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與姊姊同行(2/2)
能知道那種東西嗎?」
「我們女性之間,會有一種『啊,我贏不了她』這種該說是本能的感覺吧?」
「那麼紅愛的感覺呢?你的本能是怎麼樣和你說的?」
稍微有點興趣的他問了一下。
珍微微顏抖細長睫毛,藍色眼眸流溢出落寞的神情。
「我徹底輸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女人,面對這種類型的人,感覺我不論做什麼都沒辦法勝過她,如果我是飄浮在海中的小鍛米,那她就是一口吞睡數千、數萬隻小蝦米的座頭鯨。」吞噬小蝦米的座頭鯨?這算什麼比喻啊?
但是不用珍說,他自己也很明白,畢竟他是熟知紅愛一切的弟弟。
假如是認真對決的話,紅愛絕對不會輸。不論發生再危急的情況、身處於再險惡的環境,站到最後的永遠都是冰汐家的長女。臉上還掛著從容的笑容。
「所以,沃爾夫也一定會迷上她。」
珍的口氣帶著些許自暴自棄的感覺。
不不不·紅愛與沃爾夫怎麼看都不會有結果……想著這種事的真心問了一件他十分在意的事·
「你難道不討厭沃爾夫和其他女人跳舞嗎?」
「沃爾夫是無法系上項圈的人。」
「項圈?」
「他活得十分自由,而且還具備著過人的肚量與膽識,特別是在膽識上,我至今還沒有見過能贏他的人,所以,他是不會系上項圈乖乖任人擺布的,我也不可能這麼做,因為我就是深愛如此自由的他。」
「那不論他做什麼,你都會原諒他?」
「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而是因為我愛他,所以我接納沃爾夫所做的一切,這就是我選擇的生活方式。」
既然如此,就別露出這麼落寞的神情啦。他沒有說出這種吐槽。
畢竟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生活方式。
珍接著說:
「別看沃爾夫那副模樣,他其實是個禮儀端正,嫉惡如仇的人唷,對待女性也直率得有如少年,讓人無法討厭,勸你小心一點。他的魅力足以擴獲任何一位女性,想必就連你女友也不會例外。」
不不不,才不會有這種事。儘管在心底這樣吐槽,不過現在正在跳舞的紅愛,表情卻似乎相
當陶醉
應該不會吧?
共舞結束後,沃爾夫就雙手各持著一個葡萄酒杯朝紅愛走去。
共舞完後,要不要來杯葡萄酒呢?他是這個意思吧。
而面對沃爾夫的好意,紅愛則是維持著淺笑,在他遞來的玻璃杯麵前攤開雙手。
多謝好意。但這種程度的舞還不至於讓我口渴。看起來她應該是這樣婉拒了吧,況且姊姊也還未成年。
真心與珍站在一塊,注視兩人之間的一舉一動。
察覺到這點的紅愛隨即快步走來。
她在瞧了珍一眼後,朝真心的身上靠去。
「我在那邊跳舞,你在這邊和她聊得很開心,究竟在聊什麼?」
看來她跳舞的時候也有分心察看這邊的情況,不愧是一流的神觸人。
「沒什麼。」
「才不是沒什麼吧?」
紅愛開始出現了不悅的眼神,似乎是在氣她口中的真心與珍「聊得很開心」這件事。
真心就以一旁的珍聽不到的音量,把臉湊到紅愛的耳邊低語。
「真的沒有聊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就只是這位小姐在稱讚紅姊你真的很厲害而已,都把你誇上天了。」
「哎呀,是這樣嗎?除此之外呢?」
「還有就是那位沃爾夫的事,這位小姐很迷沃爾夫。」
「喔~~是這樣啊。」
紅愛放緩了眼神,真心也鬆了口氣。
「紅愛,這裡人多,要不要和我到外頭去吹吹風?」
沃爾夫突然未經許可就冒然闖入真心的視野範圍。
紅愛的眼神再度尖銳起來。
紅潤唇瓣依舊浮現艷麗笑容,所以表情毫無變化。雖然毫無變化,但是弟歷十六年的真心,清楚明白姊姊已經對沃爾夫不耐煩了。
珍用一副『哎呀,沃爾夫你又來了』的表情看著他。
「不好意思,弄髒你衣服是我不對,但不是約好只要陪你跳一支舞就一筆勾銷了嗎?」
「衣服的事情就算了。但看來,我好像是真心喜歡上你這個人了。請你務必賞臉,讓我們好好認識一下吧?」
沃爾夫毫不羞愧就說出真心鐵定會羞到面紅耳赤的台詞。
只不過……
「不好意思,我已經名花有主了,所以無法響應你的邀約。」
紅愛一口回絕他的邀約,然後面不改色挽起真心的手臂,胸部也緊緊貼著他。
沃爾夫驚訝地瞪大雙眼。
就像一心以為寶箱裡沉睡著人類的秘寶,結果意氣揚揚打開一看,裡頭卻只有一顆橡實一樣,露出『怎、怎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的表情。
沃爾夫猛然朝真心一瞪。
「你有決心要保護紅愛一輩子嗎?」
壓抑著聲調,他突然發出這種質詢。
一輩子?保護的決心?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
「沒聽清楚嗎?真心,我希望你認真回答我,你是否是個與紅愛相稱的男人?比本人沃爾夫·路克菲爾多還要相稱。」
「路克菲爾多,該不會是那個路克菲爾多吧?」
紅愛揚起眉毛,看來姊姊和真心不同,有聽說過路克菲爾多家的名號。
沃爾夫的眼神恢復從容,露出了『使出殺手鐧了!」的得意表情。
「抱歉,紅愛,我怕我一說出自己的家族名,你就會對我有所顧忌,看不見我最真實的一面……」
「呵呵~~沃爾夫是非常有錢的公子哥啊,但是話說回來,要比你和真心究竟誰和我最相稱,根本連想都不用想,我現在摟住的究竟是誰的手呢?」
沃爾夫是有錢公子哥。
聽到紅愛說出和自己相同的感想,真心總覺得有點好笑,她果然是冰汐家的長女,不會以「金錢與權力」的有色眼光評價他人。
沃爾夫瞪大的眼眸中,開始緩緩恢復知性光澤。到了這種地步,他都還能壓抑糾結在自己心中的困惑與焦慮,看不是一般的有錢公子哥。
「紅愛,我越來越中意你了,不好意思,我沒有理由放棄你,畢竟真心尚未讓我見識到他是不是個與你相稱的男人。」
真心看了看紅愛的表情,無言詢問「該怎麼做?」這句話。
而摟住真心手臂、把胸部壓在他身上的紅愛,露出了很開心的微笑。
沃爾夫都表現出如此的愛慕之情,應該沒有什麼壞心眼,況且對方還是所謂的帥哥,金髮藍眼、鼻樑高挺,又長得高大挺拔。
真心將視線移回沃爾夫身上。
「你要怎樣判斷我是不是個與紅愛相稱的男人?既然你道麼纏人,那不管我做什麼你都不會認可吧?」
「呵呵,居然叫我『紅愛』。」
耳邊傳來紅愛欣喜的耳語,忽視就好。
真心只是不斷承受沃爾夫的視線。
沃爾夫朝派對會場的內側望了一眼,接著珍連忙開口:
「沃爾夫,別意氣用事了,要是害真心受傷該怎麼辦?你冷靜一點。」
「珍,這是我和真心的問題,不過很高興你這麼關心我,謝謝。」
向珍微微一笑後,沃爾夫狠狠地瞪向真心。
「真心,你有沒有勇氣挑戰『試煉之壁』?」
聽到他這麼說,一旁觀看事態發展的乘客們突然大聲喧鬧。
試煉之壁?那是什麼?
真心側眼看向紅愛。
姊姊則是困惑地微微歪頭,她也不知道的樣子。
「看來這位少年不清楚什麼是『試煉之壁』啊。」
從人群中走出的是一位體格壯碩的老人。年齡大約是六十出頭,他蓄著白鬍子,身穿筆挺的白色制服,看起來就彷佛是位聖職者……他究竟是誰?
「船長。」
沃爾夫的低語讓真心得知這位聖職者般的老人是維納斯號的船長。
船長摸著白鬍子開始講解。
「這艘維納斯號有這麼一個儀式,男性會靠在牆壁上,讓自己心儀的女性投擲飛刀,這道不時也會用來清算三角關係的牆壁,船員們就起了『試煉之壁』這個稱號。」
「丟飛刀?」
聽到真心這句不經意的疑問,自信滿滿的沃爾夫對他笑著說:
「站在牆壁前的人是我跟你。丟飛刀的人是紅愛,飛刀落下的位置越貼近身體的人就贏了,怎麼樣,
是不是很剌激啊?」
這些傢伙是笨蛋嗎?真心在內心裡抱頭吐槽。這有什麼好玩的,有必要讓心儀的人對自己丟飛刀嗎?冷靜想想,紅愛是姊姊,不是真心的戀人。
腦海中忽然閃過不是紅愛,而是心愛投擲飛刀的光景。
飛刀鐵定會飛到亂七八糟的地方,說不定還會剌到觀眾。不不不,她光是拿起飛刀就會嚇到哭出來了,不管怎樣,比賽都沒辦法進行下去。
那紅愛呢?
真心朝目前正摟著自己手臂的紅愛看去。
與姊姊的視線相對。
「嗯?沒問題唷。」
紅愛都說了「沒問題」,真心深深吸一口氣,隨後靜靜吐出。
眼前是露出潔白牙齒嘻笑的沃爾夫。
「怎麼樣啊,真心,你有沒有背對『試煉之壁』的勇氣呢?」
「那就比吧。」
「就算你想逃,也不會有人責怪你。」
「所以我說,要比就快點。」
「咦?啊,你想挑戰嗎?呵呵,真有毅力。既然這樣,那就在你改變心意前趕快開始。」
乘客們開始竊竊私語,老夫妻一臉擔憂地望著他們·太太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那就由我來擔任見證人,兩位就請展現你們對這位女性的愛與勇氣吧。」
船長摸了摸白鬍子。
「試煉之壁」就位在派對會場的內側。
掀開掛在上頭的幕簾,一道傷痕累累的長寬五公尺左右牆壁展現在眼前。
牆面上有著無數細小傷痕,宛如刀刃切割般的傷痕、宛如刀刃戳剌般的傷痕、宛如刀刃刮畫般的傷痕,有著各式各樣的傷痕。至今為止,想必有過無數把飛刀插在這面牆上。
「上次使用是在一個多月前,當時是路克菲爾多先生取勝,如果我記得沒錯,您的右大腿當時受傷頗深,目前已無大礙了嗎?」
「就只是增添一道自傲的傷疤罷了,區區飛刀而已,就算剌中也算不了什麼。況且還是柔弱女子擲出的飛刀,根本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
「真是了不起,今天說不定又會增添一道喔。」
「這是名譽之傷。」
聽著船長與沃爾夫的對話,真心聳了聲肩。
人有時會用難以置信的方法表現自身的愛與勇氣。
高空彈跳、俄羅斯輪盤、膽小鬼博弈。方法五花八門。
是想藉由以身犯險的行為,向女性傳達『我就是有這麼愛你』的心情。儘管心裡明白……
但「試煉之壁」是怎麼回事?這裡可是在豪華客船上啊?讓客人做這種會受傷的事情真的好嗎?想是這麼想,但是既然都答應比了,也只能奉陪到底。
真心靠在「試煉之壁」上雙手抱胸。
而相隔三十公分左右,沃爾夫就站在他的右側。
總算要開始了。
在距離真心三公尺的桌面上,擺著五把刃長十公分有餘的飛刀,而站在桌旁的當然就是紅愛,
姊姊拿起一把飛刀,用指尖輕撫著刀鋒,似乎確認飛刀的鋒利度.
接著……
「數量不夠,可以再幫我準備九把嗎?」
她向一旁的服務生提出要求。
聚集而來的觀客們紛紛對視表示不解。
「為什麼她要追加飛刀啊?」「這麼沒有自信嗎?」「都準備五把了,總會有一把剌在牆上吧?」
「你瞧瞧她那樣子,可是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唷,這麼可愛的孩子一點也不適合拿刀啊。」「她想必很害怕吧。」「當然是會怕囉。」
耳邊傳來觀客們的竊竊私語。
服務生在桌面上利落排好九把飛刀,這樣總共有十四把飛刀。
「呵哈哈,紅愛真是謹慎,居然準備了這麼多把飛刀。這些全都是投擲專用刀,重心都有經過精密計算,所以只要筆直擲出就可以了。」
沃爾夫背倚著牆,從容觀望紅愛的模樣。
好啦,那紅愛會怎麼做呢?
她用右手拿起飛刀,側身擺出擲刀的姿勢。
真心迎上姊姊的視線。
沃爾夫用處之泰然的模樣大聲說:
「真心,別忘了,是飛刀越貼近身體的人獲勝,她想必會怕剌中你而特意丟遠,但要是丟得太遠,該次擲刀就會視為無效,而就算要再次擲刀,也依舊得瞄準你身旁的位置,到那時候,你有勇氣用身體接刀嗎?」
「天知道。」
「哼哼哼,紅愛是不會想傷害你的。但相對地,她的內心深處肯定會認為就算丟中我也沒關係,飛刀不會說謊,擲出的軌跡會忠實呈現人心中的迷惘。只要飛刀傷害到我,我最起碼能換來與紅愛相處的時光。你要說我卑鄙也好,但我將會利用她『傷害到我』的內疚心理趁虛而入。」
「隨便你。」
真心睥睨一旁喋喋不休的沃爾夫,他有點煩人。
「我十分清楚你深愛紅愛。像她這樣的女性,別說是亞洲地區,就算放眼世界也屈指可數吧。再等個四、五年,她想必……」
咚!
飛刀來得十分突然。
就落在沃爾夫的臉上。
不對,只是從在左邊的真心看起來是這樣,實際上,飛刀好像是落在險些剌中沃爾夫右耳的位置上,證據就是水藍色的瞳孔還在隱隱顏抖。
「看、看來已經分出勝負了,飛刀毫無疑問是偏向我……」
咚!
沃爾夫啞然失色。
鋒利到堪稱殘酷的飛刀,這次以破竹之勢落在真心的左耳邊緣。
振動微微衝擊著左耳鼓膜,接著浸透到四肢,某種令人悚然的寒意沿著脊背而下,但真心仍舊不為所動。
「平、平手!」
船長的嘶喊讓觀客們發出並非讚嘆也非悲鳴的聲音。
真心斜眼偷看沃爾夫的表情。
他已被嚇得目瞪口呆了。剛剛那算什麼?僥倖?那真是紅愛擲出的嗎?好像能夠聽見他諸如此類的心聲。
紅愛毫不停滯地丟出第三把飛刀。
咚!
精準到堪稱殘酷的飛刀,就落在真心與沃爾夫臉旁剛好正中間的位置上。
「「!!」」
要說他不害怕,那是騙人的。
冷不防擲來的飛刀,和仔細盯著時所丟來的飛刀,帶來的恐懼感完全不同,飛過來的飛刀殘影成為冰冷銀線烙印在視網膜上。
儘管如此,真心仍舊不為所動。
沃爾夫吞了口口水,不過他同樣沒有移開半步。
真心與沃爾夫的距離只有三十公分左右。
聚集過來的觀客再次騒動起來。
「平、平手!」
船長嘶喊出判定。
紅愛已經拿起下一把飛刀,然後丟出。
咚——
右手扶住額頭的船長,緩慢且大幅度搖了搖頭,或許是在竭力壓抑發自體內的顏抖。
喔喔喔喔喔喔~~~周遭觀客的歡呼聲讓他確定雙方再次平手。
接著又一把飛刀。
咚!
然後再次平手。
頭部的左右兩側各一把,接著是高度從肩膀到側腹逐漸調降的連擲,宛如一道分隔線般,公平落在真心與沃爾夫兩人之間的正中心位置上,而且刀刃還深深剌進壁面,難以讓人相信是出自女子之手,
「紅愛她究竟是什麼人啊?」
沃爾夫的臉頰隱約抽搐,但是他的眼神依舊帶著笑意,背部也沒有離開壁面,看來珍說得沒錯,他確實有著過人的膽識。
真心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只是雙手抱胸持續看著紅愛。
姊姊再次擺出丟刀的姿勢。
不過那卻是……
看來他也和真心察覺到一樣的事情了,
「喂喂喂,紅愛,你那是……」
沃爾夫的語調,聽起來就像在說「你在開玩笑吧?」的感覺。
紅愛此時是用左手持刀,最初的五把明明是用右手……
投擲,某處傳來一道短促的悲鳴。
咚!
「嗚,平、平手!」
船長激動嘶喊。
飛刀落在真心與沃爾夫額頭的高度,僅高於第三把飛刀數公厘的位置上。
不論刀刃插入壁面的深度還是角度,都和右手挪刀時如出一轍。
紅愛的紅唇泛起一抹淡然的冷笑,臉上絲毫不見半點對弟弟地擲刀的膽怯,甚至不見任何一旦失手就會讓弟弟受傷的不安。
真心緩慢平復內心的動盪。
一把飛刀猛然落在臉旁,任誰都會被嚇出一身冷汗,絕對
會。
擔心她萬一要是指尖多施了點力,準頭偏差的話該怎麼辦?
可是丟刀的人是冰汐紅愛,冰汐家的長女,真心的姊姊。
既然紅愛說了「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
在人聲鼎沸的大廳里,真心平靜地靠著「試諫之壁」。
飛刀持續在視網膜上格印銀線。
紅愛雙手各持一把飛刀,向後退了兩大步。
僅僅如此,觀客當中就有人發出細小悲鳴。
一旦退後,就會拉開她和真心與沃爾夫的距離,一旦拉開距離,擲刀的難度就會跟著提升,這是全場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沃爾夫的舌頭不像方才那樣喋喋不休了。
真心也開始口乾舌燥起來……但是他堅決不讓視線離開紅愛,只要看著姊姊,就能夠安心下
來。
紅愛毫不停滯地揮動左右兩手。才剛這麼想,兩把飛刀就已經咚咚兩聲,分別落在真心與沃爾夫的兩腿之間。
全場鴉雀無聲。
「船長。」
「啊,不、不好意思,雙、雙、雙方平手!」
直到沃爾夫催促,船長才猛然回神喊出判決,現場氣氛十分凝重。
擺上桌上的飛刀還剩下六把,她該不會還要再表演三回剛才的雙手丟刀吧?
心臓受得了嗎?周遭觀看她丟刀的觀客們,還有沃爾夫的心臓。
至於真心自己……由於他信任姊姊……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堅信她口中的「沒問題」,所以感受不到任何恐懼。
儘管內心角落,依舊存有『就算因為紅愛丟的飛刀受重傷,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種想法,不過他當然是不想受重傷啦……
顫聲喊出「別再丟了」的人,是那對老夫妻的太太,丈夫則是穩穩抱住妻子,支撐她顏抖不已的身體。
紅愛同時拿起四把飛刀,右手兩把、左手兩把。四把同時!?
雖然信任姊姊,還是讓他有點緊張。
「………………嗚。」
始終掛著從容撖笑的沃爾夫,口中漏出細小呻吟,斜眼看過去一看,只見他臉色發硬,面如槁木。
儘管如此,他依然沒有逃走,背部也確實靠著「試煉之牆」。
能撐到這種地步,不免想替他優秀的精神力獻上掌聲。
咻咚咚咚-
「!!」
真心兩耳上方數公厘的位置分別落下一把飛刀。
被刀鋒切斷的髮絲輕盈飄落到肩膀上。
當然沃爾夫也是相同待遇,不過他肩膀上飄落的是金髮。
他還是沒有躲開。
他最初抱持「反正是女子擲出的飛刀,就算被扔到,頂多是出點血」這種輕率的想法。
但是紅愛和尋常女子不同。
而且她還殘酷瞄準逼近身體的位置擲刀,精準到恐怖的程度。
事到如今,就連觀客們也發不出任何聲音,船長也忘了自己見證人的立場,目瞪口呆地微微張開嘴。
飛刀還剩下兩把。
恐怕會平手,
沃爾夫展現出令人驚訝的膽識,讓人不禁想對戲稱他為公子哥這件事情道歉,因為是他,想必就連最後一把飛刀也能順利過關。
真心與紅愛相處了十六年,有著血緣這道肉眼看不見的牽絆,這場對決肯定比沃爾夫占優勢,如果扣除掉這個差距,或許可以說是他的勝利,真心甚至有著這種感受。
真心用眼神向紅愛傳達「趕快結束掉這場鬧劇」的訊息。
臉上浮現極為可愛笑容的紅愛響應了他的要求,看在旁人眼中,這或許像是女孩子向戀人展露的可愛微笑。
但是不對。
可愛歸可愛,但和妹妹心愛的可愛是完全不同次元存在的可愛。
那是堪稱惡魔的可愛,有察覺到這點的人,整個大龐或許就只有一個人。
就只有真心而已,弟歷十六年可不是假的。
把飛刀放回桌上的紅愛,專注凝視真心與沃爾夫,就像要將兩人的所站位置烙印在視網膜上。
每當紅愛露出那種眼神時,就是她在打什麼壞心眼主意的時候。
由於她眼瞳閃爍著愉悅光芒,所以真心很快就明白了,那根本就是惡魔的光芒。
紅愛拿起擺放在桌面邊緣的餐巾。
「!?」
姐姐採取的行動,讓在場眾人全都瞪大眼睛。
她將敞開的餐巾折成長方形,然後蒙住自己的眼睛……
蒙眼丟刀嗎!?
真心在心中猛烈吐槽,不過姊姊當然不可能聽見。
在桌面上摸索拿起兩把飛刀的紅愛,轉身面向真心與沃爾夫。
全場無人動彈。
全場無人開口。
全場無人轉移視線。
紅愛徹底支配了這個大廳。
時間、空間、人類,全都抵抗不了冰汐紅愛。
真心筆直注視姊姊。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心臓猛烈跳動,然而他信任姊姊,那怕飛刀的刀尖直逼眼前,他也絕不退縮!
紅愛緩緩高舉雙手。
兩把飛刀閃爍著深灰色的光芒。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沒問題唷。』
撲通、撲通、撲通。
『沒問題唷。」
每當他回想起姊姊的話,心跳就逐漸平復下來。
「!」
紅愛揮出雙手。
咚!
飛刀落在真心額頭………………的上方,貼近他頭頂的牆壁上。
真心完全沒有移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歡呼聲傳來,全場響起盛大的鼓掌聲。
轉頭看向右邊,沃爾夫彎著腰、雙手撝住耳朵抱頭躲開了。
被蒙眼的對手丟刀,而且還是朝臉上射來的飛刀,就算再有膽識的男人都會反射性躲開。
蒙住雙眼的紅愛謙恭地敞開雙手,朝觀客們緩緩低頭致意,紅褐色的長髮也隨著她的動作緩慢垂下。
此舉讓她博得更大的掌聲。
老夫妻也抖動著下巴肉,死命拍著那雙厚實的手掌。
真心也模仿姊姊向觀客們低頭致意。
由衷感謝各位能配合姊姊的胡來。
「辛苦你啦。」
紅愛帶著性感笑容朝真心走來,同時還把右手高舉到臉的位置。
「紅姊也辛苦了。」
真心伸手與姊姊相互擊掌。
周遭觀客臉上都充滿笑容,船長從人群之中走出。
邊摸白鬍子邊說:
「二位是這艘維納斯號上,有史以來最傑出的情侶,願你們白頭偕老。」
觀客們又再次鼓掌,
說什麼白頭偕老,我們又不可能會結婚……畢竟是姊弟,不過還是能以家人身分一起白頭偕老,畢竟血緣關係一輩子也不會消失。
「也願船長能有個美好的航程?」
紅愛也擺出遠比春花芬芳的微笑向船長答謝。
「真是太漂亮了!」
「要是再丟一次飛刀,我的心臓想必會嚇到炸開。」
抖動臉頰與下巴,老夫妻也雙雙走來,臉上的肉抖得不停。
夫妻兩人的臉頰都發紅,看起來相當興奮的樣子。
「簡直就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當時我們也每天活在夢想之中,內心總是火熱燃燒。」
「嗯,當時非常熱情啊,」
「只要有彼此陪伴身旁就心滿意足了。」
「每天燃燒著靈魂啊,畢竟靈魂這種東西,可是會越燒越旺喔。」
「現在偶爾也會燒起來。」
「哈哈,還不到燒成灰的程度啦。」
老夫妻互望彼此,抖動臉頰微微一笑,兩人再次看向真心他們。
「你們還在我們之上。」
「能獲得船長認可的情侶相當少見唷。」
「感謝上帝能讓我們遇到這麼美好的一天。」
「也感謝上帝,能讓我們與你們相遇·」
老夫妻好像非常高興的樣子……
真心總之就站在笑容滿面的紅愛身旁,不斷擠出笑容。
但眼前這種狀況,實在很難把真相說出口。
雖然被沃爾夫·路克菲爾多這厚臉皮的男人纏上,還順勢進行了一場丟飛刀比賽……
除此之外,他們在維納斯號上的時間過得相當愉快。
耳邊悅耳的音樂、美味的佳肴、周遭也都是品性高雅的人士。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三小時轉眼間就過去了。
眼看回去泉命女子學園的時間逼近,真心與紅愛就離開派對會場的大應,他要再次戴上假面、披上長袍,恢復神衣人(莉普)的身分了。
「請等一下!」
聽到這句大叫,他們正好剛走出大廳,準備轉過走廊的第一道轉角。
回頭望去,只見沃爾夫站在兩人面前,這傢伙真是纏人。
真心向前邁出一步,將紅愛檔在身後,然而沃爾夫就像完全沒注意到這舉動似地走近。
「喂,你給我適可而止……」
「紅愛,請和我結婚吧,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像你這樣的女性。我會將我的一切全都奉獻給你,不論是我的身體、還是心鏖,就連財產也不例外。只要是你所希望的,我願意不惜一切努力為你達成,我現在就在此對天發誓,我的這個心意毫無一絲虛假。」
沃爾夫完全無視真心的存在,在紅愛面前單膝下跪,他現在眼中說不定真的只看得見紅愛。
聽到沃爾夫這種男人說出這樣的話,只要是女人都會被他迷得暈頭轉向吧。
畢竟他是有著清爽金髮、水藍色瞳孔、鼻樑高挺的超級大帥哥,而且還是路克菲爾多家的六男。只要是想要的,通通都能幫你買下來。
那麼紅愛的反應是?
真心將視線從單膝下跪的沃爾夫移回姊姊身上。
是讓對手快要凍結的冰冷微笑。
那不是生氣時的笑,紅愛眼神中浮現的情感是憐憫。
彷佛要從紅唇中吹出雪花般,紅愛開口:
「你方才說,只要我所希望的,你願意不惜一切努力為我達成?
但是只有這樣是不夠的,根本不夠喔。
只有這種程度的覺悟,你就算窮極一生也比不過真心的腳趾頭。
你絕對不可能和我在一起。
我只要真心。
而你不是真心,
光是如此,你對我來說就只是普羅大眾當中的一個路人。
所以,不好意思。
你的努力請獻給其他女性吧。」
話一說完,她轉身就走,輕輕撥動紅褐色秀髮,向四周散發出甜美香氣。
「紅、紅愛,拜託你,請再聽我說……」
沃爾夫連忙追上紅愛。
紅愛沒有停下腳步。
「紅愛,拜託你……」
沃爾夫朝她伸手。
就當他的手抓住紅愛的右手時。
「啊!?」
搶在真心的呼氣溶於空氣之前,沃爾夫的背就撞在走廊上了。
「任何事情都要懂得見好就收喔?不然根據情況……你有可能會招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紅愛再次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沃爾夫。
這次她毫無疑問是生氣了。
可以清楚從她的雙眼中,感受到一流神觸人具備的壓倒性存在感與威嚇感。
沃爾夫像是想說些什麼般蠕動嘴唇,可是終究只有蠕動嘴唇,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完全被紅愛的氣勢壓倒了。
回過神來,發現珍就站在真心身旁,露出一副目瞪口呆,又或著是在強忍笑意的難以形容表情。
「這對沃爾夫來講,或許是很好的教訓。」
「抱歉。別看她那樣子,那已經有手下留情了。」
「再多讓他吃點苦頭也沒關係,他至今為止過得太平順了。」
「珍你喜歡沃爾夫對吧?這種時候,過去把人扶起不是戀人的職責嗎?」
「如果真心愛他的話,就不能寵他。現在要是扶他起來,沃爾夫就再也無法自己站起來了。」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紅愛朝真心看了一眼莞爾一笑,用眼神「又在和那女的說話?」這麼說了,似乎有點不太耐煩的樣子……
「我不走不行了。」
「呵呵,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那就是……」珍將嘴唇貼近真心耳旁「沃爾夫其實戴了彩色隠形眼鏡,他真正的眼睛要更白一點,還有他的眼皮、鼻子、下巴都有整過型喔。」
「是這樣嗎?」
「他很努力在裝飾自己,很可愛對吧?」
「會可愛嗎?」
「就像在你眼中,紅愛總是那麼可愛一樣。」
姊姊確實是有她可愛之處,但心愛還比她可愛一百倍,但就算如此反駁,珍也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一樣米養百樣人。」
所以就隨便做個總結。
珍不禁噗哧一笑。
「真心,你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男人·,站在紅愛那樣的女性身邊,卻絲毫沒有裝飾自己的舉動,這就是所謂的自然體嗎?讓人好羨慕。」
「羨慕我?」
「嗯,況且你還受到船長的認可。你們一定會是對很棒的夫妻喔·」
「船長有這麼了不起嗎?」
「真心你還真是什麼也不懂。在船上,船長就相當於神父唷,有權力幫夫妻證婚。」
我們是姊弟啊。由於無法說出真相,所以只能笑笑帶過。
「咳。」
音量大到很刻意的咳嗽聲猛然闖入真心耳中。
站在倒走廊地面的沃爾夫身旁,眼神不滿的紅愛看著兩人。
你是想和那女的聊到什麼時候?
姊姊露出生氣的眼神。
「掰掰。」
真心豪邁舉起單手向珍告別,朝紅愛的方向走去。
「你們兩個真的很登對唷。」
身後傳來珍的說話聲。
真心沒有回頭,只是舉起右手響應。
就說我們是姊弟了,同時把真相吞回肚中。
在登船時利用的那間廁所換好衣服後,真心告別了維納斯號。
轉搭遊艇時所見到的天空是一片淺紫色。
白晝與夜晚的交界點·
無法歸屬的時間帶。
脫下禮服換回制服的紅愛坐在真心身旁。
兩人並肩坐在遊艇的船尾附近,眺望維納斯號逐漸遠去的巨大船影。紅愛磨蹭似依偎他的肩膀。
「紅姊,已經下船囉?」
假扮戀人應該就僅限於船內吧。
「我們是姊弟喔,靠在一塊有什麼不好?」
「姊弟普通來說不會黏這麼緊吧?」
「你的『普通』是以什麼為基準?你難道想說我不普通嗎?冰沒家有冰汐家的做法。」
「……也是。」
無法強硬反抗姊姊。
直到維納斯號駛入島嗔背側從視野消失為止,真心與紅愛彼此依偎不再動作,海風十分舒服。
就在遊艇即將抵搭陸地時,紅愛將頭輕巧靠在真心的肩膀上。
「今天登船遊玩的事情,全是蕾迪幫我們安排好的,明天就是我與蕾迪當上特別迎擊班成員的一周年紀念日,她大概是想把這當成禮物送給我,多虧她的貼心,讓我壓力全消了。」
真心用肩膀感受姊姊的重量心想。
紅愛是青龍寮的宿舍長。
青龍寮居住著眾多的神觸人與神衣人。
她必須背負起統整宿舍,與其他宿舍競爭的責任,可想而知,她肯定每天都過著充滿壓力的生活。
現在,真心的肩膀上枕著紅愛的頭。
儘管他只能用想像的方式去理解壓在紅愛肩膀上的重擔……不過可以弟弟的身分永遠支胡持姊姊……能以家人的身分,陪伴在她的身旁……
緩慢沒入海平面的夕陽讓雙眼眯起,真心說出心中的感想。
「紅姊,真是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