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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章 昔日的勇者與魔王與她的戰鬥「七月二十一日-二十四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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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澪隔著肩膀回頭看了尤恩……確認她的視線沒有放在我們身上後,偷偷摸摸地把某個東西放在牢籠柵欄的暗處。

那是被士兵沒收走的艾利席亞的耳環。

「——!」

那隻耳環有艾利席亞的『穿牆』超能力……!

「我謊稱這是我的東西才討回來的。」

雖然是能讓人使用超能力的奇特道具,不過外觀看起來只是稀鬆平常的耳環。澪只要向士兵宣稱那耳環是她交給我保管,甚至說是被我偷走的,確實是有可能討得回來。

「可羅納小姐在上面……東西放在下面……」

為了避免被尤恩聽見,澪竊竊私語地告知我最低限度的情報後,站了起來。

見澪話都說完了,尤恩拉著她的手快步走出牢房。

「……!……!」

我拖著使不上力氣的四肢慢慢地爬向耳環,用嘴巴叼住。

不必用手拿應該也能發揮效果吧……之前放在口袋都能正常使用了,應該沒問題吧。

只要有了這東西,要救大家逃出牢籠不是問題。

可是大家都像毛毛蟲一樣在地上爬的話,很快就會被抓回來吧……

得先想辦法處理這個會使全身強制進入虛脫狀態的魔力鎖銬,不然也甭想逃了。

話雖如此,我手上的籌碼也只有『穿牆』這張牌,而且在使不上力無法變身成利維坦的狀況下,就算是莉亞也拿這個鎖銬……嗯?『穿牆』?

先前在『霸王的地下城』我背靠牆壁的時候,我腳踝留在原先的房間,下半身在牆壁裡面,只有上半身突出跑到走廊……換句話說,我只有一部份的身體『穿牆』,有一部份則沒有。

這是否表示『穿牆』的能力可以只套用在局部的身體部位上?

而且我們用『穿牆』的方式穿過天花板(或者說是地板)攻破了『霸王的地下城』。雖然為了稱呼方便都用『穿牆』一詞來稱呼,其實這個能力能穿越的東西並不只局限於牆壁。

簡言之——如果我想讓被銬住的『手腕』從『鎖銬』里穿出來……

喀鏘。

魔力鎖銬掉在地板上。

「……還好不成問題。」

我鬆了口氣,確認四肢慢慢恢復力量後,從地上站了起來。

「……」

就跟穿過鎖銬一樣,我穿過了用魔法打造而成的藤蔓牢籠,來到隔壁莉亞的牢房。

「烈火?你是怎麼……」

「噓。」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行動,以免被牢房前的守衛發現,一邊解開大家的鎖銬,然後把澪泄漏的情報轉告給她們。

「是嗎,澪她……那今後我們該怎麼辦?」

「應該也只能先逃再做打算了……」

要精靈王他們放下疑心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總之有太多不清楚的問題了。為什麼魔力之泉會枯掉,造成幽鬼病爆發的原因等等……總之,若繼續待在這種鬼地方,連想展開調查也沒辦法。」

現在只知道,身上有『波亂』血統的我是『故事』的安全裝置和最後的希望。

如果我罷手的話,『故事』就會迎接BADENDING——我絕對不會坐視這種情況發生。雖然怎麼做才能拯救風歌之谷和精靈界我心裡還沒有個底,總之現在沒有時間繼續蹲牢房了。

所以除了先逃出施政宮離開王都之外,我們也別無他法了。

縱使魯莽我也要拼命前進,為了找出解決『故事』的方法。

在那之前有兩件非做不可的事。不,是三件。

「首先是把被沒收的東西搶回來。海麗莎如果沒有法杖,也不能使用溯緣的魔術。再來我們要救出可羅納……可以的話,最好尤恩和澪也一併帶走。」

雖然要說服尤恩跟我們離開恐怕非常困難就是了……

「好,我們走吧。」

沒有時間讓我們繼續苦惱下去。

我們悄悄地展開了行動。

局部『穿牆』這個能力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方便好用。好比說把頭伸入地板,偷偷觀察樓下的情況,確定都沒有人的話,就直接帶著其他人穿過地板往下面的樓層移動。而且可以輕易確認房間外的狀況,行動的時候不怕會被人發現——重點是,想偷襲也變得輕鬆簡單多了。

我們首先來到的地方,是先前被關在牢籠里送去見國王的房間的隔壁房。那裡似乎專門保管從犯人身上沒收走的證物和偵訊所需的道具。莉亞打昏了那裡的士兵,然後大家分頭尋找自己的東西。

「啊,找到了。」

海麗莎的法杖和大家的衣服……還有響的露指式手套。少了這個我們就甭想回地球了……不過唯獨『勇者之劍』似乎不在這裡的樣子。

「你絕對不可以偷看喔。」

「是。」

因為狀況上不容許我們在不同房間換衣服,所以大家擠在同個地方脫掉囚犯服換回自己的服裝……不必都美貴警告,我也不會轉頭偷看後面的啦。

「我們一起轉頭偷看嘛。」

給我閉嘴,滿腦子黃色思想的兩歲兒童。

我真覺得阿魯隨時都在想猥褻念頭的態度有矯正的必要。

光聽衣服摩娑的聲音就快讓我得心臟病了……不不,我可沒有偷聽喔。

總而言之,我們拿回東西後,為了接下來去救可羅納,同時使用海麗莎的透明化魔法和『穿牆』往最頂層移動。

於是一路上我們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或者讓礙事的人昏迷——順利在最頂層戒備更森嚴的牢房裡找到了可羅納。

「可羅納!」

「……烈火?」

解開透明化的魔術後,看在可羅納眼中,或許我們就像突然出現在牢房裡面一樣吧,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錯愕。

「你們竟然能脫獄成功。」

「幸虧有澪幫助。可羅納,你也快點離開這裡吧。」

「……不,你們別管我了。」

「好,你等著……咦,『別管你』是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發出驚訝的叫聲,所有人都「噓!」地把手指放在嘴巴前面,示意我噤聲。

我連忙用手捂住嘴巴……然後提醒自己講話放輕音量,重新看著可羅納。

「你要我們別管你?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能再給你們惹麻煩了。」

可羅納垂低頭,仿佛是要避開我的視線似的。

「你在胡說什麼啊,怎麼會惹麻煩呢?」

「……我是魔王。」

可羅納小聲地嘟囔道。

「都怪我隱瞞身分的關係,才會害你們也被精靈王懷疑。」

「……」

被封印在『霸王的地下城』的事。

『魔劍』的持有者。

綜合精靈王的說法和可羅納現在的道歉來判斷,我也只能接受她以前真的是魔王的事實了。

「前勇者……的上一個身分是前魔王。這就是你所懷抱的秘密嗎?」

「……沒錯。」

「為什麼你不早告訴我們呢?」

我本來也不想問她這個問題,說不定聽在她耳里會覺得我是在怪罪她的意思。即便如此,為了知道她真正的想法,我還是必須問個清楚。

「因為我不希望真實身分曝光後……你們就害怕我了。」

可羅納一如懺悔似地如此回答道。

我想起她昨晚親口說的話。

她說——「你們把我從孤獨的地下迷宮解放出來,我真的得到了救贖」。

雖然她表面上的口吻和態度非常狂傲自大,很有前魔王的架子,可是我終於發現隱藏在那後面的脆弱。

「……早知事情會變成這樣,聽你們說要去王都時,我就該消失的。因為捨不得離開你們,才會造成今天的下場。全都該怪我……」

「不是你的錯。」

我插嘴打

斷,否定她的說法。

「不管你是前魔王還是前勇者,都跟現在發生在這個世界的悲劇無關吧?」

「話雖……如此沒錯……不過我說的話有誰會相信?我可是魔王啊。」

「跟你是誰無關。我就是相信你說的話。」

「!」

可羅納的視線本來別開到一旁,這時又投向了我。

「既然幽鬼病和魔力之泉桔竭的現象跟可羅納無關,那你就和我們入獄一事毫無關係,一切都是他們誤會了。」

她不需要把所有事情的責任都攬到自己的身上,那樣沒有意義。

不管過去如何,至少可羅納在這次的事件中是無辜的。

「……為什麼?」

「嗯?」

「為什麼袒護我?我可是魔王……後輩啊,你應該也了解魔王的可怕吧?因為你也是曾跟魔王交手過的勇者……你看到我不會覺得害怕嗎?」

「『魔王』是恐怖的代名詞沒錯。」

和我在亞伯拉罕對戰過的魔王真的是無比可怕。雖然我以旁門左道的方式取得了勝利,可是我這輩子不會想再碰上那種對手。

「可是我不會害怕你啊。因為可羅納就是可羅納嘛。」

「後輩……可是,你帶我這個魔王一起逃走的話,精靈王一定會加派人力追捕。相反地,如果我留在這裡,為了不讓『魔王』有機會可逃,精靈王勢必不敢加派太多士兵去抓你們。我看你們還是把我留在這裡——」

「我才不要。」

少說蠢話了。

「之前有跟你說過我們家『血統』的事情了吧?如果我在這裡拋下你,你的『故事』就註定會BAD ENDING。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也說過了。我已經得到了救贖。你們帶我逃出了那座地下城。所以我的『故事』已經結——」

「……就算你說的都是事實好了——」

我用『穿牆』『通過』牢房的柵欄,伸手到可羅納的面前。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待在這牢獄裡再次受『孤獨』的煎熬。」

「……!」

「喂,守衛怎麼昏倒了!」

「牢房發生了什麼事?」

「是那些傢伙搞的鬼嗎?他們怎麼解開魔力鎖銬的!」

「魔王他們逃走了!」

樓下傳來士兵的大吼聲。我們明明有把擊昏的守衛拖到走廊的暗處藏好,看來還是被他們發現了。

「莉亞!」

「啊啊,包在我身上!」

莉亞用力點頭後,以水魔法擊破了施政宮的牆壁。

見牆壁開了個大洞,我們互相使了個眼色輕輕點頭。

「沖吧——!」

隨著一聲大喝,我們從牆壁的大洞往施政宮外面跳。

當然,牆外就是天空。而且距離地面的高度有好幾百公尺之譜,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我們的身體開始急速往下墜。

「嗄喔喔喔喔喔喔喔!」

往下墜落十幾公尺後,莉亞變成利維坦,用背部接住自由落下的我們。

『我要在追兵出現之前趕去澪住宿的旅館了!』

莉亞用心電感應直接跟我們的大腦對話。

「麻煩你了!」

從現在起就是速度的較量了。我們的目標是甩開精靈王派來的追兵,去把澪和尤恩帶回來——然後穿過『魔界之門』,前往可羅納的故鄉魔界。

『來自亞伯拉罕的東西,應該就放在我位在魔界的居城……前提是那座城還沒消失的話。無論如何,只要待在精靈界,不管逃到天涯海角都會碰上追兵。若想要甩開他們,我們也只有魔界可以去了。』

實際上,除此之外我們也無計可施。而且既然前往亞伯拉罕的唯一手段有可能就在魔界,我們不去也不行。

地表上的精靈們看到有巨大白蛇突然出現在上空,無不陷入騷亂。當中有人果敢地以魔法攻擊我們,不過莉亞扭動長長的身體避開了攻擊。

然後,我們一路朝著位在風精靈居住區的其中一間旅館前進。

『我要降落了。』

「好。」

我一邊回答,一邊瞟了後面一眼。

可以看到有零星的小黑影從施政宮冒出來。那些應該是精靈的士兵,不過從他們的行動看來不像有受到統一的指揮。我們這邊有『魔王』坐鎮,一般士兵應該不太可能會在人數沒有優勢的時候展開特攻吧。他們一定會組成軍隊,在精靈王的指揮下發動追擊才是。

不過應該再過幾分鐘,那個精靈王就會出馬了。

一旦整座王都被他們團團包圍,到時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我們沒什麼時間可以苦口婆心說服尤恩和澪——我一邊如此告訴自己,一邊從降落在旅館前面的莉亞的背部直接用『穿牆』闖進了二樓的房間。

「澪她們應在原本的房間吧……?」

「應該吧。本官記得她們的房間在走道對側,從前面算來第二間房間。」

「喔!謝啦!」

「……你不記得了嗎?嗚哇,不小心給了烈火先生有益的情報。都怪本官太小看烈火先生的愚蠢程度了。」

「難得感謝你,你一定要這樣嗎!」

不過在這緊要關頭,已經沒空為了未來人的失誤跟她嚼舌根了。現在每分每秒都很寶貴。與其浪費十幾秒的時間尋找澪她們的臥房,我寧可被她罵笨也不痛不癢。

我連動手開門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直接用『穿牆』進入澪和尤恩的房間。

「澪!尤恩!」

「烈火!」

「呀!為、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

看到我突然現身,澪立刻主動跑了過來,尤恩則是發出慘叫並倒退三步。

我抱住衝到我懷裡的澪,定睛注視尤恩。

「尤恩!跟我一起走吧,拜託你了!」

「……為什麼?我沒有理由非得跟你們一起離開不可吧?」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要你全都相信我們或許很困難,可是你想想!可羅納有對你做了什麼壞事嗎?就連感染了幽鬼病的風精靈跑來攻擊我們時,可羅納也沒有殺掉他們不是嗎?」

「……」

「現在我沒有時間跟你詳細解釋……不過,能拯救尤恩和風歌之谷的人大概只有我了!拜託,相信我們一次就好,跟我們走吧!」

「……你是指你的『血統』如何如何,而『故事』又如何如何的那個嗎?」

「?」

這麼說來,尤恩昨天在房間外面偷聽了我和可羅納的對話。那個時候我也曾提到『波亂血統』的事情。

「我知道聽起來很荒謬。可是那時我會出現在你面前就是『波亂血統』的證明,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想幫助你!求你了,快過來……」

就在我打算更進一步勸說的時候……

「……你有能力可以拯救什麼?」

尤恩冷冰冰的話語打斷了我的話。

「咦……?」

我覺得我和尤恩之間忽然出現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壁』。一面即便有『穿牆』的超能力也無法穿越,又名為『排斥』的牆壁……

尤恩向我投以混雜了絕望與憤怒的視線。

「你說要拯救我的『故事』……你真以為你有那個能耐嗎?」

「當、當然!雖然幽鬼病和魔力之泉枯竭的原因現在我們都還不清楚,不過之後我們會設法調查……」

「一點意義也沒有。」

尤恩一口咬定。

是沒錯,我承認目前我們都還是一無所知。聽在她的耳里,我說的那些話或許只是妄想或戲言吧,正當我絞盡腦汁設法繼續說服她的時候——

「因為我的妹妹已經喪命了。」

「什……什麼……」

——我就像喉嚨被扭斷一樣說不出話來。

尤恩的妹妹……已經『喪命』了?

「……我和妹妹本來在那個山谷相依為命。」

第一次見到尤恩的時候,她只有孤身一人。

換句話說……就是那麼一回事。

「她、她是被咬了,所以也感染了幽鬼病嗎?如果是,那還……」

「不是。她是在逃亡途中腳滑從山坡摔下……頭部和樹幹發生猛烈的撞擊。」

「——!?」

所以說已經無法挽回了嗎?

可、可是!我的『波亂血統』應該只會把我卷進還有機會逆轉結局的『故事』才對啊!

「你妹妹……是在什麼時候走的?」

「你們出現前的前

一晚。因為晚上視線不良,我妹她看不清楚路,所以……」

我們抵達風歌之谷的前一晚……七月二十日的晚上嗎?事情就發生在我們逃出『霸王的地下城』後,在野外露宿一晚的期間……

可是我還是不懂!

既然我會被捲入『尤恩的故事』,而且拯救她妹如果是解決她的『故事』的重要關鍵,按理說我應該可以趕在悲劇發生前出現才是啊!不,我不敢說我一定趕得及救她的妹妹,可是就是「有一絲得救的可能性」在,『波亂血統』才會發揮『故事』的保險裝置的機能啊,不對嗎?

「……這是怎麼回事!尤恩不是我的『女主角』嗎!?」

我腦筋一片混亂,顧不得澪和尤恩會聽見,向阿魯——比我還了解我的『血統』的未來人——憤怒地咆哮。我實在控制不住心中的衝動。

見狀,阿魯的態度還是一樣不慌不忙。

「這很簡單。」

她開始解說道:

「『人生』原本就是『一篇篇的故事』串聯起來的。就算解決了一個問題,也不會跑出一串謝幕名單就此宣告落幕。烈火先生從以前到現在被捲入各種千奇百怪的『故事』,這一點你應該最清楚也不過了吧?雖然格局和烈火先生相比相差非常懸殊,不過若是以尤恩小姐為例的話……」

阿魯頓了一會兒後繼續說道。

「『最初尤恩小姐的故事』的HAPPY ENDING條件,應該是『和妹妹一起逃出山谷』。可是她的『最初故事』因為妹妹的死亡以BAD ENDING做結——話雖如此,『故事』的結束不代表尤恩小姐『人生』的落幕。因為她還活著,被活屍妖精追殺的狀況還是沒有改變。所以『第二篇尤恩小姐的故事』又開始了。這次『故事』的HAPPY ENDING則是『自己逃出山谷並且活下來』。烈火先生的你是被卷進後面這個『故事』。」

換言之,我是被捲入『幫助孤身一人的尤恩逃出山谷的故事』,『最初尤恩的故事』——

她的妹妹還有得救可能的『故事』早在我出現之前就已經結束了嗎?

「即便是烈火先生,即便是『波亂』——也不可能拯救得了『已經結束的故事』。雖然這是非常淺顯易懂的事實。」

「拯救不了……」

過去我曾屢次身陷如此絕望的狀況。已經太多次了。

可是……只要不要輕言放棄,只要絞盡腦汁思考,一定天無絕人之路——我向來抱持這樣的信念,不顧一切拼命,在夥伴的幫助和上天的眷顧之下……屢屢平安度過難關。

可是。

『已經結束的故事。』

『絕對拯救不了的故事。』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東西存在……不對,阿魯說得沒錯,『有這種事情』存在或許才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就算是因為這樣,我還是……!

「如果你身上流有那麼奇特的『血統』的話……那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早點出現』!我的妹妹……索菲……為什麼你不救救她!」

尤恩向茫然若失的我悲痛地大吼。

被她那麼一吼,我整個人仿佛魂不附體。

明明稍微思考就不難明白,可是我卻從來沒有去想過,這樣的事態讓我雙腳腳動彈不得,兩隻手也不停發抖。

現在到底該如何是好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甚至無法去思考怎麼樣說服尤恩跟我們一起行動的問題。

『烈火!追兵要來了!快點回來!』

莉亞的聲音透過心電感應,在我那一片空白的腦海里迴響。

追兵……要來了……那我得快點逃……跟誰一起?

我看了尤恩。

尤恩怒瞪著我。

「啊……」

我想跟她說些什麼,可是卻說不出口。

面對早已以悲劇的形式落幕的『故事』,我完全束手無策。

『烈火!動作快!』

我就像被莉亞的聲音從後面推著走一樣,不對,我應該是把這句話當成了理由——從尤恩的面前逃也似地離開了。

我帶著澪回去和大家會合後,莉亞立刻起飛。

「尤恩呢?」

「……」

「……這樣啊。」

都美貴識相地沒有繼續追問。

『士兵散開來了,似乎打算從遠方將我們包圍起來。』

「大概是因為在忌憚我這個『魔王』吧。」

可羅納在莉亞的背上環視在四周散開的士兵,向我如此分析。

「……」

「……後輩?」

『烈火。怎麼了?』

「烈火大人,你還好嗎?」

「……咦?啊,不……抱歉。」

見大家紛紛表示關心,我不斷搖搖恍神的腦袋。

尤恩的事固然對我造成打擊,可是我必須專心應付眼前的狀況。

「可羅納,你覺得對方的企圖是什麼?」

雖然我的心情還沒辦法完全調適回來,不過還是姑且詢問可羅納的看法。

「雖說他們對你的力量有所顧忌,不過他們不可能會眼睜睜看我們逃走吧?否則也不會特地追上來了。他們應該準備有什麼可以逮捕我們,或者使我們失去力量的策略才是。」

「我不知道他們對『魔王』高估到什麼程度,不過……這麼說吧。既然他們沒有打算用同歸於盡的戰法,恐怕對方是想祭出最大戰力——由精靈王親自出馬以最強的魔法將我們一網打盡吧。不巧的是現在我們手上沒有『勇者之劍』。」

『如果對方想用魔法對付我們,我也有還算強力的水魔法可以使出來對抗。我已經補充過了都美貴的暗黑物質,現在跟他們對轟我也不見得會輸……』

「不,不是那樣的——」

——正當可羅納想把話說清楚的時候,我們的後方迸射出巨大的光芒。

「怎、怎麼了?」

「那個是!難道是光魔術……!?」

看到光之奔流在施政宮的頂點漸漸匯集,海麗莎發出哀嚎。

光魔術?我記得那是當初為了擊敗亞伯拉罕的魔王所創造出來的。為什麼精靈王也會使用?

『可惡……!我不會輸給那種招式的!』

「不用白費力氣了。放棄吧。」

雖然莉亞利用水魔法製造出巨大的水槍,不過可羅納開口制止了她的行為。

「那是集合了火水土風四大元素後所施放的極大魔法——只有集合四元素於一身的精靈王才有辦法使用的究極魔法。這魔法真正棘手的地方不在於它的威力,而是特性——」

可羅納站在莉亞的背部上,和光魔術對峙。

「——那個魔法同時包含四種屬性,而且還能吸收對手為了迎擊所使出的魔法。無論我們的魔法威力是強是弱,即便單論破壞力是我們的魔法比較強,只要我們使出的魔法具有火水土風其中一項屬性,精靈王的光魔法就可以將其吸收,進而增強自身魔法的威力。」

「真的假的……」

換句話說,不管莉亞使用威力多強的水魔法迎擊,照樣都會被精靈王的魔法吸收,最後只是白白增強對方的魔法的威力嗎?

完全封鎖住我方的反擊能力,而且單方面地對我們施加攻擊——防禦不能的究極魔法。況且那光球是如此巨大,我們看來是難以抽身。

連唯一的對抗手段『勇者之劍』也落入了對方的手中。

雖然我們身處進退維谷的大危機……但可羅納不知何故看著那道光,露出了貌似懷念的苦笑。

「那原本是只有精靈王才會使用的極大魔法……可是有個自稱天才的魔導士,明明只是個人類,卻照樣能使用得得心應手,而且還總是把『因為我是天才啊』這種狂妄自大的話語掛在嘴邊……」

如此喃喃自語後,可羅納的表情有了變化。

「後輩,你說過你不介意我是魔王對吧?」

「當、當然。」

「那麼我就露出真面目吧。」

我緊張了起來。

可羅納的氛圍變得不一樣了。

仿佛原先隱藏起來的力量獲得解放似地,她身上所散發出的無形壓力愈來愈強——身體被黑色火焰包覆住。

「啊、啊啊啊——」

黑暗中傳出了可羅納的聲音。

整個過程只有短短几秒。

長在她頭部兩側的彎角首先吸引了我們的目光。先前穿在她身上的囚犯服忽然憑空消失,

變成了合乎女魔王形象的裝扮。而且腰部有一條前面尖尖的尾巴,像惡魔一樣搖來晃去。

那個姿態能讓觀者

心生恐懼——說是『魔王』確實也當之無愧。

「——這就是我的真面目。」

「……什麼嘛,可羅納還是可羅納啊。」

不過,她的內在並沒有跟著改變。

「……呵。」

聽到我的話,可羅納笑了一聲,然後瞪視著施政宮。

精靈王的極大魔法——或者說是消滅魔王的光魔術——眼看就快完成。

「能對抗那個極大魔法的手段只有兩個。一個是『魔劍』,至於另一個——」

在可羅納話說一半,好像快完又好像沒完的時候。

轟!

精靈王的極人魔法撼動大氣朝我們打過來了。

「——就只有魔王的黑暗魔法了!」

刺眼的光團眼看就要連同利維坦的巨大身軀將我們一起吞噬,這時,『黑暗』從可羅納的雙手炸裂了。

太陽與黑暗正面衝突。

「……!」

「使用火水土風任何一種屬性的魔法是無法對抗極大魔法的。」剛才可羅納是這麼跟我說明的,那麼做只會被吸收,並且平白增強極大魔法的威力。

所以她的「黑暗魔法」就是不屬於四元素的魔法了吧。如此一來,就只有單純較量誰的腹法力量比較強了。

「嗚嗚嗚嗚……!」

可羅納的腳在鱗片上滑行。

雖說她自從逃出地下迷宮後體能就恢復了不少,不過還稱不上完全康復。

要她在這種狀態下跟精靈王火併,坦白說實在太辛苦她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願意站出來為我們奮戰……可是我卻是怎麼了!

「——」

「……後輩?」

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被極大魔法壓制住的可羅納背後撐住她了。

我們兩人背靠著背,雙腳使勁踩穩並且用力握拳。

「抱歉。現在的我只做得到這麼簡單的事情……我沒有自以為是,可是以前我一直以為凡事事在人為,端看自己努不努力而已。不過就在剛才,我才體認到原來我錯了。」

「……」

當我抵達風歌之谷時,已經錯失挽救尤恩妹妹的性命的機會了。

到頭來,我的手腳各只有兩隻,身體只有一個,我的眼睛無法看盡世界的一切。就憑我一個人,是拯救不了發生在世界各地的所有『故事』的。

不過。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因此放棄掙扎。一旦放棄就完全沒戲唱了。不能因為無法隻手遮天,就消極地認為眼前的事情自己無力拯救吧?就算那個掙扎的樣子再怎麼窩囊,我也不想放棄掙扎直到事情出現轉機為止。」

我決定就算絕望擺在眼前,也不要認命任人宰割。

只要我的手還能伸長,只要我的腳還能動,我一定要拯救我能拯救的『故事』!

「我沒能救得了尤恩的妹妹……!可是尤恩依然是我的『女主角』,『尤恩的故事』仍舊持續在進行!能救她的人只有我了!我不是因為想得到她的感謝才要救她!澪、可羅納、艾利席亞你們也一樣!『故事』還沒結束呢!所以再給我一次掙扎的機會吧,拜託你了,可羅納!」

「……包在我身上吧!」

可羅納答腔後,加強黑暗魔法的輸出。

雙方的火力不分軒輊,陷入僵持。

就只差一步了……快想想有什麼辦法!

「烈火!你聽我說!」

這時,都美貴怕不小心從利維坦背上掉下去小心翼翼地朝我們走過來,然後從後面的背包拿出保鮮盒。

打開保鮮盒的蓋子後——只見裡面裝的是深黑色的物體。

「這是暗黑物質嗎?」

好像是莉亞吃剩的東西的樣子。

「不知道這個能不能幫助可羅納恢復魔力?」

「什麼?」

都美貴神來一筆的提案讓我愣住。

「莉亞小姐每次都是靠它恢復力量的。可羅納也不是人類,說不定……」

「可是皋月說過,暗黑物質是非常罕見的咒毒物耶。」

「烏頭是劇毒性植物,可是只要使用方式正確,也可以拿來當作中藥喔。對人體來說,所謂,太過強大的能量」也是會造成危害的。莉亞小姐就是因為能量的容許量大到非常誇張,所以她才有辦法吸收可以從這物質攝取到的能量啊!」

「……!」

都美貴提供了一個我從來沒想過的思考角度。

就算是在醫院領到的藥,也會註明「請遵守規定的用法與用量」等警告字樣。說不定毒和藥本來就是一體表面的東西。

追根究柢,為什麼單純的毒藥能幫助莉亞恢復能量?——我不認為「她喜歡吃噁心的東西」是真正的答案。不管怎麼突兀,當中一定有什麼「結果就是會變成這樣的道理」存在,然後也理所當然地造成了那個結果。

而且目前雙方雖然勢均力敵,可是有鑑於可羅納身體才剛康復,不管怎麼看屈居下風的人都是她。

要做決定只有現在……接下來就是——

「可羅納!」

「幹什麼!」

「等一下發生的大概是你這一生中從未有過的駭人體驗,無論如何,拜託你一定要保持清醒撐住!」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是說哪有人會形容得那麼誇張啊!」

都美貴生氣地大聲抗議,把暗黑物質塞入了可羅納的嘴巴。

下個瞬間——

「咕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讓人聽了不敢相信是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的慘叫,極大的黑暗一如炸裂般從可羅納的雙手爆發了。

剎那間,我什麼東西也看不見——隨後,光明與黑暗都煙消雲散的『純粹天空』在眼前擴散。

「莉亞!就是現在!」

『好!』

精靈王和可羅納互相較量火力的時候,莉亞也沒有停止飛行。相反的,士兵為了避免被極大魔法波及,都退到遠遠的地方展開包圍,所以離我們有一段非常遙遠的距離。

莉亞趁機全速衝刺。

不久,精靈士兵打破分散包圍的陣形,鎖定我們追來。看來對方放棄用極大魔法把我們擊墜的計劃,改為一般追捕的作戰。

「如果士兵裡面有風精靈的話,我們會不會被追上?」

單論速度,風精靈應該比莉亞還要出色。

『就算真的有,一般的精靈用我的水魔法對抗就綽綽有餘了。問題還是在於精靈王。』

莉亞用心電感應向我說出她的懸念後,原本吃了暗黑物質大受打擊而倒地不起的可羅納,此時動作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這問題暫時不需要擔心。極大魔法會劇烈消耗魔力。別忘了現在魔力之泉鬧乾旱,如果精靈王此時消耗太多魔力而罹患了幽鬼病的話,精靈界可是會崩壞的。他應該不可能……再貿然發動魔法……嗚,還有刺激物殘留在舌尖上……!」

和極大魔法互擊,還有吃下暗黑物質的重創……真好奇哪一邊的傷害比較大?我真的很對不起她。

「可羅納。謝謝你。你救了我們一命,然後我要跟你說聲抱歉。」

「不……算我們運氣也不錯。精靈王為了從我的口中問出魔力之泉乾旱的原因,應該多少有手下留情以免將我殺死吧……只不過我還以為我會先被那個鬼東西的味道給嗆死呢。」

可羅納鐵青著一張臉露出乾笑,從我認識她到現在,我還沒看過她臉色那麼糟糕。毫無預警地逼她吃下暗黑物質果然是玩火的行為嗎……在生命和精神兩方面。

「什麼嘛……好歹也給人家一點鼓勵吧。」

「有啊你幫了大忙呢。謝謝你啦,都美貴。」

這次多虧都美貴腦筋動得快。要不是她急中生智,真不知道我們下場會怎樣……

就在我好言安撫鬧起彆扭的都美貴的時候——

澪忽然貌似痛苦地依在我身上。

「有好多人……好多人……在追我……」

「怎、怎麼了?澪!」

「我的頭……」

「你又頭痛了嗎?」

我驀地想到一件事。

以前也曾發生過澪突然沒來由喊頭痛的情況——還記得那時我是在詢問她知不知道我的名字。

後來她想起了部分被封印的記憶。

不過說到恢復記憶,之前我也有請都美貴跟她聊「MIO」的事情,幫助她想起自己偶像的身分。那時好像就沒看她有鬧頭痛的情況……

不對,等一下……

聽到我的名字後,她想起了自己被人從樓頂推落的記憶。被人從樓頂推落是一

件非常不自然的事情,也讓她的『故事』增添了幾分懸疑。

反過來說,「言冢澪」是偶像「MIO」的事情就不是什麼機密性很高的情報。

……難道說,她是在想起重要度高的記憶時才會頭痛?

澪的記憶喪失,是楊暗中動手腳人為因素造成的。那麼,如果說有什麼「重點封印某些記憶」的機制存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換句話說,她現在快想起來的記憶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澪!」

雙手抱頭的澪,直接在我的背後昏迷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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