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Round 3 久遠的勞動時間中(1/2)
新節目「奶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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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人:來了這樣一封信:「我是個遊手好閒的懶人,總是想著如何落得輕鬆。我該怎麼治好自己的懶病?」虎牙你怎麼想?
虎牙:很簡單。只要將那些比自己勤勞的傢伙都幹掉,自己就會相對成為最勤快的人……
秋人:別殺人!就沒有更安穩的手段嗎!
虎牙:其他的,還有掌握某種別人不會的技能,讓人覺得「這工作非他不可」的方法。如此一來,即使懶一些也會在職場得到尊重。
秋人:不過,學會這種技能可不容易啊。
虎牙:沒什麼難的。不是有那種乍一看很難,上手一做其實格外簡單的工作嗎?只要獨占這類工作就行了。「這份工作除我以外的傢伙都不好使!」撒個大謊,再把工作方法保密。然後傻瓜上司就會誤解「這件工作離不開OO啊」,剩下的就手到擒來了。
秋人:你在給稚嫩的新人社員灌輸些什麼東西啊!——
那之後過去一星期。和結花之間依然在鬧彆扭。和虎牙的關係,也不必多提。
「社畜Festival」開始了。一年一度的社畜慶典。於周六周日舉行,開始時間是早10點。社畜塔的2樓主道路上,開設了限期開放的商鋪。有名的黑心企業雲集於此,大量的社畜們會帶著家人來購物和娛樂。金來商事當然也會開店,開的是販賣時尚社畜周邊的雜貨店。
不光是購物,還安排了各種各樣的活動。今天星期六早晨在音樂廳有演出,星期日晚間還會舉行社畜們齊聚一堂的晚會。
好吧。我們金來商店在門前招攬客人的,是將西裝打扮、不起眼的禿頂大叔重塑為可愛造型的,謎一般的布偶。
吉祥物「社畜君」。
「根據設定,『社畜君』全年無休每天工作18小時。」
昨天,本山課長向我傳授「社畜君」的角色設定。
「外表看起來輕鬆可愛,內心可一點兒都不輕鬆啊!」
「然後還有設定『因為工作的極度壓力,腸子很鬆垮』。」
「不是,這種『輕鬆』誰要啊!」(譯:「吉祥物(ゆるキャラ)」和「平緩、鬆弛(ゆるい)」的文字遊戲)
真是不像話的角色。一群上了年紀的大叔反覆開會討論,絞盡那點兒可憐巴巴的腦汁結果就弄出來這個麼東西。不過得到了「和我們部長很像」「很土卻很可愛」這樣的評價,沒想到反響還不錯。
然後——
我,就在這個「社畜君」的裡面。
對,這個土氣的禿頂大叔吉祥物「社畜君」的布偶,要進去扮演的人是我,立花秋人。真是愁死人。
「雖說是工作,老大不小還要穿這種東西的傢伙也不容易啊(笑)」
「誰願意穿這東西啊(笑)」
我沒少出言嘲諷,想不到輪到自己頭上了。這回力標扔得可真准,混蛋。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不是那麼意外的人員選擇。這種力氣活,自古以來都是要推給年輕人的。
結花看著我吭哧吭哧地穿上「社畜君」的皮套,口氣里充滿了嘲笑。
「等三十年後你也是這樣的可悲禿頂大叔啦,你現在就當是提前演習。你說呢,虎牙?」
另一方面,虎牙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種話。
「相當合適哦。不如說,外面比裡面要帥吧。你如果每天穿著這個,說不定會比較受歡迎。」
少廢話,我就算變成大叔也不會禿頭!還有虎牙你不要亂說,我怎麼就不受歡迎了!
即使這樣反駁,也只覺得空虛。既然穿上皮套,也只好努力扮演「社畜君」了。勞動者不容易啊。
習慣是可怕的,一開始不情不願扮演「社畜君」的我,也漸漸起了勁頭。十分積極地走到人前,和來往行人進行互動。
「啊,是社畜君——」
「社畜君,真可愛——」
「嗚哇哇哇哇。社畜君,好可怕啊啊啊啊。」
雖然也有放聲大哭的孩子,但大致上「社畜君」還是十分受孩子們喜愛。帶著孩子來逛街的社畜有很多,作為招攬顧客的一環十分成功。
因此,我很好地掌握了對待孩子們的方法。可愛地(?)揮揮手,我就能緊緊地抓住孩子們的心。此時負責看店的結花突然「哎呀」了一聲。
「好久不見,酷姐!」
「好啊,有在精神地按時下班嗎?」
布偶的狹窄視野里,出現了一位身穿黑西裝、金髮飄飄的美女。
是酷姐。本名,神樂蕾拉。在雀躍食品公司總務課工作的反社畜。對我來說,她就是教我反社畜的師父。我和結花辭職之後她仍留在雀躍食品,為了改善勞動環境而全力奔走。
「雀躍食品,在那邊開了店。瞧,之前的『社畜OL咖啡廳』。不過,這次我不出場。因為今日子醬她們說,無論如何都想自己做。」
「這樣啊。我們的店,是時尚社畜周邊店哦。看,『社畜君』,很可愛吧。」
說起今日子小姐,她是一個對酷姐十二分仰慕,梳著馬尾辮的可愛大姐姐。之後有時間就去瞧瞧吧。
「是啊,話說……」
酷姐看了看周圍。
「立花君沒和你在一起嗎?」
哇哦,酷姐在找我。真叫人高興。
「酷姐!」
我悄悄叫她。可是,酷姐似乎沒聽見。
可惡,穿上布偶,聲音很難傳到外面。可如果聲音太大,孩子們就會因為「社畜君說話了!」而嚇一跳。真不妙。
「酷姐!是我呀。」
酷姐吃了一驚,又環視周圍。
「怎、怎麼,剛才感覺有人叫我名字……」
酷姐一臉糊塗,她旁邊的結花則拼命憋住笑。
餵結花,你倒是說清楚啊!
我對結花打手勢要她說明,可是結花只裝不知道。沒辦法,我稍稍抬起布偶的頭部。
「酷姐,我在這裡。」
「你,在『社畜君』的裡面?真讓我吃驚。」
酷姐露出苦笑。哎,說的也是。
「被社畜們頤氣指使啊。雀躍食品那邊情況如何?」
「嗯。一點點在變好。社畜們雖然還是老樣子,反社畜的人數已經增加很多了。之後我會向你們介紹的,新生『奶咖黨』的成員。」
「『奶咖黨』這個名字,好懷念啊。」
我、酷姐、結花三人都喜歡奶咖,所以雀躍食品總務課的反社畜團體,自然而然就得了這個名字。
「你們那邊倒是怎麼樣了。之前說的那個反社畜高手,和他相處的好嗎。」
「這個啊……」
說人人到,我們正說到這裡,淡黃色頭髮的男人就悄然現身了。T恤牛仔褲的便裝。感覺不像在工作。
今天雖然是星期六,但也被命令出勤了。作為反社畜,當然不可避免地有「我拒絕休息日出勤」這樣的想法。可是,既然已經接受了命令,得到薪水開始工作,果然還是應該盡職盡責。光是看虎牙他的衣著打扮,就看得出他打從心裡就沒有好好工作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這傢伙都太輕視工作了。
看到我瞪著他,虎牙哼笑了一聲。
「我今天接到的命令,是輔助時尚社畜周邊店的業務。但是看上去,即使沒有我業務也十分興隆,並不需要我的輔助。所以我就在周圍隨處轉轉,找可愛的女孩聊聊天。」
我一猜就是這樣。這個愛搭訕的混蛋。
「更正,是找可愛胸大的女孩聊天!」
你這有必要強調一遍嗎?
「我把話說清楚,我這可不是拋下工作去偷懶。這都是山本課長不會明確分工,只懂得下達『你去輔助』這種模糊命令,要怪就怪他無能。上司雖然無能但下屬還是認真地推進工作,那傢伙應該對這份僥倖心存感謝。」
「你呀,真是只有一張嘴厲害。認真工作的人是我和結花,不是你。」
「先不說這個,立花。把『社畜君』借我。」
虎牙突然說出這麼古怪的事情,我一下子沒明白他想要什麼。
「哎?難道你想穿『社畜君』的布偶?你?」
「對。」
這是吹什麼風。明明對我穿「社畜君」一事大加嘲諷。
「可以是可以。那就到後台去更換吧。」
說完,我和虎牙到店的裡面去。我脫下「社畜君」,他開始穿戴。
「嗚哇,好臭!立花穿過的『社畜君』,好臭!」
給我等下。你這麼說,結花和酷姐不是會誤會我的體味很醜嗎。布偶裡面有臭味是很正常的,你給我忍著。
不老實的虎牙穿完了「社畜君」。虎牙的身高比我要高一些,平衡有些糟糕,顯得「社畜君」的腿長的不正常,不過也沒必要太計較。
「好。這麼一來無論怎麼開我都是『社畜君』了。那麼,Adieu(再見)!」
說完,虎牙分開人群全力跑掉了。
喂,他想去那兒啊?不招攬客人嗎?不和孩子們互動嗎?
這傢伙,真是沒個好。
「難道虎牙他,是想穿著『社畜君』按時下班……?」
「啊,不會吧……」
不,也許有可能。那傢伙的信條可是「不華麗哪裡稱得上按時下班」。
「剛才那人,就是『迅雷的歸宅魔』虎牙俊介?」
酷姐這樣問,我點點頭。
「小伙子不錯。」
「內地里糟著呢,那傢伙。」
「你又這麼說……虎牙他,並不是那麼壞的人。」
「是是是,你不就是想說他和我天差地別嗎。」
「我又沒這麼說!」
我和結花立刻就拌嘴了。酷姐面露無奈,嘆口氣。
「唉喲,你們兩個,又吵架了。」
「可是,虎牙真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傢伙。」
對了,趁此機會我就問問酷姐她對虎牙的作風怎麼想。
想到這裡,我把虎牙對工作的態度都告訴了酷姐。
「哦,原來如此。」
酷姐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只完成分內的工作,其餘事情一概不管。因為那是侵占他人職務的行為,也會讓自己的勞動價值下降——在歐洲那邊,這是很自然平常的思考方式。反倒是日本人的想法比較異常。」
哎,是這樣嗎。唔……
「你看,連酷姐都這樣說。可是秋人你,就是一口咬定虎牙是個壞人。」
結花得意地說。
「我知道啦。結花你這麼說,我就再去和虎牙好好談一次試試。」
我認輸了。因為虎牙的事情導致和結花的關係破裂,可不是我的本意。
「不過,我看虎牙他並不想和我說話。」
「沒有的事。虎牙他一定也會喜歡秋人的。」
結花眼睛放光。看到我有心示好,她發自內心地高興。
「但願如此。」
說到這裡,酷姐突然一轉身。在店裡看貨的大媽,扯著酷姐的衣服和她說話。
「我說店員!」
好像在批評她一樣的強硬語氣。酷姐苦笑說:
「我不是店員。」
「我不管你那個!這件T恤衫,不能再便宜點嗎?」
「不是,我說了我不是店員。」
「所以說那種事我知道!所以呢,到底能便宜不?」
嗚哇這個婦女,完全不聽別人說話。順帶一提那件T恤衫,在黑底上寫著白色草書體「工作的報酬就是工作」「這既是工作又不是工作」這樣莫名其妙的句子。
「還有,這件『社畜君』的襯衣!三百元?太貴了。這種貨在百元商店裡一百元就能買。」
那你就到百元商店去買啊!這種手制吉祥物商品,價錢中有版權費的部分,而且因為不是大批量生產,要價相對較貴。
「話說怎麼都是些沒亮點的東西啊。襯衣、原子筆、馬克杯、文件盒?不行不行。完全不懂做生意啊。要做高級手錶啊!社畜君高級手錶!一隻一百萬!賣出一百萬個就是大賺一筆!啊,到時候會給我創意費吧?」
真是煩人的客人。我對酷姐使了個眼色,向前一步走。把與此無關的酷姐卷進來,太對不起她了。
「所以今天我就先收下這個T恤衫做費用吧。」
我們面面相覷,這是……
「那個,這位客人。這是商品。」
「那又怎麼樣。拿這種垃圾一樣的東西出來賣還要錢啊。」
「你這個人在說什麼啊。你再說一次試試看。」
結花似乎忍不住了,聲音激動。
「說多少次都行,我就說,這種垃圾也敢拿出來賣錢。」
「你說什麼!」
明擺著找上門的吵架,結花頭一熱就撞上去了。我連忙攔住她,努力地用冷靜語調對那個煩人的潑婦問話。
「這位客人,您說本公司賣的商品是垃圾?」
這個潑婦見我突然一臉認真,也意識到自己說過了頭,話鋒轉弱。
「沒、沒有……我沒說是垃圾。」
「您這麼說嗎,客人。您雖然聲稱並沒有說過『垃圾』這種話,但實際上還是說了『像垃圾一樣的東西』這種話。」
「少羅嗦!叫社長出來!」
「客人!」
我大聲一喝,她當即一抖。
「干、幹嘛。」
「您是說,『叫社長出來』對嗎?」
「我、我說了。」
「您承認,自己這麼說了對嗎?」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我身後可有很多可怕的、不好惹的人!」
「您是說,客人您背後有很多可怕的、不好惹的人,對嗎?」
「對、對!你們這種公司,輕而易舉就弄垮了。」
「您聲稱,像我們這種公司,輕而易舉就能搞垮,是嗎?」
「我、我可不是想恐嚇你。我只是說,我只要有這個心思,這種小事輕而易舉……」
「您是說,客人您只要有這個心思,這種小事輕而易舉,是嗎?」
「你小子,是小瞧我嗎?」
「您在問我這小子有沒有小瞧客人您嗎?」
「……」
「……」
「你,你倒是說句話啊?」
「哦,您是讓我說句話是嗎?」
這個懵掉的婆娘無言以對,干張著嘴。
看見沒有!這就是對付刁鑽客人的基本戰術「鸚鵡回擊」!
這潑婦意識到再說下去也扯不清楚,不甘心地放了句要強的話。
「哼,今天我就先饒了你們。」
好,贏了!
「感謝您光臨本店!歡迎你下次再來!」
我周到地低下頭,面帶微笑的送走了煩人潑婦。當然,真心話是「再也別來了!」
「真、真厲害。好成熟的應對……」
「秋人,很能幹嘛。」
馬馬虎虎嘍。我也是可以成熟待客的。畢竟我馬上就要十八歲了。
「不過,那種客人,果然很麻煩。」
我說完,酷姐也深深點頭。
「她那樣的人,不只是招人討厭這麼簡單。她這種人越積越多,也成為社畜和黑心企業誕生的源頭。社畜和黑企的存在,消費者一方同樣要負很大的責任。顧客是上帝。既然自己是上帝,無論對經營者多麼蠻橫都可以。而無理取鬧和吹毛求疵,也成了正當的權利——這種意識和行為,又怎麼會給社會帶來好的影響呢。」
酷姐侃侃而談。
「追求更好的服務、工作要更滿足客人的需求。聽起來很好。但如果過度,就出現了為滿足消費者而不惜加班加點的社畜;就出現了為了滿足顧客不惜犧牲社員健康的黑心企業;就出現了為提供更低廉的商品,不得不將成本削減到極限的業界環境。這絕不是健康的經濟市場活動。」
「說的是呀。」
我連連點頭。無論是店員還是客人,他畢竟首先是一個人。雙方的行為,都應該建立在互相體諒的基礎上,這很重要的。
「哦,立花、櫻野,很賣力嘛。」
我們職場的前輩社畜們走過來了。他們是社畜中和我們關係相對融洽的一群人,來慰問我們的辛苦。
不過,進公司第一天他們的言行,和現在可是大有不同。「不願意就別幹了,廢物。」「死去吧!你這種蟑螂一樣的傢伙還活著幹什麼?」給予了我這樣「和藹可親」的教育指導,所以在當天的按時下班戰鬥中,我是好好地給他們回敬了一份「豐厚大禮」。那之後,這些人就客氣很多了。
他們好像是通宵了,所有人臉色都像殭屍一樣。
「看起來大家也很辛苦啊。」
「啊,這個月真是忙,我還沒回過家呢。」
「偶爾放下工作,和女朋友出去玩一玩怎麼樣?」
結花這麼說。而一位前輩挺胸抬頭地說:
「我自有生以來,還沒有女朋友!」
「……真是寂寞的人生。」
「什麼話!哪裡還有比我們『現場工作時間』更充盈的『現充』!」
對這句話,這群社畜們都毫無猶豫,大為點頭。看來他們不是自
嘲,而是真心這麼想。
「既然不能辭掉工作去當尼特族,那就只能當社畜了。雖然辛苦,無可奈何啊。」
這是什麼唯二選擇。只要平平常常的工作不就行了,這些人真蠢。
「差不多該換班了。店鋪由我們看管,你們立刻馬上到音樂廳那邊去。」
「我明白了。等午餐休息過後,我們就去音樂廳。」
我細微地修正了前輩的指示。對,從下午開始,我和結花要去音樂廳的活動會場,負責擔任活動引導人員的工作。
「話說『社畜君』哪兒去了?你不是應該在那裡面嗎?」
自稱現充的前輩心中起疑,向我詢問。
唔,虎牙那傢伙穿著它到別處去了,這麼誠實回答可以嗎。我正猶豫,人群那邊似乎發生了什麼騷亂。
「大事不好了!『社畜君』正要擺脫社畜們的阻止,準備回家!」
「不要啊啊啊啊!我可不想看到『社畜君』按時下班!」
虎牙在什麼地方鬧事了。看來今天他也一心想著按時下班。不過準確地說,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呢。
「看來『社畜君』也醒悟了勞動者的正當權利啊。」
我笑著這樣說,然後在前輩們困惑的眼神中,和結花、酷姐三人一起離開店鋪。
「也不能光說話,我們去吃義大利面,邊吃邊聊吧。」
酷姐如此提議,我和結花當然沒有異議。
*
可以容納兩千人的觀眾席,座無虛席。
在餐廳吃過午餐之後,我和結花告別酷姐,一起來到48層的音樂廳,引導客人們入場。從滿是「社畜!」模樣的大叔到年輕的情侶,可以看到有各色各樣的人來欣賞演出。
到了演出即將開始時候,引導工作也暫告一段落。我和結花一起站在大廳最後面,等待演出開始。
「哦,開始了。」
在閃亮聚光燈下登上舞台的,是大人氣的社畜系虛擬偶像「根津田樂來」。將杜鵑色長髮挽起一半的髮型、如人偶般秀麗的五官、用商務裙裝改制成的舞台衣著,真是風格獨特。雖然和「裡面的人」魅雨很相似,但做成了動畫風格的形象後,表情更加豐富,眼睛也更有神。當然這是CG,用最新銳的3D技術製作而成,讓人看起來好像真的有人在舞台上唱歌跳舞。
「哦,一開場就是這首歌!」
響起了一首快節奏的動感歌曲。這是根津田樂來的代表曲目之一,《末班車,錯過了呢♪》。觀眾們也情緒高漲。
我心想,仔細聽聽,其實是首好歌。以錯過末班車的社畜們熱熱鬧鬧辛勤工作為題材,是一首歡快的歌曲;同時也是一首描寫社畜系女子內心些許憂愁的情歌(然而愛慕的對象不是異性而是工作)。
「樂來醬!最高!」
「樂來醬麻吉過勞死!」
「宇宙第一的加班大人!」
歡聲雷動。會場的氣氛已經達到最高潮。
「啊,鄙人今日能來此地真是太好了是也。樂來醬的歌聲真乃神級是也!」
離我很近的一個OTAKU模樣的客人,聽得如痴如醉。不過CG角色不會真的唱歌,實際握著麥克風的人是身在別處的魅雨。
我之前就在想,魅雨自己也十分可愛,用不著虛擬的角色,本人直接拋頭露面就好了。社畜啊,就是喜歡在這種沒有意義的地方費力氣。
《末班車,錯過了呢♪》結束了。樂來唱的下一首歌,是一首動人心扉的抒情歌。
歌曲中,一位女性社畜傾述和「你」一同工作過的回憶。那一夜,曾和你一起加夜班;休息日,我們也曾一起加班。好想和你一起完成更多更多的工作,但是最愛的你,已經不在了——歌中充滿了對亡故的「你」的思念,是一首感人的安魂曲。
「嗚嗚嗚,感人淚下!」
「這樣一個好人走得這麼早,真是沒天理!」
觀眾席上有人發出感嘆。
「……如果覺得沒天理,就應該立刻提出勞動傷病申請,讓狗屎企業遭到社會譴責啊。」
「明顯歌中的『你』是被黑心企業敲骨榨髓,過勞死了啊。」
我和結衣輕聲吐槽觀眾們的感想。
伴著觀眾們的慟哭,歌曲結束了。毫無停頓地開始了下一首歌。
以休息日上班為題材的電波歌曲、講述和反社畜大戰的電子流行樂、描繪社畜們忙碌日常的狂想曲,那之後上演了一首又一首的名曲。每一首都是廣受粉絲好評的歌曲。
根津田樂來「裡面的人」是雀躍食品公司前社長的女兒和久村魅雨,這件事已經眾所周知。和久村前社長因為違反勞動基本保障法遭到司法檢舉時,她的個人信息被什麼人給曝光了。一時間網絡上對根津田樂來大肆批判。我本以為,這會造成樂來的人氣直線下滑。
然而事情並未如此。根津田樂來受到的來自社畜們的支持,又或許是社畜以外的粉絲的支持,就是如此地狂熱。
也許是受到了粉絲們熱情的感染,我也情緒高漲。雖然無法和社畜們的想法產生共鳴,不過拋開那些不談,我也覺得這場演唱會真好、真開心。
我瞧了一眼身旁結衣的樣子。
結衣注意到我的視線,輕輕握住了我的手。就像前幾天那樣的「戀人式牽手」。
我心中亂跳。
恰好就在聽到根津田樂來(準確地說是魅雨)的甜美歌聲,心中澎湃的時候,在我身邊的結衣,握住了我的手。
我吃了一驚,呆呆盯著結衣,而結衣也看著我。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一點開心,但是會場太暗看不清楚。
那一天——痛打雀躍食品社長後的一天,我向結衣告白了。但當時我把事情「搞砸了」,結果結衣發了脾氣。後來也沒有得到她的答覆。
之後我和結衣從雀躍食品離職,來到了現在的金來商事。我忙於熟悉新的職場,和結衣的關係就暫緩了。
結衣她握住我的手,有怎樣的想法呢。她對我,又是怎麼想的呢。
必須要說出口,我心想。再不說,演唱會就要結束了。
現在,是絕佳的機會。
但是,心裡卻鼓不起勇氣。秋人,你在猶豫什麼。我對自己說,你已經告白過一次了。只要再做一次就行了,沒什麼難的……雖然這麼想,卻遲遲不敢說話。
「啊,結衣。」
好歹下了決心,我開了口。
「嗯?」
「我……從雀躍食品辭職時,結衣能和我一起走,我非常開心。」
「……」
「你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對你說什麼嗎。」
「嗯,我記得。」
「那個告白,既不是玩笑也不是謊言。」
「……」
我要說出來。這次一定要好好說出來。
並且,要清楚地得到她的回答。
剛想到這裡,魅雨——根津田樂來的聲音說到:
「最後一首,是新歌。這首歌包含了我現在的心情,請各位傾聽。」
觀眾們歡聲沸騰。
結衣感到很奇怪,我也一樣。我們負責會場引導工作,大致掌握整個音樂會的流程,並不知道她為這場演出準備了新歌。
壓榨部下的無情上司,被上司虐待的「我」。是「他」幫助了「我」,他教訓了以工作失誤為理由強迫人下跪的上司、把勞動者當成工具的社長。所以「我」今天才能站在這裡……
「咦……這首歌。」
不像根津田樂來——不像社畜系虛擬偶像的歌曲。講述「他」懲戒糟糕的經營者,倒像是反社畜會喜歡的歌。觀眾們也感到疑惑,能聽見有人「咦?」的聲音。
而且……這個歌詞裡的「他」,該不會就是我吧?我幫助了魅雨、教訓了齋藤科長、還打倒了和久村平助社長,情節完全一樣啊……?
這時我突然、真的十分突然地,想起一件事。
「咦?魅雨,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以前,我救助魅雨的時候,她親吻了我的臉頰。當時她對我說,「你是很棒的一個人」。前幾天她還來我家給我做早飯,一般是不會為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的。
這麼一想,魅雨的每一件言行就能明白了。我一直覺得她是一個「奇怪的傢伙」,可是如果認為她迷上了我,一切都能說明了。
「哎,可是那傢伙是社畜,怎麼可能會喜歡我這個反社畜……」
我心亂如麻,結衣一轉頭看見我這種反應,表情可怕、怒目而視。
「為什麼會突然說起小不點?」
完蛋!對啊!我現在不是正要向結衣告白嗎!
告白途
中說什麼「其他女孩也許喜歡我」實在太惡劣了!
「……這多好呀。」
結衣一甩手,冷冷地說:
「小不點既可愛、又和善、還直率。比我好多了,肯定能讓你幸福。」
哎,不是,你說什麼呢。無論魅雨她怎麼想,我都不會變心。我喜歡的人只有一個。
「你、你等一等。雖然魅雨確實很可愛……」
「可不是,那姑娘多可愛啊!而且她又是雀躍食品創始人一家的貴小姐,好個上門女婿啊,可喜可賀了。你從今天開始就投身社畜行列,勤懇幹活去吧。」
糟糕,又說了多餘的話!
「那就再見。再也不見了。」
話說完,結衣毫不留情地往會場外面走。
結衣你聽我說啊!你太衝動了!
我對著結衣的背影說:
「不是的!我對你是——」
轟轟轟轟!
無數的紙禮花,從四面八方響起。同時「啪」地燃起煙火,照明將整個會場點綴的五光十色。片刻後,像白色棉花一樣的東西又如雪花從天而降。炫目的演出令觀眾們大為興奮,揮舞手中的螢光棒。
可惡,怎麼偏偏這個時候!
栗色長髮的少女背影已經看不見了。結衣不知道去了哪裡。
「立花君。」
正當我捶胸頓足,卻有個人對我說話。
是酷姐。在觀眾席上欣賞演唱會的酷姐發現我和結衣吵架,就走了過來。唔,也說不定她發現我正準備向結衣告白,在暗地裡支持我們。
「你啊,對女孩子有些缺乏神經的地方。」
「沒神經……是嗎?」
這個,也許是的。
「但是我真搞不懂啊。結衣究竟在想什麼。」
「不只是結衣而已。實際上,你對和久村的感情也一直沒有發現吧?周圍的大家,可是早就發現了。」
是嗎,沒有發現的人只有我一個嗎。
「連我的感情,你也完全沒有察覺吧。」
哎……酷姐的、感情?
我嚇了一跳,望著酷姐。我尊敬的反社畜前輩,帶著認真的表情說:
「對。我也,喜歡你。」
「……」
驚訝的同時,我心裡也有一點兒理解了。啊,是這樣啊。
「我也對你說過好幾次了。不過,你總是毫不在意。」
會場掌聲雷動。根津田樂來的曲目全部結束了。
酷姐的感情,讓我很高興。可是,我心中的歉意比喜悅更多。
因為,我在向酷姐尋求自己的戀愛幫助。為了向喜歡的女孩告白,詢問她的意見。真是,太沒神經了。
「那個……對不起,酷姐。」
「不,我才要說對不起,是我失言了。本想一直藏在自己心裡的,一不小心就說出來了。」
這句話讓我明白了,酷姐為了支持我們的戀愛,寧願深埋自己的感情。
「我一直都看著你,所以我知道,你一直注視的人,只有結衣一個。她一定會明白的。不要緊,這種時候,有一兩個波瀾,最後才一帆風順。」
酷姐恬靜地笑著,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哎喲,怪了。居然流眼淚。」
酷姐摘下眼鏡,用手背擦臉。酷姐秀麗的臉龐變花了,但酷姐花了的素顏,卻比平常更稚嫩,莫名感到可愛。
酷姐這樣的女性,一定能找到出色的伴侶。我本想這麼說,又把話咽回去了。酷姐想聽的一定不是這種無聊的安慰。
我實際說出的話有些凌亂。
「我、非常尊敬酷姐。真的,非常非常尊敬。」
「謝謝你。今後,我們也是朋友吧?」
「只要酷姐願意。」
我握住了酷姐向我伸出的手。
「真好啊,青春。」
酷姐說了和姐姐一樣的話。
*
之後,我默默地完成了會場引導的的工作,筋疲力盡。
「返場曲目居然有二十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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