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六章 妹妹朝向漩渦之中（2/2）

紅愛回看魯露莎的冰冷眼神。

她挑動非常纖細的眉毛。

「就算是，那又怎樣？」

「要是給人拿走，我會有點困擾。」

「既然這樣，阻止我們不就好了？」

「是啊，如果有阻止的辦法，就請你務必要告訴我了。」

「把想偷的傢伙殺掉不就得了。」

「假如辦不到呢？」

紅愛一邊感受命懸一線的氣氛，一邊與魯露莎對話。

要是她一時興起出手攻擊，紅愛的骨頭就會被輕易打碎，但是只要吸引住她的注意力，說不定就能讓蕾迪與雀兒趁機逃脫。

魯露莎那像是才吸過血的黑紅色嘴唇，緊繃地泛起笑容。假如蛇會笑，看起來大概就像這樣。

「什麼也別做，要是隨便抵抗，可是會被殺掉。」

二美就像是想說些什麼一樣，不斷開閉嘴巴，卻聽不到她的聲音，發出來的就只有蘊

含深刻恐懼的眼淚。

朝著如今也像快要崩潰的副宿舍長，紅愛低聲說道。

「不可以停止與女神同調，雀兒的性命掌握在你的手中。」

蕾迪與雀兒如今是因為有女神憑依，所以才能承受住沙利阿利的攻擊，如果是血肉之軀，想必一腳就會粉身碎骨了。

「你很堅強喔。」

魯露莎突然伸出手，用手指畫過紅愛的臉頰。

紅愛強忍被怪士碰觸的恐怖挺直背脊。就算在生死關頭，面對令人想要哭喊的現實，也依舊抬頭挺胸。

魯露莎微微眯起眼睛，這讓那蛇般的雙眼看起來更像蛇了。

「有點討人厭。」

她吐露出些許厭惡話語。

死。

這的預感猛烈揪住紅愛的心臓。

「紅、紅、紅……紅……」

二美的臉頰滑落大量淚水。

此時——

「沙利阿利到哪去了？」

耳邊傳來粗獷的詢問聲。

帝奇從入口處慢步走來。

轉身背對紅愛的魯露莎——

「他到裡頭去了……要我叫他回來嗎？」

面向帝奇，她用諂媚的語氣回答。

「裡頭？該不會是去拿石頭吧……」

「才不會有這種事，沙利阿利沒有愚蠢到會忤逆大哥的意思。」

「立刻把那傢伙帶過來，要回去了。」

「是的，就照大哥說的話去做。」

當魯露莎擺動著血紅色長髮，朝封印宮的內部走去時。

紅愛感覺到了。

有個憑依女神的神衣人正朝著封印宮衝來。這個女神是……

笨蛋！

二美也瞪大眼睛。

帝奇看也不看紅愛與二美一眼，轉過身去。

背對著封印宮入口照進的陽光，帶著十名使姬的神衣人以猛烈的氣勢直奔而來。

此時，紅愛終於忍不住發出吶喊。

「不可以過來！」

一對一是絕對贏不了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得要在戰鬥前制定嚴密計劃，以萬全準備挑戰的對手啊。

紅愛目睹真心襲向帝奇的瞬間，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靈。

真心身旁的十名使姬，緩緩增加到十一名。

還沒有停住，又增加一名，然後再一名，接著再一名，十五名、十六名、十七名……逐漸增加數量，最後總共達到二十名。

兄妹間的同調率無法測量，但是差太多了，跟帝奇相比實在差太多了。

此時不在這裡的妹妹，恐怕正在封印宮外思念著哥哥，她的心意將源源不絕地灌注女神力量。

儘管如此，也還是差太多了。

帝奇的實力凌駕在二十名使姬之上啊……

在束手無策的紅愛眼前，真心與帝奇展開交鋒。

「紅姊，快逃！」

稍微慢了一點，賭命替夥伴製造逃跑機會的弟弟叫喊，在封印宮內迴蕩開來。

心愛不斷祈禱。

雙腳跪地，將緊緊握起的雙手抵在額前，緊閉雙眼一直祈禱。

祈禱大家能平安無事。

不詳的預感無法停止。

整顆心就仿佛要溶解崩潰。

柯魯與茶姆陪在身旁，身體卻始終不停顫抖……停不下來。

泉命女子學園目前正遭受到沙利阿利等人的蹂躪，學生們被打得潰不成軍，束手無策……

心愛現在能做的事，就只有祈禱。

無力。

太過無力了。

所以才更要祈禱哥哥不會受傷，希望姊姊能帶著笑容回來。

期盼大家還能夠在一起。

《卡農》。

聽我說吧。

《卡農》。

回應我吧。

《卡農》。

請守護哥哥。

祈禱讓內心逐漸清明。

祈禱讓恐怖逐漸散去。

祈禱讓眼淚不再淌流。

心愛安靜地不斷祈禱。

真心渾然忘我的襲向帝奇。

就算出現二十名使姬，實力仍舊相差懸殊，因為知道這點，所以他堅決地不停移動。

能避開的拳頭依舊只有三拳，第四拳將他連同手臂防禦一起擊飛。

就算在地上翻滾——

『別停下來。』

也依舊在《卡農》的斥責下立刻爬起。

看來就算打不贏，也還是擁有不會被一拳打倒的防禦力，不愧是二十名使姬，雖然痛得要死……

紅愛與二美朝倒地的蕾迪她們跑去，用眼角捕捉到她們的身影后，真心再度朝帝奇衝去。邊打出刺拳，邊繞到左側，後退步避開帝奇的右勾拳，然後迅速揮出左右二連擊，由於沒有用到腰力，所以拳勁沒什麼威力，如果能在揮拳時扭動腰部與肩膀，就能揮出頗具威力的右直拳，不過切換到下一個動作的時間也相對比較慢。

他不打算與帝奇正面交鋒，只需要在紅愛她們逃走前爭取時間就夠了。

「動作很快啊。」

帝奇喃喃低語，下一秒，腳踝就被踢了一下，被他輕易絆倒。

「呃！？」

真心馬上撐住地面準備跳起，卻在這之前遭到踢飛。

側腹傳來的衝擊讓肋骨嘎吱作響。

在背部猛烈撞擊柱子後，真心跪倒在地面上。

「真心！」

紅愛的聲音讓幾乎中斷的意識與身體連結。

接著聽到的是——

『快逃！』

《卡農》凌厲的『聲音』。

『我還撐得下去！』

『不，我指的不是眼前的怪士，要逃的對象是……』

這是難以置信的光景。

踏著從容腳步走向真心的帝奇被擊倒了，只用一拳，而且擊倒他的還是沙利阿利。

「嘻呀啊啊啊，帝奇，老子的拳頭怎樣啊？痛到骨髓里去了吧！」

頭部遭到足以被深陷地面的力道擊中的帝奇立刻爬起，沙利阿利也在這時補了他一腳。

帝奇就仿佛足球般以猛烈的速度在地面上滾動，地面與柱子還同時震出龜裂。

「帝奇——！你這傢伙，過去究竟有多麼瞧不起老子啊！？老子記得十分清楚，至今究竟被你揍了多少次喔！早就超過一千次啦，多到數都數不完啦！」

發出愚蠢的喊叫，沙利阿利開始有如暴風雨般不停痛毆倒地的帝奇。

強大到那種程度的帝奇，居然毫無辦法抵抗任由他不斷毆打。

真心背靠著柱子勉強站起。

同伴爭執？兄弟鬩牆？總之，既然他們起內鬨，就別去打擾了。只要跟贏得那方戰鬥就好。

不經意環顧四周，發現紅愛她們已經不在了，是順利逃離封印宮了。

『《克莉莫爾》在呼喚我們，逃離這裡吧。』

會覺得《卡農》的『聲音』在微微顫抖，恐怕是真心的錯覺吧。

『是啊，再待下去似乎也很危險，總之先到外頭……』

『直接離開此地。』

『啊？』

『不能被那些怪訝鬼們發現，他們已經不再是低賤鬼類了。』

『那是什麼？』

『已經化為鬼神了。』

『鬼神……』

『快逃。』

在《卡農》的『聲音』催促下，真心舉步蹣跚地朝封印宮的入口跑去。

然而他連五步都前進不了。

因為眼前站著一名帶著冰冷微笑的女人。

毫無光澤的紅色長髮，眼角上揚，令人聯想到爬蟲類的雙眼，向前突出的胸部大小說不定可以跟紅愛一較高下。

連想都不用去想，肯定是沙利阿利的姊姊魯露莎，那雙濕潤並且隱約蘊含狂氣的雙眼，緊緊盯著真心。

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

這說不定是他有生以來首次發自本能覺得恐懼。

一確認到從封印宮出來的姊姊等人的身影后，心愛就從藏身的矮樹叢後方衝出。

「心愛，等等！」

「心呀——噗行去！」

無視柯魯與茶姆的制止奔跑。

看不到哥哥的身影。

沙利阿利等人的氣息，跟《卡農》一起沉澱在封印宮中沒有移動。

沙利阿利的力量產生了重大變化，他吸收了殺世石的邪氣，讓力量獲得飛躍性提升，還有一匹，不曉得是帝奇還是魯露莎，也讓力量增幅的樣子。

打從剛剛起，胸口就一直有種強

烈的不舒服感。

比起讓某些人變得兇惡無比，心愛覺得怎樣都無所謂。

哥哥。

胸口隱隱作痛。

哥哥。

最喜歡，發自內心喜歡的哥哥此時不在這裡，看不見他的身影。

哥哥。

「心愛！？」

衝過攙扶蕾迪的姊姊身旁，跑上封印宮的階梯。

「心愛同學，你在做什麼？趕快回來！」

就連二美學姊的聲音也完全不管。

哥哥！

心愛使出自己現在所有的力氣奔跑。

絲毫無法抵抗，真心趴在地上。

被沙利阿利打破假面，魯露莎朝臉上打了幾個巴掌，被他們互相踢來踢去。

帝奇早在之前就喪失意識倒在地上。就連那麼強大的怪士，也一樣對沙利阿利束手無策。

遑論遠比帝奇還要弱小的真心，不用說束手無策，連開口都沒辦法。臼齒在搖晃，血的味道在嘴中擴散，完全沒有餘力開口譏諷辱罵，連用嘴巴回擊都辦不到。

不時搖擺身體跳舞，心情恐怕非常愉快的沙利阿利——

「哈，我想到個好主意！」

把一直握在左手的石頭擺在頭上，等從頭上滑落後，再用右手接住。

「有趣嗎？」

魯露莎眼中透出妖邪光芒。

「把這個……」

沙利阿利往旁邊小跳一步，他再次著地的位置，就在倒地的帝奇身旁。

真心趴在地上，意識模糊地看著事情發展。

至今仍然感受得到《卡農》的存在，周遭也還跟著二十名的使姬，卻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

沙利阿利採取的行動令他費解，居然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石頭塞進倒地的帝奇口中。

那顆石頭，應該就是殺世石……

魯露莎發出尖銳的笑聲，就這樣笑了一陣子。

「呵呵呵，吞下這麼大顆的石頭，就算是大哥也會發瘋，呵呵呵，沙利阿利真有你的，居然想得到這麼有趣的事情。」

她此時說出的話，依舊是讓真心難以理解。

那不是自己的哥哥嗎？難道沒有血緣關係？就算是沒有，至今也應該是一起生活過來的吧……

「嘻嘻嘻，對吧？帝奇那傢伙很快就會鬧起來了，老是說一些不准殺人之類亂七八糟的事，結果呢？啊？居然自己全部殺光了，真是笑死人啦。」

左半身變色的沙利阿利露出惹人反感的笑容。

抖動。

帝奇的龐大身體大大顫抖起來。、

「來啦來啦。」

封印宮內部的牆壁迴蕩著沙利阿利愉悅的聲音。

抽動、抽動。

魯露莎痙攣的笑聲有如冰冷豪雨不斷打在真心身上。

此時，真心的內心有部分滿足了。

自己是來拯救紅愛等人的性命，之後只要祈禱大夥平安無事逃走就夠了。

『能與御身並肩戰鬥是我的榮耀。』

《卡農》的『聲音』讓真心露出微笑。

『喂喂喂，你這話有點感傷喔。』

『我想傳達我的心意。』

『心意啊……嗯，我也很高興能和《卡農》並肩作戰喔。』

『為不留下些許遺憾，就將御身之心刻進吾魂吧。』

『別說得好像就到此為止了啦。』

『也對，我尚與御身同在，直到大限已至，我是絕對不會離開御身的，放心吧。』

他沒有詢問「大限」指的是什麼時候。

『稻穗晃動，水面搖曳，飛鳥舞空之際，必當伴隨著風。我將如風，常伴御身左右。』

聽著《卡農》的聲音，真心雙手使勁，也讓雙腳使勁。

抽動、抽動、抽動。

帝奇原本就壯碩的肌肉變得更加粗壯，已經可說是肌肉怪物了。

站起來，狠狠痛毆那醜陋的肌肉怪物，再順勢將沙利阿利與魯露莎輕鬆擺平，之後帶著笑容回到妹妹她們身邊。

就照這個劇本走吧！

上吧，女神大人！

真心將心意傳達到全身，全身的肌肉、全身的骨頭、全身的細胞。

給我站起來！

「唔嗚嗚。」

站起來！

『………………』

《卡農》傳來悲痛的氣息。

真心閉上眼，讓感情逃向黑暗世界。動彈不得。

手腳幾乎動彈不得。

已經無法再戰鬥了。

已經毫無退路了。

哥哥——

聽到妹妹的聲音。

心愛，對不起。

哥哥————

聽到妹妹的聲………………

「心愛！？」

真心張開眼，竭盡所有力氣轉頭。看到了。

不敢置信。

不想相信。

他確實看到那最重要的，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妹妹直奔過來的身影。輕盈搖曳紅褐色的雙馬尾逐漸靠近。

封印宮內有沙利阿利，有魯露莎，還有如今正陷入瘋狂的帝奇。軟弱無力的嬌小心愛，如今來到這種地方。

真心伴隨著毫無止境的恐懼發出吶喊。

「心愛——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