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熱斗的百分比賽 6~10(2/2)
「謝謝你來探病。」
「啊……」
在春季大賽的第二輪比賽,泥門隊與王城隊比賽時發生了櫻庭與全速衝過來的瀨那撞在一起的意外。櫻庭因為鎖骨骨折而住院,瀨那則是以泥門隊球隊經理的身分去探病。
『別人擅自把我塑造成英雄……你們根本不知道這種壓力有多大吧?』
瀨那想起櫻庭曾經說過這句話。當時正以傑利演藝公司模符兒的身分大紅大紫的櫻庭,被經紀公司與粉絲單方面拱成「球隊的王牌」
被擅自加戴上去的英雄面具與自己真正實力的差距所苦的櫻庭,與被強迫帶著光速蒙面俠21這個面具的自己相似。所以那時候他發誓要讓自己變強,並且讓謊言成真。
後來櫻庭有什麼樣的想法,並且度過什麼樣的日子,瀨那並不知道。但是瀨那知道現在眼前的樓庭跟以前的櫻庭不一樣。
「謝謝。我只是想跟你說這句話。」
櫻庭說聲再見,然後回頭離開。這時候,瀨那急急忙忙地叫住了他:
「那個……櫻庭先生!」
櫻庭一邊定一邊回頭。但一切都太遲了。
「那裡有盆栽架。」
「什麼?」
櫻庭長長的腳勾到了架子的板子。由於那是個比較低的架子,以櫻庭的身高來說,那正好在他的死角。說不定叫住他並不是個好辦法。排在架子上的花盆都掉下去了,接下來連續聽到盆栽與石頭碰撞的聲音,隨後一片安靜。
「糟糕……」
瀨那與櫻庭看著彼此,兩人的臉色鐵青。那裡原本有好幾個花盆的,如今沒有任何一個花盆安好如初,每一個花盆都打破了。
「我記得要培育一個盆栽,都要花很多心思呢!」
「現在只好去道歉了……」
這時候,兩人不經意地聽到咳嗽聲。
「有形的東西總有一天會毀壞,這就是命運。」
站在那裡的是個身材嬌小的老人。可能是因為他有一頭白髮,而且還留著長長的鬍子,抑或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讓他看起來像個仙人。
「老先生,這些盆栽是你的嗎?」
「沒錯。」
「對不起!」
瀨那與櫻庭一起低頭鞠躬。不過把架子弄倒的是櫻庭,瀨那則是不知不覺地低頭道歉。這是因為他那習慣道歉的可悲個性造成的。
「覆水難收,既然壞掉了,那也沒辦法。」
呵呵呵!老人發出像是在古裝劇之中登場的隱居者的笑聲之後,用手指著被撞翻的架子。
「我會把花盆的費用加在住宿費上的。然後只要你們把那些盆栽收拾一下,我就原諒你們吧!」
「什麼?」
本來以為老人會輕易地原諒自己,但似乎又不是這樣。
「新的花盆在倉庫里。我不會要你們修補斷掉的樹枝,但你們應該會移植吧?不懂的事情就去問問杉代。」
說完這些話之後,老人就以堅定的腳步回頭走去。
「難道那個老先生就是這個旅館的上一代……」
老人聽到瀨那的低語後就回頭了。
「沒錯,我就是北江屋旅館的上一代老闆——北江泰藏。拜託你們羅!」
他就是威脅町長,讓我們能夠使用廢棄收費道路的上一代老闆。但是他不像瀨那想像的是個沒有常識的人物。雖然強迫瀨那與櫻庭賠花盆與收拾環境,但是以破壞器物的代價來說,這還是合理的要求。
看著泰藏老人離開之後,瀨那伸手去拿花盆。
「那先把破掉的花盆收拾乾淨……」
「瀨那,沒關係啦!這是被我弄破的。」
「沒關係,我來幫忙吧!一起做比較快。」
「真不好意思啊……」
瀨那笑著說沒關係,並把花盆撿了起來。本來是想這麼做……但是破掉的花盆卻像是吸住地面般一動也不動。瀨那覺得很奇怪,於是就看看破掉的花盆,看到的景象卻讓瀨那當場僵住。
「咦?」
瀨那把從泥土之間跑出來的那個東西拉出來。那是一塊很厚,一看就知道很重的金屬板。
「為什麼花盆裡會有這種東西……」
難怪無法輕易地拿起花盆。這到底是哪種金屬?這塊金屬是能夠放在手掌上的大小,但是重量卻跟鐵啞鈴相當。再看看其它的盆栽,也可以發現泥土之間可以看到金屬板。
「我記得修剪盆栽的時候會單手拿起花盆,然後以剪刀修剪吧?」
「難道那個老先生能夠單手拿起這種花盆……」
花盆的重量、泥土的重量與金屬板的重量合計起來到底有幾公斤?北江屋的上一代老闆看來果然是個無法用常識去衡量的人。
「哈……哈哈哈……」
瀨那與櫻庭只能傻笑。
8
「瀨那,你好像很累呢?」
「是……是嗎?」
漫長的一天結束,在大家從那個廢棄收費道路走回旅館的路上,門太看了看瀨那的臉。看來瀨那已經累到連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因為他光是被強風吹拂腳步就已經站不穩了,所以也難怪會被這麼認為。
「因為早上就碰到很多事情嘛!」
太過努力地做完上下石梯的訓練之後,又去收拾了很重的花盆,並且把花木移植,再把裝了金屬板的花盆放回架子上。光是這樣就已經夠累了,但是又因為沒趕上早上跑步的關係,被加上練習結束之後多跑步兩圈的懲罰。
昨天晚上溝六說「明天晚上開始,吃完晚飯之後你們就動不了」,瀨那現在甚至累到覺得說不定在吃晚飯前去洗澡時就會沈入水中。
這時候有一輛兩人座的協力車通過瀨那等人的身邊,那是本地的高中生。在強風之中能夠輕鬆地騎腳踏車,真不愧是當地的居民。
「好厲害啊……居然不會倒下去。」
從騎在後面的那個少年背著兩個大大的運動提包來看,他們應該都是運動社團的學生。
「習慣真是厲害……小心啊!」
就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兩人座的協力車開始搖晃,因為腳踏車被來自側面的強風吹拂,但是腳踏車卻在倒下去之前恢復平衡。
「真的好厲害啊……」
「如果能在這裡創立一支美式足球隊,那應該實力會很強。」
「是啊。」
到處都有強風吹拂,而且都是坡道的地形,基礎體力一定會被增強。如果是騎腳踏車上學,應該也能鍛鏈平衡感。
「對了,那種運動服……」
「運動服怎麼啦?」
「昨天晚上那個站在靶場外面的高中生……」
當時因為天色很暗,因此無法斷定,但是那個人穿著相似的運動服。
「高中生?」
門太歪著頭。對喔,當時門太與瀧正在展開激戰,根本沒空注意別的事情,所以當然也沒發現那個少年。
「算了,沒事。」
瀨那稍微說了謊。根本就不是「沒事」。昨天晚上被那個少年投以銳利的視線,今天早上則是完全不被理會。
「幹嘛?這樣我會在意啊!」
「沒事啦,對了……」
「怎樣?」
「我覺得即使累了,還是用跑的比較好……」
瀨那感覺到背後有一股殺氣。
「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那就別一直聊天!給我跑快點!死矮子!死猴子!死山羊鬍!死禿頭!誰敢在到旅館之前停下來,我就幹掉誰!」
不只是蛭魔,不知不覺地連塞伯拉斯都追上來了。
「哇啊啊啊啊!我……我們馬上跑!」
在黑夜之中,四人的慘叫聲、一人的狂笑聲與一隻狗的咆哮聲被強風吹走了。
9
集訓進入第三天,這是第二次迎接早晨,所以瀨那發誓不要
重蹈覆轍……不,是絕對不能重蹈覆轍。
他比昨天早起五分鐘,也沒有犯下在旅館前停下腳步的錯誤,還把手錶的鬧鐘設定在三十分鐘後,然後便前往石梯街。
「都準備好了!開始吧!」
他在按下碼錶之後,便爬上石梯。今天不像昨天那樣用很快的速度跑上去。
「要好好調整一下速度……」
但是跑得太慢就沒有意義。要保持一定的速度,也要讓所須的時間相同。幾乎可以被稱為暴風的強風從腳底吹上來。天氣是晴朗的,但是今天的風卻很強,瀨那覺得身體好像會被推到旁邊去似的。
報紙、毛巾等飛行物體還是會出現,有時候甚至會遮住視線,或者是變成腳邊的障礙物妨礙瀨那前進。
「這說不定比人群還難以應付。」
瀨那不自覺地想嘆氣。如果是在走路的人,那還可以預測對方的行動,因為可以仰賴長年培育出來的直覺,但是面對被強風吹起並亂飛的物體,他靠跑腿十年鍛鏈出來的技術根本沒有用。
就跟昨天一樣,阿進正在利用紅色鳥居努力進行單手拉單槓。瀨那爬上石梯之後就稍微點點頭,但是很專心的阿進卻完全沒發現。
阿進先生幾點就來啦?瀨那心中浮現這樣的疑問。他流了那麼多汗,一定是很早就來了。
瀨那心中又浮現不想輸給他的想法。
「下去也滿累的呢!」
一開始還沒發現,但其實下樓梯的時候,會給膝蓋造成負擔。因此在往返了兩、三趟之後,就會覺得上下石梯時感受到的疲累根本不相上下。
瀨那覺得很不可思議。上樓梯應該會比下樓梯還要累。實際上在往返第一趟的時候,會明顯地覺得上樓梯比較累,但是後來就會漸漸覺得下樓梯比較累。應該說是會使用到多餘的力量嗎?還是會強制使用到本來不需要使用的肌肉?總之就是會以不自然的方式感到疲累。
以前不只是在走廊,甚至在樓梯上全速奔跑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所以在美式足球的基礎訓練方面,瀨那已經進入了進階階段。但是他從來沒感覺過跑下樓梯是這麼地困難。
為什麼呢?就在瀨那歪著頭思考的時候,又看到那個送報生少年正在跑上石梯。他手上的報紙被強風吹拂,看起來好像很難送。不,其實那只是看起來的感覺,可是他本人可能不這麼覺得。他跑上石梯的速度還是跟昨天一樣快。
瀨那一邊盯著送報生少年,一邊跑下石梯。兩人之間的距離馬上就拉近。送報生少年突然抬起頭。瀨那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跟對方點點頭,因為瀨那認為昨天也見面了,所以至少該打個招呼。
可是兩人視線交錯的時間只有一下子,對方帶著不悅的表情把臉別開,明顯地可以感覺到他在避開瀨那。
瀨那腦中出現一大堆問號。前天晚上感覺到的是銳利的視線,昨天早上則是不理人,今天早上則是以不悅的表情不理人。瀨那呆呆地看著送報生少年的背影。
包括今天在內,兩人只見了三次面了。而且每次見面的時間都只有幾十秒。瀨那根本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惹少年生氣的事情,也沒有時間做那種事情,他一直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旁邊可以聽到鐵門拉開的聲音。土產店的老闆一邊打呵欠一邊定出來,用力地伸懶腰之後,便對店裡叫說「那我去開車羅」。
這個聲音讓瀨那回過神來。
「哇!又來了!」
瀨那停下腳步達二十五秒。
「回到上面重新來過吧……」
瀨那慢慢地爬上石梯。因為做了多餘的事情,讓他浪費掉時間,時間只剩下幾分鐘了。阿進則是繼續著單手拉單槓。
我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麼讓他生氣的事情?瀨那開始這麼想。如果他是因為像阿進那樣專心而沒看到瀨那,那還能夠理解。可是剛剛雖然只是一瞬間,那個送報生少年還是看了瀨那的臉,後來才浮現不悅的表情。也就是說瀨那可能在不知不覺的狀況下,做了某種令他生氣的事情。可是,不知道原因就無法道歉,雖然瀨那已經習慣道歉了。
瀨那壓抑住又不經意想嘆氣的想法後,便把碼錶歸零,再次跑下石梯。剛剛土產店開門就好像是個暗號般,周圍店家的鐵門或木門都陸續打開了。
應該還可以再來回兩趟……不,一趟吧。接下來就會因為出現打掃店門口的人、外出的人……讓石梯街一下子就會充滿人潮。昨天因為自己一直來往石梯,所以跑得很辛苦。石梯街早晨的人潮跟一般的人潮不同。
要出去進貨的人都會扛著巨大的行李,或是背著推車之類的東西;打掃的人為了不讓強風把垃圾吹走,所以當風吹起的時候,就會改變自己站的方向,每個人的行動都會無法預測。
如果是一般的人潮,瀨那就可以在開始奔跑之前找出奔跑的路徑。可是在這種時候即使一開始找出奔跑路徑,下一個瞬間就會改變,而且還足以無法預測的方式改變。再加上腳不容易站穩。因為階梯高度不規則的關係,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踩空。也就是說必須要常常注意前方與腳邊,不然就會撞到東西或跌倒。
瀨那一邊穿過人們之間的空隙奔跑,一邊想著早知道就早點來了。說不定阿進比瀨那早來的原因就在這裡。不,阿進應該不可能會在意別人的看法,應該只是因為他比較早起床。
一位年輕的母親推著嬰兒車走出剛剛那家土產店裡。昨天也曾經看過她,因為她展現出推嬰兒車走下石梯那種能幹的技術,所以瀨那記得她的長相。
說不定住在這裡的人們都會騎著腳踏車上下石梯,連坐著輪椅的老人家與騎著三輪車的幼兒也都能通行無阻。她那熟練的動作不禁讓人會如此懷疑,而周圍的人們也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在這時候,有一陣很強的風吹向石梯街,土產店的旗子倒向年輕的母親。
「小心!」
在思考之前,身體就先行動了。瀨那以手拍掉旗子,幸好趕上了。被拍掉的旗子倒向土產店的門口。
但是在鬆了一口氣之後,卻聽到年輕母親的叫聲。可能是因為被倒下來的旗子嚇到,這位母親的手放開了嬰兒車。雖然母親立刻伸手去抓,但是卻來不及。由於遮陽棚被風吹的關係,讓嬰兒車以很快的速度開始奔馳。
嬰兒車以像是往下掉般的速度衝下石梯。
瀨那追著嬰兒車跑下石梯,但是自己的速度卻沒有想像中地快,因為在石梯上奔跑並不容易。
因為階梯高度落差較大的關係,嬰兒車大大地晃動著。車上的嬰兒可能是因為受到驚嚇的關係,因而大聲哭泣。
瀨那拚命地把手伸出去,伹卻抓不到嬰兒車。可能是嬰兒車本身重量的關係,加快了衝下的速度。
愈是覺得要跑快一點:心情就愈煩躁,但卻無法做到。自己的腳感覺讓好像會被不規則的落差妨礙。沒辦法盡情奔跑的感覺讓瀨那覺得很無奈,即使想跑快點,腳還是不聽使喚。
腳?我懂了!姿勢要變得跟煞車的時候一樣!
這裡的石階高度比一般的樓梯高,因此比較沒辦法擺出前傾姿勢。姿勢反而會就像是緊急煞車時那樣,上半身會有點往後仰。這樣不管想讓腳跑得多快,還是會有一股與想要停下腳步時相同的力量作用,會覺得疲累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壓低重心,把膝蓋的彈力運用到最大極限。只要能夠讓現在的姿勢更接近平常在樓梯上奔跑的姿勢……如果能夠讓速度變得更快……
瀨那把手伸出去,只差一點就能讓指尖碰到了,但還不行,這樣無法讓嬰兒車停下來。他更加地運用膝蓋,壓低重心。
一口氣加速了。瀨那有點像是衝上去般地繞到嬰兒車前面。
「成功啦!擋住……」
這時候握舉成績只有四十五公斤的瀨那感受到一股自己無法承受住的重量。
由塑膠與布料製成的嬰兒車不是很重。
讓實際不是很重的嬰兒車,因為以高速衝下來的關係,所以具有強大的力量。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瀨那因為被嬰兒車推擠而失去平衡,上半身像是被往後拉一般倒了下去。糟糕!要掉下去了!
後來聽到啪的一聲,身體就隨著強烈的衝擊停下來了。瀨那那不知不覺緊緊閉住的眼睛驚恐地睜了開來。
阿進用手把瀨那連同嬰兒車抓住。剛剛因為只有看著前面,所以沒發現,但是阿進也一起跑來追嬰兒車。
「謝……謝謝。」
瀨那安心地吁了口氣,全身上下的緊張都放鬆了。現在可以透過阿進的肩膀,看到那個年輕的母親驚恐地跑下來。
瀨那再次覺得阿進很厲害,他只用一隻手就撐住自己無法支撐的嬰兒車重量與自己本身的體重,瀨那感覺到長矛擒抱的威力似乎變得比以前更強了。
『會學到什麼東西,就看你自己羅!』
溝六的話不經意地在瀨那的耳邊響起。他到底想教我什麼?是跑下階梯高度較高的石梯的方法嗎?瀨那認為不可能,所以就消去這個想法。這跟踢石頭不一樣,是跟美式足球完全無關係的訓練。
既然這樣……那就表示自己還沒學到任何東西。
阿進把長矛擒抱變強到那種程度。但是自己卻還沒有學會能夠戰勝阿進的「某種東西」。
「阿進先生,那個……咦?」
瀨那抱著嬰兒車看看四周。阿進已經走下石梯了。不知不覺地,就只剩下瀨那一個人。
「謝謝你!」
那位年輕母親流著眼淚的臉龐十分靠近。
「真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
「沒……沒有啦,我……」
這時候瀨那想起一件事情。如果繼續留在這裡,又會來不及去參加跑步。
「我在趕時間!再見!」
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連續兩天受罰。瀨那把還想再說話的年輕母親留在現場,自己則是迅速跑離那裡。
本來以為嬰兒車失控事件已經解決了,但其實還沒有結束。當天黃昏時刻,當選手們在被塞伯拉斯追趕的狀況下回到旅館時……
「21號,有客人找你。」
杉代叫住正搖搖晃晃地定向房間的瀨那。
「客人?」
是誰啊?在瀨那去看對方之前,宏亮的聲音先行傳向他的鼓膜。
「就是這個少年嗎?」
「沒錯,爸爸。」
是今天早上那位年輕的母親,以及一位年紀與溝六差不多的男人。
「你就是救了我孫子的少年嗎?」
「這麼說太誇張了……」
「我聽女兒提過啦!謝謝你!我覺得怎麼感謝你都不夠!」
因為雙手突然被握住,讓瀨那顯得不知所措。而且對方握手的力量還很強大。被握住的手彷佛可以聽到喀啦喀啦的聲音般,力氣大得讓人無法想像這個人已經到了有孫子的年紀。
「沒有啦,阿進先生比較……好痛……」
「對喔,聽說是你跟另一個……我記得是在鳥居上做單手拉單槓的人……」
「單手拉單槓?是王城隊的40號啊?我派人去叫他,等等啊。」
杉代舉起右手之後,綁著頭巾的工作人員立刻跑來。
「可以麻煩你去別館一趟嗎?」
這位工作人員迅速地向右轉,並且跑向別館。
「杉代妹妹,真不好意思。」
「幹嘛這麼說呢?我們的交情這麼深,幹嘛客氣!」
對方以杉代妹妹稱呼老闆娘,會這麼叫她的還有一個人……
「好吵啊……怎麼啦?」
剛好在這時候,傳來那個人——溝六的聲音。
「溝……溝六?」
「你……你是武田嗎?」
根本不需要說明就能夠預測這兩個人的關係,因為這裡是溝六還在就讀千石大學的時代曾經來進行過集訓的北江屋。
「三十年不見了吧!」
杉代在旁邊歪著頭說:「咦?我沒跟你說嗎?」果然跟王城隊的總教練一樣,他是溝六在千石大學時代的隊友。
「爸爸真是的……對不起啊,居然丟著救命恩人不管。」
「沒關係啦……」
如果你能不要把我稱為救命恩人,我會很高興,瀨那默默地回答道。
「這是不成敬意的東西,是我要給你的謝禮……」
就在年輕的母親拿出個頗大的零食禮盒時,響起了巨大的聲音。
「你不是庄司嗎!」
「武田?」
果然來了。瀨那小聲地說道。現在是黃昏時刻,暌違了三十年的重逢,接下來三個人要做的行動就很明顯了。
「去喝個酒吧!」
「反正有很多話要說呢!」
「好啊!」
隨著豪邁的笑聲,三人勾肩搭背地走下通往石梯街的坡道。
「他們走了……」
「真拿他們沒辦法……還是跟學生時代一樣呢!」
「那我先失陪了。」
當年輕的母親離開之後,杉代也回到裡面去了。
「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算了。」
瀨那也拿著巨大的零食禮盒走向房間。
在發生這件事情的三分鐘之後,阿進在北江屋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前來,可是那裡已經沒人在了。
10
溝六、庄司與武田三人前往位於石梯街外圍的小居酒屋。那裡又小又髒,任誰都看得出來那家店已經在那裡存在三十年了。這是間只有吧檯的小店,只要有十個人進來就會高朋滿座。
但是很有精神地大喊「歡迎光臨」來歡迎客人的老闆卻很年輕,和這家老舊的居酒屋一點也不搭。
「小老闆,你好啊,今天我帶了老朋友來。」
「總教練,別叫我小老闆啦!」
年輕的老闆害羞地笑著。
「總教練?」
庄司馬上反問,武田則是曖昧地搪塞過去。
「那不重要啦,首先我們先舉杯慶祝重逢吧!」
三人坐在吧檯的位置之後,老闆立刻拿出熱毛巾與杯子。
「你的孫子已經三個月大了吧?」
「下星期就滿四個月了。一開始他長得很像猴子,我還在想萬一他是女孩子要怎麼辦哩。後來他漸漸地會睜開眼睛,長相也愈來愈好看……」
武田的表情顯得很高興。這時候,在他旁邊的溝六與庄司則是瞪大了雙眼。
「孫……孫子?」
「你有孫子啊?」
兩人似乎還不知道武田出現在北江屋的原因。
「廢話。那可是我的長孫呢!」
「孫子……」
以前的隊友現在已經有孫子的事實對現在還是單身的溝六與庄司來說,都是很驚人的事情。兩人都忘了拿起杯子,而是像缺氧的魚那樣,嘴巴一開一閉的。
「我孫子很可愛喔!」
武田開始炫耀自己的孫子,但是溝六與庄司似乎都沒聽進去。
「不過真令人吃驚啊……沒想到你會待在伊我保。」
終於恢復平常心的溝六很感慨地這麼說。三個杯子響起小小的聲音碰撞在一起。
「因為我老婆的老家在這裡嘛!她老爸中風病倒了,所以我們只好回來這裡羅!剛好當時公司也正在大裁員。」
「回來這裡啊……杉代妹妹也是這樣啊?」
「是啊。」
「我聽說她在東京的女子高中當游泳社的教練,所以還以為她根本不會回來伊我保……」
「聽說她培育出不少實力達到全國水準的選手呢!」
一口氣喝掉杯子裡的酒之後,武田低聲地說著「她老爸也病倒了。」,這是慰勞與自己有相同辛勞之人的口氣。
「這件事也很驚人呢!」
溝六聽到庄司的話之後也點點頭。
「那個死老爹的口頭禪不就是死都不隱居嗎?」
「他不論到那裡去都會揮舞著鐵啞鈴呢!」
「結果……對吧?」
「是啊,你看到了嗎?」
「看到啦!」
溝六與庄司像是想起某件事般的說著,武田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們看到什麼?」
「那個死老爹居然在整理盆栽呢!他不再拿愛用的鐵啞鈴,而是改拿剪刀。真的是太令人吃驚了……」
溝六似乎在說著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一樣聳了聳肩,旁邊的庄司則是點點頭。但是溝六與庄司都不知道泰藏在那些盆栽的花盆中裝了金屬板,到現在還是過著每天都努力鍛鏈自己的生活。
「他也是中風嗎?可是看起來還滿有精神的呢。」
庄司像是突然想起來般歪著頭。
「沒有啦,他是閃到腰。」
「閃到腰?」
溝六與庄司一起大叫,武田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就笑出來了。
「你們也知道他是個身體強壯,不曾生病的人吧?所以他沒辦法從床上爬起來這件事情,似乎讓他受到很大的打擊。他一直大鬧說自己要死了,甚至還把杉代妹妹從東京找回來。」
「真是愛惹麻煩啊……」
「他以前就是這樣嘛!」
庄司只能搖搖頭。
「不過啊……我是聽說有某所高中的人來這裡做集訓,但沒想到你們兩個都來了。」
「我跟他暌
違三十年重逢了,於是就想起北江屋的存在。」
王城高中在富士山麓有一個設備非常充實的集訓所。但是這次把集訓場所改為伊我保,是因為覺得新生王城隊適合到新的地方來進行集訓呢,還是有別的目的?這就不得而知了。
「我是一開始就決定如果要舉辦集訓,就要到這裡來。」
溝六說的話,讓現在已經成為伊我保居民的武田聽到之後覺得很滿足。
「沒錯。這裡的溫泉可以治療撞傷呢!」
「我記得也能治療擦傷吧?」
「是啊。」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學生時代集訓的事情,溝六與庄司都擺出懷念的眼神。
「不只是溫泉,連神之手都還在呢!所以選手們事後的保養也能做得很好。」
武田一副彷佛是自己推薦了這個地方讓兩隊進行集訓般地說道。
「是啊,即使稍微過於勉強,還是能靠按摩治好呢!那個老太婆真的不是省油的燈。」
「那真的是神乎其技。」
這時候,溝六與庄司望著彼此。
「武田,你剛剛說什麼?」
「我好像聽到你說……還在……」
武田點點頭。沉默一陣子之後,溝六喊出幾乎像是慘叫的聲音。
「門傳老太婆還活著啊?」
「不只還活著,她還是現役的呢!」
「真令人難以置信……」
溝六與庄司臉上浮現的表情已經不是驚訝的表情,而是接近恐怖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