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妹妹和妖精小姐(2/2)
儘管在知道茶姆的存在,真心都一直確信「怪士是敵人!」這一點,然而在看到她年幼的模樣後,他的心情也動搖了。
心愛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和茶姆同高。
妹妹是善解人意的高手,也可以說是感同身受的專家。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對格鬥技、打架等等,和疼痛與暴力有直接關係的事情棘手不已。
因為她太過理解旁人的痛苦。
因為她設身處地為旁人著想的想像力過於特化了。
心愛正在思考什麼才對。
面對等待永不歸來哥哥的怪士少女,她一定是在不斷反覆自問自答。
得要幫助這孩子對吧?
可是,泉命女子學園將怪士視為敵人。
得要救救這孩子對吧?
可是,怪士是神觸人和神衣人的敵人。
得要守護這孩子對吧?
可是……可是……可是……
答案是不可能想得到的。
心愛將想法統合在一起。
同時下定決心。
茶姆沒有不對的地方,就單純只是個怪士而已。
「叫心呀地呀。」
你叫心愛。
茶姆指了指心愛。
好像記住她的名字了。
「茶姆,謝謝你,還有那邊的姊姊是莉普小姐,一樣是個很溫柔的人喔。」
心愛轉頭指向莉普。
「莉噗~~」
「對,是莉普小姐。」
「那可~~叫莉噗~~呀!」
那個叫莉普!茶姆邊說邊執拗地指著莉普繪有龍圖騰的假面。
莉普感覺像是在說「你好~~」般對著茶姆揮起右手。
畢竟是位神衣人,看見心愛的行動,內心應該會覺得惶恐,也會有「難以置信」的想法。她在神衣人協會時,恐怕也是被教導著「怪士是鬼、是敵人、是壞蛋!」這些說法。
儘管如此,她沒有特意引起騷動,也沒有說茶姆壞話的這一點,都顯示出莉普溫柔的個性。
漂浮在她身旁的使姬們也用興致盎然的表情盯著茶姆,六顆眼珠中看不見任何敵意和害意,她可以感受得到《卡農》應該也是一樣。
「心呀,哥可、還沒嗎?」
心愛,哥哥、還沒有回來嗎?
茶姆的話語不知道為什麼清楚地跑進耳中,還有她的意志也是,所以現狀十分為難。
你的哥哥現在這時候,已經……儘管還有些許的可能性存在,不過那個可能性就真的只有些許不到。
說不出口,也不可能說得出口,所以就將所想的事情付諸行動。現在立刻。
所想的事情……燈塔底下是最黑暗的地方這個作戰。
決定要貫徹她相信之事。
為了真正有困難的人。
心愛朝高個子的莉普走近,筆直注視她的眼眸。
儘管莫名有種像是在和哥哥面對面的感覺,就先將這種感受延到事後品嘗,現在必須認真。
茶姆也躲在心愛背後,緩緩地朝莉普靠近。
心愛在向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住自己裙擺的茶姆微笑後,表情就盡雖變得嚴肅,重新仰望莉普的假面。
「莉普小姐,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事?」
「我想把茶姆帶回宿舍。」
「什!?」
她知道莉普在假面下露出訝異的神情。就算知道,這裡也不能有所顧忌、詢問意見、猶豫不決。
這一切都是為了茶姆!
心愛抱持這種想法逼近莉普,趁這個機會滔滔不絕解釋:
「就這樣下去,她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
因此,我想採取的作戰就是『燈塔底下是最黑暗的地方』。
應該不會有人料到宿舍裡頭會有怪士存在。
由於茶姆的波長遠比昨天的怪士還要孱弱許多,只要待在我或是受女神憑依的莉普小姐身邊就會被掩蓋過去,首先就不用擔心會被發現了。
然後接著,就讓我們兩人一起去幫助茶姆的哥哥!
應該還來得及。
我不想要放棄。
要是放棄的話,就像是對茶姆見死不救一樣。
這樣是不好的對吧?
是不好的對吧?對吧?」
「就、就算你說燈塔底下是最黑暗的地方……心、心愛小姐,這、這這、這孩子是怪士啊。」
「只因為是怪士,就要傷害這麼嬌小的孩子嗎?」
「不過怪士是……」
「只要救出茶姆的哥哥,再讓他們逃到島外頭去就好了!」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把茶姆從她哥哥身邊拆散,不覺得這種事很過分嗎?」
「確、確實是很過分……就算是這樣,但我們是……」
「妹妹不論什麼時候!都是最喜歡哥哥的!」
「嗚、啊、啊、啊………………啊……………………心…………心…………愛…………是、唔、呃,喔、喔喔喔、好的……就來幫助這個怪士小孩吧!」
莉普在於假面下吐出痛苦呻吟後,就使勁豎起大拇指。
她果然是名有著溫柔心靈的女性(人)。
「真的太感激你了!」
心愛由於太高興,就直接抱住莉普。
「呼、呼、呼,只要是為了心愛小姐,不論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喔!」
雖然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要哭的樣子,應該是錯覺吧?
沉坐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紅愛反覆閱讀命聲寄來的信。
▲▼▲▼▲▼
小紅愛。
我會替你加油喔。
要好好保重身體,成為一名出色的神觸人。
就連同我的部分一起好好加油。
你最親愛的友人敬上
▲▼▲▼▲▼
還是不要看了。雖然她這麼想,還是把信看到最後。
命聲的字跡。
命聲所寫的文字。
命聲一個字、一個字拼命刻畫下來的文字。
為了寫完這封信,她究竟花了多少時間呢?
由於她是既認真又細心、總是不忘面帶笑容的命聲,才會不想用電腦打字,特地親筆書寫。
因為這樣才能傳遞她的思念。
因為這樣才能向紅愛表達,自己是用這雙手撰寫這封信的。
用自己的手直接寫下文字。
一想到命聲坐在書桌前,努力撰寫這封信的姿態,不論再怎麼忍耐,淚水還是流了出來。
明明就已經過了兩年歲月……
將飄著酸甜香氣的信紙仔細摺好,收回信封之中,輕輕放到桌上。
將背靠上沙發,仰望天花板,那是她向學校要求的,繪有整面晴空的天花板。一旦關掉電燈,就會迅速切換成繁星閃爍的夜空,這是她稍微有些中意的天花板。
她在感到鬱悶時,總是會眺望著晴空,夜晚則是星空。
不過現在……
眼前擴展開來的是一片虛假的晴空。
要是命聲的話……
自從兩年前的那一天,她從泉命女子學園離開之後,不論自己做什麼事,腦海中都會閃過這種想法。
要是命聲的話,就會這麼做吧。
要是命聲的話,就會做得更好吧。
要是命聲的話,就能更輕易解決吧。
就算半年前,在她當上宿舍長之後,「要是命聲的話……」這台想法也總是緊緊纏繞在腦海一角。
直到最近才總算不會這麼想了,然而這封信卻又讓她再度回想起來——
那一天的事。
紅愛有意識地大大吸氣再吐出,胸口莫名變得難受起來。
命聲寫在信上的字跡
歪七扭八,字的大小參差不齊,平衡也高低不均。
殘留於自己記憶中的字跡是非常女性化的,儘管有些圓潤、剛強,卻也能展現出她一絲不苟的內心,是很美麗的字跡。
兩年前,和紅愛一同並肩奔上一流階層的命聲在戰鬥中受到重傷。
那是足以令她陷入重度昏迷狀態,就連何時會醒來也不知道的重傷。
紅愛閉上眼眸。
消去那片虛假晴空,覆蓋上一層薄薄暗幕。
烙印於腦海中的光景逐漸壓迫表層意識,她在這近似暈車的感受下,不禁用起右手壓住臉孔。
儘管如此,黑暗還是漸漸沉澱下來。
命聲在離開泉命女子學園時,是被學校的救護車送走的。
那道光景始終盤旋於腦海中。
大家都在哭。
不論是二美、由游、緋色、郁留,還是其他住宿生,大家都目送著戴上氧氣罩的命聲離去。
那一天,她斷送掉成為學校首席神觸人的夢想。
紅愛如今正獨自追逐那個夢。
究竟是誰會先當上高中部的學生會長,要較量看看嗎?立下這種約定時,兩人都還只能叫出一名使姬。
那個命聲如今奇蹟似地恢復意識……甚至回覆到能夠寫字的程度。
她一定是熬過難以想像的復健生活,就算是哭泣也要咬緊牙關,將在泉女所培養出來的精神力集體動員。
然後總算……總算……恢復到能夠寫出歪七扭八的字……
「命聲……這樣不是很過分嗎?」
她閉上眼睛喃喃低語。
居然中途就擅自退出,這樣不是很過分嗎?
居然讓我回想這種事,這樣不是很過分嗎?
居然說『就連同我的部分一起好好加油』,這樣不是很過分嗎?
紅愛緩緩地睜開眼睛驅離黑暗。
然後,她慢慢看向房間一隅。
窗台上的花瓶旁放著一個食指大小的小瓶子,裡頭裝有一小撮的灰。
灰。
怪士在被消滅時殘留下來的不淨之灰。
從兩年前的那一天起,那裝有灰的小瓶子就一直擺在同樣的地方。
為了絕對不讓那一天的事遺忘。
為了讓那一天的情感絕對不會淡薄。
斷送掉命聲夢想的就是怪士。
傷害她的怪士已經被當時的頂級成員們消滅掉了,因此紅愛手邊才能留下灰燼。
當時的她還不夠成熟、無能為力,所以就只能一邊痛哭一邊收集可憎的怪士殘留下來的些許灰燼。
紅愛凌厲瞪著那個小瓶子。
在那之中,裝著她每次消滅怪士時,一點一滴收集回來的灰。
除了傷害命聲的怪士外,還有青龍寮特別迎擊班至今為止消滅掉的五匹怪士灰燼。
每當看到那小瓶子時,她都會這麼想。
捕獲這種行為太溫和了。
要消滅怪士。
鐵定。
不能原諒怪士。
絕對。
為了迎戰不知何時來襲的怪人,紅愛獨自砥礪起心靈。
真心將變化成飛鼠姿態的茶姆放入懷中,和心愛一起回到宿舍。
他在意的是茶姆會不會觸發到學園那個像是雷達一樣的東西。
畢竟茶姆的哥哥就是因為觸發到那個像是雷達一樣的東西,才會令警鈴嗡嗡大響。不過……
「不需要擔心,只要待在《卡農》和使姬身邊,茶姆的氣息就會被消得一乾二淨,所以沒問題的。」
由於心愛自信滿滿說出這句話,真心也就不再羅嗦了。
要是警報響起,就扛著心愛逃跑。雖然對不起茶姆,也只能請她暫時躲在山裡了。
然而令人吃驚的韃,就在他們快要穿越泉命女子學園正門時,纏在真心身旁飛舞的使姬們,數量突然一口氣暴增。
總數為十。
「必須要保護茶姆!」
絲毫沒察覺到使姬的數量,心愛抿著雙唇從正門通過。
要為了某人而戰。
一旦這種心情強烈起來,力量就會湧現出來。十分有心愛的風格。
旁邊走過的神觸人和神衣人們,她們紛紛停下步伐、包包掉落、急忙退開、癱坐在地板上的模樣,看起來還挺有趣的。
雖然每當茶姆在懷中蠹動時,心跳都會突然加快。
蠢動蠢動、心跳加速、蠢動蠢動,感覺好癢。
在回到心愛房間後,《卡農》立刻就從真心的體內離去。同一時間,使姬們也消融於空氣當中。
帶著些許解放感,真心迫不及待將懷中的飛鼠取出,然後就瞬間變成茶姆的姿態,那頭銀灰色秀髮也颯爽落於地面。
一降到地面站好,她突然指了過來。
「莉噗~~是男呀。」
在說什麼啊?
「這種事情不可以亂說唷。」
心愛一副「不可以!」的感覺,凝視起茶姆的臉。
「這種事情是在說什麼事情啊?」
面對真心的詢問,妹妹露出抱歉的神情。
「那個,她說莉普小姐是……那個……」
「不需要顧忌到我。」
「她說,是男的……」
「什麼!」
被看穿了?在懷中的時候,靠味道辨別出來了?男性費洛蒙?野性的直覺?怪士少女真是令人畏懼!
「哈哈哈~~我這個人聲音低、又是個巨無霸女,全身充滿肌肉,被錯認為男人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已經習慣了,請不要太在意。」
「啊,對、對不起。」
「心愛小姐沒必要道歉,這是怪士小孩說的話。」
「莉噗~~是男呀。」
茶姆執拗地指著他。
喂喂,別用手指人,很沒禮貌耶。
為了不讓心愛察覺,他趁妹妹移開視線的空隙,狠狠瞪了不知禮數的怪士少女一眼。
緊接著,茶姆馬上躲到心愛背後蹲下,如果只有這樣也還好,但是她把妹妹的裙子順手抓起來罩在頭上了。
「呀!茶姆?」
「…………」
該不會是打算躲起來吧?
「茶姆,怎麼嗎?」
壓著裙擺的心愛也跟著一同蹲下。
「莉噗~~是男呀。」
「茶姆也真是的,不可以這麼說唷,莉普小姐是女人唷。」
「可錯啦,莉噗~~是男呀。」
「沒有搞錯。莉普小姐是女人,知道了嗎?」
「晦~~」
茶姆抱著膝蓋鼓起臉頰,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她有著一張可愛的臉蛋。
在感受到這點後,心中湧起一道小小疑問。
茶姆的哥哥為什麼要把這么小的妹妹留在森林裡,涉險侵入泉命女子學園呢?
真的是因為想要殺世石嗎?
那麼他在拿到殺世石之後,究竟想要做什麼?
就像蕾迪說的一樣想要增強力量?還是其他……
比妹妹還要重要的事情會是什麼?
大概是妹至上主義者的自己不能理解的理由。
「茶姆,你有點髒了,要不要一起去洗澡呢?」
心愛牽著茶姆的手一起站了起來。
聽見妹妹的話,真心停止呼吸。
洗澡?
妹妹和怪士兩人一起?
「心、心愛小姐,居然要和怪士洗澡,太不像話了……」
請不要這麼做。雖想這麼講,卻說不出口。
因為心愛正「唔~~」揪起嘴巴,並且「唔~~」仰望真心眼睛,就像是一道瞄準要害從下方直擊而來的上鉤拳。
「莉普小姐,我們要是無法敞開心胸,對方也就不會安心的。
茶姆可是非常害怕的唷。
所以,要是我們有所警戒,光是這樣就會令茶姆緊張。
只要我們能花點時間去慢慢了解茶姆,就一定能夠好好相處。
一定、一定可以成為很棒的朋友!」
完全無法反抗變成這樣的心愛。
儘管是個懦弱又畏縮不前的妹妹,卻也有著只要是面對想欺負弱小的人,就絕對不會退縮的頑固個性。
真心老實低頭道歉:
「不好意思,我以後會注意的。」
「啊,怎怎、怎麼會,我才應該道歉,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那個、那個,我只是想要莉普小姐和茶姆能夠好好相處……」
「我知道了,畢竟我是心愛小姐的神衣人,不
管對方是誰,我都會和他成為好朋友的,哪怕對方是怪士也一樣!」
真心用力豎起大拇指。
依舊抓著心愛裙擺的茶姆則是用那雙紅瞳一直————盯著他不放。
雖然他也對一直注視自己怪士少女豎起大拇指,不過她卻迅速別開視線。
感覺有些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