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昔日的勇者與魔王與她的戰鬥「七月二十一日-二十四日」(1/2)
這趟以精靈界的王都阿爾巴斯特為目的地的空中飛行感覺上氣氛有幾分嚴肅。
氣氛會變成這樣有幾個原因。
舉例來說,我們的糧食存量就快要見底,導致現在一天能吃的份量有限。
另外就是隨著我們愈來愈接近王都,可羅納的精神也變得愈來愈緊繃。雖然我曾試著若無其事地詢問她原因,卻沒得到正面回應。
特別是尤恩,原本好好的故鄉變成活屍橫行的地獄,感覺她整個人意志消沉。
雖然成功帶她逃離了山谷,可是除非在王都見到精靈王並且說服他出動醫療團隊前去幫助感染幽鬼病的村民們恢復原狀,否則她的『故事』是不會這麼簡單就走向HAPPY ENDING的。
唯一讓我感到欣慰的是,尤恩還滿常跟澪聊天的。或許也是為了幫助自己排解悲傷的情緒吧,她非常積極主動地向澪表示關心。
「欸,澪你剛才玩的那個是什麼遊戲?」
吃過晚餐後。澪高歌一曲為大家一掃萎靡不振的情緒後,聽得最津津有味的尤恩向她如此詢問道。
「這是在唱歌。尤恩小姐你平時不會唱歌嗎?」
「?唱歌是什麼?」
看來精靈界似乎沒有「唱歌」的文化。
「是喔~原來地球有這麼有趣的文化啊。」
後來澪教了幾首簡單的歌給尤恩,然後兩人一起唱。尤恩似乎只要唱起歌就能重新打起精神的樣子,所以有機會就會一展歌喉。
也因為這層關係,尤恩和澪的交情變得非常親密,而她對於身為異世界人的我們同樣非常親切友善——唯獨海麗莎例外,尤恩對她的態度總是冷冰冰的。
「那個……尤恩小姐。」
「……」
「呃……」
「……」
——兩人的相處模式就像這樣,即便海麗莎主動攀談,尤恩也會別過頭去,不給予任何回應。
就算我詢問尤恩原因,她也跟可羅納一樣堅持不肯透露,迫於無奈我只好轉而詢問海麗莎,結果——
「大概是因為咱是『亞伯拉罕的魔導士』的關係……」
——她只是有氣無力地給了我這樣的答覆。
因為海麗莎的表情看起來非常沉痛,所以我也不好意思繼續多問。
假如今天的旅程有個能讓大家溫飽且睡得安穩的環境,是不是大家的心情也會不那麼緊繃呢?
一路上我懷著這樣的想法整整飛行了兩天後——我們終於抵達王都阿爾巴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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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抵達王都阿爾巴斯特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整座阿爾巴斯特的城市被籠罩在暮色之中,街上的民房基本上是用泥土和樹幹等自然物質建造而成,除了旅館以外很少有兩層樓以上的建築。
「我也是第一次到阿爾巴斯特,這裡有來自國內各地的精靈,聽說大致上分為四個區塊。」
至於為什麼會分成四個區塊,是因為這個世界裡的精靈基本上分為四大屬性的關係。
四大屬性分別是火、水、風、土。
也就是所謂的四大元素。我以前曾在電玩遊戲裡看過。
雖然精靈和妖精跟我們人類一樣都具有肉體(=物質體),可是妖精幾乎部生活在大自然中,沒有房子的樣子。精靈裡面的水精靈也是生活在河川或湖泊裡面,會蓋房子的似乎只有火、風、土的精靈。而且他們的房子基本上大部分也都是只用土木建造的簡單建築而已。
總之,我們決定在見到精靈王前先找到投宿的旅館。
澪和海麗莎雖然很努力,可是體力也差不多快到了極限。儘管都美貴口頭上沒有抱怨什麼,可是也累積了不少疲勞。坦白說我自己也半斤八兩。
雖然我也很擔心艾利席亞和響她們的狀況,可是如果太過逞強而累垮自己那就得不償失了。我們決定護送尤恩到精靈王的施政宮,請他安排好派遣醫療團到風歌之谷的程序之後,再好好讓疲憊的身子休息一晚。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手上沒有精靈界的貨幣——不過尤恩答應幫我們出錢。
「不過是謝禮罷了。你們救了我一命,我可是打從心底感謝你們喔。」
事情就是這樣。這個時候耍帥一點幫助也沒有,所以我們也不客氣地承蒙了她的好意。
「波兒你們應該比較適合投宿風精靈經營的旅館吧。」
「說得也對。」
火精靈的旅館感覺好像很熱,土精靈的旅館似乎都是泥巴髒兮兮的。風精靈所打造的房子很多都是類似我們在風歌之谷看過的小木屋,感覺環境最適合身為一般人類的我們。
我們在風精靈夫婦所經營的旅館訂了三間二樓的房間後,在一樓的餐廳享用晚餐。
「完全沒有使用調味料之類的東西呢。好天然的味道。」
都美貴一邊吃著外觀和口感都像白肉魚的水果,一邊抒發自己的感想。
跟之前去宇宙的時候一樣,她對異世界的料理似乎也懷有非常濃厚的興趣。雖然給人一種不愧是家裡開食堂的女生的感覺,不過要是她對料理的熱誠也有反映在她的實力上就好了……
「我比較喜歡吃味道再重一點的。」
「莉亞小姐吃東西偏愛口味比較重的呢。啊,對了。等一下我跟旅館借廚房做點什麼給你吃吧。」
「那太好了。」
聽到都美貴的提案,莉亞笑逐顏開。
對莉亞來說這裡的食物或許是太清淡了一點,不過我還滿喜歡這種口味的。其他人大致也都予以好評的樣子。
不過,唯獨可羅納的感想我沒辦法知道……
「……」
可羅納一到旅館之後,就關在自己分配到的房間裡面完全不肯出來。根據和她同房的海麗莎的說詞,可羅納只交代一句「我累了」便早早就寢的樣子。
「吶,你真的什麼也不吃嗎?」
吃完我自己的晚餐後,我曾試著到她房門前詢問。
「我不吃。」
不過她也只拿簡單一句話搪塞我,說什麼也不肯出來。
從她回答的聲音聽來,感覺上她不像在睡覺……不過硬是逼她離開房間也不是辦法,所以我只好摸摸鼻子作罷。
「那我們差不多該去施政宮了吧。」
「嗯。」尤恩回答。
「其他人就待在旅館休息吧。」
跟大家交代完後,我和尤恩離開了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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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王坐鎮的施政宮嚴格說來並非是建築物。
而是把一顆高度有五、六百公尺之譜,名稱叫做世界樹的超級大樹中間一部分掏空,在裡面設置了行政所需的機關與設施……雖然不是使用建材搭建而成的正式建築,不過以機能而言跟亞伯拉罕的王城應該沒什麼差別才對。
尤恩跟在施政宮工作的水精靈表明來意之後,對方只說了一句「請稍待片刻」就逕行消失
在另一個房間了。
被要求稍待片刻,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選擇的我們,被晾在類似會客室之頰的地方枯等老半天。
「……」
「……」
等待的時間感覺格外漫長……
我真的覺得尤恩非常有耐心。對她來說,現在可是處於能否拯救故鄉危機的危急存亡之秋。換作是我的話,聽到那個水精靈要求我「等等」的瞬間,我可能早就急得一把揪住他的領子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後。
「正因為是緊要關頭,更不能輕舉妄動以免功敗垂成。」
「……沒想到你還挺臨危不亂的呢。」
「『沒想到』是什麼意思。太失禮了吧。」
「啊,不,抱歉。」
不知道是尤恩身穿淡綠色連身洋裝的關係,還是精靈天生擁有神秘色彩的關係,尤恩看起來給人非常年幼稚嫩的感覺耶。
在山谷遇到她的時候也看不出她有混亂的樣子……
明明碰上了那麼可怕的遭遇……
該怎麼說呢,感覺上她好像懷著非常強烈的「使命感」。或許那是因為她「想要拯救山谷」的關係吧……
「讓兩位久等了。這邊請。」
則才的水精靈回來帶我們到裡面的樓梯。
爬了幾層樓並通過疑似某部署的寬闊房間後,我們繼續往內部通行。
後來我們被帶到類似會客室的房間,好不容易終於在那裡見到了一個看似在施政宮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的精靈。
結果——
「很遺憾,我們無法立刻派遣醫療團隊前往你的山谷。」
——我們從他口中得到了這樣的答
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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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尤恩返回旅館時,已經是三更半夜了。
「不行派遣醫療團隊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說出在施政宮發生的事情後,海麗莎第一個開口發問。
她的臉色有些鐵青。
「……魔力之泉乾枯的問題不是只有發生在風歌之谷而已。」
簡單地說,問題全都集中在那一點上。
魔力又稱之為妖精與精靈的靈魂之源——專門供給魔力的魔力之泉似乎在國內陸續桔竭的樣子。
治療幽鬼病需要耗費大量的魔力。
因為切除掉被病毒入侵的心靈體後,必須補充被切除掉的魔力,使心靈體復原。
可是理所當然的,沒有染病的人也需要瑪那果實。
不能因為患者需要營養恢復體力,就讓健康的人連飯都沒得吃。
就某種層面的意義而言,說精靈界正面臨一場慢性糧食危機也不為過。
衍生活屍的病毒。
糧食危機。
有些活屍電影也會拍出主角們為糧食所苦的橋段,可是跟目前精靈界所遭遇的糧食危機相比,兩者的規模根本是天差地遠。
「「「「「「……」」」」」」
因為事態嚴重,大家都屏聲息氣陷入了沉默。
「……我在想,感染了幽鬼症的精靈或妖精是不是可以靠暗黑物質治好呢?」
都美貴一如再也忍受不了沉默似地開口說道。
「你們想想看,莉亞小姐在吃了我的料理之後不是力量大幅提升嗎?雖然我的料理口味一般人可能不太能接受,不過換作是精靈的話……」
「……就算真的有效好了,要治癒幽鬼病需要把『被病毒侵犯的那部分的魔力』從心靈體切除。可是幽鬼病完全發病的精靈失去了自我,所以他們沒辦法自行做心靈體的分割。如此一來只能由擁有專門技術的醫生動外科手術來切除的樣子。」
沒錯。除了魔力之泉乾枯造成瑪那果實欠收的問題之外,醫師人力不足也是個很大的困擾。
「……要不然就是在患者發病之前餵食暗黑物質,說不定就能使魔力恢復了。」
「是嗎……」
沒有人敢妄下定論。
「我去跟可羅納報告一下結果。」
我告知大家一聲後,前往了可羅納把自己封閉起來的房間。
「可羅納。我可以進去嗎?」
「……隨便。」
房裡傳來冷冷的聲音,我略有遲疑地打開房門。
可羅納抱著單腳膝蓋坐在床上,斜眼看了我一眼。
「有什麼事?」
「那個,我去了一趟施政宮……」
我把剛剛在樓下講過的內容又複述了一遍給可羅納聽。
「是嗎……然後呢?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們不是想去亞伯拉罕,然後再從那裡回地球去嗎?」
「是這樣沒錯……」
我們來到精靈界已經整整三天了。地球的日期現在是七月二十三日,而且也快過去了。
我一直很在意皋月她們現在的狀況,而且如果我們太久沒有回去,同樣也會害她們擔心才是。所以可以的話我也很想早點回去,只不過……
「可是我不能對尤恩的事袖手旁觀……如果能找到解決問題的頭緒自然是最好……」
「——為什麼?」
「咦?」
可羅納不知不覺間把頭轉向我,定睛直視著我看。
「為什麼你這麼執著想幫助他人?那個叫澪的女孩子也是燙手山芋不是嗎?而且你的故鄉世界明明也有讓你放心不下的事情,結果你卻連不小心誤闖的異世界的閒事也要插手,根本就不正常。」
「啊啊……對了,我好像都沒有機會跟你說。」
在抵達風歌之谷前,可羅納始終處於意識朦朧的狀態,逃出山谷踏上旅程後,也沒什麼閒聊的心思,所以我一直沒跟她提起我有『波亂血統』的事。
因為就算再怎麼簡略也無法三言兩語就能交代清楚,所以我請她讓我坐在床邊,針對我的體質開始說明。
「原來你也背負著苦難的宿命哪。」
「跟一開始比起來算好很多了。現在我有可靠的夥伴。可羅納你自己不也是在亞伯拉罕當過『勇者』嗎?也沒什麼資格說我愛多管閒事吧。」
「是這樣嗎……畢竟那時我又不是自願要拯救世界的。」
可羅納如此喃喃嘟囔後沉默不語。
她的視線投射在立在房間一角的『勇者之劍』上。
「可是,到頭來你還是封印了魔王化解了亞伯拉罕的危機吧?」
「……是這樣沒錯。一開始我真的萬般不情願……那個名叫帕斯德爾把我召喚過去的召喚師實在是個非常過分的傢伙。就算我求她放我回原先的世界,她死也不肯點頭答應,對心不甘情不願的我又是用法杖亂敲又是拳打腳踢……那個過分的傢伙帶著我四處跑來跑去,等我回過神來時,莫名其妙已經整救了一個世界。」
「是,是嗎……」
該怎麼說啊,第一代勇者大人也是吃足了苦頭哪。
不過,我看可羅納談起那個叫帕斯德爾的人的時候——
「唉,現在回想起來那傢伙還是一樣叫人生氣。」
——她的臉上掛起了看似開心的笑容。
我想她絕對不是討厭那個名叫帕斯德爾的人吧。
又或者她就像之前我為了海麗莎而下定決心一樣,可羅納也是為了帕斯德爾才打倒魔王的。
我完全沒有質疑她過去曾是一名勇者的意思。
但也正因為如此,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
「可羅納。」
「怎麼?」
「為什麼——你會被封印在那個『霸王的地下城』裡面?」
這疑問從我遇到可羅納的那一刻起就產生了。
到底是什麼原因使她必須被封印在那種地下迷宮的深處,宛如要她『再也無法離開』那個地方一樣。
「剛才我跟你說過我的『血統』的事情了吧?」
「……」
「如果『可羅納的故事』還有什麼懸而未決的秘密,你願意告訴我嗎?因為那一定是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的地方……」
倘若還有問題困擾著可羅納,我希望一併幫她解決。
雖然被她說這是很不正常的行為,可是我就是想這麼做。
「……嗚…………」
可羅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搖搖頭。
「我沒有什麼秘密。」
「可羅納。」
「我是自願被封印在那座『霸王的地下城』里的。不過——」
她打斷我的話,面露微笑。
「——一個人被封印在又暗又冷的地底下的『孤獨』……超乎了我的想像。而我能做的,除了睡覺還是只有睡覺。夢見過去,醒來,失望的回數多到數也數不清。如果要認為是我覺悟不夠,我也無話可說……不過,我打從內心深深地感謝你把我從那個地下迷宮給救出來。」
「……」
「我真的已經得到救贖了,後輩。」
既然她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我再繼續質問下去也沒有道理。
「那麼……我先回房間去了。我得想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嗯。」
喀噠……
「?」我好像聽到門外有什麼聲響,不過開門一瞧走廊半個人也沒有。
雖然覺得奇怪,不過我還是直接回到自己的臥房,讓疲憊的身子倒臥在床上後本來想思考一些問題,但或許是疲倦的程度超乎我想像的關係,意識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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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糟糕……不小心睡著了。
雖說今天原本就預定要讓身體好好休息,不過我竟然在這種狀況下忽然昏睡過去……
房間裡頭一片黑漆漆的。是說照明器具放在哪裡來著?
「阿魯,現在幾點了?」
「差不多凌晨五點吧。」
這房間只有我一個男生住,所以可以毫無顧忌地跟阿魯說話。
早上……也就是說,今天已經是七月二十四號了嗎……
「大家都起床了嗎?」
記得其餘兩間房間的房客名單分別是『海麗莎、莉亞、可羅納』和『都美貴、尤恩、澪』,可是大清早的,總覺得不適合跑去女生房間查看她們起床了沒,就在我煩惱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忽然有人粗暴地打開了我房間
的門,只見有幾個精靈闖了進來。
「怎麼回事!?」
「不要亂動!」
話雖這麼說,我早就被你們壓制在地板上,想動也動不了了。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大聲怒吼。
「閉嘴!你這魔王的爪牙!」
沒想到對方卻用更大的音量吼了讓人一頭霧水的事。
「啥?什麼啊……?」
被扣上莫須有的帽子後,我的反應就只有驚訝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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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精靈士兵逮捕的我們,被關進了用樹木和蔓草搭建而成的牢籠,押送到施政宮。用蔓草編織而成的籠子外觀看似輕易就能破壞,不過疑似有使用魔法,所以被關在裡面的人無法輕易脫出。
我們的行李通通都被沒收,還被銬上了名叫魔力鎖銬的手銬。一但被銬上這種鎖銬,全身就會被迫進入虛脫狀態,頂多只能有氣無力地在地上爬,或者轉動眼珠張張嘴巴。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唯獨尤恩跟澪沒被關進牢籠里。
「她們兩人呢……?」
「我不知道……」
我小聲向和她們倆同房的都美貴詢問,可是依然不知道她們倆的去向。
她們會不會剛好去上廁所,或是剛好有事而僥倖逃過這一劫呢……掛念歸掛念,以目前這個狀況來說,我們還是擔心自己的安全比較重要。
因為包圍在我們四周的士兵每個人都一副火藥味十足的樣子,看我們的眼神仿佛把我們當成有血海深仇的仇人。當然,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而且令我耿耿於懷的是,他們還叫我「魔王的爪牙」——
「我明明是打敗魔王的勇者好嗎……而且旁邊還有另一個。」
「……」
我本來是想開個小玩笑,不過可羅納一點反應也沒有。大概是我太白目了吧……
「咱們……會被抓去怎麼樣呢?」
「只要把誤會解釋清楚,他們應該會釋放我們才對……不過得先搞清楚為什麼會沒來由地變成這樣……」
而且尤恩跟澪下落不明。
就算我們千方百計逃出了這裡,之後要在王都尋找那兩人的身影恐怕難如海底撈針。如此一來,結果形同放棄那兩個少女的『故事』。
總而言之,得先把握狀況才能設法解決。
我們乖乖地被關在牢籠里。這時,籠子被施以魔法浮上天空,直接從施政宮——世界樹的頂端附近的窗口送往室內。
我們被送到一間非常煞風景的房間,裡頭空間非常寬廣,除了和裡面房間相通的門以及通往上層的樓梯以外,完全是空蕩蕩地一無所有。在那樣的房間裡迎接我們的,是數量更勝前來逮捕我們那時的士兵,以及一個氣質明顯與其他人不同的壯年男子。
「陛下,屬下把人帶來了。」
「辛苦了。」
男子慰勞了運送牢籠的士兵後,命令他們退開一步。
這名被士兵敬稱為「陛下」的男子莫非是……
「你是精靈王嗎?」
「正是。」
精靈王以能讓人感受到歲月痕跡與威嚴的態度簡短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分成紅藍黃綠四色的不可思議眼眸看著我們。雖然我無法判斷他到底在看「誰」,不過他應該是在注視我們其中「某個人」不會有錯。
「你們就是魔王和魔王的爪牙嗎?」
「不是。」
我斷然否認。
「……」
即便遭到當面否定,精靈王也沒有顯露出狼狽的模樣,依舊泰然自若。
「狡辯也沒有用。」
「為什麼要這樣含血噴人……我不知道你們口中的『魔王』到底是誰,不過你們有親眼看過那個魔王嗎?」
我所碰過的魔王是一頭會好幾階段變身的龍。在我們這些人裡面,當然不會有那種傢伙的親感……好吧,變成利維坦的莉亞或許是有那麼一點點像,不過她當然不是什麼魔王。
「的確……雖然民間有許多關於魔王從魔界侵犯精靈界的逸聞在流傳,可是鮮少聽到容貌方面的描述,所以沒人清楚魔王到底長什麼樣子。」
「所以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或許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你們才會採取這麼激烈的手段,不過與我們無關。」
「不,不可能會有錯。」
這次換我遭到當面否定。
「雖然魔王長什麼模樣我們沒辦法透過傳說知道,可是有兩個確實的線索傳了下來。」
說完,精靈王呼叫士兵命他們帶來「某個東西」。
那個是——
「其中一項是這個。」
—本來放在我們房間的『勇者之劍』。
「為什麼那把劍可以當作證據?」
面對我的問題,精靈王用沒有拿『勇者之劍』的那一隻手製造出小型的火球,然後瞄準劍刃的部分射去(原本包在上面的布已經被拿掉了)。
想當然,那顆小型的火球被『勇者之劍』切成兩半後煙消雲散了。
「能切斷魔法的劍。跟傳說中以前魔王拿來當作武器,讓整個精靈界墜入恐懼漩渦的『魔劍』能力一模一樣。」
「——咦?」
我知道那把劍可以斬斷魔法和跟魔力有關的東西。
可是……他說那是『魔劍』?
「等一下!那把劍叫做『勇者之劍』……」
「胡說八道。這把劍能破解我們所有精靈魔法,無論我們精靈怎麼加強防禦,心靈體在它面前依然脆弱得不堪一擊,這麼可怕的『魔劍』你竟然說它是『勇者之劍』?怎麼可能。」
我和他各執一詞,沒有交集。
現在到底是怎樣——我不知如何是好地望向阿魯。
「最大的可能性有兩個。一個是以前攻擊這個世界的魔王所使用的『魔劍』剛好擁有跟『勇者之劍』一樣的能力。至於另一個可能……情況就簡單多了。」
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的未來人還是一樣面無表情——
「『勇者之劍』和『魔劍』只有稱呼方式不同,其實指的都是同一把劍。而且……」
以沒有起伏的聲音——
「在這前提下,『勇者』和『魔王』其實是『同一人物』的可能性很高。」
指出了我最不想去面對的可能性。
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始終不發一語的可羅納。
「……」
她雖然沒有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可是臉色蒼白一直低頭看著下面。
「剛才我說過,跟魔王有關的傳說里還有另一個確切的線索。」
精靈王向茫然自失的我們繼續說道。
「『霸王的地下城』是前代的精靈王為了封印那個魔王所建造的設施。有人向我密報,你們就是從那個『霸王的地下城』里逃出來的。」
精靈王如此說道後,後方的房門打了開來,從中走出兩個少女。
「尤恩……澪……」
「……」
「……烈火。」
尤恩沒有理會我,唯獨澪貌似憂心忡忡地呼喊了我的名字。她不知何故換上了跟尤恩類似的服裝,貌似不安地頻頻發抖。
「就是這對『姐妹』來跟我通風報信的。」
「……?」
她們倆確實身穿同樣的服裝,而且尤恩把頭上的圓環收了起來(似乎跟依莉絲的尾巴一樣可以隨心所欲收放),所以說是姐妹是有那麼幾分像,但那當然是假的。可是無意義地拆穿謊言害她們也被捕的話,只會使狀況更加糟糕而已。我選擇保持沉默。
「我昨天聽到了……原來你們是從『霸王的地下城』逃出來的。」
尤恩邊說,邊把看似有話想和我們傾訴的澪藏到自己的身後。
「昨天聽到」?……難道昨天在可羅納房間外面傳出的聲響,就是尤恩偷聽時發出來的?
精靈王仿佛把我的沉默當作是默認的表現,眼神變得更加嚴厲了。
「近來頻繁發生的魔力之泉枯竭現象,如果說是魔王與她的爪牙幹的好事,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唔!?等一下!可羅納直到不久前還被關在『地下城』裡面。她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事!」
雖然這樣的發言或許他們會認為我承認可羅納就是魔王,可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我,也只能據理抗爭。
「魔王和爪牙的狡辯有幾分可以信任?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也有可能是你們這些魔王的爪牙照她的指示動手的。」
「我們四天前才來到這個世界啊!」
「你們的裝扮確實是挺奇特的。魔族都喜歡這種奇裝異服嗎?」
魔族……雖說是異世界,不過我們好像被當成是來自魔界的樣子。
連被精靈王他們認定是「魔王」的可羅納現在也借了都美貴的衣服穿,而我們當然也是穿來自地球的衣服。所以他們就當可羅納和我們屬於同一集團——也就是魔王和她的部下吧。
「無論如何,我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要詢問魔王……把所有人都打進牢里。別以為你們還能活著從這裡出去。」
精靈王向士兵下令把我們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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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牢房,我直覺就會聯想到是建在地底下的設施,不過這裡的牢房和我的印象恰恰相反,就設置在施政宮的頂層附近。而且從牢房下樓能抵達的地方似乎最多只到精靈王剛才和我們見面的房間,沒有通往更下面的樓層的樓梯了。
原來如此。除非有飛天的能力,否則想逃走的話,就只剩從窗口跳下去的方法而已。可是只要被魔力鎖銬束縛住,無論是莉亞或風精靈都不可能飛走。對方把防範做得滴水不漏。
我們和可羅納被拆散,並且被強迫換上粗糙濫制的囚犯服裝,分別被關進不同的牢房。魔力鎖銬當然還是銬得牢牢的,我們只能被迫在四肢無法正常使力的狀態下倒在地上。
「唉……跟你在一起老是會碰上千奇百怪的倒霉事呢。」
「對不起。」
「我沒有想要你跟我道歉的意思啊。」
總覺得我聽起來反而覺得酸溜溜的……
「話雖如此,接下來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呢……?」
隔壁牢房的莉亞隔著牆壁詢問,我的聲音顯得有些無力。
現在該思考的有兩件事。分別是逃出牢房的方法和可羅納的問題。
可羅納以前是魔王……這般事實固然讓人大感衝擊,可是以我們發現她的那個當下的狀況來看,很難相信她跟魔力之泉的枯竭有什麼關聯性。
不過,精靈王和士兵們對我們的印象這麼糟,就算把這件事說出來,大概也只是白費唇舌。縱使提出再多證據,他們在情感上應該很難相信魔王會是清白的。
那麼,我該去把她救出來一起逃走嗎?
感覺上,目前除此之外似乎沒有其他選擇了,不過……假設我們成功逃出了這個鬼地方,這個世界的問題和『尤恩的故事』又該怎麼解決呢?思考碰上了瓶頸。
這時,有人進入牢房。
「尤恩嗎……」
我努力抬起虛弱狀態的頭部,仰望站在牢籠外面的尤恩。只見她用輕蔑的眼神睥睨著我。
「……」
被尤恩拉著手的澪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
「你讓澪換上自己的衣服謊稱兩人是姐妹,是因為不想看她坐牢嗎?」
「……沒錯。」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尤恩向我露出「你有什麼不滿嗎?」的表情。
對於這件事我是沒有不滿的地方,不過……
「尤恩,為什麼你要陷害我們?」
「我只是去跟精靈王報告『魔王復活了』的事實而已。」
尤恩稍稍別開視線回答道。
「……我跟澪求證過了,她說是你們解開魔王的封印的。所以你們會被抓起來也是天經地義。」
「我們不是來自魔界,也不是什麼魔族。跟澪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既然你跟她問過了,這點基本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吧?」
「我是有聽說……不過澪不是喪失記憶嗎?所以就算你們欺騙了她,她也沒辦法分辨真假吧?而且你們有前往異世界的魔術,所以你們也有可能是先從魔界到地球,再回到我們這個世界來的。」
「你的說法也太……」
雖然尤恩的理論太過誇張,一點也不符合事實,可是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到可以徹底推翻她理論的證據。
「……不管怎麼樣,那個女的確是魔王吧?如果你們真的與魔王無關,遲早會獲得釋放……」
尤恩如此說道,雖然她對我們還是存有懷疑,不過似乎也不是徹底懷疑我們的樣子。從她掩護澪的舉動,我就能感受得到,尤恩應該還不至於真的認為我們是魔王的爪牙。
只不過她好像篤定可羅納就是魔王,而且她就是使魔力之泉枯竭——讓幽鬼病在風歌之谷擴散的遠因。
「尤恩。」
「……怎樣?」
「就算可羅納真的是魔王,她也不可能有辦法讓魔力之泉乾枯的。」
我把可羅納被封印在『霸王的地下城』時的狀況一五一時地告訴了尤恩。
「……明白了嗎?可羅納根本沒有辦法離開那個地方半步,在我們解除封印後,她還虛弱到馬上倒地不起。我認為她根本沒有做出讓魔力之泉枯萎這種壞事的餘力。」
「——你不要說笑了。」
尤恩用冷冰冰的聲音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那個女的可是魔王耶?怎麼可能信任她?」
「……」
魔王……魔王啊。
我就知道那裡是癥結點。
『魔王』——邪惡的代名詞。可羅納以前曾經是魔王,這個事實讓精靈王和尤恩對她產生了負面的觀感。
換作是我,如果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聽說她是魔王的話,我應該也會對她抱有相同的印象吧。可是——
「——可羅納曾救過世界一次。」
「?」
「海麗莎是亞伯拉罕國家的魔導士,這你知道吧?」
我側目瞅了斜前方關住海麗莎的牢籠一眼。
「可羅納被亞伯拉罕的召喚師召喚,拯救了世界。如果『魔王』指的是無可救藥的惡人,那她根本算不上什麼『魔王』……而是『勇者』。」
或許可羅納以前真的是對精靈界造成威脅的魔王。
可是在成為勇者之後,她就洗心革面了。
因為她在解救了亞伯拉罕、回到精靈界之後,她並沒有毀滅世界。而且她說過,她是自願被封印在『霸王的地下城』的。假如她是在侵略精靈界的途中被召喚去亞伯拉罕的話……會不會她是在回來後為了讓戰爭畫下休止符,才自願被封印的呢?
有一半是我個人的推測。不過,至少——
「——我所認識的可羅納並不是什麼壞人。我相信我所看到的、現在的她。」
「……不然是誰害的?你說啊!」
聽到我的反論後,尤恩情緒激動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沒有人需要負責嗎?魔力之泉會幹枯是『自然的現象』嗎?所以風歌之谷會爆發幽鬼病的疫情也是『活該』?我的……!」
說到一半,尤恩忽然哽住,用手擦拭眼尾。
看到她忽然發出悲痛的大喊,讓我嚇了一跳……不過,我似乎也能理解為什麼她和精靈王都會執意認定「魔王就是原因」。
遺憾的是,我對這個世界的構造連一知半解也稱不上。不過以地球的循環系統為例,地表上的水從河川流向大海,從大海蒸發變成水蒸氣,水蒸氣累積成雨雲降水在地表上,水再流回河川回歸大海——是這樣周而復始的。
不過,如果這個世界的魔力系統不是這樣運作的話呢?
就我所知,治療幽鬼病需要把被感染的心靈體的魔力「切除」。
而且我聽說使用魔法的時候,魔力是「消耗品」。
此外,還聽說植物是仰賴魔力生長的樣子,我疑惑的是植物會像行光合作用一樣製造出魔力嗎?
植物會開花結果,散播種子。種子同樣需要魔力才能生長。
如果說這個世界的魔力不是可以循環再生的資源,而是從魔力之泉湧出來,總有一天會消耗殆盡的有限資源呢?
如果泉水能無窮無盡地提供魔力,那倒還沒有問題。
可是實際上精靈界卻面臨了魔力之泉枯竭的危機。
如果那是自然現象,表示儲藏在泉里的魔力已經被消耗殆盡,那麼,精靈界會怎麼樣呢?
可以想見這個世界的下場一定是邁入毀滅。
少了魔力之泉的魔力,這個世界根本無法維持運作。不只精靈的心靈體,就連食物也是仰賴魔力培養。現在面臨的是維持生命基礎的資源用光的問題。遑論什麼治療幽鬼病了……再過不久這個世界就要碰上末日。
所以尤恩他們需要一個『理由』。
是魔王害魔力之泉乾枯掉的,所以『只要把魔王處理掉,魔力之泉又會恢復正常』——他們必須基於此事懷抱希望。
我大可痛罵他們自私自利,不過——
「……」
在那個當下,我無言以對。
「……我不想再聽你說下去了。」
尤恩別開視線不再和我對看,拉了澪的手。
「澪,是你堅持想要見他,我才帶你來的喔。有話快點說完,我們趕快回旅館去吧。」
「……嗯。」
澪畏畏縮縮地走過來,蹲在牢籠前面,抓著藤蔓柵欄把臉貼近到極限。
「……對不起。我不曉得事情會變成這樣……她問我問題,我就把可羅納小姐的事情說出來了……」
「算了,沒關係。我相信那時候你不可能料到事情會變這樣的。」
我搖搖頭,要澪別放在心上。
「……」
這時,澪隔著肩膀回頭看了尤恩……確認她的視線沒有放在我們身上後,偷偷摸摸地把某個東西放在牢籠柵欄的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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