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波亂萬丈會相互吸引?(2/2)
「接招吧!魔法和科學的融合!即效魔法!」
卡爾特高聲吶喊後,朝響擲出了那個機械膠囊。
「……!」
響隨即準備用特殊警棍把膠囊打回去。
——住手,不可以!
「快閃開!」
忽然乍現的直覺促使我放聲大叫。
「嘖!」
聽見我的警告,響瞬間放鬆腿部肌肉當場趴下。
膠囊飛過她的頭頂,擊中剛才我拋出去滾落在地上的椅子。
命中椅子的膠囊不若硬質外觀那麼牢固,一下就分裂成大小一致的兩半——剎那間,膠囊裡面溢出光芒,長有荊棘的藤蔓從裡頭伸出來把椅子五花大綁。
「什麼!?」
荊棘藤蔓不但很粗,而且發出微弱的光。
雖然看起來很像魔法,可是那個荊棘藤蔓是從機械膠囊裡面長出來的。
魔法和機械……魔法和科學……
魔科學?
難道說!
「響!你千萬不可以被膠囊打中!我猜那裡面封存有魔法,一旦打中東西就會立刻發動。屬於命中後發動的那類道具!」
「我知道了。」
響一邊點頭回應,一邊從地上起身。
「呣呣呣,居然只看過一次就能識破,你長得一臉呆樣,觀察力倒是挺敏銳的。」
「……多謝稱讚。」
我隨口敷衍低聲呻吟的卡爾特,心裡捏了一把冷汗。
好險以前曾經親身體驗過魔法和外太空的最先進技術,這次才運氣好被直覺救了一次。
可是,我們還沒想到該如何反制那個即效魔法。
而且這招出乎意料地棘手。
畢竟我們不會知道膠囊裡面到底封存了什麼樣的魔法。剛才那招應該是捕獲響的魔法,但他不見得會持續使出同一招。
如果卡爾特夾雜了大範圍攻擊魔法充當煙霧彈的話,天曉得我們能否應付得過來。
再加上施放的時候不需要詠唱咒語,根本無懈可擊。
只要可以知道他使用哪一系的魔法的話……不,他怎麼可能那麼大方泄漏給我們知道……
「既然被你識破我輩就順便幫你補充吧。剛才擲出的是封存了『拘束』魔法的膠囊。然後接下來要丟出的是封有『睡魔』魔法的膠囊。」
我想都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光明正大地一一為我們說明。
莫非他看似腦筋靈光其實是笨蛋一個?還是說他想耍帥?
不管怎樣他看起來都很蠢。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我輩不僅是魔科學家,也是一個紳士。絕對沒有想隨便傷害你們的意思。所以你們儘管放心地接招吧!」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不要攻擊!」
「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卡爾特發出充滿魄力的大喝,一口氣擲出了八顆膠囊。
「喂!你也丟太多了吧!」
從他手中擲出的膠囊畫出拋物線,直朝我和響的位置落下。
我連忙從容廳移動到廚房。因為沒有牆壁阻礙,所以很快就完成了移動,勉強逃出膠囊的射程範圍。
得快點想想反制的手段了——就在我如此心想的時候……
客廳的門「乓」的一聲猛然打了開來。
「烈火大人(Rekka)!」
從門後現身的是換上了魔導士長袍的海麗莎。
或許她是聽到剛才的喧鬧聲才查覺異狀的吧。
瞧她不忘攜帶施法用的法杖,應該是前來為我方助陣的。
不。
關於她是不是來助陣的,這種事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毫無防備地貿然衝進戰場的她——
啵——的輕輕一聲,被卡爾特擲出的膠囊射中了胸部。
只見膠囊分裂成兩半,魔法隨著從中溢射的光芒發動。
「咦?」
就連擅長魔法的海麗莎,面對瞬間發動的魔法也沒能來得及反應。
她頓時雙腳發軟,膝蓋一折。
長長的木杖掉在地上滾動。
「奴!慘了!」
卡爾特緊張地大喊。
「————嗚!」
我火上心頭,氣得想衝上前賞卡爾特一頓拳頭吃,好不容易才克制住那個衝動。
冷靜。我能像響一樣發動凌厲的攻勢嗎?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的話!
我拿起放在廚房桌上的七味辣椒粉罐打開蓋子,使勁砸向卡爾特。
「奴咕哇!好辣!眼睛好痛!」
注意力被倒地不起的海麗莎奪走的卡爾特被紅色辣椒粉潑個正著,用雙手搗著眼睛發出哀嚎。
「響!」
「呼——!」
響在我大喊她名字的同時展開了行動。
只見她踩著客廳那張矮桌朝卡爾特跳去。
響的右拳灌進了眼睛被異物入侵以至於無法睜開的卡爾特的臉。
「呀嗚!」
臉孔硬生生吃了一記拳頭的卡爾特先是頭部著地,整個人像球一樣彈跳了兩三回後,從客廳滾到了院子。
「咕嗯嗯,暫時撤退。」
渾身髒兮兮地從地上爬起來的卡爾特如此說道後,將戴在左手食指上的寶石戒指轉了九十度。
只見寶石發出光芒,從中突然出現一扇『藍門』。
卡爾特手握『藍門』的門把,轉頭望向我們。
「聽好!我輩不惜付出任何一切代價也要得到那個少女!總有一天我輩還會再回來的!勸你們趁早做好覺悟吧!」
撂下這句狠話後,卡爾特消失在『藍門』的另一頭。
過沒多久,『藍門』無聲無息地憑空消失了。
「……移動專用的道具嗎?」
響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解開備戰動作。
我家終於又恢復寧靜。
只剩被破壞得千瘡百孔的客廳和我們三人。
「海麗莎!」
確認危險解除的我急忙趕到倒地不起的少女身邊。
「海麗莎!喂!你振作點啊!」
「……」
我把她從地上抱起,大聲叫喚,但海麗莎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只聽得到她「嘶~嘶~」地發出了可愛又規律的鼻息聲。
她還活著。
可是醒不過來。
卡爾特說過他使用的是『睡魔』的魔法……
現在的海麗莎確實有可能只是陷入昏睡而已。
可是,我都在她的耳邊大呼小叫了還吵不醒她……那她什麼時候才會睡醒?
「閃開。」
原本下去院子在『藍門』消失的地點進行調查的響,走回來從我手中搶走了瘦小的海麗莎。
然後,她啪啪啪地連番摑了海麗莎幾個耳光。
「等一下!你在幹什麼啊。」
「不做到這個程度,你怎麼知道她會不
會醒!」
響又接連摑了兩三個耳光。
隨著響亮的聲音,海麗莎的臉頰變得紅通通的。
即便如此,她還是睡得不省人事。
「餵……慢著。不會吧。」
海麗莎不會就這樣一睡不醒吧……?
「那個該死的混蛋!竟敢騙我們說他無意害人!」
我瞪了卡爾特消失的院子。想當然,那裡早就沒有任何人在了。
但我還是情不自禁地瞪視著那個地點。
響把海麗莎的身體交還給我後站了起來。
「實際上她是沒有外傷沒錯。只不過那傢伙的目的似乎是把我活捉起來……永遠沉睡不醒是最適合用來生擒目標的魔法了。」
響冷靜地分析狀況。
雖然活著,可是一輩子都在睡夢中無法甦醒。
這種手段……也未免太低劣了吧!
「畜生!」
我氣得咬牙切齒。一個讓人聽了不舒服的聲音響起,牙齒應聲咬斷。
為什麼……那個時候我沒能保護得了海麗莎!?
我明明可以在和卡爾特開戰前先讓海麗莎逃到安全的地方,或者教她待在我能隨時支援的地方,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為什麼我沒能當機立斷做出判斷……
「為什麼……海麗莎會碰上這種事……」
「——那是因為我們在這裡的關係。」
響用冷漠的眼神低頭看我。
「……現在要亡羊補牢應該還來得及。只要我們聯手解決這個『故事』……如此一來海麗莎就有得救的希望。我說的沒錯吧?」
「……這我也不敢保證。」
聽到我那充滿苦悶的低語,響回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不過跟她說話只是做做模樣的幌子,我向浮在半空中的阿魯使了個眼色。比我還了解我的體質的未來人應該會知道真正的答案才是。
「坦白說,本官也不確定海麗莎小姐是否還能得救。」
阿魯坦承地告訴了我結論。
「現在烈火先生是被卷進了『響小姐的故事』裡面。故事『女主角』是響小姐,海麗莎小姐不過只是一名無端受到牽連的配角。烈火先生的『波亂血統』能拯救的,只有跟『故事主軸』相關的人事物而已。換句話說,就算『響小姐的故事』獲得解決,不保證海麗莎小姐『也』一定能得救。就跟響小姐打倒槍枝走私組織之後,身受重傷的朋友也沒能痊癒一樣。」
這是……怎樣啊。
海麗莎明明是因為我在這裡的關係才被『故事』拖下水的……而我卻救不了她嗎?
「哎,我的意思可不是說她已經沒救了喔?舉例而言,烈火先生擊敗魔王解決『海麗莎小姐的故事』時,整個異世界和那個世界的住民也一併都獲得了解脫。所以說這次的情況也是一樣,基本上,海麗莎小姐在你解決『響小姐的故事』的時候連帶一起獲救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
「……」
阿魯那沒有起伏的平淡語調聽起來就有如在教訓我一般。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們就跟掃把星沒兩樣,會為周遭旁人平白帶來麻煩。」
響的聲音繼續對我窮追猛打。
「…………」
我已經經歷過不少次被『故事』捲入的經驗了。
皋月、依莉絲、海麗莎、都美貴、特托拉、莉亞——面對無數的悲劇,我奮力抵抗,儘管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最後還是都有幫到大家的忙。
我是在什麼時候開始沾沾自喜起來的呢?
只要我肯拼命,不管什麼天大的麻煩都難不倒我……這樣的想法令我無意間匆略了潛藏在自身的危險性。
「我是掃把星……嗎?」
響說的或許沒錯。
一想到所有的錯都在自己身上,我的腦袋不禁一陣劇痛。
我在之前地底的騷動解救的『女主角』莉亞,當初也是把所有過錯都往自己的身上攬,打算一個人承擔全部的責任。
雖然當時我跟她說那樣的想法是錯的,可是……
身旁親近的某人因為自己的緣故而遭逢可能無法挽回的變故——一旦實際經歷了這種狀況之後,我才終於可以體會當初莉亞所懷抱的恐懼。
「嘶……嘶……」
海麗莎在我的懷裡呼呼大睡。
縱使我成功解決『響的故事』,她也不見得就能脫離險境。
「……嗚。」
我拼了命強忍像神經發作般大吼大叫的衝動。
害海麗莎遇到這種災厄的我沒有吼叫的資格。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烈火!」
此時,忽然有人大聲叫我。
轉頭一瞧——只見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大友皋月氣喘吁吁地站在那兒。
她似乎是發現我家有異狀,連忙趕來一探究竟的。
「烈火,發生什麼事了?」
「……」
向皋月求助的話,搞不好問題能迎刃而解?
利用她繼承的森羅大魔法,或許可以查出怎麼喚醒海麗莎的方法也說不定。
問題是……
卡爾特隨時有可能重振旗鼓攻擊。
到時候,有可能換成我最重要的青梅竹馬身陷險境。不對,結果一定會是這樣。倘若卡爾特使出的招式比『睡魔』更具直接殺傷力、而且無法挽救的話,這樣該如何是好?
要是真發生這種狀況,我是絕對原諒不了我自己的。
我垂下忍不住要伸長的手。
「吶!到底怎麼了!?烈火,回答……咦?海麗莎!?」
衝過來向我追問的皋月半途發現海麗莎癱在我的懷裡。雖然海麗莎看起來只是睡著而已,可是配合客廳非比尋常的混亂景象來看,她應該也猜出了一定有什麼不正常的狀況吧。
「她是……被下了強制睡眠的魔法?」
「對,皋月你看得出來嗎?」
「是、是呀,雖然是我不曾看過的術式。」
「你有辦法解除這個魔法嗎?」
「……我不確定。因為這魔法相當強力,憑我的力量成功機率只有五成。」
「是嗎……那海麗莎拜託你了。」
我把海麗莎交到皋月手邊,自己站了起來。
「拜託我……?那烈火你呢?」
「我要和響一起去追害海麗莎變成這副模樣的傢伙。」
「響……?」
皋月像是這時才注意到響的存在般轉頭看她。
「……」
站在房間角落的響也默默不語地盯著皋月瞧。
「她是誰?」
「我的搭檔。」
「搭檔……」
皋月一臉愕然,仿佛不可置信似地喃喃自語。
「那就這樣,我要準備出發了。」
「!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呀。而且,如果你又被卷進了什麼麻煩的話,我也要一起去。」
「……!」
聽到皋月口中的話,我瞬間真的有種心如刀絞的感覺。
如果皋月跟海麗莎在差不多的時間點趕來的話……
如果連皋月也發生無法挽救的意外的話……
如果面對這種情況,我只有束手無策的份的話……
光是這麼想,恐懼就控制住了我的身體。
這問題不像莉亞那次,只要全員齊心協力打倒巴哈姆特問題就能解決那麼簡單。
光是和我在一起,就會使她身處在危險之中。
而且原因就出在我體內的『波亂血統』。
除非我重新投胎轉世不再當「波亂烈火」,不然沒有任何方法……因為這個做法根本不可行,等於說這是一道沒有解決方法的問題。
如果有法可想的話,我又何嘗不想拜託皋月或莉亞。
偏偏……就是沒有辦法。
所以——
「你不要來。」
「咦?」
「我希望你能留下來為海麗莎診治。這次我和響兩個人去解決就夠了。所以你不用跟來。」
「為什麼你要說這種話?我……」
皋月不肯就此放棄。
我很明白我的青梅竹馬有非常冥頑不靈的一面。
正因為如此——
「——拜託你別跟來!」
我懷著強烈的拒絕念頭打斷了她的話。
「…………烈火……?」
皋月露出與其說是大吃一驚、更像傻眼般的表情注視突然大聲喊叫的我。
我不知有多
久沒像這樣用惡劣的口氣吼她了。
我看不見自己現在臉上掛著什麼樣的表情——也害怕知道——於是別開視線,拒看皋月那滿是疑惑的眼神。
「……算我拜託你,不要跟著我們。這個『故事』讓我跟響兩個人解決就妤……大家都來湊熱鬧,只會造成我的困擾。」
迷惘在我的心中擴大。
或許我現在的所做所為,是在跟所有被我視為寶貝的事物進行切割。
可是不這麼做的話,會一個不小心破壞那些寶貝的人,說不定就是我自己。
那樣的結果遠比世界末日更讓我感到擔心害怕。
「回頭見了。」
所以,我轉身背對皋月。
走到響的身旁。
響一語不發,背部從牆壁退開。
「響,我們走吧。不知道卡爾特什麼時候又會折回來。」
「嗯。」
我和響一同離開客廳。
感覺腳步異常地沉重。
即便如此,我還是非走不可。
為了不讓我重視的那些人有機會靠近我這種人身旁。
為了真正保護那些我一直誤以為我保護得很好的事物。
我必須儘快和大家……和皋月保持距離。
「……」
我轉頭越過肩膀回望客廳。
當抱著海麗莎茫然若失的青梅竹馬的樣子一映入眼帘,我便有種心如刀割般的感覺。
「抱歉……」
我在口中嘟囔著道歉的話語後,離開了自宅。
走在夜路上,我的心感到一陣陣刺痛。
刺痛刺痛。
刺痛刺痛。
痛楚遲遲無法平復。
「……」
阿魯什麼話也沒表示。
我領頭走在只有路燈當照明的昏暗街道,和響一起默默前進。
一如要徹底甩開忘記隨身攜帶的東西般。
刺痛刺痛……
刺痛刺痛……