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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Round 4 既飲之,勿嘔之(1/2)

目錄

問問鑰匙人!

社畜OL咖啡廳的目的是?

雀躍食品股份有限公司

總務部總務科科長

工藤正俊先生

業績不斷擴大,「飲食店業界之雄」的雀躍食品。該公司又發表了新的企劃。其名為「社畜OL咖啡廳」。

是讓社畜OL接待客人這種奇異概念的咖啡廳。為了讓社畜客人感到舒心,店內特意又徹底地設計成企業辦公環境。

該公司的總務科長工藤正俊先生驕傲地稱:「這個企劃肯定會成功」。

「每次去咖啡廳的時候,總是覺得有些奇怪。這樣的桌子不是沒法好好辦公嗎,之類。」

嗯……我倒覺得咖啡廳不是給人辦公的地方就是。

「24小時,無論什麼時間都在工作,這就是社畜。」

原、原來如此……工藤科長,您真是個名符其實的社畜啊。

「可以用來辦公,也可以用來進行商業洽談。雖然不能性騷擾,當然社畜OL們的服務可是很周到的。不僅是社畜客人們,也希望各種各樣的客人可以放心前來。就算是無職也可以簡單地體味到當社畜的感覺。」

會有希望當社畜的無職麼……

(譯:前文的「鑰匙人」也可以理解成「關鍵人物」。雙關。)——

於是,到了周六了。「社畜OL咖啡廳」開業之日。

「用飲食店店員(他人)的不幸讓飯菜好吃起來!新世代概念咖啡廳『社畜OL咖啡廳』終於開張!」

我站在了掛著這樣招牌的店鋪前。

從前幾天就做好了微調,進行了大力的宣傳,好歹是開了張。雖然是一日限定,但如果受歡迎的話,雀躍食品搞不好會誕生新的連鎖店。

順帶一提,我分到的工作是當託兒。裝成偶爾通過的普通客人,嘴裡說著諸如「誒,社畜OL咖啡?哇這是啥聽上去好有趣!進去看看吧」這類噁心的自言自語,推開店門進去。行人給予我一片白眼,說著「這傢伙扯什麼淡呢」,不過我不得不忍了。真是艱苦的工作。

「前輩您辛苦了!……切,原來是秋人啊。」

一度滿面陽光的笑容突變成了露骨的皺眉,迎接我的是OL風打扮的結花。

店內的裝修給人一種辦公室的感覺。桌子是由辦公室里用的辦公桌改裝而來。給人一種「哎呀不來辦公可不行」的感覺。昨天,我問齋藤股長「弄成這樣有什麼好處啊」,結果被回了一句「笨蛋,像我們這樣的社畜在這樣的環境才能安得下心來!」

「看你好像很不高興啊,結花。」

「那是。話說我為啥要打扮成這樣啊!?」

不僅是結花,店員們都穿著OL風的商務裝。說單純只是OL「風」,是因為裙子短到讓人不禁吐槽「要是這傢伙真到了職場裡會在意得沒法工作了啊魂淡」,而且上衣的胸口也是開得大大的。

「還有啊,這鞋子又是怎麼回事?走起來特別難受。」

結花指著的是紅色的高跟鞋。好吧,結花平時不會穿這種鞋子,覺得不協調也是自然。

「要是穿這種鞋子,按時下班連個『按』字都看不到了!」

確實這很關鍵啊……嗯。

不過,對我來說,結花的服裝值得注目的是別的地方。

包裹著結花那軟軟的雙腳的……是長筒襪!

高,實在是高!今天的結花怎麼看都比以往顯得更有大人味!像是那種白領大姐姐的味道!原來如此,一雙長筒襪就能讓同代的女孩子變成大姐姐啊。這麼一想,長筒襪真是件了不起的發明!我都有些雀躍了。

視線的一角,有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很是熟練地端著菜品。那是酷姐。身上穿著的一套給人一種美女秘書的感覺。平時不怎麼看得到的酷姐穿迷你裙的樣子也很妙。

結花領路,我坐了下來。

「來,這是今天的會議資料。」

冷淡地遞上菜牌的是和久村。平日總是穿著看上去熱得慌的長袖,但她今天又是露肩又是露肚臍的,總之這身露出度很高。然而,還不如說比起平時社畜OL度反而下降了。

「怎、怎麼了?一直一直盯著看?」

「啊,不,沒什麼。」

怎麼說呢,這企劃好像也不壞嘛。你想啊,讓可愛的女孩子來招待你,這不是很贊嘛!

「那麼科長,這是今天要討論的項目。」

「……?」

我又不是科長,還有討論項目是啥啊?和久村你說些什麼呢?

「我在問你要點些什麼!」

哦原來是這樣。

「那麼,就來份這個,過、『過勞而倒蘇打』。」

這起的叫什麼名啊。順便,其他的還有「超絕黑咖啡」「修羅奶昔」「強逼吐司」「他人的不幸真薄烤餅」「腳邊的法式千層酥」這樣的品名……說真的,我一個都不想點。

將端上來的蘇打喝到嘴裡(理所當然的,這只是普通的蘇打水),我取出了手機。為了扮好託兒,還有些要幹的事情。雖然不爽,但還是在網上的匿名揭示板和推特以及SNS上寫上了「現在到了一個叫社畜OL咖啡廳的地方,超有趣的!店員的女孩子們也很可愛,飲料也好喝!」

就是所謂的秘密營銷。

幹這事讓人無比糾結,但因為是工作所以也沒辦法。弄了好幾個馬甲,寫了一大堆。

話雖如此,這種事情我真心不在行。還有啊,推特也好SNS也罷,又不是為了幹這個的玩意。不管怎麼想都不是。

不應該更多地像「啊,我現在,正和世界連結在一起啊!」這樣使用才對嗎?又或者,有什麼更有趣的用法……比如用在反社畜活動上?

要是寫上「想按時下班!」「想平了黑企!」之類的,大家會不會去點讚呢?

我們每個人作為個人進行「反社畜」的活動也很不錯,但也覺得不將這推向整個社會的話,沒辦法解決根本性的問題。

一邊想著這樣的事情,一邊看向了回復——

「宣傳乙。」(註:「乙」是11區揭示板常見用語。「辛苦了」的縮寫。多用作諷刺。)

「狗屎賣家滾粗!」

「正大光明掛著『社畜OL咖啡』的名,還是個昨天剛弄的馬甲www」

艾瑪糟了!被噴出翔來了都!另一種程度的火大發了!

我正在苦惱的時候,鄰桌的其他客人又有了奇怪的抱怨,讓結花和酷姐很煩惱。

「喂,怎麼回事!就是為了讓美女OL邊用高跟鞋踩著一邊罵才來的,居然沒有這種服務?差評!」

青天白日的,你敢開個這種店試試!?

「居然不能摸!?怎麼可能!既然都OL了那必須得是性騷擾啊!和說好的不一樣啊!退錢!」

都說了不是那種店了魂淡!還有你特麼給我向全國的OL們道歉!趕緊的!

不對,這企劃不是明顯不行嗎!

*

「社畜OL咖啡」一敗塗地之後,我們坐著電車來到了喧囂滿滿的繁華街內的一家和風居酒屋。

「人不多啊。」

我小聲嘀咕道。並不是說店內的客人少。畢竟是周六晚上,客人還是坐了很多。休日出勤回來的工薪族七七八八地坐著,單手舉著啤酒高聲乾杯,不如說熱過頭更准。

我說的「人不多」指的是雀躍食品參加酒會的人。難得將我們帶到了一間很大的客間,結果人數填不上預定,只有我們這幾個總覺得很孤單。

這是怎麼個意思?不怎麼歡迎我們新員工?

齋藤股長搬著指頭邊數邊說:

「工藤科長到縣外出差。早川科長代理在海外長期休假。小早川和吉川活還沒幹完還在加班。田中股長在自宅療養,村上和來島活還沒幹完還在加班。筒井身體不適今天休息,竹中和黑田活還沒幹完還在加班。還有……」

還在加班的人也太多了吧!歡迎會當天的話就早點幹完啊!

話說回來,明明是周六,為啥大家都普通地在上班啊?

「松田小哥呢?他不是很期待今天的歡迎會嗎?還說在二次會要和小不點一起去唱K來著。」

結花問。作為「根津田樂來」粉,松田他之前和我戰鬥輸掉了,多少有點低落,不過為了準備歡迎會那興奮勁著實不低。好像還一個人在預習卡拉OK來著。居然沒出現,這可真有點不可思議。

「松田剛才突然收到了聯絡。說是農村的祖母因為中暑送到了醫院。」

哎,這還真是個大事。確實沒法參加酒會。

「不過,這只是一方面。他總之活還沒幹完,還留在公司加班。」

不不不,這也太過了,還

不趕緊去農村的奶奶那裡!這是該加班的時候嗎!

「這也是沒辦法。工作優先嘛。公欲奉而活不待,就是這麼回事。」

真是的,所以說社畜啊。孝敬老人都做不到啊。

「順便,對社畜們來說,歡迎會是為了親睦,這不過是嘴上說說。他們單純只想喝好酒,好好醉一場,鬧一番,吹吹牛。這樣就足夠了。」

酷姐對我咬耳朵道。對了,齋藤的異名不是叫「新人粉碎者(Rookie Crusher)」嘛。為了新人來安排歡迎會,這怎麼可能嘛。

「說起來,這麼早就結束工作從公司里出來,實在是讓人有些安不下心啊。在意加班感,大概就是這樣。」

說著像是「尿意」一樣的話的是一個二十七八歲,有著爽朗笑容的帥哥社畜,二階堂。釣魚和高爾夫、網球這些戶外活動類的興趣很多。(譯:「加班感」和「尿意」原文分別是「殘業感」和「殘尿感」。發音類似。)

「田中沒來真是遺憾啊。」

齋藤股長很寂寞地說。

田中股長。我過去的上司。作為「總務科四天王」之一的實打實的社畜,在和我對決時因為過勞倒下,現在在自家療養。

「那傢伙對酒會研究得徹底又通透,是個酒會專門。魔術啊,泥鰍舞啊,卡拉OK啊,裸舞啊什麼的都會耍,算得上是宴會表演者吧。讓他當掌鍋也是一流,但他最拿手的還是烤肉了。因為能按照參與者每個人的不同喜好來烤肉的技術,都被安了個『肉奴隸』的稱呼。」

「我們科里有個好厲害的人啊。」

和久村有點傾倒的意思。齋藤股長很是自豪地抱起手臂來。

「嗯,是啊。不過要說厲害的話還得數工藤科長。」

店員將飲料端來了。接著是大盤的刺身:柔軟又多脂,看上去很美味。隨著齋藤股長的吆喝乾杯之後,他接著說:

「科長在颱風天JR全線停運的時候,還在風暴中步行了三小時到公司上班。」

雖然有點難以相信股長的話,但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也不是那麼難以想像。他在日本經產連發表的全國社畜排行上也保持著上位,是個能幹的社畜。

「說是『雖然覺得危險但沒法壓抑心中的出勤欲』。」

那種欲望我真是頭一次聽說啊!極限出勤也給我適可而止行不!

「但是社長就更厲害了。他竟然在自宅和公司之間挖了條秘道,還據說每晚每晚用那個從家裡溜出來偷偷在社長室辦公。」

這一聽就知道是扯淡的流言就不用多講了!

「唉~」

一個接一個聽著上司們的武勇傳的我嘆了一口氣去夾刺身,於是:

「怎麼了?你看上去不怎麼開心?」

坐我左邊的帥哥社畜二階堂搭話了。

「啊,沒什麼……哈哈哈……」

我曖昧地笑笑。我實在是應付不來這個人……

「立花!」

「在、在?你想說什——」

「我啊,希望能和你關係更好一些!在職場的大夥們關係不好可不行!不能你一個人孤立在這裡!」

二階堂他攔著我的任何回答單方面地說著。誒?我在職場被孤立了?

「你看上去對我們社畜總有一種偏見,首先我覺得應該從消除那個偏見開始!沒事的,你的話做得到。」

一邊這麼說著,二階堂拍了拍我的背。他就像那種強行讓班上孤立在一旁的孩子融入圈子裡的年級長一樣的類型。

「其實啊,不好好加班可不行呢。」

「我在上班時間就好好幹完活——」

「你昨天沒加的班啊,可是有人想加都沒加成的加班哦?」

「……」

「這世上啊,可是有很多想加班都加不了的人。你考慮過那些人的想法嗎?」

你特麼煩死了啊啊啊啊!我幹啥要被個社畜說教啊!

「我說啊,二階堂老哥。」

「問我為什麼可以平平常常地勞動到深夜嗎?」

這人是從來不聽人說話的類型啊……

「那是因為,希望大家都幸福。看得到客人們的笑容的話,我工作多少都沒關係。人,並不是為了自己而勞動。是為了他人的幸福而勞動。因為有著這樣充實的公司生活,我的人生也是多姿多彩。」

我向坐在二階堂左邊的酷姐送去了求救的目光。但酷姐和結花被股長聊上天纏住了。二階堂還在繼續:

「你覺得,加班是白費力氣嗎?那可不對。你看,世上可沒有什麼事是毫無意義的。」

爽朗的帥哥腔越發讓我覺得不快。

「說是白費力氣更不如說是厭惡。我討厭加班。」

「不要說討厭什麼,要說自己喜歡什麼!」

我去這貨肯定是什麼都不想就開口說。啊啊真麻煩。

「二階堂老哥,上司給你不講理的命令你也不生氣?」

哎呀,我還真是個好人。居然陪著說這麼傻缺的話題。

「那種時候,就捫心自問一下。那個命令真的不講理嗎?那個上司,其實是真心為了你好也說不定。要是在公司里,遇到了討厭的或者痛苦的事情的時候,就不能這麼想想嗎?正因為有討厭的、痛苦的事情,我們才會成長。正因為有歡樂也有痛苦,這才是人生嘛。面對什麼事情都應當懷著感激之情。要是被上司推來了不講理的加班的話,也要說『謝謝你給我不講理的加班』。被上司狠狠揍了,也要說『謝謝你揍我』。要覺得這是給了你成長的機會。這不就是俗話說的以德報怨嗎?」

「這不單純就是受虐狂嗎!」

……心裡這憋屈得想捶牆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啊。不,不對。我想捶的不是牆,是這貨的臉。

這貨嘴裡蹦出來的,不都是在心靈雞湯上現學現賣的話嗎?

「再說了,齋藤股長對你的嚴厲,其實是一種愛的表現。」

「哈……」

「齋藤股長啊,總是不講理,就是期待著你帶著一種『該死,以後絕對加倍奉還』的勁,勇往直前地勞動。就這樣努力升職了的話,二十年後你就處在齋藤股長一樣的立場上了。那麼,你就能和齋藤股長一樣,隨心所欲地散發威嚴。用著那天的感覺,是對部下怒吼來發散壓力也好,還是給看不順眼的部下穿小鞋,那還不是想到就能做到?所以,到那天為止一直忍耐吧。」

「什麼叫想到就能做到啊!」

有齋藤股長這樣的狗屎上司也好,變成齋藤股長這樣的狗屎上司也罷,我一個都不想要啊!少扯淡!

「雖然你是這麼說,但這可是常態。無法適應職場的你自己是不是也有問題呢?俗話說,入社隨俗嘛。」

確實,新員工有必要聽前輩的話、服從上司的命令、儘早地融入職場的義務。但是啊!這之前,上司和老員工們不也有熱情歡迎新人、給職場營造一個容易融入的氛圍的義務嗎!別什麼責任都推給新員工成不?

我正想這麼說,但二階堂去了洗手間。然後在他回來的時候,

「啊,二階堂老哥。這雞不錯,我就給炸了一下。老哥你這份也撒好檸檬汁了。來吃吧!」

我如此聊表敬意。

「為什麼要幹這種多餘的事!炸雞就是要吃這種鬆脆的感覺!撒檸檬汁什麼的不就全白費了嗎!這都不懂嗎你這蠢貨!」

就這麼翻臉如翻書,大大地憤怒了。誒……幹啥發火啊你?

「當然要生氣了!你為什麼要做出這種讓人討厭的事來!」

所以說我壓根沒這個意思好不好!還有啊,剛才嘴裡說著「以德報怨」的那夥計哪兒去了啊?

我沖酷姐送去了求助的目光,然而:

「嗯……這是立花君你不好啊。」

「是啊。我雖然不討厭檸檬汁,但也有不喜歡的不是嗎?」

連酷姐和結花都這麼說了……搞不懂!搞不懂社會人士的常識啊!明明想著對前輩表達點敬意的,為啥變成這樣了!

「真慘啊,立花秋人。」

和久村嘲笑道,

「歡迎會應該有什麼態度?應該怎樣對上司和前輩盡禮數?這是在考驗我們。你連這都不知道,真是笨死了。」

到和久村眼裡,單純的歡迎會也變成了某種軍事訓練之類的東西了。說起來,從剛才開始,和久村就在給股長和二階堂的杯子裡倒啤酒。和我不一樣,禮數十分周到。

我已經受不了了,裝作上廁所走出店外。

星星漂亮地眨著眼。我眺望夜空消磨時間。

*

夜風對疲勞的身體很有幫助。忘記令人不快的二階堂,我將身心交付給夜晚都市的喧囂。店的斜對面有自販

機,去買加奶咖啡吧。好像最近要是不喝加奶咖啡都出現戒斷症了。還真沒法笑話結花她啊,我獨自一人苦笑著。

「哎呀,這不是秋人君嘛!哈嘍!」

感覺到一個可愛的聲音在叫我,我回過頭來。

「今日子姐?」

在那裡的是扎著馬尾,漂亮又可愛的大姐姐,今日子。是在本部大廈一樓進行接待,大愛酷姐的那個。好像是下了班,提著一個華麗的名牌包。

「這樣啊。總務科的酒會就是在這裡啊。」

看到居酒屋的招牌以後,好像明白了,點點頭。

「是啊。今日子姐你呢?」

「和朋友約了碰頭。就在前面的義大利餐館,說好了一起吃飯。」

朋友?男友嗎?還是說單純的女性朋友?這說法真微妙。

說起來,今日子是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大愛酷姐到底有多少是認真的?我也不知道。

「那麼,秋人君你在這裡幹什麼?已經要回去了?」

「不,雖然說一次會還是想好好呆到最後,不過突然有點想吹吹夜風就是。」

雖然想對炸雞的事情發發牢騷,還是算了吧。要是連今日子姐也對我說「擅自亂撒檸檬汁的男孩子可是不會受女孩子歡迎的哦」之類的,我怕是要再起不能。

「說起來,那個放電姑娘是社長的女兒呢。」

說和久村嗎?還真是個名人。

「秋人君很難下手對付吧?」

「算是吧……還真不好對付。要是普通的大叔社畜的話,倒能毫不留情地衝著他的臉來一拳。但對女孩子可不行啊。怎麼辦呢。」

但今日子說:

「很簡單啊。」

嘴邊浮出了滿意的笑容,像是小惡魔一樣。

「秋人君是男孩子嘛。然後,放電姑娘是女孩子。而且還很可愛。」

「呃,嗯。」

這倒是事實……不過你想表達什麼啊?難道說……

「讓她迷上你不就行了嘛☆」

「噗——」

我嘴裡的加奶咖啡全噴了。今日子姐你說些什麼呢。

「咳、咳。今日子姐,您饒了我吧。」

「為什麼?我覺得自己這意見提得還是挺認真的。」

「社畜怎麼可能會迷上反社畜啊?」

「『將不可能化為可能,這才是我們奶咖黨!』你的青梅竹馬小妹之前不就這麼說了嘛。」

啊,是與和久村-松田組合戰鬥時來著。今日子也看了啊。

「還是說,讓放電姑娘迷上你,會讓青梅竹馬吃醋所以不願意?」

「結花嗎?那個——」

電話鈴響了。今日子從包里取出手機。

「抱歉抱歉,朋友還在等,我要走了。再見,代我給酷姐問個好!」

今日子她就這麼颯爽地離開了。真是風一般的人兒。

響起了喀拉喀拉聲。居酒屋的拉門打開,和久村走了出來。

「咦,立花秋人!」

看到我以後臉上露出了發自肺腑的討厭。看上去不是想找我回去。喝完了加奶咖啡,我問她:

「和久村啊。怎麼了?」

「沒、沒什麼。」

和久村撇開了臉。不過我對她為什麼出來有些眉目。

「你累壞了吧?」

「哈?」

「不,你看,坐大叔邊上聽他們胡吹海吹的,光是這樣就夠累了。還要給股長各種添酒,守禮什麼的也很不容易不是?」

「……」

感覺不到和久村平時的那種激情。反而看上去很睏倦。

「因為不想讓大家看到自己沒精神的樣子,所以才到這裡來不是嗎?」

「……」

「更何況每天的疲勞還積累了下來。所以就說工作很辛苦對吧?前天股長交給你的工作——更新員工名簿的業務,看上去還沒做完啊。」

就算頭腦再好,也是個生手。和久村的工作能力還有些地方並不平衡。

敬語很完美。因為是海歸,英語也會說。然而基本溝通這種交流的基礎卻做不好。打字速度非常快,看上去對電腦操作十分上手,但Word和Excel的一些細節上的功能卻似乎基本沒碰過。這可很有些危險。而且還很不適應向他人尋求幫助,不管過多久,不擅長的部分都沒法克服。

要是來問的話,再怎麼說我都會教她。而且她也是那種一教就肯定能會的……

「員工名簿什麼的,簡簡單單就能弄好。」

「不過期限就是周一了。其他事情也堆成山,很趕啊。」

「哼,到時候只要我的跳躍下跪炸裂開來就萬事解決了!」

你得哪門子意啊我說?你那自信哪裡來的分我兩毫克好不?

「讓你見識見識我的『跳躍下跪』的恐怖之處吧♪」

這丫頭好像偷偷在家裡練習過。

「你在下跪之前不還有些別的可以做嗎?就這麼不想向周圍尋求幫助?」

「才、才沒有那回事!」

「那就來問吧。有不懂的也沒什麼不好意思。但不懂就放任其不懂才值得羞恥。你這還是知道的吧?」

和久村很稀奇地點了點頭。

「那麼,該進去了。」

我將喝完的加奶咖啡的空罐扔掉,這遭到了和久村的批判:

「從居酒屋跑出來買別的飲料喝,真不禮貌。」

「店裡又沒得加奶咖啡賣。」

「哼哼,不加糖和牛奶就沒法喝咖啡,真是小屁孩。」

「……我說你啊,」

我開口道,

「總是喝沒糖沒牛奶的黑咖啡是吧。」

「那是當然。往咖啡里加糖加牛奶是邪道。」

「別勉強的好。咖啡是個想怎么喝就怎么喝的玩意。」

「你、你在說什麼蠢話?我可是在享受咖啡原本的風味。」

和久村紅著臉強調。真可愛啊該死的。

「不好好攝取糖分的話可變不大啊。」

「身高的話你就管得太多了!」

不,我說的是胸部的問題……說起來,這傢伙對貧乳好像不在意啊?還說代表社會地位(Status)來著。

而且話說回來……這傢伙果然很可愛。今天這身是白與黑為基調的哥特蘿莉風服裝。讓這個歲數的女孩子穿上本來是很有點不搭,但在她身上就一點不協調都感受不到。恐怕是穿什麼都合身吧。有著夏天的花朵印象的美甲也很鮮明,給人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覺。不是以「根津田樂來」而是以本人的身份出道的話不也會很有人氣嘛。

「你在盯著看個什麼啊?」

帶著幾分挑釁的味道瞪過來,那臉龐依然讓人憐愛。我感到有些害臊,從和久村那挪開了目光說:

「沒看沒看。好了,該回去了。」

拉開門,走進店裡。和久村則保持沉默跟了進來。

回到客間之後,發現二階堂在對結花循循善誘:

「再說了,一般的常理來看,反社畜可是很值得羞恥的。你這樣的女孩子變成了那樣……家裡人都會為你哭泣哦?」

你是對風俗娘說教的大叔嗎!

*

酒會就這麼結束了。結完帳,我們走出店外。

「那麼,我們就此告辭。」

我與結花、酷姐一起打完招呼,準備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你們在說什麼啊。難道說一次會出來就打算回去了?」

二階堂狠狠瞪著我們說,

「一起去二次會吧。然後年輕人一起說些掏心窩子的話吧。」

誒,年輕人?好吧,二十七八歲的二階堂對公司來說也算是年輕一類吧。但是:

「職場的飲交可是很重要的。」

你說出「飲交」這種詞的時點就已經滿滿的大叔味了好不好。再者說,不飲酒就沒法交流那你的交流障礙是有多嚴重啊?

「謝了。我先回去了。」

我很乾脆地拒絕了二階堂的邀請。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快樂地喝酒聊天是很不錯。偶爾拋開上下尊卑,一醉方休也不壞。但我可不想連個人隱私都要透露給二階堂或齋藤股長這樣的。說是為我們準備的歡迎會的話,只是一次會我們還是奉陪。這還不夠?我可很想回家好好泡個澡。為了解消一周間工作積累下來的疲勞,好好地一覺睡到大天亮。我會這麼想哪裡有問題了?

「不行。這我可不答應。」

二階堂的雙眼不知何時亮閃閃地燃起了邪惡的火焰。

「我當時參加歡迎會的時候,都被上司

吐到身上,還被興奮過頭的前輩脫到只剩褲衩,都流著淚下跪了。和我同期的一人還因為急性酒精中毒被救護車運走了。所以我有讓後輩遭受同樣待遇的權利。絕對不讓你們全須全影地回去。」

我次奧這才是你的真心話啊!開毛玩笑!那咱可必須要回去了。

緊接著二階堂,和久村也一步向前:

「立花秋人,櫻野結花,還有酷姐!看我將你們一網打盡,投入煉獄的炎之漩渦里!」

你這是哪個星球的二次會啊。還有別就正兒八經地管酷姐叫「酷姐」好不好。

「幸好明天是周日。今天就一直陪到五次會六次會吧!」

「六次會……你想留到什麼鐘點啊!?夢話給我在夢裡說!」

「真遺憾,社畜的詞典里沒有『夢話』這個詞。要在夢裡說夢話的話還不如熬通宵工作,這才是社畜的正義♪」

受不了!真是驢唇不對馬嘴!

揍他小舅子的!我給結花還有酷姐遞了個眼神。二人無言地回了我一個點頭。於是我們衝著往車站最近的路奔跑起來。

然而,那無非是漫長的夜的開始罷了。

*

「鏘鏘鏘!伏兵部隊登場!」

「還來啊!」

我們被一波又一波堵路的社畜增援部隊給拖住了腳步。終於加完班的社畜們好像無論如何都要拉我們去二次會。

對於伏兵,我們繞開一部分,解決一部分,繼續朝著車站方向突進。然而一點一點的,我們也感到敵人的策略開始生效了。從最開始想好的歸宅之路(Route)開始有了微妙的偏離。

「哼哼哼,你們反社畜的逃亡已經完全被封死了。」

和久村帶著無畏的微笑漸漸追了上來。

「大家聽我號令:小早川在下個交岔路向右,有摩托車過來所以請小心;竹中筆直走。雖然人不少,但小心點就能過去;村上在綠燈亮之前原地待機,雖然那個燈很長,路上車多所以不要勉強闖。」

與和久村並排跑著還通過無線電給社畜們下達指示的是閃耀人生系社畜二階堂。看到他那樣子,我感到一陣戰慄。

那傢伙為什麼能如此明確地下達指示?哪怕腦袋裡能分毫不差地記下街道地圖,這種細枝末節的情報也不可能實時掌握。

「哼、哼、哼,我可是一直都站在管理者的角度看問題啊。每個職員在哪裡幹什麼,是什麼狀況,這些情報簡直就和放在手邊沒差。」

沒天理啊!社畜的負性質又莫名其妙地轉化成特殊能力了!

糟糕了。這樣下去會被追上。

正在焦躁的時候,我們來到了丁字路口。這時酷姐提案道:

「很好,這裡兵分兩路吧。」

「這種場合兵分兩路好嗎,酷姐?」

「沒,分兩路並沒什麼特別的益處。不過這種場合分開走才夠娛樂不是?」

「哦,哦……」

雖然是讓人不怎麼能接受的說明,但既然是從酷姐嘴裡說出來的那應該沒錯了。

「咱往右走,你和結花朝左。」

酷姐下達了指示。大概是覺得我和結花還不夠成熟,所以應當二人合力的好。

「收到。」「車站見,酷姐。」

我們與酷姐分別,鑽進了鮮有路人的狹長道路。

這條路可不怎麼熟悉。也有走黑黑的夜路的原因,沒什麼自信的我速度也自然掉了下來,變成了結花在前面領路的形式。

和久村與二階堂看上去是沒追上來。去追酷姐了?還是說已經甩開了?不知道,但目前看來連伏兵也沒有。

哎,難道說能就這麼脫困了?什麼「反社畜的逃亡已經完全被封死了」啊,這不被撿了個大漏嘛。

就在我心裡開始大意的那個瞬間,腦中闖進一縷不安。有什麼不對勁。結花雖然不路痴,但真的沒問題嗎?

「這裡是不是剛才就走過一次?」

我小聲嘀咕道。生鏽的拉麵店的招牌看著很眼熟。

對我那句話,結花苦笑著發出了悲聲:

「走錯路了……」

怎麼會這樣。搞錯歸宅之路,完全不像是結花會犯的錯誤。

不,慢著。結花是上定時制高中的高中生。說起高中生,就是在對自己前進方向感到迷惑的時期!對自己該走什麼路產生了迷茫也不是無法理解。

「總之快走。」

「呃,嗯。」

之前右轉的十字路這次直走。要去車站應該是走這邊。不過,結花已經很疲倦了。每次呼吸肩膀都一上一下的。

「沒事吧?不行的話說一聲。」

「還好……」

即使如此結花也保持著強氣,然而,

「哎……?」

步伐開始踉蹌。搞不好意識已經朦朧了。

「危、危險!」

我趕緊提醒她,但晚了一步。結花踩上了路邊的空罐子。

咣!

結花狠狠摔了一跤,發出了無力的悲鳴。

「喂,沒傷著吧?」

我沖結花跑去,伸出手來。於是——

「別、別過來!」

突然,結花很是焦急地來了一句。

怎麼了?這麼想著低下頭去,看到裙子已經翻了起來,露出了白色的布料。

這、這個是!

內、內、內褲!?是內褲嗎!

「喂!你看什麼看啊,變態!」

結花連忙理好了裙子。

嗯,毫無疑問。就是內褲啊!雖然只有一瞬,確實是內褲!也就是俗稱小·褲·褲!萬萬歲!

嗯……?哎?但是,剛才的內褲……

「給我等會兒。我說,你穿的都是什麼啊?」

「這還用問?不是內褲麼?」

這個我當然知道。

「你啊……都上高中了,怎麼還是小熊內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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