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最強傭兵與禁忌雙子一同追尋過去 第二章 冰藍之女(2/2)
「不,這不需要勞煩吾主。有我就很夠了。」
拒絕了阿爾迪斯的提議,自稱僕從的女人沒詠唱就開始整平附近的地面。彷佛被眼睛看不見的力量所推動般,大量的岩石與沙塵不自然地自動填進附近地面的坑洞。
若要求阿爾迪斯這麼做他也能辦到。但是除了自己之外同樣能實際辦到的人物──而且還不需詠唱──阿爾迪斯還是第一次遇見。
雖然阿爾迪斯的力量凌駕於一般常識之上,但就一般常識的標準來看女人也同樣異質。
至今阿爾迪斯從未遇見能與他正面交鋒的對手。但世界果真比想像中更廣大。只不過是從未遇見罷了,這世上肯定還有其他能與自己匹敵的強者吧。雖然這次壓倒性勝過女人,但也許還有實力更在這女人之上的對手。
(我也得注意別太自大啊。)
再怎麼厲害,一旦大意還是不免一死。
阿爾迪斯如此告誡自己,回想起剛才的戰鬥。就整體實力而言是自己在上吧。交手百次也有自信勝過她九十九次。但這是用盡全力時的狀況。如果老是介意周遭的視線而故意保留劍魔術和無詠唱魔法,總有一天會遭遇不測。
為避免招惹不必要的注目,阿爾迪斯過去總是避免在大庭廣眾下使用劍魔術和無詠唱的魔力控制。但如果任憑這種枷鎖一直掛在身上,也許會造成意料之外的敗北。
「結束了,吾主。」
不知何時已經結束復原工作,自稱僕從的女性在眼前垂首。
「我隨時都能動身,不知主人有何指示。」
女人端正姿勢筆直看向阿爾迪斯的眼睛說道。
雖
然阿爾迪斯心中有著千言萬語,但他還是決定把委託放在第一,帶著女人踏上回到托利亞的歸途。
在太陽越來越傾斜的時間,兩人抵達了港都托利亞。阿爾迪斯立刻就帶著女人前往領主宅邸,在入口處的守衛室對衛兵表明來意。
「所以說她就是傳聞中的那個女人?」
自房內現身,應為隊長層級的中年衛兵手拿著一張紙,投出打量般的視線。
「嗯。狹長的藍眼與透著藍色的白色長髮……確實如同委託一般。」
看來他手邊似乎有著女人的畫像。中年衛兵輕撫著下巴鬍鬚,滿意地說道:
「就這樣吧。我會帶你進去,稍微等一下。至於你,你可以走了。確認委託已經達成後,我們這邊會將報酬寄放在仲介人那邊。這張牌子就是交換報酬的證明,可別搞丟了。」
他似乎要直接帶女人走進宅邸。
另一方面阿爾迪斯已經完成委託。委託達成者的證明牌也已經從年輕衛兵手中取得。
「怎麼回事?吾主不一起進去啊?」
女人對阿爾迪斯問道。
「我的任務就是把你帶到這裡而已。我沒事要見領主。況且他們也不會想接見區區一介傭兵吧。」
「這一點我也相同。為何我非得獨自進入吾主不打算造訪的地點?」
兩人交談的同時,一名侍女自宅邸大門現身,應該是負責帶路的吧。
「我可不去。我對領主沒有分毫興趣,也沒有個人理由造訪這地方。」
「喂,你先等一下。」
因為女人馬上就要轉身離開,阿爾迪斯連忙叫住她。
「若這是吾主的命令,儘管不情願我也別無選擇。若非如此,我沒有理由待在此處。還是說,這其實是吾主的命令?」
阿爾迪斯完全無法理解女人說的話,但就這麼讓女人回去,別說是報酬了,說不定會被視作任務失敗。但也無法如女人所說的,阿爾迪斯也跟著進入宅邸內吧。
沒辦法了。阿爾迪斯長嘆一口氣,這麼想著。
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女人稱呼阿爾迪斯為主人並且表示服從。只要表面上採取命令的形式,女人就會乖乖聽從吧。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女人和領主之間自己解決就好。
更重要的是想睡到不行的阿爾迪斯已經差不多放棄思考了。
「唉……對啦。這是命令。總之你去見領主一面。」
阿爾迪斯說完,女人面無表情但畢恭畢敬地垂下頭。
「謹遵吾主之命。」
女人隨後就跟著來帶客的侍女走進宅邸內。
阿爾迪斯目睹她的背影消失後,擺著一副難以釋懷的表情走向車水馬龍的市街。
────*────
女人與阿爾迪斯告別後步入領主宅邸內,在侍女的帶領下,她來到一間應該是接待廳的房間。
「在謁見準備完成之前,請在此稍候片刻。我們會立刻為您準備飲品。」
為她帶路的侍女請她就座後,如此說完便離開房間。
女人坐在那柔軟得教人不自在的沙發上,大略掃視室內。
牆上掛著寫實風格的繪畫,設置在房間四個角落的骨董矮桌上頭也擺著雕工精細的玻璃飾品。對這方面有涉獵的人只消一眼就會立刻明白,那些都是一流的藝術品。
無數的藝術品與裝飾品不只是為了妝點這個房間而存在。這些對掌權者而言都是財富的象徵,是權力凝聚而成的結果。步入這房間的瞬間,訪客立刻就會感受到托利亞侯爵那名為財力的無言壓迫。
人是具社會性的動物,組成集團,汲汲營營於追逐身分地位。可說是始自數萬年前的,愚昧無比卻又充滿活力的歷史。
這一點女人雖然理解,但無法感同身受。
當然女人也從未因此認為自己可悲或可憐。只認為自己有自己的使命,而其他人有著其他人的使命。自己被賦予的是戰鬥的力量,以及察覺敵人的能力。比方說這個當下,她察覺有無數的視線正從秘密房間窺視著她。
「居然以為這樣就不會被發現啊。」
像是要遮掩自己的輕聲呢喃,女人端起仕女送上的茶杯輕啜一口。
從她在此等候侍女端茶水來的那段時間,以及茶水送到後一直到現在,隱藏在裝飾品之間的小隙縫的偷窺孔毫無間斷投出監視女人一舉一動的複數視線。
女人不知道托利亞領主找她來此究竟有何貴幹,至少表面上受到客人般的款待。不過既然正受到監視,她也不能將表面上的好意當真。
若非主人的命令,她只想立刻離開這個教人不愉快的地方。但既然主人已經下令「去見領主一面」,身為僕從也無法違抗。雖然心不甘情不願,還是只能坐在此處等候。
在這之後她又等了滿長的一段時間。在她端起第二杯茶水時,終於有人來傳話。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謁見的準備已經完成,我來為您帶路。」
與剛才不同的侍女帶領著她,走向宅邸的深處。
走了約莫兩分鐘,抵達兩側有魁梧衛兵待命的對開式大門前方。
「請往這邊。」
帶路的侍女將手心轉向女人示意,衛兵便在兩側推開了門。
緩緩敞開的大門後方映入眼帘的是長與寬恐怕都有五十公尺的大廳。房間裡側的地面高出一階,中間擺著一張裝飾豪奢的座椅,不過現在椅上空無一人。一道紅色的絨毯自女人站著的入口處一路延伸到座椅處,絨毯左右約有二十名武裝士兵一字排開。
這樣的氣氛讓女人微微眯起眼。
房間的設計確實符合謁見二字。雖然托利亞是納古拉斯王國的第二大都市,但就統治一座都市的領主擁有的宅邸而言未免太過豪華,而且裝潢異樣鋪張。
不過就招待客人而言,氣氛稍嫌肅殺。武裝的男人們彷佛包圍女人般並排於左右。他們對女人投出的視線實在算不上友善。
但這反而讓女人納悶,因為對方並沒有要求自己交出武器,甚至沒有受到搜身。
女人沒有讓內心的狐疑顯露在臉上,悠然步行至房間的中央處。
「就停在那邊。」
一名男人自謁見廳的另一側現身。
老人身穿寬鬆的長袍,蓄著一把白鬍子。他以中氣十足的洪亮聲音對女人說道。
女人遵從那聲音,停下腳步看向聲音的源頭。老人走向空著的座位,站在座位旁。
判斷老人是此處所有人中地位最高者,女人開口說道:
「聽聞領主希望與我會面,你就是托利亞的領主?」
見女人既不行禮而且一開口便如此無禮,謁見廳內一陣騷動。
「不知禮數的野蠻傢伙!」
並排在兩側的武裝士兵中站在上座位置的武官吼得唾沫四濺。但白胡老人立刻制止道。
「肅靜,將軍。對傭兵要求禮儀也沒有意義。」
「是……!」
老人口中的將軍不情願地遵從,但表情顯然並未接受。
「讓我們回到正題……當然老夫並非托利亞侯爵。老夫負責處理領內政務,名叫柯斯塔斯。首先由老夫代替侯爵聽你說話。傭兵啊,名字怎麼稱呼?」
女人語氣冷淡地回答這問題。
「我沒有名字。」
「你這傢伙!胡鬧也要有點分寸!」
將軍再度對女人發怒。
「我可沒有胡鬧。沒有就是沒有。你們想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無妨。」
站在女人的角度,她只想說胡鬧的是你們吧。有話要說所以把人叫到宅邸來,結果當事人領主卻不露面,而且代理的老人一現身就要「聽自己說話」。
女人本身對領主毫無興趣。她實在難以理解對方究竟要自己說些什麼。也許是這樣的想法顯露在態度上吧,再加上女人遲遲不報上名字,柯斯塔斯也露出了顯然不快的表情。
「雖然或多或少的失禮老夫不打算深究,但沒想到居然連報上名字都不願意……也罷。將軍,就早點結束這件事吧。」
「是!遵命!」
看來兩人之間事先就已經決定了這次會面接下來的發展。
柯斯塔斯再度看向女人說道:
「女人,你在我們的領地內屢次與傭兵比試這回事,侯爵也已有所耳聞。也知道你是未嘗敗果的強者。聽說前些日子我們領主軍的中隊長也與你交手過。」
領主軍的中隊長?女人在內心納悶地想著。
聽他這麼一說,女人的確對排在左右兩側的人們的服裝有點印象。因為不是太有印象的對手所以記憶有些模糊,但數天前向她挑戰的男人應該穿著類似的裝備。
「然而,貴
為托利亞領主軍中隊長的強者,居然敗給居無定所的傭兵,而且還是個女人,近乎毫無還手之力地落敗。這種事有誰能相信。這種事難道真會發生?不,這等事態絕不可能發生,絕不可能存在。然而謠言總是三人成虎,不脛而走。既然如此,將事實揭櫫於領民面前,你不覺得這也是為政者應盡的義務?」
雖然東拉西扯講了這麼一大串,但柯斯塔斯話中的意思就是宣告「為了抹除領主軍的中隊長敗給流浪傭兵的事實,把傭兵叫到自家宅邸內痛扁一頓」。
領主想與她見面云云,恐怕就只是藉口吧。
「嗯。那麼就儘快結束這樁麻煩事吧。」
「哦?看來你也並非傻瓜啊……不過你真認為你能勝過我們領主軍的精銳?」
柯斯塔斯語帶讚嘆。
也不回應他這句話,女人將手伸進懷中說道:
「所以呢?誰來當我的對手?包含你在內的所有人一起上也無妨。」
將軍代替柯斯塔斯回答:
「榮耀至上的領主軍戰士不做以多犯少的卑鄙行徑!德肯!出列!」
受到將軍的指名,一名年輕戰士獨自一人向前踏出一步。戰士有著一頭剃短的偏紅褐色短髮,身穿領主軍的制式裝備。雖然眼神太過尖銳,但那容貌只消擺出爽朗的笑容應該也能擄獲城內姑娘的心。
他應該就是在場眾人之中身手最好的士兵。女人也看得出他的實力絕非凡庸。
但那終究是與一般水準比較而得的評價。當然還遠遠不及女人或阿爾迪斯的領域。
「不需要擔心,我不至於奪命。不過,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受點皮肉傷。」
自劍鞘中拔出細劍,名叫德肯的男人擺出架式的同時宣言道。
「我也同樣能用真劍?」
「那是當然。所以才會允許你配戴武裝進入大廳。對赤手空拳的女人家誇耀武藝未免也太不知恥。」
所以你儘管用你熟練的兵器──德肯說道。
雖然了解了對方不要求自己解除武裝的理由,但同時女人還是無法理解對方的思維。把對手叫到自己的主場,擺出大陣仗圍住一個人,同時又宣稱自己「絕非忝不知恥」,簡直笑掉人的大牙。所謂的厚顏無恥也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女人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握在右手中。
面對壓低重心持劍擺出架式的德肯,女人雖然握著武器卻只是垂著手站在原地。
「接招吧!」
德肯吆喝的同時踏出一步,搶先揮出第一劍。
女人突然側過身,千鈞一髮之際閃過突刺。
「滿有一手!」
德肯如此說著,連續揮出第二與第三劍,但總是差一點就能觸及女人。
女人踩著輕盈而難以捉摸的步伐,接連閃躲德肯的攻擊,有如隨風搖曳的芒草花。
不斷攻擊的德肯最終開始顯露疲態。不管再怎麼攻擊都無法觸及女人,讓他焦躁地吶喊:
「你想逃到什麼時候!找不到機會反擊嗎!」
德肯拉開距離,試著撫平紊亂呼吸的同時對女人說道。
「哦?你已經滿意了?」
女人將之視作投降。
「那就輪到我上了。」
語畢,女人一蹬地面。
「呃!去哪裡了……!」
女人的身影從德肯視野中消失。
下一個瞬間,女人手中的匕首彈飛了德肯手中的細劍。
劍描繪一道拋物線,掉落在數公尺外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還要再打下去?」
在視線被飛離的劍所吸引的霎那,女人的匕首已經抵在德肯的喉頭。
「呃……不……」
對他來說恐怕一切都無法理解吧。女人的步法、爆發力,以及一瞬間衝進他視線死角的技術,每一項都位在德肯的身手無法觸及的領域。
「沒想到德肯居然……」
將軍愣愣地呢喃自語。
「這下你們也該心服口服了吧?」
終究不改那高傲的態度,女人揚言道。
「還是你們終究不服氣?要不然所有人一起上也無妨啊?」
「嘖……真是大言不慚……!」
站在兩旁的戰士的表情顯然絕非心服口服。特別是將軍一張臉漲紅到好像立刻就要撲上去。
在女人做好再戰的心理準備時,新的說話聲在大廳響起。
「停手,將軍。沒必要再繼續下去。」
「弗雷德立克閣下!」
以將軍為首的眾人,除了女人之外全員轉身面對聲音的來向,立正不動。
循著所有人的視線看過去,女人看見從謁見廳深處現身的一名男人。
年紀大概將近四十。平常惡劣的生活習慣化作腰際那圈過剩的贅肉。眼眸中雖然有著知性的光芒,但女人卻覺得那光芒幽暗混濁。
「身手我很明白了。了不起。」
口中說著不曉得是對誰的讚美,名為弗雷德立克的男人坐到空著的豪奢座椅上。這清楚表示了他正是這棟宅邸的主人,也就是托利亞侯爵。
讓那沉重的身軀倚著椅背,侯爵天經地義般宣告:
「那邊那個女人,身手的確不下傳聞。我很中意。從今天起就服侍我吧。」
毫不理會女人本身的想法,逕自開始決定她的待遇。
「既然有這等身手,馬上就能勝任中隊長……等等,仔細一看還真是嬌艷多姿啊。要不要乾脆當我的隨身護衛?嗯,這樣最好。側室沒辦法帶到戰場上,但你肯定能擔任護衛並解決床第的問題吧。」
露出絲毫不掩飾色慾的笑容,弗雷德立克逕自說道。
當然在場所有人都不會勸阻。無論柯斯塔斯或將軍,當然士兵們更是如此,沒有任何一個人膽敢冒犯侯爵並提出異議。
但是場上唯一的異質分子──擺著一副不快表情的女人另當別論。
「在胡說什麼。我可不會服侍你。」
聽見那無禮的回答,將軍首先發難:
「你、你這傢伙!對閣下居然如此失禮!」
原本就充斥著敵意的大廳內,氣氛霎那間一觸即發。
將軍口中的閣下自然也無法心平氣和。
「女人,你剛才說了什麼?你說不打算服侍我?」
「我已有應當服侍的主人了。若你是更勝吾主的強者或許還能考慮,但看起來實在不像。」
如此說完,女人逕自轉身邁步離開。
「等、等等!怎麼回事?你不是為了入軍求官才到這裡的?」
女人停下腳步,只轉動頸子。天藍色的眼眸看向弗雷德立克。
「吾主下令要我在這間宅邸與你會面,因此我才來到此處。既然我們已經會面並交談,命令已經達成。我已經沒有必要繼續待在此處。告辭了。」
預料之外的反應令弗雷德立克幾乎從椅子站起身,表情呆愣地目送女人的背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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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比預料中更早結束,阿爾迪斯在回程路上先拜訪了熟識的武器鋪。目的是補充與女人交手而折損的兩把短劍。
先從陳列在店面的量產品中選了兩把,同時又訂做兩把以「重鐵」打造的短劍。之後又造訪數家店鋪採買日用品與雜貨,最後回到離開大約半天的家。
「阿爾迪斯,歡迎回來。」
「阿爾迪斯,你好慢喔。」
一走進家門,雙子立刻快步奔向他,白金色的髮絲隨之躍動。現在她們神情中已經找不到一絲對阿爾迪斯的膽怯。
「我回來了,菲莉亞、莉亞娜。」
阿爾迪斯對著至今仍不知如何分辨的雙子做了回到家的招呼,並輕撫她們的頭。
「今天,我們做了午餐喔~」
「我們做了三明治喔~」
「是喔。有成功嗎?」
「完全不行~不好吃~」
「失敗了~好可惜~」
與同年齡的孩童相比較,兩人的話並不多。恐怕是因為至今一直處在受到壓抑的環境下吧。不過最近也逐漸開始展露開朗的表情。
阿爾迪斯的心態也有了變化。當初雖然出自義務感而照顧雙子,但無法否認也有幾分接下了燙手山芋的無奈心情。但現在他已經理所當然般接納了有雙子環繞身旁的生活。與兩人一同的生活轉變為自然而然,兩人近在身旁的感覺似乎為自己確立了新的居身之處。但那樣的情感究竟該如何稱呼,現在的阿爾迪斯還不明白。
「阿爾迪斯,要煮晚餐了~?」
「阿爾迪斯,肚子餓了~」
「時間好像有點早……算了。那
你們兩個都來幫忙吧。」
平穩的時光在三言兩語的家常對話中度過。然而不速之客的陰影卻前來打擾這段偶然得到的平靜。
那名不速之客有一頭冰藍色的長髮。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與雙子一起準備好晚餐時,阿爾迪斯聽見大門傳來敲門聲而前去應門後,絲毫不掩飾臉上的不愉快。
站在玄關大門前的女性披著附有白色兜帽的短袍。那正是數個小時前他親自帶到領主宅邸門前的人物。
「由於命令已經達成,我前來向吾主報告。」
「命令……?」
「嗯?命令我去與領主見上一面的,不就是吾主嗎?」
阿爾迪斯納悶地歪著頭問道,女人也同樣歪過頭反問。
回想起來與她之間似乎真有過這段對話,但那只是讓她走進宅邸見領主的藉口罷了。儘管接到她已達成使命的報告,阿爾迪斯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才是。
「啊~是喔……辛苦了。那就這樣了,我還有事要忙。」
帶她抵達領主宅邸的當下,阿爾迪斯的委託就已經達成了。沒必要繼續與這女人有任何牽扯。
豈止不想有牽扯,阿爾迪斯察覺麻煩事正逼近眼前而打算立刻關門,然而──
「還有下一個命令嗎?」
「…………沒有。」
「那麼我就專心從事吾主的安全護衛與家事雜務吧。」
女人伸手扣住正要關閉的門板,如此說道。
「啥?」
阿爾迪斯第一個反應是,該不會她打算硬是在這個家住一晚吧?
確實是阿爾迪斯突然把她帶到托利亞。站在女人的立場來看,的確是因為阿爾迪斯的個人因素而使得她行動受限,若她要求阿爾迪斯負起責任讓她好歹今天晚上有地方落腳,也算是人之常情。
不過,阿爾迪斯只是完成委託人的要求罷了。帶她抵達領主宅邸之後,應該是對方要負責處置女人的住處問題才對。只負責跑腿帶話的阿爾迪斯可沒責任要照顧她。
更何況家裡面還有一對雙子在。雖然她並非托利亞的居民,但在這個當下阿爾迪斯不願意讓別人得知雙子的存在。
「沒錢的話,我出錢讓你這個晚上有地方住。」
「錢不是問題。不過置身之處距離太遠有個萬一時趕不上。隨侍主人身旁正是我的職務。」
「……無論你怎麼說,我都不會放你進門。」
「我明白了。那我就在外頭負責戒備吧。」
女人乾脆的程度遠超乎阿爾迪斯的想像。一說完便轉身自阿爾迪斯面前離開。
一頭霧水地目送她的背影離去,阿爾迪斯為防萬一對房屋整體施展了能持續到早上的障壁,回到雙子正等候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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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阿爾迪斯一日之初的第一件事總是小心翼翼別驚醒在被窩裡抱著他的雙子,悄悄溜下床。他打從一開始就為雙子準備了房間,但她們卻天經地義般鑽進阿爾迪斯的被窩裡。
比起過去的膽怯要好上萬分就是了。感受著孩童獨特的熾熱體溫,阿爾迪斯苦笑著這麼想道。看著她們緊抱住自己手臂的模樣,他也沒辦法硬是使勁抽手。
在阿爾迪斯獨自準備早餐時,雙子揉著半夢半醒的睡眼來到客廳。
「阿爾迪斯,早安~」
「你們早啊。早餐馬上就好了,坐著等一下。」
「好~」
兩名少女在打呵欠的同時回答,緩緩坐到餐桌旁座位上。阿爾迪斯瞄了她們一眼,隨後繼續準備早餐。
數分鐘後,阿爾迪斯結束準備開始與雙子共進早餐。
早餐的內容是根莖植物的湯,加上夾著燻肉與蔬菜葉片的麵包。雖然是相當簡單的料理,不過對阿爾迪斯來說已經算得上用心了。如果只有阿爾迪斯獨自一人,他大概只吃麵包夾燻肉就解決一餐。
「好燙!」
菲莉亞用木湯匙將濃湯送到嘴邊輕舔。近來阿爾迪斯漸漸發現,即使是雙子的個性也各有不同。菲莉亞似乎特別怕燙,喝湯時總是皺著眉頭。
「慢慢來就好。吹涼了慢慢喝。」
而莉亞娜則是步調比較悠哉。用餐速度總是比菲莉亞慢。今天她同樣用小小的雙手捧著麵包,端到嘴邊一口一口努力啃著,不過在阿爾迪斯眼中麵包的大小似乎遲遲沒變。那專心啃著麵包的可愛模樣,令他聯想到森林裡時常見到的嚙齒類小動物。
三人圍繞的餐桌飄蕩著幾個月前完全無法想像的平穩氣氛。自窗口投入的早晨陽光與新鮮的空氣,讓這份平穩感覺起來更是舒適宜人。
────唯一的問題在於,家門附近的那傢伙。
「阿爾迪斯、阿爾迪斯,門外頭有一個女生的大人耶。」
「阿爾迪斯、阿爾迪斯,白頭髮的人一直站在那邊耶。」
在他準備早餐時雙子似乎就一直觀察著外頭,兩人在阿爾迪斯收拾餐具時向他報告。女人似乎整個晚上就像是守衛般站在家門旁。雖然昨晚阿爾迪斯就察覺到她的存在,但是她似乎不打算入侵屋內,也沒有任何危害三人的跡象,除了有時圍繞著小屋走動之外,就只是站在門口。
阿爾迪斯回想起昨天女人說過的話。她本人確實說過自己要負責護衛,但難不成她真的是在守護這間屋子?
「什麼吾主啊……」
既然有謎樣的人物出沒在家附近──實際上根本就待在門口──阿爾迪斯不放心留下兩名少女獨自外出。
不過,他立刻明白那是他多慮了。
「吾主啊,要外出嗎?那麼我也跟隨主人出發吧。」
因為阿爾迪斯出門後,女人總是跟在他身旁。
這一點讓阿爾迪斯不禁鬆了口氣。只要不用擔心留在家中的雙子,省下的問題就只在阿爾迪斯自己身上。雖然女人的力量不容小覷,但就算她採取任何敵對行動,只要自己不過於輕敵也不至於落敗吧。
唯獨外出時沒辦法抽空午睡讓他有些遺憾就是了。
────*────
在這之後,女人便逕自隨阿爾迪斯一同外出打獵。
儘管有種迷惘的心情,但有女人同行讓阿爾迪斯的狩獵非常順遂且效率驚人。光是戰鬥確實只需要阿爾迪斯一人,但是回收材料可就是另一回事。多一個人幫忙效率自然也會大幅改善。
有時前往草原狩獵野獸,有時步入森林獵殺魔物。起初阿爾迪斯雖然對女人維持著一定程度的防備,但在這樣的生活中,久而久之戒心也隨之淡薄。
至少女人從未對阿爾迪斯展現敵對的行動或態度,反而是積極協助阿爾迪斯的工作。
傭兵原本就是以命搏命,經常與死亡相鄰的職業。經歷數天的共同行動後,自然也會萌生信賴感般的心情。時間的濃度與城鎮中過著平淡生活的一般人截然不同。就在阿爾迪斯開始對女人懷抱「就一名傭兵而言可以共度險境」的親昵感之後的某一天──
那天從一大早就開始下著雨。
「阿爾迪斯,下雨了耶~」
「阿爾迪斯,今天也要工作~?」
聽雙子這麼說,阿爾迪斯轉頭看向窗外,烏雲覆蓋了整片天空。平常這時候陽光已經從窗口投入室內,但現在濕氣瀰漫家中。
「啊,好久沒下雨了呢。嗯……今天就休息吧。」
判斷這場雨會下好一段時間,阿爾迪斯決定今天不出門打獵。
「好棒~!阿爾迪斯來玩!」
「講故事!念書!」
「知道了啦。先等早餐吃飽收拾完。」
面露苦笑地安撫興奮的雙子,阿爾迪斯加快速度準備早餐。
與情緒比平常高昂許多的少女共進早餐之後,阿爾迪斯在排水槽清洗餐具。這時雙子快步跑到他背後拉扯他的衣角。
阿爾迪斯納悶地轉過頭,只見兩人指著窗外說道。
「阿爾迪斯,那個女生全身都淋濕了耶。」
「阿爾迪斯,白頭髮的人很可憐耶。」
雙子拉著他的手帶他來到能看見大門的窗口,往外頭一看,戴上白色兜帽站在門外任憑風吹雨打的女人映入眼帘。
「那個女生沒有家?」
「白頭髮的人沒有床?」
從那濕透的兜帽來看,雨大概從夜裡就開始下了吧。找個能躲雨的旅店住一晚不就好了嗎?阿爾迪斯在推測的同時傻眼地想著。
「那個女生要一直淋雨?」
「不拿毛巾給她擦乾?」
對著從窗口往外看的阿爾迪斯,雙子遞出一塊尺寸較大的毛巾。大概是想叫阿爾迪斯拿去給她吧。
和緊鎖雙唇瑟縮在房間角落的那時候
相比,現在的雙子甚至能體恤他人的處境了。阿爾迪斯見狀不由得微微揚起嘴角。但在另一方面,他也猶豫著該在哪個時機才能帶兩人接觸外頭的世界,總不能永遠讓兩人躲在家中。
「唉……總之先搞定那個女的。」
阿爾迪斯接下毛巾,一個人走出玄關大門。
女人一動也不動站在門旁。看在不知原因的旁人眼中,恐怕像是受到懲罰或是遭受虐待吧。
「喂,你是打算站在那邊淋雨淋到什麼時候?」
「吾主,真是清爽的早晨啊。」
女人表情平淡地說道。
「雨天就找個地方住不就好了。我又沒拜託你為這個家看門。」
「無須掛心。這點程度不構成任何問題。」
任憑兜帽下露出的頭髮滴著水,女人如此說道。
「就是因為看起來不像你說的,我才會來找你啊。唉……這個拿去用吧。」
阿爾迪斯板起臉遞出毛巾後,女人伸出雙手接下。
「感謝吾主的體恤。」
女人如此說著,手持毛巾伸進兜帽中擦拭濡濕的冰藍長發。闔起的雙眼前纖長的睫毛沾著透明水珠,嬌美動人的模樣不輸給一流畫家筆下的美女。阿爾迪斯一瞬間忘了對她的戒心,不禁看呆了。
然而女人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他吃驚得全身緊繃。
「希望吾主向年幼的雙子轉達我的謝意。」
這瞬間,阿爾迪斯的黑眼眸浮現警戒。
「……喂,女人。」
「吾主有何吩咐?」
女人抬起臉,正眼迎向阿爾迪斯眼中那道肅殺的光芒。
「你剛才說雙子?」
「的確是說了。有什麼問題?」
這瞬間阿爾迪斯的戒備等級頓時拉升。因為他不曾向女人表明雙子的存在。
「為什麼你認為屋子裡有雙子在?」
「這問題可真奇怪。這種事只要稍微能察覺氣息就能得知了吧?若遲鈍到連護衛對象的人數都無法掌握,可沒有資格自稱僕從啊。」
女人說得彷佛天經地義般。
「那我問你,你知道這個家包含我在內有幾個人?」
「那當然。吾主以及兩名年幼雙子共三人吧?」
「為何你能斷定是雙子?」
「兩人的魔力顏色和形狀與大小完全一致。這種情況按常理推斷除了雙子還會是什麼?」
「……」
阿爾迪斯默默瞪著女人的雙眼。天藍色的眼眸中映著抹去臉上表情的阿爾迪斯。
一同度過這幾天,阿爾迪斯也明白女人對他沒有敵意。雖然無法理解女人稱呼阿爾迪斯為「吾主」並視自身為「僕從」的意圖究竟為何,但至少似乎沒有敵意。
但因為這樣就能向她表明雙子的存在嗎?阿爾迪斯難以判斷。
如果相信女人剛才所說的話,她已經得知屋內雙子的存在。阿爾迪斯迷惘著,究竟該堅決裝作不知情,還是該反過來將女人拉進自己這一方。
迷惘到最後,他投出更深入一步的疑問。
「………………你對名為女神的存在……有什麼想法?」
「『想法』還真是抽象的疑問啊。而且還如此突兀。」
「……」
「嗯。雖然吾主想問我的想法,但是對不存在的事物又能懷抱何種想法?這問題本身就沒有意義。」
「不存在?你是說女神?」
「不只是女神。人們所謂的神根本不存在。至少在這顆行星上確實如此。」
「行星?這什麼意思?」
「代表大地、海洋與天空這一切總加起來的這個世界。無論何處神都不存在。在遙遠的彼端也許存在,但至少在人類所能抵達的範圍內,所謂的神祇並不存在。」
阿爾迪斯因為震驚而睜大了眼。
根本不會有人懷疑女神的存在。女神與女神的使徒會直接介入並干涉的這個世界,會如此正面否定女神的人類,阿爾迪斯至今除了自己沒見過第二個。倘若真的存在,那肯定也是價值觀無法見容於世間的那類人吧。
阿爾迪斯下定決心問道:
「既然這樣,教會那些人信仰的女神又是什麼?」
「誰曉得呢。從未見過的『人』,我怎麼可能認識。」
女人隨口就說出了否定女神的話語。
「聽說那個自稱女神的人格外忌諱雙子的存在……但百來名孕婦中自然而然就會有一對雙子誕生。無論神存在與否都不會改變這自然的道理。因為生為雙子就如此厭惡避諱,心態未免太過幼稚。吾主不必擔心,我不會向外人透露雙子的存在,吾主庇護的對象自然也是我應當守護的對象。我會盡力讓一切危害遠離兩人。」
「……這句話,你願意發誓?」
女人悠悠掀開白色兜帽,天藍色眼眸直望向阿爾迪斯。
「我發誓,吾主。以我的雙親與我的使命為誓。」
女人的臉龐在雨點中轉眼間就淋濕,她如此宣言。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的誓言。」
隔了一小段沉默後,阿爾迪斯最後放緩了表情。
「總之先進來吧,你和我都渾身濕透了。」
────*────
渾身滴著水的阿爾迪斯和女人走進客廳。
雖然平常阿爾迪斯一走進家門,雙子就會撲上來抱住他的大腿,但這回情況可不同。儘管已經遠遠觀察了好幾天,但終究是一名陌生人走進了家門。兩人躲在沙發後頭,不時探頭偷看女人。
「你們兩個,可以幫我拿新的毛巾來嗎?」
「吾主,不需勞煩兩位。」
如此說完,女人立刻就自自己與阿爾迪斯的衣物抽取水分,送出暖風快速烘乾。
目睹那情景,雙子的眼眸中點燃了好奇心的光芒。
「好厲害喔。」
「嚇一跳。」
「那是魔法?」
「一定是。」
「轟的一聲就乾了耶。」
「風咻咻咻~地吹耶。」
「那個女生,是魔法師吧?」
「和阿爾迪斯一樣。」
不理會在沙發後頭竊竊私語的雙子,女人端正姿勢說道:
「吾主啊,可以為我介紹那對雙子嗎?」
「喔。就如你所見,她們是一對雙子的女孩,右邊的叫做菲莉亞,左邊的叫做莉亞娜。」
雖然最近阿爾迪斯逐漸能分辨兩人,但還是常常一時之間搞混。
「菲莉亞、莉亞娜,這個人是──」
話說到一半,阿爾迪斯停了下來。
「對喔,我還不曉得你的名字。」
為了委託而帶她前往領主宅邸時阿爾迪斯一點也不在意,但總不能為雙子介紹連名字都不曉得的人。反倒是這幾天也沒問清楚名字只用「你」互相溝通的阿爾迪斯失禮了吧。
「之前說過了,我沒有名字。」
「等等,那不是開玩笑的?」
「對吾主我從無隱瞞也絕無戲言。」
「呃……所以你是真的沒有名字?」
「我不是一直都這麼說?」
「是、是這樣沒錯啦……那要怎麼稱呼才好啊?」
「照吾主喜歡的方式稱呼即可。按照過去那樣用『你』當稱呼也無所謂。」
「等等,那樣擺明了不行吧。」
兩人獨處的時候也許沒問題,但是向別人介紹時總不能說「這位是『你』小姐」吧。雖然阿爾迪斯的主張完全符合常識,但女人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再怎麼樣這都不太好,阿爾迪斯當下就得思考如何稱呼女人。
「那個人,沒有名字喔?」
「她說沒有名字啊。」
「那就是無名氏?」
「她叫無名氏?」
「不是無名氏嗎?」
「沒有名字所以叫無名氏?」
「所以她叫無名氏。」
「無名氏是名字嗎?」
「是無名氏這個名字嗎?」
「那她就有名字了啊?」
「奇怪?真的耶。」
「有名字就是有名氏才對?」
「應該是有名氏才對。」
「嗯,她是有名氏。」
雙子在沙發後頭壓低音量交頭接耳。
如果用「無名氏」或「有名氏」稱呼她,那簡直是故意挖苦人吧。
「沒有名字……無名氏Nameless……涅蕾。」
阿爾迪斯以「無名氏」的古語讀音想到了「涅蕾」這個名字。
乾脆就這樣吧。懶得繼續為此傷腦筋,阿爾迪斯開口說道:
「好,那從今天開始就用涅蕾稱呼你。可以嗎?」
「明白了,吾主。那麼我從今日起就以涅蕾自稱。」
女人──涅蕾想也不想就接受了。
就這麼輕易接受真的好嗎?雖然這樣的疑問縈繞心頭,但是懶得再多想的心情勝過了疑問。
「我是阿爾迪斯的僕從涅蕾。剛才的毛巾是出自兩位的擔憂吧?感謝兩位。」
對著從沙發後頭探出半張臉的兩名少女,涅蕾以剛剛才取的名字自稱。
至於雙子面對初次見面的人,警戒心還是更勝於好奇心吧。因為阿爾迪斯就在身旁而沒有逃離客廳,但也似乎不打算主動靠近。
「嗯。也罷。就耐心等候兩位習慣我吧。」
涅蕾似乎也不打算硬是縮短雙方的距離。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認為我拿毛巾去給你是因為她們在擔心?」
「這七天內,就如同吾主觀察著我,我同樣注視著吾主。我自然也察覺了吾主對我懷抱的戒心。」
涅蕾少見地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確信如此般說道。
「對於明確的敵人或也許會敵對的人物,吾主想必沒有天真到擔憂對方身體狀況吧?」
阿爾迪斯不否認。
確實這幾天內他明白了涅蕾就一名傭兵而言可以信賴。
但那終究是就一名傭兵同伴而言,與一個人如何看待禁忌之子的價值觀是兩碼子事。就算能信賴身為傭兵的她,但只要她對雙子展現惡意或敵意,這瞬間她就會成為阿爾迪斯的敵人。
然而在涅蕾當面否定了女神的現在,對阿爾迪斯而言她幾乎等於是自己的同伴。
反正就一條毛巾罷了,之後要我遞給你也行啦──阿爾迪斯只在心中如此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