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Round 4 既飲之,勿嘔之(2/2)
「你啊……都上高中了,怎麼還是小熊內褲啊!」
「啊,這、這個是……」
結花一臉「糟糕了」的表情。她到底被看到了什麼看上去是終於理解了。
沒錯。我的兩隻眼睛連內褲上的圖案都捕捉到了。上面印著的是十分可愛的小熊,是件很孩子氣的內褲。
「你到底搞沒搞清楚自己的角色啊!?這種明顯是給和久村這樣的嬌小型的好不?結花胸部很有料,太孩子氣的可是NG啊!」
話雖如此,太過性感的自然也不合印象就是。選內褲可是個大事。
「還有,你的屁屁也很圓,這種給小孩子穿的明顯就大小不合咕噗……」
我摁著肚子仰面倒下。結花用眼睛看不清的速度衝著我一拳拳揍。
「我、我又不是喜歡才穿的!但是,町內夏季集會的集市上賣得好便宜的!三件只要二九八啊!我很窮的啊!」
「就算那樣……小熊內褲也太那啥了……」
「我也很想要美咲姐姐那樣有大人味的啊!」
帶著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結花用力握住了胸前的白熊吊墜。
「……你們兩個在說些什麼啊?」
追著充滿了受不了的聲音望去,是一臉受不了的和久村。二階堂也在一起。糟了,被追上了。可不是聊內褲的時候。
「總之要跑了,秋人!」
被結花催促著,我們兩個一起跑了起來。但是——
「竹中慢慢前進。小早川原地待機。」
聽到了二階堂通過無線電在聯絡。與和久村一起,從背後追了上來。
不好,再這麼走下去的話,前面肯定有伏兵等著。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面對焦急的我們,和久村開始勸降:
「老老實實一起去二次會會場吧。」
「我拒絕。」
結花立刻就回話了。
「我無論如何都要回去!二次會什麼絕——對不要!又浪費錢,齋藤股長的無聊武勇傳以及大叔笑話什麼的我也受夠了!醉鬼說的東西明明就沒有實質,同一件事還顛來倒去說個不停,真是浪費時間!還二次會三次會呢,開什麼玩笑!」
我深刻地感受到了結花想回家的那份熱情。不管用什麼手段,絕對要回去——感受到這樣強烈的意志,讓人覺得結花實在是惹人憐。
「很好。這樣的話哪怕用暴力也要回去。」
想回去。無論如何都想早點回去。結花的強烈意志成為了我鬥志的原動力。
「結花,交給我。」
「誒,但是……」
「我可是想讓你看看我帥氣的一面啊!」
結花看上去還想說什麼,但她只是默默點了點頭,退了下來。
「哼,我都不需
要出手了。去吧!」
被和久村煽動的二階堂還以一個爽朗的帥哥笑,和我對上了。
敢和我交手啊,看上去對自己那兩下子很有自信嘛。為了試探一下二階堂的力量,首先遞出去一個很輕的前手直拳。右手的拳頭,被二階堂那清爽的顏面給……沒接住,連帶著整個身子簡簡單單就飛了出去。
「……我去,弱得可以啊!」
二階堂狠狠撞上了路標。防禦力和紙一樣,簡直。但他毫不在意疼痛站了起來:
「沒錯。我單獨一人絕對談不上強大。但是你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句話嗎?哪怕一支箭很脆弱,三根在一起就折不動了。」(譯:典故出自毛利元就教育自己孩子的書信,也稱作「三矢之訓」。)
他從屁股口袋裡取出了無線電,對著耳朵 ,用力呼喊:
「大家!將元氣分給我!」(譯:二階堂也是個最近沒法補番的可憐孩子。)
二階堂雙手舉高朝天,身體被眩目的光輝所包裹起來。
「嗚喔喔喔喔喔!」
受強光刺激,無意識伸手遮住雙眼,我的側腹像是被強烈的閃電打到一樣。二階堂的腳發出嗡嗡聲,沖我一記迴旋踢。待我察覺到的時候,我左臉又挨了一下。是二階堂用了全身之力的一拳。嘴裡都是血的味道,意識開始朦朧起來。
二階堂的攻勢依然沒有遲緩。這次是左手化作了研磨得透亮的兇器。那強力的一拳我艱難地用右手接下來,一下子右手就是滿滿的沉重麻痹感。那不失準頭的連續攻擊讓我疲於應付。
這、這傢伙怎麼回事!突然動作變得如此靈活了!
「二階堂前輩靠著滿溢而出的友情之力變得強大了。」
和久村嗤笑我說道。對了,這一帶潛伏著不少與和久村和二階堂一起堵截我們的社畜。他們精神上的支援就是二階堂強大的秘密。
取得優勢的二階堂繼續著突擊。臉上,肚子上吃了一記又一記強烈的打擊,我昏昏沉沉地倒下了。現在的二階堂是不輸齋藤股長以及之前和我對峙過的田中股長的一流鬥士。
露出了健康的潔白牙齒,二階堂對我下達曉諭道:
「你這下明白了吧?大家團結一致努力的美妙之處。那麼,你們也該以此為戒,再也休提什麼自己一人先回去。我為人人!人人為我!齊心協力,大家一起打棒球吧!」
你特麼煩死了啊!
想展開反擊,但身體不聽使喚。拼命想直起上半身,但腰宣告了放棄,拒絕站起來。
「那麼,該最後一擊了。」
帶著滿面笑容,二階堂踏出一步。
「不行。」
背後傳來了凜凜的一聲。是結花。
「秋人他絕不會留下來。秋人要和我一起回去!」
一邊說著,結花闖到我和二階堂之間。像是要保護我一樣張開雙臂,挺起胸膛。
「別管我了!你一個人先走!」
「……我被小不點劫為人質的時候,你是怎麼做的?」
我無話可說了。拿出那件事來我真沒法反駁。
「真沒事嗎?不是說一起回去被人到處傳會覺得害臊?」
「……比起被當作靠捨棄同伴回去的傢伙來說可好多了。」
哼地一下扭過頭去。這樣的結花讓我覺得無比心喜。這丫頭,雖然不可愛,還真是個可愛的傢伙。
「賭上反社畜的榮耀,我們決不屈服!」
結花高聲宣言道。而二階堂對此只報以嘲笑:
「什麼反社畜。你們不單純就想守護自己的歸宅權益嘛。完全就是本著只要自己好就行這樣利己的理由在活動。這種隨心所欲可不會被社會認同。作為社會人士,你們就一點兒不感到羞恥?」
聽到這句話,我一下子察覺到了什麼。
「是嗎。二階堂老哥,你說真的,其實是在羨慕我們反社畜。」
沒錯。他對我們這些不服從上司自由起舞的反社畜感到羨慕。本來是想對上司和領導說「讓我休息,讓我早些回去」,卻做不到,這才將那些憋悶和不滿朝我們反社畜發泄。
「怎、怎麼會有那種事!」
「那麼為什麼會使用『歸宅權益』這種詞彙?對你們社畜來說,加班不是甘之如飴的嗎?你怎麼說,和久村?」
「那當然了。加班在我們業界可是褒美。加班費什麼的不需要,不,不如說哪怕花錢也希望能加班才是真的社畜……」
「是吧?二階堂老哥,你其實不想加班早點回家發自真心吧?」
說起來,二階堂並不是有什麼確定的信念才當社畜。單純是被那些便宜的心靈雞湯洗了腦,隨波逐流,然後就覺得「作為社會人士加班理所當然」了。
「閉嘴!就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日本的經濟才壞了菜!」
激昂的二階堂帶著裂帛的氣勢衝著結花就是沉重的一擊。
然而……二階堂的拳頭並沒有雷電一般銳利的轟鳴。就這麼隨隨便便被結花的右手給攔住了。好似鋼鐵做成的手臂里,一點力氣都沒有。
「你要做什麼?」
結花就這樣將他的手腕掰彎了。二階堂的手腕就這麼簡簡單單扳了過來。
臉色變得像是受了潮的夾心麵包人一樣,看得出來二階堂突然就這麼失去了力氣。(譯:夾心麵包人查不到出處。)
「為、為什麼!?為什麼力量消失了?大家的力量到哪裡去了?」
二階堂一臉愕然看著自己的拳頭。我和結花互相看了看對方:
「難道說……」
奪走二階堂力量的不是我也不是結花。是某個不在場的人。那就是說……只能是那個人了。胸中充滿了期待,我們四周看了看。
「呀,久等了。」
在黑暗當中,月光照耀下閃著光輝的,是苗條美女的半長金髮。
「「「酷姐!」」」
我和結花帶著親切,和久村則是咂了咂舌,喊出了那個名字。另一方面,二階堂則完全沒將她看在眼裡,再次取出無線電,開始聯絡同伴。
「餵小早川!村上!為什麼不回話!」
「沒用。現在大家都鼻子冒泡睡得死死的。看上去是熬太多夜睡眠不足。」
對酷姐那仿佛戲耍似的話語,二階堂與和久村都驚呆了。
「難、難道說,一個就將所有的伏兵給!?」
「怎麼可能,這絕不可能!」
「不,就是可能!」
好像想到了什麼,結花開始解說這裡面的玄機。
「歷史系的遊戲裡面,伏兵的威力和成功率會根據雙方智力的差距有著高低之分,這可是常理。低智力的秋人被伏兵襲擊了會很吃力,但智力高的酷姐,再怎麼被伏擊也完全不會受什麼損傷。所以說哪怕一個人將全部伏兵都幹掉也不會不可思議。酷姐肯定是為了不受低智力的秋人拖累,特意單獨行動來對付伏兵沒錯吧!」
「低智力低智力的煩死了!」
我才沒那麼笨。你找架吵嗎?
「低智力,不對,肌肉腦的秋人沒被伏兵襲擊真是太好了!」
換個詞還不是一回事!還有,別給我加粗啊魂淡!
「好了,立花君,在咱面前展現你帥氣一面的機會來了哦?」
我點點頭。忍耐著臉上的、肩膀的、側腹的、全身的疼痛站了起來。
身體變得輕盈起來。被結花守護了。被酷姐救助了。哪怕是為了回應二人的這份思念,我也不能在這裡倒下。
「接招吧,我的新必殺技!」
我開始了奔跑。雙腳像長了翅膀一樣輕。這次,就是這次,我要成為疾風!
步伐描繪出一個大大的弧,跳起。在空中轉了一圈。
「將甘美的歸宅與休息之味印刻於其身吧!疾風之勞動作業(Work Wind)!」
化作疾風的我的落踢命中了二階堂的胸口。這就搞定了!帶著命中的觸感和一份舒爽的心情落了地。
二階堂說著「將危機化作機會」,一邊就這樣倒下。
「注音還算差強人意。『勞動作業』就有些那啥了……」
結花和酷姐評論的並非技能的高下,反而是命名的品味。這二人對我必殺技的命名品味完全就不信任。還有啊,二人已經發展到在聽到有新必殺技的瞬間就一臉的「這還真有股討厭的感覺」。
即使同伴倒下了,和久村至少表面上還保持著平靜。
「好吧,這作為餘興來說還不錯吧?」
「別勉強了。」
「不,我還有這份歌喉啊。」
帶著無畏的笑容,和久村那營業式的萌系歌聲在夜空下奏響。
加班
什麼的輕鬆加愉快♪
「社畜夢遊仙境(Alice in Workerholic)」嗎!我將手伸進褲口袋,掏出了結花給我的耳塞。
有這個的話,可以完全擋下和久村的歌聲。
「哼,以為我什麼準備都沒做嗎?」
誒……?
和久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那小小的胸脯里哪裡來那麼大的肺活量?就是讓人如此吃驚數量的空氣,飛散在四周。
下一刻,我手裡的耳塞變得粉碎。
發、發生什麼了……?
「我發射了超聲波,破壞了耳塞。」
超、超聲波?對嚇壞了的我,酷姐說:
「我有所聽聞——『根津田樂來裡面的人』是可以發出各種音的聲音魔術師。超聲波呢,雖然人耳無法聽到,但也是音的一種。這樣一來……和久村小妹能發出與耳塞的振動頻率相同波頻的超聲波也並非不可思議。」
不我覺得這夠不可思議了……但這是實際發生的事實由不得我不信。
「那麼請君為我傾耳聽吧。我的——不,根津田樂來的新曲♪」
我願加班(留下)♪我願加班(留下)♪和你一起與你共享
不願回家(歸去)♪不願回家(歸去)♪直到永遠一直營業
哪怕雙休我願一直和你在一起
愛戀與工作都不會退休永不停止
和久村——不對,是根津田樂來的萌啊萌啊Q的流行樂曲響徹街道。
這曲子太贊了!活潑的旋律,撩撥男兒心的揉音。和久村的歌喉簡直完美。而且舞蹈也靈動得不輸專業演員!
只不過……
我默默地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不行啊,這麼唱的話。」
讓人乘著調子揮動螢光棒的氣氛真是一點都沒有。
「為、為什麼『社畜夢遊仙境』會不起效果啊!?」
和久村的歌中斷了。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樣呆立當場。好像是無法接受她那有著絕對自信的技能卻無法發揮效果的事實。
別一副「早上去上班發現公司消失了」的表情好不好。
「很簡單。」
我這麼說道。沒有察覺的只有和久村自己。大家都察覺到了。
「你啊,聲音已經啞得不行了不是?」
在酒會的時候已經有些不對勁了。就算歌再好,用這樣的嗓子來唱沒法震撼心靈。難得的萌啊萌啊Q的歌詞都白費了。
不止是聲音。和久村臉上也爬滿了疲勞。明顯就在勉強自己。就憑這樣的狀態,怎麼能讓聽眾產生「不想回去」的想法。
「才、才沒那回事——啊嚏!」
打了個可愛的噴嚏。著涼了。積攢了那麼多疲勞嘛畢竟。
不過和久村的話,你讓她休息她都不會答應。這丫頭就是無論如何,雷打不動地要勉強自己。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把她逼到了這份上……這樣一來只好用點蠻力了。
我走近和久村,將她那嬌小的身子一把抱起來。
「喂,你、你幹什麼呢!?」
「餵秋人你什麼意思!?」
和久村與結花同時喊了出來。
「如你所見,公主抱而已,怎麼了?哇,和久村,你真是輕得過分啊。肯定沒好好吃飯吧。」
「真遺憾,社畜的字典里沒有『好好吃飯』這個詞。有空吃飯的話,就將這頓飯省出來工作,這才是社畜的原則♪」
和久村有這麼一瞬又變回了那個「精英社畜」模式,說出了這樣傲慢的話語。然而,
「比、比起那個,趕緊放我下來!」
立刻就像孩子一樣手忙腳亂地掙紮起來。喂,就這麼討厭被我抱?
「不行。要是放著你不管又會亂來不是。今天必須回去了。所以就這麼帶你到車站去。」
和久村滿臉通紅。果然是感冒了,搞不好還有點燒。
我將額頭湊到和久村的額頭上去。
「嗯?倒是沒有高燒。不過確實是有點燒啊,你。」
「……!」
和久村好像想說什麼,動了動嘴,但我沒聽清楚。不知道為什麼結花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酷姐呢,則不知怎麼有些感動,說:
「真有一套啊。咱要是也感個冒病倒了的話,立花君也會給我來個公主抱嗎?」
「哈哈哈。酷姐你是公主抱『別人』才對吧。」
我腦袋裡浮現出接待的今日子被酷姐抱著一邊「呀呀」樂呵的樣子。
「好了,去車站吧。啊,昏過去的二階堂老哥要怎麼辦?」
「垃圾就有點垃圾的樣子,塞到附近的垃圾箱裡不就行了?」
一臉平淡的結花如是說。你真是邪魔外道啊。幹啥那麼氣鼓鼓的?
*
坐上了電車,將和久村放到座位上。坐在她右邊後,結花則做到了我邊上,變成我被和久村跟結花夾在中間的樣子了。因為滿員了,最後上來的酷姐沒得坐。我想把座讓出來,她則說著「沒事,你更疲憊不是」拒絕了。二階堂給我的傷害還殘留在那裡,這裡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立花秋人……給我記住……」
發出滿是懊悔的聲音,和久村喃喃道。別說六次會了,落了個一次會就退散的結果,對自認精英社畜的她來說感受到的只有屈辱吧。
「說起來,審判結果如何了,酷姐?」
被電車搖晃了一會兒,我想起這事來,問道。
頭天酷姐利用帶薪假去旁聽了由沼田滿先生的遺族發起的訴訟。
「滿先生的母親流著淚在控訴。訴說著滿先生到底被壓上了多重的擔子,對雙親來說他的亡故有著多麼大的刺激。說真的,咱都跟著流淚了。法官也是,表面上還保持著平靜,但心情上感覺已經偏向原告了。」
原告——就是說滿先生遺族方好像有個很厲害的律師。
「滿先生亡故之前月加班時間超過了一百小時,原告側也很好地提供了證據。這對審判可是十分有利。」
和久村嘲笑道:
「哼,才加一百小時的班就倒了,這職員還真是貧弱啊。」
一剎那間,「咚」地一聲,座位猛烈地晃動了一下。酷姐她雙臂將和久村的腦袋夾在中間,雙手按在了窗玻璃上。她那精美的面龐雖然沉靜,但寄宿著怒火。雙眸閃著昏暗的光,狠狠貫穿了和久村。
「你再冒瀆一下死者試試?咱絕不會放過你。」
「噫——」
被憤怒給壓倒,和久村發出了小小的悲鳴。我和結花互相望了望。這樣感情激烈溢於言表的酷姐實在是不多見。
「是、是我不好……」
和久村老實地道歉了。大概是直覺上感知到不能惹火面前這人。平時越是溫厚的人,發起火來就越可怕。說句題外話,我姐姐發起脾氣來也很可怕。
「……」
真尷尬。和久村並不是那種不知自己失言的笨蛋,酷姐也並非不知道這點。即便如此,誰也不知道下一句該怎麼接,就這麼一直保持著寂靜,過了一站,又過了一站。
……這空氣真不適應。什麼都好,誰來說句話吧。
「那啥,和久村。」
沒有回答。作為代替,
「嗯……」
回了我一聲可愛的哼哼。接著,我的左肩「哐」一下撞上了什麼東西。和久村她,枕到了我肩膀上。
這、這個是……
和久村枕著我睡著了!
說真的,和久村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尖尖的鼻子,柔軟的薔薇色的嘴唇,還有著面向少女的時尚雜誌模特一樣漂亮的臉蛋。沒有胸倒是有點不合我的口味,不過要是沒了這一條我會怎樣還真不好說。
這麼美妙的女孩子枕著我的肩膀在打呼。不愉快的感覺飛走,不知怎麼感到了幾分幸福。
啊,但是另一邊結花正坐在那裡!糟了,這難道會發展成我被結花給拍飛?
「這個,那個,結花小姐,這個啊,呃……」
拼了命替自己辯護,但沒有回答。已經怒火中燒了大概。側過頭去一看:
「呣……」
也是聲可愛的哼哼,結花也枕到我肩膀上了。可以一根根數清楚睫毛,就是挨得這麼近。當然,結花也是完全不輸給和久村的有著可愛面容的女孩子。
而且……結花還貼得很死,完全頂到了啊——就是說,結花的胸,貼到了我的胳膊。
這、這是鬧哪樣啊?別說幸福了,我反而感
到了恐怖。周圍乘客的眼神超恐怖!像是在說「現充爆炸吧!」一樣的眼神超恐怖!
其中眼神特別險惡地盯著我的,不知為何是酷姐,
「立花君,你為什麼只有兩個肩膀啊?」
還說著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誒誒?」
「咱也很想枕著你的肩膀睡啊。」
酷姐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帶著困惑,車廂內的廣播開始報站了。
啊,到了和久村必須下車的站。我輕輕搖了搖和久村。
「嗯……」
但和久村沒起來。
「沒轍。送她一送吧。」
這丫頭的住址寫在了簡歷上,多少可以掌握。
「對不住,酷姐,結花交給你了。」
和久村與結花還貼著我在。這個狀態下結花要是醒來可就糟了。小心不弄醒她,我將結花的上半身朝著反方向扶了扶。就在這一瞬,結花突然一下睜開了眼。
啊,完了。
「你、你為什麼會和我貼在一起啊,流氓!」
立刻就飛來了不講理的罵聲。好吧,預料之內。
「不不不,貼過來的是你自己好不?」
「而且連小不點也!」
「不,這丫頭反正也是小孩子,別在意。」
「你連小孩子都要下手到底得有多變態啊!?」
你說啥啊。睡迷糊了吧。
「啊,酷姐,這傢伙拜託你了。我去送送和久村。」
「別狼性大發啊。」
「……哈哈。」
我站了起來,將和久村背起。結花都這麼鬧騰了還沒有醒來的意思。看上去確實是累壞了。
*
這是棟實在讓人無法和社長千金聯想在一起的、庶民的二層公寓。就連耐震性和耐火性能否確保都夠懸。
如果記載在簡歷上的信息沒錯的話,和久村應該就住在這其中一間房裡。公寓名實在是夠炫酷差點被騙了,如果實際上是這個樣子的話,我對和久村的那個懷疑看來並非無的放矢。
——果然就是這麼回事。
懷著更多的確信,我開始爬樓梯。
「哎,發、發生什麼事了!?」
突然,我背上的和久村醒來了。
「如你所見,送你回家了。」
「少開玩笑了!」
和久村的拔高了聲音,帶著幾分火,
「我可是接受了全部社畜英才教育的精英社畜和久村魅雨!這樣的我居然被反社畜的你送回家,簡直是奇恥大——」
「你為什麼要如此拘泥於社畜的身份?」
「想成為社畜還需要什麼理由嗎?人自打生下來起,就希望成為社畜干出一番大事業——這可是任何人心中都有的根本性的一種欲求不是嗎?」
我可不會對和久村的這戲言當真。
「你真的,打心底這麼認為?不對吧。又不是二階堂老哥,你還沒那麼笨。你肯定知道社畜以外的活法。你可是在美國住過那麼長時間。」
就算是讀書少的我也知道,美國是由多種多樣的人構成的國家。當然也有猛烈工作的人,但肯定不是全國都是這種人。和日本可不一樣。
「你應當知道,自己有各種各樣活法的選項。然而,你自己選擇了社畜的道路。這是為什麼?」
回應和久村的沉默,我迫近了那個核心的問題:
「是因為你不是真正的『和久村魅雨』對吧?」
203室。我停在了簡歷上寫著的房間門前。那裡的名牌上寫著「小松」這個姓氏。
「和久村,不,還是說該叫你小松?」
「為什麼你會知道……!?」
「你入職的時候,與簡歷一起,你的戶口——正確來說,是戶口記載證明書,你不是一併交了嘛。上面寫著的是『小松魅雨』這個名字。」
「啊——」
果然沒注意啊。大概是母親或者其他人代領的吧。她本人都沒確認一遍就交了上來。
「我是負責工資的。辦理各種手續的時候確認了一番,這才覺得奇怪。還有你在簡歷上寫著的大學名。那個也拜託酷姐調查了一番。」
和久村跳級畢業後入的那個所謂社畜養成大學。我就總覺得奇怪。美國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大學了?
「Diploma Mill。」(譯:所謂的「克萊登是好學校」系列。)
酷姐得出的答案就是這個。
「文憑工廠(Diploma Mill)。即使沒有接受實際的大學教育,也可以用錢來換文憑,美國官方不承認的大學的俗稱。『發源地美國是咋回事?社畜的發源地是這裡,日本啊。』——立花君,你之前這麼說過對吧?沒錯,美國不可能有什麼勞什子社畜養成大學。它的真相就是沒有實體的野雞大學。」
就像這樣,酷姐解決了謎團。
「謊報學歷……倒是談不上,投機取巧那肯定是有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當然是絕對不讓其他職員看不起。能力也好,加班時間也好,連學歷也是……我的任何一項都不想輸給其他人。」
「這種事情你就別在意了。我高中都沒念完,不也沒誰瞧不起我不是。」
酷姐也只是高中畢業,卻如此的能幹。這和學歷真沒啥關係。
「……不管怎麼說,我都是雀躍食品社長和久村平助的女兒。這毫無疑問。」
和久村小聲嘀咕道。不知何時開始,平時那傲慢的調子已經消失了。
「但是,母親並不是平助的妻子。平助心血來潮摘取的路邊野花——那就是我母親。」
原來如此,所謂的庶出。
「母親和我靠著平助每月寄來的養育金,細水長流地生活著。我十二歲那年,父親勸我去留學。說是讓我見識見識世界。於是我和母親靠著父親給的錢到了美國。父親本來的意思就是趕跑一個麻煩,但在我看來,這是我人生的一大轉機。」
在美國生活過看上去是事實。我見過她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看得出來這並非謊言。
「特別是能認真投入到感興趣的音樂學習當中去,真的很幸福。住在那裡(美國)的父親的一個相識,介紹了一位音樂製作人,認定了我音樂上的才能。然後讓我以虛擬偶像『根津田樂來』的身份出道了。」
結果是個社畜系音樂製作人是吧。
「然後就在最近,父親突然讓我回國到雀躍食品本部就職。雖然不清楚他的理由就是。」
和久村自身是這麼說,但我有些頭緒。
「啊,不會,理由的話我倒是多少知道。」
「誒?」
「社長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兒子太蠢材了,感到了不安不是?」
和久村夫妻的獨子,和久村肯佬。已經有三十七八歲了,比異腹妹妹的和久村(這丫頭)要大個二十多歲。擔任雀躍食品的專務,雖然被認為是社長後繼者候補,但他實在是朽木難雕,周圍的人對他已經不抱任何期望也是事實。(譯:這傻爺們的名字是「タダノリ」,本意是不給錢坐霸王車,引申成各種不正當地搭別人的便車,比如偷網之類的。這裡就給「啃老」變個字當名字好了。)
「我、我雖然沒見過面,但大哥他就這麼不堪嗎?」
「那是。」
你想啊,他可是將自己的愛人提拔成了我們科的科長代理了。以公司名義購入的高級車被他拿來醉駕,引發不得了的大事故。在海外的賭場裡輸掉了以億計的錢,還拿公款抵債。「給我適可而止」這話實在是再適合他不過。就是這種蠢材。
社長他大概是希望用和久村來代替兒子培養成後繼者吧。也許是並沒有完全下決心。只不過,恐怕是為了確保在兒子已經真的廢柴時,可以有這麼一個保險。又或者,以和久村的存在給他施壓,藉以敦促其子。
清了清嗓子,和久村繼續說道:
「跳級高中畢業以後,我通過文憑工廠入手了社畜養成大學畢業這麼一項榮譽,回到了日本。就這樣進入了雀躍食品。」
這之後發生的就和我們所知的一樣。作為雀躍食品的員工,每天猛烈地工作。
「母親她一直隱居其後,帶著痛苦的回憶每天活著。我絕對不要她活在這樣的境遇下。所以我決定了。要猛烈地勞動,讓父親承認我們。讓我以和久村家的一員被承認。為了這一點,我要成為世人所驚訝的日本最強社畜。我下了這樣的決心。」
這句話裡面,蘊含了十分強烈的意志。
「話說回來,你什麼時候放我下來?」
啊。
「不好意思。實在太輕了,都忘記自己背著你了。」
將和久村放了下來。稍微睡了一陣子,看上去氣色恢復了一些。
「魅雨!」
「哎!?」
突然被這麼叫了一下,和久村她慌了神。
「為、為什麼突然就直接喊名字了!?」
「你看,我要是接著叫你『和久村』不奇怪嗎?叫『小松』也各種不對勁。『根津田樂來』也只是個角色名……果然直接喊名字最容易懂。對吧,魅雨?」
哎呀,仔細一看又是一臉的通紅。搞不好真的發燒了。
「好好休息吧。辛苦了。」
打完了招呼,我轉過身,背對著和久村——不,魅雨——離開了。
*
毫無疑問,來周就能再看到那個活潑的魅雨了。我雖然是這麼想,但預測失敗了。差點沒遲到的魅雨比平時憔悴了許多。
魅雨的父親,雀躍食品社長和久村平助,因違反勞動基準法的嫌疑,上頭開始了對本部大廈和住宅的搜捕——
去死吧黑企!斬殺勞動問題!
(譯:大意就是「強迫勸酒」。)
齋藤股長
好了,歡迎會開始了。
餵店家,總之全員上啤酒。
今天要喝個爛醉!
秋人
不不不不不,我們可是未成年人。
我就喝烏龍茶吧。
結花她……哎,這個時候都是加奶咖啡?
真是奶咖黨的典範啊。不過,加奶咖啡什麼的
菜單上可沒有啊。真遺憾。
齋藤股長
開什麼玩笑!
啤酒一口悶大會
可是新人歡迎會的基本!
敢不喝我的酒嗎!
秋人
……社畜們是不是有那種
不讓別人喝酒會死病啊?
強迫飲酒有「強迫罪」,喝垮對方
則有「過失傷害罪」
或者「傷害罪」適用。
大家也一定要注意。
強迫勸酒可是犯罪啊!
論勞動問題 齋藤先生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