力沖那麼快啊！？」

「對、對了！那個，剛剛這裡有個危險的黑影耶。」

「啊，你們遇到了伊露真啊？」

「沒錯！又黑又危險的人是神宮寺伊露真啊……黑……危險……啊？」

「我剛剛也遇到她啦。我跟她說你們也在這裡，結果她就說，喔，那我去嚇嚇他們』

「我說，你啊，真是，那個……」

悠人此時大腦一片混亂，沒辦法好好說話。

「伊露真的父母擁有這棟大樓，所以她好像可以任意使用這裡。她說什麼要召喚UFO來，跟神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那、那算什麼啊……真是的。」

悠人總算能夠好好說句話。

原來那個人是神宮寺伊露真。話說回來，那聲音的確是女生的聲音……

「唔。」

在突然覺得悠人身旁的冬乃，按著頭坐起身。

「你沒事吧，冬——」

悠人話講到一半，突然愣住。

「唔，嗯。」

「…………」

「我沒事，應該還好。」

「…………」

「小悠？」

冬乃訝異地詢問悠人。

她的眼睛裡映著悠人的臉——張大眼睛，嘴巴半開，就這樣愣住了。

「冬……乃。」

悠人卯足全力才擠出聲音。

「那是，什麼……？」

那個是——銀色的……

冬乃的頭上長出兩個耳朵，身後還有一條又長又漂亮的尾巴——是銀色的狐狸耳朵以及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